崇祯十一年
这事儿和流寇关系不大,但是挺有意思的,说说——张任学改总兵书中原文几句话很简单:“戊寅二月,河南巡按张任学,改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先是,任学觊得巡抚,旦欲荐丹阳知县张放,因极诋诸镇兵不足恃,盛称文吏有奇才,可御寇。及承兹命,意大沮悔,寻被逮。”
这位张任学,四川安岳人,天启五年三甲进士。至崇祯十一年二月,张任学历任河南巡按、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河南(典型的明代“以文制武”)。开始时,他想得到巡抚的位子。但是当时大家看好并希望推荐丹阳知县张放,所以他就上书极力诋毁说各镇的兵是靠不住的,并说文官往往更有奇才可以制御流寇。等到朝廷真的认同了他的说法并为他以职的时候,就不爽了、后悔了,然后就被抓了。
这里的张任学就是一个吃饱了没事儿干跟朝廷便宜便宜嘴、论长道短逗咳嗽玩儿的货色,朝廷当真了他就傻眼了,典型一个无耻文人。
但是,《明史 张任学传》中的记载恰恰相反。
前面的记述差不多,崇祯十一年二月上书诋毁武将并请求改任武职。后面的就不一样了:崇祯皇帝见到奏章后“壮之”——我们的皇帝还是那么容易被打动,还是那么爱动感情啊,就像当年听到袁督师“五年平辽”的豪言壮语时一样,然后把张任学奏请以文改武的事情下发到吏部、兵部和都察院讨论会商。(兵部是接收部门,是否愿意接受一个白面书生改行当兵,他们的态度很关键;吏部是组织部门,具体调动是要从他们那儿走程序的;因为《明史》里记载,尽管张学任还在河南跟当兵的一起抄刀砍人,但当时的身份还是巡按御史,所属部门也还是都察院,所以都察院的领导一样是要参加讨论的)
三个部门会商的结果是,不行。当然,作为缓冲和折中,他们同意让张任学“兼总兵事”,但身份仍然是“监军御史”(这应该是都察院领导的坚持。窃以为,这其实是对张任学的一种保护和爱重。众所周知明代重文轻武,如果领导看见张任学就反胃,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放他去河南送死)。
部门会议不同意,但终究架不住皇帝硬拍,而且完全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去和皇帝死扛。所以张任学由
皇帝直接下令任命为都督佥事,正式成为了河南的总兵官。
河南原本是不设总兵的,如左良玉、陈永福等人都是以外地总兵外地兵的身份入境剿匪的,当时特设河南总兵一职但是下面没有一名将官。兵部还算厚道,临时给凑了一套班子,把正在剿匪的许定国的兵划给了他,并调参将罗岱做他的中军官。尽管如此,张任学并没有能够在河南重创流寇。而且在张献忠诈降脱围并一如既往地重新反叛后,他还和熊文灿、常道立等人一起遭到了降级处分。
崇祯十一年冬,因为常道立调走左良玉的兵让流寇在内乡、淅川等地钻了个空子,遭到熊文灿弹劾,常道立免官除名,张任学也分到了一顶黑锅,又降一级。
崇祯十二年,已经晋升副将的罗岱联合友军攻击流寇,十天之内连获八捷,皇帝命令有关部门核实无误。张任学作为罗岱的直接上级叙功晋升两级。
后来的一场战斗中,罗岱和左良玉联兵追击流寇。罗岱所部在左良玉的命令下作为先锋,遭到伏击,连同左良玉一起大败。罗岱副将本人奋战殉国。张任学作为罗岱的上级因为这件事被免职。
崇祯十五年,言官上书要求张任学起复得到批准,但人还没回来就去世了。
这就是《明史》中关于张任学的记载大略。和《明季北略》的记述几乎完全相反,所以差不多全文搬了过来。窃以为,关于朝堂之上、千里之外的事情的来龙去脉,貌似还是正史记载更为可靠,仅此略述。另,在本书后问的记载中,也有很多地方提及“总兵张任学”,疑为即是此人。
另,这位张任学的主要事迹是剿匪而非抗清,所以窃以为伪清官修《明史》针对他的记载不大会有太多或拔高或污蔑的篡改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