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不玩ml吧 关注:135,055贴子:8,606,561

回复:征服世界就在转生之后吧!不过也是权宜之计而已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剩下的人如释重负地放下武器,弯腰去扶还趴在地上的瘦脸同伴——他其实早就能自己站起来了,只是腿还在发软。扶他的人动作很快,几乎是架着他就往荒草丛深处跑。那十来个核心成员的背影很快就和之前撤退的流民一样,被枯黄的草丛吞没。
我把剑收回鞘里,走到马车旁边。车厢门上的锁已经被砸变了形——锁孔被斧刃砸得往内凹陷进去半圈,旁边裂开的漆面顺着纹理一直延伸到合页根部,半挂在门框上,轻轻一拉就开了。
车厢里坐着两个人。一个年长的女人,穿着素色的旅行装,外面披着深蓝色的披肩,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女孩。小女孩的脸埋在母亲胸前,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在看到我的时候眨了一下。没有哭。她眼睛周围没有泪痕,连眼睫毛都是干燥的,只是攥着母亲披肩的手指节节发白,像是已经憋了很久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我见过这个反应。人在最害怕的时候,如果同时还有一个更弱的人需要自己撑住,连声音都可以忍住。
“已经没事了。山贼跑了。”我说。
年长的女人抬起头看着我。她的脸上有旅途的疲惫,眼角和额头的细纹比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更深一些,但表情很镇定。她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是商人在评估交易对象时会用的、迅速而准确的判断。然后她低头对怀里的小女孩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没听清内容,但小女孩听完之后松开了攥着披肩的手,从母亲怀里探出脸来认真地看着我。
“谢谢您。”女人抬起头,声音恢复了稳定,“我是梅贝尔商会的玛格丽特·梅贝尔。这是我的女儿莉娜。我们从西边的格林领地来,要去阿尔修斯投奔她叔父。车夫在遇到山贼之前就跑了,说前面有大队人马,就把马解下来自己骑马逃走了。没想到那些‘大队人马’是冲着我们来的。”
“曼彻斯特领的希罗。这是我的同伴(被艾拉瞪了一眼)……女仆艾拉。”我朝后面指了一下,艾拉已经收起了短剑,站在马车旁边朝玛格丽特点了点头,“我们也去阿尔修斯。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一起走。前面还有一天半的路程,你们单独上路不太安全。”
“曼彻斯特领?”玛格丽特微微睁大了眼睛,“是那个——边境行省西南角那片吗?”
“是的。”
“太巧了。我们之前还经过了一片农田,田里的麦茬特别整齐,我还在想这是哪个领主的领地管得这么好——”
“那就是曼彻斯特领的田。”艾拉说,“不过希罗少爷是希罗少爷,还不是领主本人。”
我被这毫无必要的纠正弄得差点笑出声。玛格丽特大概没料到女仆会这么插话,但她没有在意,反而很自然地转向艾拉问道:“所以两位是单独出行?”
“是的。没有车夫。”艾拉说。
“那真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孩,小女孩还在认真地盯着我,她的眼睛是淡褐色的,和她母亲一样,“这路上要是没有你们,我们孤儿寡母家大概已经出事了。”
“不客气。你们先在车里休息一下,我和艾拉把外面收拾干净。山贼留下的那些装备散了一地,等会儿路过的商队会被吓到。”我转身朝马车后方走去。
艾拉跟在后面,走了一段之后我放慢了脚步。她没有马上开口,但我能从她步速的变化感知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她需要整理措辞的时候,步子会比平时走得稍微紧凑一些。
“希罗。”她终于开口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那些人对吧。”
“嗯。你也看出来了。”
“他们大部分不是职业强盗。”艾拉说,“拿农具的那些人——手上有老茧,手掌内侧的茧是长期握锄头把手磨出来的,不是握剑的位置。最外围那个拿镰刀的少年,鞋底几乎磨穿了。真正以此为生的山贼不会穿那种鞋。用希罗教的话,是所谓揭竿而起吧。”
我把一把扔在地上的草叉捡起来靠在路边。叉齿上沾着泥土和草根,尖端锈迹斑斑,但被人试图磨过——磨痕不规则,方向混乱,明显是没有经验的人用随便找来的石头胡乱打磨的。从磨痕的排列来看,那个人甚至不确定叉尖应该朝哪个方向用力。
“拿斧头的那个女人倒是有点经验。”我说,“砸锁的角度是斜的,知道怎么利用斧头的自重而不是蛮力。以前可能做过伐木工之类的职业。但其他人——没有。完全没有受过任何战斗训练。”


