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之上，异变之下：目标人类必杀计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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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礼上人并不多，但来的都是爱我的人——无论是外界的，还是在幻想乡的。
很多人有很多话想问灵梦，也想问我，但都没有说出口。觉倒是看到了一切，看到了灵梦的悲伤与担忧，以及无论悲伤还是担忧都掩盖不住的对我的期盼。
也许我会复活——这种近乎荒诞的想法从觉的脑袋里冒了出来。她不相信，但泪水却又怎么都止不住。
太可怕了……
觉不知道说什么。能够读心的她，交流能力不比爱丽丝好上多少，但她还是劝着其他人，直到葬礼结束，只剩灵梦看着我的衣冠冢。
一阵酒香传来。如果我还活着，恐怕会觉得是伊吹萃香来了吧，但并不是。
白色蝌蚪状的东西支撑着一个白发少女走了过来。少女衣着奔放，宽大的衣领口大开着，一边肩膀上的衣肩挣扎着，仿佛随时会滑落下去。袒胸，却刚好没有露乳。
“嗝……他死了？”
“嗯，死了。”
白发少女闻此哈哈大笑起来：“正常正常，嗝……人活着就会死，复活了就会死两次。”
少女的安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见灵梦看过来，少女叹了声满是酒气的气：“……嘛，我这不是来了嘛……真要是不在乎他，我肯定还在哪里喝酒，然后一梦千年呢……”
少女抓了抓自己的胸口：“毕竟他能复活也有我的一半。”
“妖梦……”灵梦不再看着她，思绪回到了过去。
在春雪异变前夕，冥界和幻想乡有了联系之后，魂魄妖梦去幻想乡内闯荡——主要是去买酒。妖梦什么都好，善良、正直、嫉恶如仇、爱憎分明……就是是个酒蒙子，一杯就倒，还戒不掉。等到妖梦回来，便向幽幽子介绍了幻想乡，也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八云紫……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让我安息吗……”
“嗝……我说，你又接触不到活人，总是用自己的能力干嘛？那个赫卡提亚不是都说了吗，这是对你善良的奖励……”
“如果奖励是这个，那我宁可成为一个恶人。”但幽幽子始终没能成为恶人。
妖梦看了看周围，猜道：“还是说，你担心我？担心半人半灵也会被死亡诱惑？”
“我担心所有人，也包括你。我不期望死亡找上你们。”
“嘛，反正活着总会死的。”妖梦不懂什么大道理，随意安慰着，继续喝酒，而后大梦一场。
梦里的幽幽子和她说了很多很多，但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只是梦里的幽幽子眼中很是决绝，也有些许解脱。
妖梦不理解——幽幽子怎么突然开始寻死了？自己的能力会作用到自己身上吗？
已经死去的还能再死一次吗？
能的。当博丽灵梦悲哀地看着她们，她确信眼前的少女能够杀死幽幽子。
妖梦只是拔出双刀。
“无流无派，魂魄妖梦。”
“妖梦……”
“闭嘴吧，准备打架了都……打完之后我自己去切腹谢罪，你就好好地活着……不，死着吧。”
结果，毫无意外。
“因为担心引起死亡而不安的幽灵啊。”西行妖下，博丽灵梦将即将消散的幽幽子的最后一部分留下，“不必担忧，不时的回望，不会阻挡生者前进的步伐。”
“……她会怎么样？”妖梦捂着胸口，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问道，“她身上的大部分已经化作春了……我能感受到，未来再也不会有谁死于长冬了……剩下的这一部分虽然存在着，但……终究也会消散吧。”
“……有没有办法？”妖梦忍着泪水问道，“她……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她是个好人……鬼……好幽灵啊。”
“有。”
灵梦看向妖梦的半灵。妖梦了然，举起刀劈了过去。
春雪异变之后，冥界与地狱脱离，成了幻想乡的一部分。魂魄妖梦成了冥界之主，被特赦可以不在冥界——也算是满足幽幽子的遗愿，虽然幽幽子并未真正意义上地消散，而是作为妖梦的半灵存在着。
对于善良的人，赫卡毫不吝啬。
结局似乎不错——害怕诱导死亡的亡灵失去了能力，成了妖梦的半灵，依旧和妖梦待在一起。