IP属地:陕西102楼2026-07-29 21:17
回复
    “之前希罗说这种三不管地带是‘天然的猎场’。”艾拉弯下腰捡起一根削尖的木棍,把它和草叉放在一起,“对他们来说确实是猎场——只不过猎物是他们自己。三个领地互相推卸责任,没有人管这片区域的治安,也没有人管这些流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变成流民。”
    她直起腰,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角。这个动作她不常做,只有在思考“为什么事情会是这个样子”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敲一下。三年前发现旧矿坑那块布料的时候她做过一次;一年前整理边境五大领地的资源分布地图时也做过一次。每次做完这个动作之后说的话,都有某种更深一层的意思。
    “没有希罗的边境领地,大概全都是这个样子。出了曼彻斯特,往东走出半天路程,就是这种地方。”
    这凄凉的话语恐怕也有些艾拉的回忆吧。
    她把最后一柄旧斧头捡起来靠在了草叉堆旁边,然后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朝马车方向走回去。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了一下,侧过脸对艾拉说:“等会儿前面可能会有个驿站。到了那里,再补充一些吃的放在车厢后面。”
    “给流民?”
    “嗯。刚才那些跑掉的人——他们往西跑了。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劫道,但饿还是会饿的。如果能遇到就分给他们。”
    艾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评论,长久以来的默契让我们无需多言。等我们走回马车旁边的时候,玛格丽特已经从车厢里出来,正蹲在拴马的那棵枯树旁边检查车轴的状况。她的动作很熟练——一手扶着车轮,另一只手探进车轴和轮毂的缝隙里,沿着轴承边缘来回摸过去,像是在查找有没有被颠簸震松的螺栓。刚才那帮山贼推搡车厢的时候大概碰到了轮轴,车身在碎石地上被推得挪动了不少,她大概是听到了侧边辐条的异响才下车检查的。她的女儿莉娜规规矩矩地在旁边递工具——小手攥着一把撬杠,两只手一起托着才拿得稳,铁扳手的重量让她手臂微微发抖,但她脸上还是那种认真到有点过头的表情,和在马车里时一样,在自己需要照顾的人面前连声音都会控制得干干净净。
    “需要帮忙吗?”我走过去问。
    “不,只是检查一下。刚才他们推车的时候把轮轴旁边的辐条磕松了,加固一下就行。”玛格丽特头也没抬,手指从车轴某个隐蔽的凹坑边摸过去,在找到一处松动的螺栓后利落地从女儿手里接过扳手拧紧,“我们梅贝尔家以前是做运输起家的,马车这点小毛病难不倒我。倒是——这位小姐刚才说您是曼彻斯特家的少爷,那您应该知道这片地方的情况。这些山贼是本地人吗?还是从别处流窜过来的?”
    我蹲下来从枯树根旁捡起一片被压扁的枯叶,用手指沿着上面纹路慢慢蹭过去。“我还以为你听说过曼彻斯特领地的近况呢,不,当然不算是职业山贼。这片地方是三个领地的交界处,附近应该有因为领主治理不当而溃散的村子。村民没了生计,只能出来劫道。”
    “这样啊。”玛格丽特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扳手放回工具箱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似乎证实了某个不愉快的猜测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静的无奈,“我来之前就听说这边有几个领地的财政不太好。格林领是其中之一——所以我们才决定搬走。再往北的洛克领更糟,据说那边的农民因为赋税太高已经开始成批地往外逃。一个边境领地的人口如果降到一定程度,领主的职位会被收回。但收回了又能怎么样呢,皇帝不可能亲自管理,下一个领主来了也不会让土地自己长出粮食来。”
    “洛克领就是这样么。”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那是曼彻斯特领北面的邻居,中间隔着两个领地。虽然距离不算近,但流民的脚步不会被领地边界挡住。曼彻斯特领沿着溪流修的水渠到底能撑多久,也许该作思想准备了。
    车队继续上路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偏了。我们的马车走在前面,梅贝尔家的马车跟在后面。为了陪她们,我把缰绳交给艾拉,自己骑着马靠近后面的车厢。莉娜时不时从车厢侧面的小窗探出头来看我,看一会儿又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探出来,像是在确认我还在不在。玛格丽特把车厢门帘拉开了一半,跟我隔着一个窗口的距离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梅贝尔商会从前是边境行省西面几条运输线路的常客,在格林领和曼彻斯特领之间跑纺织品和粗盐生意。丈夫三年前病故之后,商会的地皮和仓库先后被别的商人以低价吞走,她在格林领唯一剩下的只有一辆旧马车和几口人。现在要往阿尔修斯去投靠丈夫的弟弟,看看能不能在那边重新做起。
    我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她说话的方式很利落,不渲染不幸,也不隐藏困境。丧夫、破产、被人排挤——这些事在她嘴里和刚才拧紧轮轴螺栓一样,是某种需要动手去处理的东西,不值得花更多篇幅去描述。倒是在说到女儿的时候她的语速变慢了一些,提到莉娜三年前高烧,之后耳朵就有些不好,在格林领看遍当地诊所都不行,她最后的希望是阿尔修斯那边施疗院的听诊费能便宜些。
    阳光又斜了一点,把官道西侧枯草地的颜色从黄褐色染成了更深的赭色。艾拉忽然轻轻拽了一下缰绳,让马车稍微减速,然后偏过头朝侧后方的荒草丛方向给了我一个眼神。


    IP属地:陕西103楼2026-07-29 21:23
    回复
      2026-09-07 19:26:1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有一小片矮灌木丛动了一下,接着灌木丛后面的草丛里冒出几个脑袋。不是山贼。是刚才跑掉的那些人中的几个。那个拿镰刀的少年也在,正蹲在草丛里偷偷往这边张望,发现我在看他之后立刻把头缩了回去。但缩得太急,镰刀柄戳到了旁边的同伴,同伴小声骂了他一句。窸窸窣窣的人声从灌木丛后面传过来,音调不高,但隔着这么远都能听出他们正在低声争执——有人想走,有人想留,有个沙哑的声音反复在说“他说不会有事”“他说放下武器走人”“他真的没追过来”。
      我把马速放慢,降到和草丛齐行的位置。“你们领头的是谁?”我压低声音对着那片灌木丛的方向喊了一声,“那个拿着斧头的。让她过来。我有话问她。放心,不动手。”
      短暂的沉默。那个领头的兜帽女子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这个距离能看清她的轮廓了——肩膀很宽,手臂上有些肌肉线条,两只手垂在身侧抓了抓空气又松开,好像是不知道该把拳头放在哪里。她的步伐比普通人大,每一步跨出去的距离都透着一股原始的力量感,但她走路的时候头微微低着,好像躲着什么。
      她站在官道边缘的石桩前面,没有跨过来。
      “塔拉。”她说。声音沙哑低沉,嗓音比她体型应该有的更碎,像是喉咙受过伤,每一个字都从嗓子眼里磨出来,“刚才——。”
      “我不是来追责的。我问你,你们这些人原本住在哪里?”
      “洛克领北边……”
      洛克领。玛格丽特刚才提到过——赋税太高导致农民大批出逃的那个领地。
      “村子怎么了?”
      “没了。”她把“没”这个字咬得很生硬,像是在嚼一块已经干透了的面包,“领主把今年的实物税翻了三倍。我们交不出来,领主派人把村里的口粮全收走了。我带着村子里还能走动的人逃出来——其他人全被拉去用苦役抵税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却不是哽咽,而是吐了口痰,用麻木的声音继续说道。“逃出来的时候七十多个。走到这边还剩不到五十个。饿了快两周。前几天实在没办法,看到路上有马车经过就想——就想试试。我没抢过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她说这些的时候没有低头,似乎想握拳却放弃了,站在碎石地上一步都没挪。刚才在山贼群外围第一个扔掉武器往荒草丛深处跑的人是她身边那些拿农具的村民,不是她。她拿着斧头站在那里直到最后才放下。
      “哈哈……所以说,谢谢您了,不然刚刚真的被抓走了……嘿嘿,不过也会饿死。”
      “你们现在还剩多少粮食?”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
      我对艾拉示意了一下。她直接从车厢后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今天中午在驿站买的份量。我掂了掂,大概够他们吃几顿的,然后又拖出更多袋子。
      “这些你先拿着。不够的话,过一天半还有个驿站。但在驿站附近行乞是不行的——驻军会把你们当流民驱赶。”
      “你就那么心善?。”
      “往西走。曼彻斯特领地。沿着这条官道往西走三天,到了领地边界直接找领民或者巡逻队,就说是北面来逃荒的。报我的名字——希罗·怀特·曼彻斯特。会有人收你们——当然,别和那些官兵见上面,这点我不用教你们吧。”
      塔拉愣住了。她的手还放在石桩上,手指碰到了我放在那里的那堆粮袋边缘,但没有马上拿起来。她的手指在粮袋粗麻布的表面蹭了两下——不是怀疑,是在确认这东西是真的。然后她的眼神变了,瞳孔周围的血丝一瞬间涨得比刚才更红。
      “曼彻斯特?你?”她问。
      “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
      “就当是贵族的义务吧,既然这边的领地承载不了这么多嘴,曼彻斯特领地自然要保护好陛下的子民。我想你们该不会连饭都不会吃吧?”


      IP属地:陕西104楼2026-07-29 21:35
      回复
        “会,当然会!。村子里的大部分都是种田的。有人会打铁,有人会木工——”
        她似乎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招呼后面的饥民过来,慌乱中甚至兜帽滑下来都不知道了,露出白色的短发和一对类似于犬科动物的尖耳朵。
        我不动声色地安抚住了他们。
        “那就够了。往西走三天,别拐弯。到了之后找巡逻队说清楚你们有多少人、会什么手艺。领地会安排住处和口粮——不过现在先去吃点东西吧,袋子里都是些干粮和水果,别生火了。”
        塔拉沉默了好一会儿。风从荒原吹过来,把她身上那件麻布衣的下摆吹得翻了几下,她的头发上和毛茸茸的耳朵尖沾着草屑和一小片干枯的树叶——是刚才跑的时候蹭到的,一直没有摘掉。然后她把手从粮袋上收回来,两只手垂在身侧,朝我弯下了身体。
        “大人,这份恩情——我一定会还。”
        “连饭都吃不饱的家伙说什么呢。”
        “我一定会还!”
        她直起腰,和其他饥民伸手把石桩上的粮袋抱进怀里。然后她转过身,朝灌木丛的方向大步走去。
        “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转过来。我指了指她的腰间:“你的斧头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腰带。
        “往西走别带着斧头。遇到巡逻队之前,把手里的任何武器都收起来。曼彻斯特领的巡逻队对外来流民的第一反应不会是救助,会是警觉。如果你们想被当成灾民而不是溃兵,就不要带任何能被当成武器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讲太多话。只是把手臂交叉在胸前——前臂相叠,掌心朝内按住自己的肩膀。这是书上记载的边境地区某些兽人部族用来向自己宣誓的古礼,通常只在即将踏上漫长而危险的旅途时才会用,意思等同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牢记”。然后她转过身,带着粮袋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过了片刻之后,那片灌木丛的方向响起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然后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像是一群人正在重新集结,正在把散落在草丛里的东西捡起来,正在朝西出发。
        我翻身上马,重新接过缰绳。艾拉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一下,但是没说什么。她只是把水壶又递了过来。水温还是刚好。