但灵梦很是遗憾：“如果我早些了解你们，也许结局会更好。”
“嘛。”妖梦却摇了摇头，“毕竟我们是做了错事在先，让这场大雪下了这么久……这样也算是惩罚吧。”
之后，妖梦就带着幽幽子在幻想乡游荡，期间也参与了一些事情。只不过再一次和灵梦长谈，却是灵梦带着一个灵魂找了过来——那个灵魂就是我。
“我想要知道他的想法。”灵梦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复活他。”
“好啊，不过复活一个人可是很麻烦。”妖梦说道，“我帮你。”

复活一个人真的很难。要找东西做骨，要找东西塑肉，也要找东西补魂。
但要找什么，妖梦不知道，灵梦也不大清楚。但幸运的是，有人清楚。
“仙姑，还请赐教。”妖梦带着灵梦来到了一处酒楼，找她的一个酒搭子——邪仙霍青娥。
不过这个“邪仙”并不指她的性格或是品行，而是指她成仙的法子不正规。仙人已经是她能摸索到的极限了，若要更进一步则是难上加难。不过霍青娥是不在意的，位列仙班也不是她的追求。
说远了，说回现在。
“霍……青娥……”灵梦曾从神子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当时只觉得耳熟，却并未深究。况且霍青娥为人乐善好施，在听说有圣诞节这种节日之后，还主动去给各家各户的孩子们送礼物，却意外吓到了家长们，还是二岩猯藏主动出面，才把影响压下。
现如今见了本人，倒是有了些许猜想：“是《聊斋志异》中霍桓的妻子吗？”
霍青娥却笑了：“是也不是。传统中的冠夫姓并不是改为夫姓，仙姑我若真如聊斋中那般，应该仍叫武青娥才对。”
霍青娥也没说谜语的打算，见灵梦不解，也就说了缘由：“并没有霍桓，或者说仙姑我就是霍桓……故事中的夫妻不过是后人添笔，原本的故事只是一个冷漠的父亲和一个仰慕仙人的小女孩罢了。”
“仙姑我那便宜父亲一心寻道，舍弃了尘世中的我们母女二人，仙姑我也就随了母姓……那穿墙凿是仙姑我救济了个落魄道士换来的……直到仙姑我的母亲改嫁，仙姑我也离开了家，踏上漫漫求仙路。全靠自我摸索，倒也找到了仙姑我那便宜父亲，只是相认场面实在糟糕，也就断了情分。他走正道，仙姑我走偏道，倒也成了个邪仙。”
“只是偏道终有极限，仙姑我也来了这里，也收了个徒，现在倒是无所事事，只是与妖梦小友等人把酒言欢。”
灵梦听完，也是唏嘘，不过还是问起复生的法子。
“嘛，这个法子也是仙姑我偶然得到的。”霍青娥也没把这个当个秘密，便招了招手。
“芳香，那本书里的东西都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我脑袋又没坏掉。”从一开始就在吃东西的书童打扮的少女起身，“碧藕为骨，荷叶为衣……”
“背错啦，那是三坛海会大神的！”
“哦，书看多了，咳咳……是……”
妖梦和灵梦记下芳香所说的材料，讨论过后，也就分头收集起来，不多时便回到了酒楼。
做骨所需的矿物，灵梦从妖怪山的废弃矿洞中寻到了；塑肉所需的中原土地，霍青娥那儿有复活芳香时没能用上的；至于补魂，妖梦则拿出了一片樱花叶——灵梦认得，那是妖梦那半身消散后化作的春。
“我还以为你把它留在了冥界。”
“是留在冥界了。”妖梦笑了一声，“我跑得快，一来一回也就一杯酒的功夫。”
材料齐备，复活你的地点就在博丽神社——那里是个风水宝地。
直到一个人影在黄土中出现，灵梦将你的灵魂推入。黄土剥落，你出现在了其中——你睁开了眼。
“太好了，救下你了。”
“………”你想说什么，但失去了意识。只是在最后，想起了少女的名字——
博丽灵梦。
“挺怪的。”妖梦拿出一壶酒，却没有饮下。她看着你，总觉得有种异样的感情，“他现在是不是有我的一部分啊，毕竟是用我的半灵复活的。”
“算是吧。”霍青娥抢过酒壶喝了起来，“不过你的一半不是已经是幽幽子了吗？过去的一半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吧。”
“不好说。”妖梦玩笑道，“不好说啊。也许正因为我那半灵，我对他会很在乎呢。”
“那和酒比，哪个更在乎？”霍青娥也笑道。
“酒，当然是酒。哈哈……没酒我怕是刀都提不动啦。走，喝酒去。”
说罢，也就和灵梦告别，与霍青娥一起饮酒作乐去了。

番外：生人与半灵与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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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战斗并没有惊天地泣鬼神。我的战斗经验在小町面前根本不够看，只不过我一直在以伤换伤罢了。