        IP属地:陕西105楼2026-07-29 21:41
        回复
          马车继续往东走了一截,傍晚的风从荒原深处吹过来,把车帘卷得啪嗒啪嗒响。玛格丽特大概是听到了刚才我和那个兽人少女的对话——也可能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看到远处草丛里有人影在朝西移动。她没有问。只是在我们重新上路之后,隔着车厢的窗口跟我说了一句话。
          “曼彻斯特领真的是个好地方啊。”
          “还行吧。”
          “不是还行。”她摇了摇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们梅贝尔家以前在格林领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地方商会代表,边境五大领地我没有哪个没跑过。税收、水利、粮价、治安——这些东西听起来是官样文章,但骗不了跑了几十年运输的人。我经过您家的领地时,看到田里的排水沟和庄稼的间距,就知道这地方一定有个好领主,就连继承爵位的少爷也是如此英雄。”
          我没有接这个话。她大概也不需要我接。
          不过,她提醒了我一件事。
          坐马车从曼彻斯特领到阿尔修斯,穿过一片三不管荒地和几个边境领地的边缘地带,一路走过来,外面的景象在我脑子里自动排列成了对比表格。曼彻斯特领的农田是整齐的,每块地之间都有一排防风树,沿着田埂挖的排水沟深浅一致,沟底铺了碎石。洛克领的农田被废弃了,地里的荞麦倒在垄间,无人收割,靠近村舍的菜园踩着破篱笆,炉灶冷了很久。格林领还有人耕着地,但每户只种够自家吃的口粮,多出来的不敢种,怕官府加税。同样的阳光照在同一种土壤上,长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同。
          不只是“领主善于治理”和“领主不善于治理”的区别。
          这片土地上存在着一整套系统性问题。王都向边境行省征收的贡税是按土地面积算的,不是按粮食产量。丰年的时候还好,歉收年——边境的雨水和兽害不像王都那样稳定——贡税会把存粮直接抽干。领主不想被抽干就只能往领民身上压。压过了头,农民就成群出逃,土地荒芜,明年的税收更低。这是一个恶性循环。曼彻斯特领只是因为父亲做了近卫骑士,在王都那边有一点豁免宽限,再加上领地本身规模小,轮作和水渠把亩产拉高之后,税收压力在可接受范围内。但绝大多数边境小领主的账本长不了这样。
          我坐在马车前座上,手松松地握着缰绳,视线扫过路边那片比昨天更荒芜的田地。这个问题可以当做一个短期课题。
          想要在这里扎根,向下,向北,向东扩展,光靠轮作法和水渠是不够的。需要某种更大的东西——能在多个领地同时运作的资源网络,或是能迫使王都调整税制的政治筹码。这些现在还太远,但我需要有准备。
          “希罗在想贡税的事?”艾拉问。
          “在想洛克领那种村子。一年翻一倍。”我把缰绳在手腕上随便绕了两圈,“边境的税制按土地面积算,不是按产量。土地面积不变,就算年年荒年,税金也不会降。小领主要么压榨农民,要么自己破产。洛克领是压榨,格林领是大家都不种多余的田干脆维持最低生存。两个方向都在把人口往外推。”
          “然后人口向有盈余的领地集中。”艾拉说。
          “恐怕曼彻斯特领地必须做好准备了。”
          “希罗想要吞并其他领地吗?”
          “想的太远了,不过借助赈灾扩充实力和壮大组织倒是可以,五大领地肯定不止洛克领一个地方有这种问题——正好是我去上学的理由不是么。”
          “嗯,还有梅贝尔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她知道的事远比她表面上说的要多。边境领地的税收和人口流动,一般商人不会算这么清。”
          “梅贝尔家既然想‘东山再起’,就肯定要有什么王牌啊。”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们都沉默了一阵。只有马蹄的节奏在碎石路上续续敲着。
          “过两天就能到阿尔修斯了。”艾拉说。
          “嗯。”
          阿尔修斯。镇守要塞。王立魔导学院。五大领地所有新血聚集的地方。其他家的马车大概已经在某条通往行省中心的官道上往同一个方向赶了。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了更多的期待。


          IP属地:陕西106楼2026-07-29 21:47
          回复
            哇去,还有兽娘可以可以,这部分留了点悬念,紧张氛围渲染的不错,期待后续。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07楼2026-07-29 23:16
            收起回复
              第二卷 第二章 要塞都市与金发的重逢
              镇守要塞阿尔修斯的城墙,比我想象中更旧,也更高。
              灰白色的石灰岩在数百年的风雨侵蚀下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远看像是老人手背上的血管。城墙外侧的古代魔道防御纹路早已失去了光泽,只在个别砖缝深处还能隐约看到一丝极淡的蓝色微光——那是魔石残渣在潮湿天气里被激活后的余晖,微弱到如果不刻意感知就会错过。城墙沿山势向上延伸,三层城墙层层叠叠嵌在低矮高原的斜坡上,最高处的学院主塔楼尖顶刺破了秋日午后的薄云。
              据说在古代的时候曾经是第二次浩大战争的主战场,但是现在的阿耳修斯是皇帝陛下加冕后才重新修建的,也有近二百年了。
              城门口的队伍比起前世记忆中的那些大城市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商队的货车、附近村民的牛车、骑马的旅人,在城门卫兵的例行检查下缓缓通过的样子是现在的曼彻斯特领地所不能企及的。空气里混着干草、皮革和远郊铁匠铺飘来的焦炭味让我的眼睛有些许不适应,但是艾拉反而没什么,查看周围的同时把手叠在我的手上。
              不久后,玛格丽特从车厢窗口探出身子,指着城墙内侧一片灰色屋顶的建筑群对我说:“希罗少爷您看,梅贝尔商会的分会就在第二层城区。从城门进去之后沿着主干道往上走,过了中央广场右转,能看到一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很好认——整个阿尔修斯经营粗盐和纺织品的商会就剩我们一家还挂老招牌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自嘲,但她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在马车上和我们同行的一天半里,她已经把梅贝尔商会的现状讲得差不多了:丈夫死后,格林领的商会资产被竞争对手和过去的盟友甚至是她的娘家以各种理由低价吞掉,剩下的只有阿尔修斯这间分会还在运转,靠的是她丈夫的弟弟——巴恩·梅贝尔——一个人撑着。她这次带着女儿来阿尔修斯,不仅仅是“投奔叔父”,还有几分“要和巴恩一起把分会重新做大”的想法,也是个有魄力的女人。
              “那就先不急着分别了——反正距离开学有段时间,正好转转。”我说。
              “咦,大哥哥可以继续和我们一起了吗!?”
              “宿舍还没开放。入学通知书上写的报到时间是下下周。”
              这是实话。但我留在这里的真正理由并不是这个。