当小町暂时举不起镰刀的那一刻，我的血也快流尽了。
“你赢了。”小町说道。
我想说什么，但已经没有力气了。最后的力气也只能做到把八卦炉塞回胸口，而后眼神迷离，失去了意识。
其实不是失去意识，而是已经死了。
但我猜对了——在地狱真实存在的世界，死亡并不是结束。灵魂状态下的我不知何时来到了审判庭。
审判庭乱糟糟的，似乎荒废了许久。我隐约之间仿佛听到了两个人在说话。
“小町，要是下次再失败就收手吧。”少女的声音充斥着焦急，“我不希望看到你一步一步地降低底线……”
“四季大人，我……”
“不用担心赫卡提亚！大不了……大不了……我不当阎魔了，去地狱底层给你赎罪……但是！小町你不能再失去底线了！你已经做了很多错事了！你已经是‘黑’了！”
“……抱歉，四季大人。不过你已经是阎罗了，还请注意身份。”小町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而且，我不能算是‘黑’——赫卡提亚大人给出的条件是，无论我做什么都得到她的应允。”
“……但是……但是我不应允！”少女的声音带了些许哭腔，“小町！你不听我话了吗？”
“………”
沉默。
“小町……死亡是公平的啊，我们是公正的啊……我们是正义的啊……我们，不能失去底线啊……”
漫长的沉默。
直到我的灵魂有了被拥抱的感觉。
“对不起……”绿发的少女将我护在怀中，“我替小町向你道歉……她，她本来不是个坏孩子的……”
“四季大人……我……”小町似乎是想辩解什么，但看着泪眼婆娑的四季，还是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只是说了句，“小町知错……”
“……请，不要怨恨小町。我是小町的上司，怨气什么的请报复在我的身上……”四季说着，闭上了眼，轻轻颤抖着。
她也在害怕，害怕我的报复。但她还是这么说了。
“小町的错就由我来承担吧……”
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动，直到四季睁开了眼。
“……你也是个善良的人啊……”四季似乎更悲哀了，“如果可以的话，真的，希望你可以去往天界啊……”
天界吗？我只能想到一个蓝头发的天人。说实话，我还是很想见见她的，只是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样子。
四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
“赞美你，地狱大总统，愿你的国降临。”
“免礼！”我感觉有谁走到了四季面前。
“啊……赞美你……”
“都说免礼了。”赫卡提亚揉了一下四季的脑袋，也注意到了四季怀中的我，“这就是博丽灵梦的那个所谓的家人？”
“是。”小町答道。
“他死的时候灵梦是什么表情？”
“略微哀伤……”小町想了想，“还有期盼。”
“期盼她死？”赫卡惊呼一声。
“不，像是期盼他归来。”
“这样啊……”赫卡看了看我，“嗯……看上去很普通啊，不像是有趣的人。”
“那个……”四季突然开口，语气中夹杂着害怕，“他是个善良的人……可以安排他去天界吗……”
“哦？”赫卡挑眉，“善良的人不应该留在我的国度吗，小四季？”
“还是说，你害怕他的善良是暂时的？会堕落？会在我的国中痛苦？”
赫卡从四季的怀中将我夺走，打量了一下我——确实普通。
再看向四季，她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颤抖了，却引得赫卡大笑一声。
“别紧张啦小四季。”顺带一提，现在赫卡头顶的星球是地球，“你的这份善良足以支持你在我的面前无礼。”
“至于这个人类。”赫卡将我推回四季的怀里，“你也可以问问他的意见——是以善良者进入我的国度，还是想要成为无趣的天人。”
“……啊……是！是我欠考虑了……”
赫卡没怎么回应，只是笑着。突然头顶的星球变为红色，看向小町：“你犯了很多罪吧，但是毕竟是我允许的，许你不堕落。”
“诚惶诚恐，愿你的国降临。”
赫卡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要收回这份特权。你若是堕落，就在地狱最底层焚烧吧。”赫卡说完便离开了。
“感谢你，愿你的国降临。”
小町行礼，再抬头，赫卡已经消失了。
“………”四季却只是在看我，“那……就由你选择吧，是去天界，还是地狱？”

我并未做出选择。
也许之前已经有所端倪了——我并不是一个善于做出抉择的人。从第一次主动选择游历幻想乡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就有很多个选项，往往会踌躇半天。
不过现在，踌躇的时间却是最久。因为我很确信，自己这辈子不会有什么机会在这两条路线上再一次进行抉择了。
而且，我也害怕，或者说是担心——担心灵梦她们正在想方设法地找我。如果我去了天界，不小心成了无欲无求的天人，或是在地狱失去了自我……我不知道她们会有怎样的表情，我只知道我永远也不希望那个表情成了我对她们的最后印象。
我沉默了许久，四季也等了我许久，只是最终我仍然没有做出抉择。
“……很难抉择吗？”四季见此，微微垂头，“我明白……死亡是件大事……对不起……”
四季轻轻抱住了我：“如果很难抉择的话，可以先留在这里……这里的事情并不多，但你可以留下来帮忙的……”
留在这里吗……
我环顾了一下审判庭——有些乱，缺少打扫，甚至有一些文件被丢在了地上。
“唔……”四季的脸微微红了，“都是些琐事……不耽误人的……我只是个边缘阎魔而已……大事我决定不了的……”
“四季大人，你已经是阎罗了。”小町提醒道。
“咕……那也是个边缘人物……懒点，不打紧的！对……”四季安慰着自己。
我很想说有一种罪叫做怠惰，但看着四季急红了脸解释，便也没有开口。
如果是审判庭的话，无论是找小町复仇，还是来问自己转生的情况，都会经过这里吧。
思索再三，还是先留在这里吧。
见我同意，四季也是赶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让自己看上去干练了一些：“那么，我以阎魔……阎罗的名义，雇佣你成为本审判庭的陪审员。”
说着，四季摸索着自己的口袋，翻出了一个像是勋章的东西，挂在了我幽灵化的身上。
“这是我的徽章，审判长的徽章……有了这个，哪怕你是幽灵，也可以发出声音。而且，你的任何审判都受到地狱大总统的应允……啊，地狱大总统就是刚才过来的、头上顶着星球的大人，赫卡提亚·拉碧斯拉祖利大人，愿你的国降临。”
“这样啊……”我想着，却发出了声音，“诶，怎么回事？”
“这个徽章的作用是读取想法。”四季解释道，“所以你的想法都会被转化为声音……其实我不好好戴着这个徽章也是因为，我……有些羞于让大家知道我的想法。”
四季害羞地笑了一声：“如果你有什么不希望我们知道的想法的话，可以把徽章甩下去，它很耐摔的……我有试过……”
“原来如此……话说这个四季挺可爱的。”
“咕！”四季愣了片刻，随即脸红透了，慌慌张张的，“就……就这样！我，我先去忙了！”
看着四季逃也似的离开了，我只觉得有些好笑。再看向旁边的小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
“我这个上司是有些不着调。”小町微微致歉，“而且……我不会为自己辩解。为了杀你，我确实用了很多肮脏的手段……但，如果你留下了的话，我会照顾好你的……”
小町想了想，继续说道：“就像灵梦对你那样。”

新的一天。
当然，只是我觉得应该是新的一天了。审判庭所处的位置意外地不见天日……或者换句话说，这里很适合睡觉：
通风良好——彼岸的风伴随着花香。那些彼岸花的味道极美，也许它们对于人类而言是剧毒的，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人类了。
光线昏暗——审判庭的照明主要靠烛光，但大多数蜡烛都处于闲置状态，只有堆积着文件的办公桌上烛火长明。顺带一提，那些文件也是我今天的部分工作。
供暖似乎也不错——我看着还躺在床上的四季（几张像是办公桌拼接成的“床”，上面铺着几个薄薄的毯子），她似乎仍能感觉到些许热意，并没有好好盖被子，春光乍泄的。
所幸我算是个正人君子，只看了一会儿就不看了——光溜溜的，没穿衣服的话意外地对我没什么吸引力。好歹也已经不是处男了，而且还死了，对于生物本身那种繁衍生息的欲望淡然了不少。
小町似乎并不住在这里，或者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定居点。我有些埋怨地想着——也许她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吧。
我飘到堆积着文件的办公桌上，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阎罗的工作并不是具体的。有的阎罗是故事中的那种审判长，审视着所有来人的一生，然后决定一个人受什么罚、转生成什么——原本我印象里幻想乡中的四季就是这种。