              IP属地:陕西108楼2026-07-31 22:37
              回复
                玛格丽特是个聪明人。她没有追问。只是在车厢里捂嘴轻轻笑了一声,说那太好了,正好可以带你们去分会坐坐。她怀里的莉娜已经和我混熟了,听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从母亲怀里探出脑袋再问了一次,随后用那双淡褐色的眼睛认真地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指朝城墙方向一指——
                “好大,哥哥!”
                她说的是城墙。
                “嗯,很大。”我回答道。
                她点了点头,把手缩回去继续窝在母亲怀里。玛格丽塔由于单侧失聪总是沉默寡言,但从和我认识开始就一直找机会和我搭话。玛格丽特对此是“愿意说话真是太好了”,是几分无奈的欣慰。
                两车通过城门检查之后,沿着主干道往上走。阿尔修斯的街道比曼彻斯特领地的村子热闹得多——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各类店铺,面包房、公会、药草铺、魔石工具行,招牌层层叠叠挂在各自的店门前。路上行人穿着各异,有披着深色斗篷的冒险者、牵着骡马驮货的商人、推着小车叫卖烤栗子的小贩,还有几个像学生的小鬼在路边摊前争论摊主的女儿更喜欢谁。
                艾拉坐在车上,目光从街道两侧的店铺上一一扫过。她主要在观察环境是否安全。店门口的台阶高度适不适合做掩体,二楼窗户的视线死角覆盖了街道多少面积,哪条巷子的宽度刚好够一个人快速通过。
                有时我在想自己的教育让艾拉有些早熟了。
                主干道上行人渐稀,梅贝尔商会的分会出现在第二层城区一条不算宽的商业街上。招牌确实是蓝底白字,但已经褪色褪得厉害,“梅贝尔”三个字的边缘模糊成了浅灰。店面不大,夹在一家魔石工具行和一家药材铺之间,门面大概只有旁边店铺的一半宽。唯一和这条街其他商会不同的是,它的门口打扫得很干净,台阶上没有积灰,门框上的铜把擦得锃亮。
                巴恩·梅贝尔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觉得他更像一个学者。他是个身材偏瘦的中年男人,头发剩得不多,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这在边境行省不常见,眼镜在潮湿环境下容易变形,大部分人宁愿眯着眼看账本也不戴这个。他的衬衫袖口有一点墨渍,看得出来刚才正在写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玛格丽特。
                “嫂子。”他把眼镜摘下来,慢得像是需要腾出时间确认一下来的人是不是真的,“你——你怎么这么瘦了?信上说——别站着别站着,先进来坐——莉娜,让叔叔看看,哎呀长高了——”
                他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步子迈得有些急,膝盖在柜角上磕了一下也没停。莉娜从母亲怀里伸出手,把一块手帕递过去,说:“眼镜。”巴恩这才发现自己把眼镜摘下来之后一直攥在手里,镜片上沾了油污。
                玛格丽特把路上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说到被山贼包围的时候,巴恩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说到被我们救下的时候,他转过来看着我,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动了动,然后他做了一件我完全没意料到的事——他站起身朝我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对贵族的程式化的点头礼,是额头几乎碰到桌面的深鞠躬。
                “这份恩情,梅贝尔家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还不清。曼彻斯特大人,您救了我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请您一定要让我做点什么。酬金,物资,任何您需要的东西,只要梅贝尔商会拿得出来——”
                “巴恩先生,请抬起头。”我说。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看着他,把语气控制在恰到好处的平稳——既不让对方觉得我在拒绝他的诚意,也不让这个场面变成单向的施恩。
                “我们只是刚好路过,做了该做的事。如果巴恩先生真想谢我,那就把这个当做一个人情记在账上吧——将来与格林领有关的事务上,也许我们有需要贵商会帮忙的地方。”
                “可是——”
                “光辉骑士过去帮杜林豪斯屠龙的时候,也没找任何人要过报酬。”
                这句话是我现编的。光辉骑士有没有找人要过报酬或者有没有杜林豪斯这个地方,我根本不知道。但巴恩显然也听说过光辉骑士的传闻———这可是每个男孩都知道的故事(似乎直到今日也在更新),光辉骑士的故事在这里不会没人知道。他的表情变了,从激动慢慢沉淀成某种更郑重的东西。
                “换做是光辉骑士的话,也会这么做吧。我虽然远不及他,但也想至少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巴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面那双微红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不太容易说清的东西。
                “一直在独自承担太多的人忽然被人托了一下”
                就是这样,他才会露出“既觉得不甘又觉得松了口气”的复杂。
                “我明白了。您是位真正的骑士,甚至勇者也不及您的美德——梅贝尔商会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帮助。”
                他把右手放在自己胸前,掌心朝内,是模仿近卫骑士团内部的礼仪。做完之后他大概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恢复到之前那种精明的商会会长的语气。
                “总之,两位今天刚到阿尔修斯,肯定还没找好住处。学院……又没开放——这样,我们商会在北城区有一间会馆,专门接待来往的生意伙伴。虽然比不上那些大的商会,但也不失雅致,我让人给二位留一套最好的客房,并且订一桌宴席给二位接风洗尘。”