但现在的四季需要处理的却不是那些。
我看了看最上面的几份文件，不存在的眉头皱了皱——《幻想乡区地狱书记招募公示》、《幻想乡区地狱武装人员扩招公示》、《幻想乡区地狱判官招募公示》、《冥界暂时管理条例》等。
通俗点说，四季是个闲职、吉祥物——只要她招募一堆能人志士，维持审判庭的工作就好。
但现在……恐怕是我得同时当审判长、书记、武装人员了……在此之前则是小町。
虽然这听上去可能会很累，但我要知道，这些文件说的可是“幻想乡区”。这也意味着，全幻想乡的生命在死后都要归我管辖……其中的权与利几乎可以说是无限了。
……但很可惜，我暂时没有想到这一点。我又不是来地狱称王称霸的，抱着少女们享受生活才是我现在所期盼的。
但……也没说不能真的干些什么吧。

正所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我自认为当不了青天大老爷——让我判决还是太过儿戏；至于当个武装人员，虽然有心，但无力啊；更没有过什么书记经验，只怕到时候会手忙脚乱，胡写一通。
到最后，也就是找人帮忙，我还能得心应手一些——至少我知道一些家伙，只要确认了她们的性格，应该是可以善用的。
说干就干。但当我出了审判庭，才想起一件事——我不认路……
嘛，毕竟我又没下过地狱，认路了才不正常。
现在要么是自己到处闲逛，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我认识的家伙——但这概率太小了，我总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要么等小町过来——我在审判庭没看到什么类似于外卖的东西，如果四季也需要一日三餐的话，那小町应该是会过来给四季带些食物的。
大约体感的一个小时之后，四季慢悠悠地醒来，裹着被子发着呆，但依旧是春光乍泄着。她四处张望了一下，也许小町就快要来了。
见我在附近飘荡着，四季甚至稍微张开了被子：“要进来吗……”
……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我现在是个幽灵，没有对四季为所欲为的能力。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稍微犹豫了片刻，还是钻了进去，激得四季抖了两下——因为我是幽灵，体温很低。
被子里是四季的体温，对我而言很是暖和，但却苦了四季。只是四季并不介意，反而正用手不断地摩挲着我，让我染上她的体温。
被子里还有四季的体香。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和彼岸花的味道相比肯定是不如它，但就是让人觉得想要多闻……这种香我也曾在其他少女身上闻到过类似的，但她们的香都有各自的特色，我或许能描述一二，可四季身上的我却说不出半个字。
就在我沉迷着四季带给我的那种奇特的感觉时，小町拎着两个饭盒回来了。
看着四季怀里的我，小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却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四季大人，还请更衣用餐。”
说着，将饭盒打开。饭菜倒是丰富，不过只是两人份——我现在是幽灵，不需要吃东西……虽然我真的很想cos一下印象里的幽幽子就是了。
四季穿衣服很快，把衣服胡乱一套就是了，便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小町也是见怪不怪，帮四季整理了一下衣服，让四季看上去精神了一些，转而又看向我：“你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当然有，也就把要去招揽人才的事情说了。
“诶？那样是不是太麻烦你了……”正在吃饭的四季说道。
“四季大人，我们留下他本就是为了让审判庭合理运作的。”小町倒是抬眼打量着我，“不过审判庭地位特殊，你认识的那些个生者可不能是活着过来的。”
说着，小町便甩了甩镰刀：“虽然博丽巫女可能已经恨不得让我魂飞魄散吧……但如果你需要，我会去让她们过来的。”
“别！”，“不要……”我和四季一起开口。
四季是担心小町又犯下什么错误，我则是担心小町真的被她们打死。
我赶忙解释说自己知道几个本就在地狱的家伙，也许可以看看她们能不能过来帮忙。
“这样吗……”小町沉思片刻，“可以，你需要去哪里？”
我快速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应该在地狱的角色，也就有了想法。

我首先考虑的是畜生界，毕竟三组长和埴安神袿姬性格各异，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也应该会有那么一两个适合的人选。
其次就是可能在野的残无，不过这个我没法优先考虑。按照我的印象，原本的旧地狱脱离就是她所主导的，不排除她已经做了好大的官——虽然这个世界旧地狱能够脱离是灵乌路空的功劳，只不过我并不太了解这段历史，阿空也没有和我讲过（她本人也不是很了解）。
于是我就向小町提出了去畜生界看看的想法。
小町只是打量了我片刻，盯得我莫名其妙，却在我觉得对方可能不会答应的时候同意了。
“可以，不过你要寸步不离地跟在……不，还是这样吧。”
小町说着，一把将我拿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只能说幽灵状态下的我还是太小巧了。
行吧，就当是不需要自己飘了。
畜生界距离审判庭有一段距离，但可以通过三途川顺流而下。顺带一提，在旧地狱中也有三途川的支流，只不过似乎失去了三途川那宽度不定的能力，而且有了一座桥……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帕露西呢。
一路上我和小町都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船在水面上航行。我的心思从无聊到尴尬，再回到了无聊，无聊到我开始打量起小町来。
倒不是我对她有什么想法，只是我待在小町的肩头，在所难免罢了。
小町的面色略微泛白，但比起死者更像是长得白一些的生者，也许是因为她是死神的缘故。头发略显卷曲，我也说不好是因为个性还是因为疏于打理，不过我也能闻到她头发上散发的淡淡清香，很像是彼岸花……也许彼岸花就是地狱的香料吧。
手指倒是恰到好处地修长，抓着镰刀柄的手时不时地敲打着，也许是在打着拍子。说到拍子，我也就想到了——无论是妹红的故事里，还是我与小町的初次见面，小町都在吹着口哨。之后的几次见面倒是没有再吹，只是最后一次又吹了起来……要说联系，我猜测可能只有小町自信能杀死面前的人时，才会吹口哨吧。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小町略微侧头看了我一眼，但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船逐渐靠岸。
“我们到了。”
我便回神，打量起了小町停船的地方。居然是个类似于港口、码头的地界，上面的动物灵来来往往的，我看得倒是真切。
“那是……猫？”
“猫灵。”小町点头，带着我上了岸。
岸上的猫灵们见了小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但小町却不在乎，只是向着其中一只看起来像是她们管事的猫灵命令道：“把你们的组长叫来。”
“可是……蓝大人现在……”那猫灵显得有些为难，“蓝大人现在没空……”
……谁？什么大人？
小町只是用镰刀敲了敲地板：“你觉得我是在和畜生商量吗？”
“……哈……是……”那猫灵炸毛跑开了，其他猫也散开了，畏惧地盯着我们。

不一会，就有人跟着那只猫灵回来了，不过并不是一位，也不是“蓝”。
一只气势汹汹的狐狸与一只文质彬彬的黑猫赶了过来。那狐狸开口便骂道：“那厮，蓝姐姐看你是个死神，怎说是个差人。昔日你来也不曾哈气于你，你这兀那妹子怕是给你三分薄面，就以为死神是个好大个官了？几番前来又都是这般无礼，可待怎讲！”
那狐狸我只觉得眼熟，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看那黑猫拦住了想要冲上来动手的狐狸：“姐姐，莫要冲动，别坏了蓝姐姐的大计。”
“小妹，非是菅牧典我气量小，只是那厮着实气人。若不是蓝姐姐看她是个死神，给那甚么大总统三分薄面，怎要她在这里狗仗人势？我怎地也要让那厮懂个些许道理。”
……等等，谁？菅牧典？是那个菅牧典吗？
“姐姐。”那黑猫总算是给典拦住了，“姐姐莫急，小妹前去交涉。”
“小妹，我知道你深谋远虑，只是这回是碰上甚么不讲理的泼才……罢了罢了，若是那厮还是那等欺负人，姐姐再动手，休要拦我。”
黑猫点了点头，微笑着，但笑容很快就因为看了我一眼和小町一眼而耷拉下去一些，只维持着表面的礼貌。
“在下单字橙。我家蓝姐姐不在，若是有事可以先和我等交代一二，待到我家姐姐回来，再作答复。”橙说着，招呼了几只猫灵，“速速去弄些酒肉来，莫要让死神大人久等。”