                IP属地:陕西109楼2026-07-31 22:54
                回复
                  2026-09-07 19:20:1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这么隆重未免——”
                  “不,不是报酬!恩情归恩情,住宿归住宿。您要是不住,我梅贝尔商会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他的语气里有股较真的劲头,玛格丽特在旁边轻声笑了笑,对我说:“小时候他就是这种人。您要是不答应,他今晚会睡不着觉。”
                  “那就承蒙好意了。”
                  梅贝尔会馆是一栋三层高的石造建筑,坐落在北城区学院街和商业街的交汇处。青灰色石板屋顶上竖着几支在风中轻轻打转的风向标,外墙刷了一层新漆,比周围的建筑看起来整洁不少。正门的横梁上挂着一块深蓝色的小木牌,白字写着“梅贝尔商会”,字体和分会的招牌是同一套。
                  但真正让我意识到这家会馆的经营状况的,是门口那块告示板。上面贴了大概十来张纸,全是客房折扣广告。字迹很工整,用的是商会宣传品专用的深蓝色墨水,但纸的边角已经卷了好几次,被人重新用图钉摁回去过。
                  打折打到这个程度,意味着入住率不太理想。即使会馆位置离学院只有半条街,恐怕也和梅贝尔商会经营不善有关。
                  推开大门进去,前厅不算宽敞,但布置得很干净——地上铺着褪色的暗红色地毯,角落里摆着盆栽绿植,墙上挂了一幅边境五大领地的旧地图。前台的接待员看到我们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抽屉里拿出登记簿。
                  “两位是——啊,会长刚才派人来打过招呼了。最好的房间在三楼,靠南面,采光很好,请跟我来。”
                  我说稍等,先在一楼前厅转了转。倒不是对房间不放心——是我注意到前厅左侧一角的公共休息区里聚集了不少人。准确地说,是几乎坐满了。长条木桌两侧摆着十几把椅子,一大半都有人坐着,桌上散落着喝了一半的茶杯、翻开的书本和摊开的行李包裹。有穿旅行装的外地商人,也有穿学院制服的学生,还有个坐在角落里独自翻书的年轻男子,相貌清秀气质文雅,剑靠在椅子扶手上——大概是哪个小贵族的随从或者冒险者。
                  这些人的共同点是:都不是什么大人物。这里没有豪华马车的随从,没有穿着丝绸的贵族少爷,没有腰间挂着金纹佩剑的高阶骑士。有的是小商人、边境富农的子女、靠自己攒钱来上学的中产家庭孩子、以及趁着开学季顺路过来交易的小贩。
                  梅贝尔会馆的定位大概就是这样——不是高端旅馆,是面向普通旅客和中产家庭的平价住宿。这种定位没什么不好,但问题在于:一个港口城市的同等级旅馆因为客源稳定,大堂往往人头攒动、价位坚挺。而这里的折扣广告贴了那么多,前厅里也不见多少人走动,说明客流不如预期。或许是没有足够的流动人口,也或许是被附近更大、更有名气的旅馆截了流。
                  这恐怕也是整个镇子商业活力的缩影。
                  我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只在心里记了几笔,然后转身准备跟艾拉一起上楼放好随身行李。


                  IP属地:陕西111楼2026-07-31 23:00
                  回复
                    就在这时,角落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是几个学生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伴随着椅子被匆匆推开刮过木地板的声响。有人在倒吸一口气,还有人用一种“我没看错吧”的语气小声念了一个名字。
                    “谷登道夫……”
                    我只听到这两个字。
                    然后人群的缝隙中闪过一抹金色。
                    一双手直接握住了我的手。
                    握得很用力——对方在用手掌确认我的存在。手指凉凉的,关节微微发颤,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整个人撞上了我的胸膛,显然不怎么礼貌——额头抵在锁骨上、肩膀埋进我胸口、整个人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往前倒的地方。一缕金发蹭着我的下巴,有一股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气味——多了一点阳光、汗水和远距离移动后特有的干草与皮革混合的气味,这半年气味的主人一定经常在外面赶路。
                    “终于见到你了,希罗!我是知道边境贵族必须来上学!结果你也住这里——你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提前写信告诉我!你要是写信我早就从王都出发了——不对我已经出发了反正我每天都看亲自信箱你的信一个字都没来过——!”
                    格雷戈尔·冯·谷登道夫从我胸口抬起头,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瞪着我。她的脸还是那张精致的贵族面孔,但颧骨上多了一层很淡的粉色。她的头发比半年前长了一点,用一根深蓝色的缎带扎成侧马尾搭在肩上,前额有几根碎发没有扎进去,被门厅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她的鼻梁上浅浅地浮着一层出汗后干了的光泽,像是从马车下来之后就没顾上擦。
                    半年不见,她变了。
                    自然不是说长相或者身份(她当然还是“小少爷”,看打扮就知道),是状态。半年前在曼彻斯特领地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绷着——下巴扬得很高,说话带刺,在任何人面前都要先确定对方有没有威胁才会决定下一步的态度。但此刻站在梅贝尔会馆前厅里、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的这个人,刚才从人群里挤过来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学生的肩膀,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继续往前冲。格雷戈尔·冯·谷登道夫半年前绝不会扑过来。而是佯装镇定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大贵族派头让别人滚蛋。
                    “信——我今天也是才到,边境的驿站也没几个,你让我怎么提前写信。”我说。
                    “两周前收到通知书现在就坐在会馆里了?你骗谁呢——你是不是早就到了故意藏着不告诉我——”
                    “今天刚到。”
                    “真的?”
                    “真的。”
                    格雷戈尔盯着我看了片刻,然后松开了一只手。但她另一只手仍然攥着我的手腕,指节微凉,攥得很紧。她转头往身后扫了一眼——几个学生立刻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书或者聊天,但她看起来从来不在乎外人的反应。她把视线收回来,重新对准我,嘴角的弧度还在,语气却稍微压低了一点。
                    “……不是故意不告诉我就好。我也是今天到的。想给你留个惊喜就没打招呼过来了。路上跑太快忘记让随从找你的下落——结果你就在大厅里,嘻嘻,本……大爷就是运气好。”
                    “随从?你现在是一个人?”
                    “在门口。他们还在搬行李。我跟他们说等一下——你先别动。”
                    她松开了我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站直了身子,两只手背到身后,恢复那种熟悉的派头。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她的表情自然了不少——不是半年前那种为了压住紧张而硬撑出来的倨傲,甚至露出真正轻松的笑。眼尾微微往下弯,眉骨上那层常年紧绷的弧度完全松开了。
                    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手帕,递给我。但方向始终不变——永远是递到我手心正上方,不偏不倚。
                    “你肩膀上有灰。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蹭的。擦擦。”
                    我接过手帕擦了擦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重新握住了我的手——这次握得没那么用力,只是轻轻扣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事:这个人真的在这里。
                    “希罗,你好像长高了。”
                    “你也一样。”
                    “当然,本……大爷可是谷登道夫第一天才。而且我每天练剑,练到教练又说不想跟我对练了。”
                    “又被揍得很惨?”
                    “不要总提以前——!”她的语调又往上扬了几分,但和半年前不同的是,她没有再把后面的话吞回去。让前厅里其他学生去侧目好了,不在乎。她又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我还有好多事要跟你说。”
                    “关于哪方面的。”
                    “全部。家里的事,这边的事,还有——”她顿了顿,“还有你那个很离谱的愿望。”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但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神亮了一瞬,像是在反复确认:我没弄错,这家伙上次在森林里说这句话是认真的,不是随口唬人的。
                    就在这时,艾拉拉住了我的手,示意我看向周围。
                    前厅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穿着深蓝制服的随从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三个箱子,手里还拎着格雷戈尔那的蓝色的骑士外套和一把真正的佩剑。其中一个看到格雷戈尔握着一个少年的手,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大概是被训过,也可能是谷登道夫家的仆人对主人的任何反常行为都学会了不问第二遍。
                    “咳咳,少爷——您的行李——”