小町却是不屑地啧了一声：“生者？”
“……这位官人眼睛倒是狠毒。”橙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她身后的典就要暴起，却被橙用尾巴拦下，“只是这地狱，妖精有得，生者就不得有？”
“哼。”小町只是舞动了一下镰刀，满是威胁的意味，“很多事你不配知道。让你们的组长过来，现在……嗯？”
小町一愣——我居然挡在了小町面前。我赶忙说道：“这俩也行，这俩也行……”
“………”小町虽不知道我有什么打算，但既然我觉得这种事可以和这些家伙讲，就随我去了。
“这位官人倒是个明事理的。”橙又假笑起来，“不知如何称呼？”
额，怎么说呢，这个问题确实问到我了——我该怎么称呼自己呢？
犹豫一二，还是自报了姓名，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小町的反应，但小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原来如此，久闻大名，幸会幸会。”橙的笑多了一分灵动，“酒食已经备好，官人若是有什么话，何不边吃边说？”
“那就带路。”虽然这么说着，但小町却是将我拉回肩头，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
“你这厮……”小町路过典的时候，典刚要开口。
“好了姐姐，莫要着急……”橙叹了口气，“那死神着实不好相处，那镰刀始终对着咱们……不过那幽灵却不像是欺人之辈，也许可以从中周旋一二。”
“小妹，那帮子何等样人你我又不是不知，蛇鼠一窝，小妹莫要走了眼。”
“姐姐莫要着急，且容小妹我试探一二，别耽误了蓝姐姐才是大事……”橙说着，也就跟上了小町。
典见状，抓耳挠腮一番，也跟了上去。

“来来来，二位请坐。”橙摆出一个请的姿势，指着一桌酒菜，“小地方，没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吃食，官人莫要嫌弃。”
小町没什么反应，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我也被放到了另一张凳子上。
待到我们落座，橙才安排着典坐下，自己则是端起酒壶，给我们斟酒：“来，先喝一杯，有什么事咱们边喝边讲。”
只是在给小町斟酒时，小町却伸出一根手指，将酒杯口微微翘起，拒绝意味明显。小町的眼中满是轻蔑，仿佛是在说“你还不配”，也可能是在说“酒也不配”。
橙的笑又有些僵硬。我注意到典的尾巴毛已经炸起，赶忙打个圆场：“额，小……额，这位死神不好饮酒，来，给我来一杯。”
“是是是，未能探明官人的忌口就献殷勤，在下之错，在下之错。”橙说着就要给我倒酒，但是看着我一个幽灵，橙却愣了愣——要不要换个大盏？我看上去不像是方便喝那种小杯酒的样子。
“啧……红脸白脸的，俺就看不惯这种。兀那不敢动手，使得这般手段。”典实在是忍无可忍，率先发作，一把夺过橙手中的酒壶，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这……”橙与我面面相觑，“官人莫见怪。与那死神大人不同，我家姐姐是无酒不言欢，实在失礼。在下再去给官人拿上一壶好酒。”
“不必了不必了……”我苦笑一声，偷偷观察小町的反应。小町注意到了我的视线，略微挥手，典手中的酒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为我倒了一杯，而后像丢杂物一般丢回给了黑了脸的典。
“大人着实好手段。”橙也苦笑起来——她怎么看不明白？这死神处处针对，不就是为了立威吗？
红脸白脸的，自己这边不也是这般的配置？都是一般手段罢了。
想到这，橙暂时放弃了对于小町的一些想法，转而看向我，就让红脸对红脸，白脸对白脸。
在橙简单介绍了一下菜品后，我尝试着吃了几口。味道很怪，但并不是食物出了问题，而是我的味蕾变了——没有肉体的我感受的不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食物的本源，或者直白地说，就是食物的灵魂。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食物的质感让我有了更深层次的享受，酸甜苦辣咸在我的脑海中化作了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味道……但可以确定的是，我喜欢这种感觉，发自内心的。