                    IP属地:陕西112楼2026-07-31 23:14
                    回复
                      “随便哪里。”格雷戈尔头也没回,随意挥了一下手,“等一下——叫管事的把我房间隔壁那间给我留着。对,就是三楼南面那两间挨着的。原来订的那间换个位置。”
                      “这个——梅贝尔商会那边还需要确认——”
                      “那现在就去确认!”她转过来看了随从一眼,威慑力和半年前没什么区别。随从立马放下行李转身跑向前台。然后她重新转过来,看着我,表情从严肃变回兴奋的间隔短到像翻书。
                      “你住在哪一间,我不管。我反正住你隔壁。”
                      在曼彻斯特领地相处过的那几天,她从来没在公开场合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但在今天这个梅贝尔会馆的前厅里,她说这种话的时候语调平静得像是真的只是来描述一个既定的住宿安排。半年,对那个曾把自己关在黑漆漆马车里不敢触碰任何人的孩子来说,大概比任何药膏都管用一些。
                      艾拉在我身后往前走了一步,朝格雷戈尔微微欠了欠身。“格雷戈尔,好久不见。”
                      格雷戈尔抬起头,这才看到艾拉,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太好了,你也来了。”她的语气不像和我在一起那么自然,但好像有哪里不对。然后又转回来,继续看着我,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
                      她们就这样看了对方一眼,死死地攥着我的两只手意图把我往那边拉。
                      不久后,随从从前台回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确认了。巴恩会长说三楼南面的房间本来就是为这位嗯……希罗先生准备的——少爷您隔壁那间正好空着。”
                      “很好。你们去帮忙放行李。我要跟希罗聊。”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几个学生模样的人齐刷刷把目光缩了回去。
                      “等一下。我要和希罗聊天哦,你是女仆吧,请松手吧?”
                      “不是。”艾拉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我是希罗【大人】的参谋。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和安全。”
                      “参谋?”格雷戈尔挑了挑眉,“学院能让你们一起住进宿舍吗?”
                      “这里是客房而非宿舍,如果希罗愿意住在这里当然要我来照顾,至于学校方面也是之后的事情了,希罗已经累了,应该先去休息一下而不是被您拉出去耗费精力。“
                      格雷戈尔挑了挑眉,她大概还没反应过来艾拉的话。而且她的注意力也很快不在这里——前厅里那些偷看的目光本来被忽视了,但现在她的肩膀开始微微发颤——不过很快就松开,快她的身体还没有忘记以前的警觉,但她已经在努力不给这些警觉让路了。
                      于是我干咳了两声,拉着她们往楼上去了,果然到了没人的环境她又松弛了许多,不过还是暗暗跟艾拉较劲。
                      “说起来,你为什么提前这么多天就到了?”我问。
                      “当然是早就在这里住着啦!我都已经背下来了这学校的地图了——从南门到主塔楼有两条近道,从图书馆到食堂是另一条近道,不提前来走一遍开学第一天可能会迷路。你呢?不要跟我说你只是来看看。”
                      “来熟悉环境。”
                      格雷戈尔眯起那双蓝眼睛,眉尾又往上挑了半寸。她没有戳穿我,只是做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她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块白手帕从我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收回袖口里,转过身朝房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
                      “晚上一起吃饭。我让人在附近找了家店,据说炖菜特别好吃。不要迟到。”
                      “恐怕不行,梅贝尔家也请我去吃饭了。”
                      ”那我跟你去!反正那个梅贝尔家早就想舔老头的脚了。“
                      “好吧,那就一会儿在大厅见面吧。”
                      这次她没有扬下巴,只是很自然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去。她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之前,还伸出手朝后面挥了一下。
                      ”真是个危险的家伙。“
                      ”嗯?怎么了,艾拉?“
                      ”……过一会再进去休息吧,希罗。“
                      明明是急着回去的艾拉忽然就改了口,拉着我的手要在这里转悠。
                      女孩子的心还是有点难懂啊,不过也因此和她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光。


                      IP属地:陕西113楼2026-07-31 23:31
                      回复
                        @贴吧用户_J4VCE3K 更新了更新了


                        IP属地:陕西114楼2026-07-31 23:33
                        回复
                          还有人在看吗?


                          IP属地:陕西115楼2026-07-31 23:33
                          回复
                            109和110楼重复了。
                            格雷戈尔可爱捏描写的挺不错的,重逢的喜悦跃然纸上,期待后续学院生活


                            IP属地:河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16楼2026-08-01 00:26
                            收起回复
                              2026-09-07 19:14:17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三章 「晚宴 偶遇」
                              临近傍晚,我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了一眼。阿尔修斯的暮色比曼彻斯特领地来得更慢一些——大概是周围山势较低的缘故,太阳沉到西山后面的过程被拉得比平时更长,橙红色的余晖在灰白色的石灰岩城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把整座要塞染成了半金半灰的颜色。
                              我把窗户关上,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开房门下楼。
                              会馆的前厅比中午时安静了不少。公共休息区里只剩下两个商人在角落低声谈事,桌上摊着几份货单和半杯凉掉的茶。前台接待员看到我从楼梯上下来,朝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整理登记簿——他今天下午被谷登道夫家的随从折腾得不轻,额头上那层薄汗到现在还没干透。
                              然后我看到了格雷戈尔。
                              她站在前厅正中央那根石柱旁边,背对着我,正在跟自己的随从交代什么。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她大概是从随从忽然挺直的站姿上判断出身后有人来了——她转过身。
                              浅蓝色的马甲。
                              和她平时那件深蓝色镶金线的正装外套不一样,这件马甲的颜色更浅,接近于晴空下湖面的色调,用的是不太常见的哑光面料,在油灯的暖光下几乎没有反光。领口和袖口没有刺绣,没有纹章,没有任何能让人认出谷登道夫家的标识。但剪裁很合身,肩线刚好贴着她肩膀的弧度,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紧绷的合身,是留了刚好能活动开的余裕。下面是一条深灰色的马裤和同色短靴,没有像平时那样佩剑,只在腰间挂了一个小小的皮革工具袋。
                              艾拉已经先一步到了前厅。她换掉了旅途中那套深色布衣,换上了母亲给她的衣服——深蓝色长裙,黑色领结,配套的绑带鞋在石板地上轻轻踏了两步走到我旁边。
                              我刚走到艾拉身侧,右手便被她轻轻握住了。握法还是老样子: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掌心贴着掌心,不紧不松。我们经常这样一起走,无论是在曼彻斯特领地的森林边缘巡逻还是在村子里巡视野兽的痕迹,只要同行时不涉及战斗或者需要快速移动的任务,她就会这样握着我的手,稳定、不容置疑。然后她仰起脸看我,我点了下头,顺便把她额前有点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大概是走廊吹风弄乱了。作为回答,她默默地收紧手指,把我的手扣得更紧了。
                              格雷戈尔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大概三个呼吸。
                              “……切。还握着手啊。”


                              IP属地:陕西117楼2026-08-04 00:3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