不过就在我想要继续cos幽幽子的时候，橙开了口：“这位官人，在下愚笨，不知两位官人来我们组，可是有何事？”
我下意识地看向小町，小町却冲我点了点头，只是抱着镰刀，仿佛在告诉我随便搞，出事了有她先出手。
我也就开了口：“是这样的……幻想乡的审判庭在招人……”
“你这汉子倒是有趣，招人来俺们这畜生界干甚么？”橙赶忙拦住典，把酒壶推给她，转而看向我，目光却如炬，“这位官人，莫要说笑。谁不知审判庭权利滔天，多少是非良善之辈不得入。我等皆是畜生，怎的登那大雅之堂？”
“额……”我有点没听懂，“就，招募书记啊、判官啊、打手啊什么的……畜生……再不济……当个打手也行吧？”
“原来如此。”橙点了点头，“怪不得那位大人如此气势磅礴。此事我等着实是不敢妄言，两位且在此吃好，我等马上去叫蓝姐姐回来。”
说完，橙赶忙拉着典跑开。待到二人没了声音，小町才开了口：“畜生难堪大任，你已经能窥探一二了吧。”
“……啊……我……”我有些手足无措，因为我没看出来。但小町却安慰我道：
“不过无所谓。畜生不过是畜生，我既然同意和你一起过来，就肯定会让你实现你的想法。”
“我说过……我会像博丽巫女保护你那样保护你。按你的想法做就是了。”
与此同时，待到看不见我们，典有些不解地说道：“小妹，莫要被他那花花言语骗了。俺听得明白，那厮不过是让俺们畜生当打手，莫不是要对付那皮厮，总归讨不得好处。”
“姐姐，你说的妹妹也懂。只是那人的语气不定，我等若是周旋一二，非是只得当个打手，那书记或是判官，也并非不能当当。”
“这……俺着实不明白，不过俺信小妹。只是咱们要如何？”典挠了挠自己的尾巴，“蓝姐姐和那刚欲同盟的组长去见那甚么皮厮去了，那皮厮可与那甚么大总统不对付，如何可以事好？”
橙微微一笑：“姐姐难道忘了？世人皆以为畜生是弱肉强食，却不知我等畜生乃是适者生存……我等可以暂领此地。若是真成了打手，也不是不能利用……况且，蓝姐姐也未必会与那皮厮共识。”

蓝有些苦恼。看着眼前鲜红的少女，她正在思索着怎样应付她，才不会让她觉得冒犯。
只是她的挚友却开怀大笑起来：“你不觉得这家伙很有趣吗，蓝？”
“饕餮……”
蓝看了一眼她的挚友，她的挚友只是爽朗地笑着。
“别担心，蓝。我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美味……”饕餮打量着少女，“毕竟，没有比理想更美味的欲望了。”
蓝微微叹气。她知道自己的挚友动了心思，不过也正是因为饕餮是如此的乐善好施，自己才会与她有这般交集。
“只是饕餮，我们终究不了解她。”蓝持否定态度，“我们如果孑然一身，我当然愿意和你一起去帮助这个小姑娘。但我们的肩上扛着的可不止是自己的脑袋。你要知道……”
蓝的话没说完，却被眼前的少女打断。
“……没有什么牺牲是必要的。”鲜红的少女，或者说克劳恩皮丝，点了点头，“我能明白你的顾虑。你们已经习惯甚至是享受现如今的生活，当然会对革命产生担忧。”
“但地狱，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畜生界
见橙和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小町也只是在看着我吃东西，我还吃得兴起，场面着实是有些尴尬。也就开口提到：“话说小町，这个地狱是怎么发展成现如今这样子的？”
“是指有生者？还是指别的什么？”小町问道。
“都讲讲吧……”
闻此，小町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有的人死了，但他一直活着；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曾经有人向大总统讲了这么个道理，所以地狱允许生命存在于地狱……”
而克劳恩皮丝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从地狱中诞生的。
那时的她一无所知，片缕不着，就这么游荡着。
直到她碰到了第一个人——他为她披上了这面旗子，她的眼睛才有了感情。
这是一面死去的国家的旗子。
“这面旗子很重要吧，先生？”
“比起成为象征着过去的旗子，为你这样的孩子添一件衣裳，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克劳恩皮丝不解。她现在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义，只是跟着先生踏遍了地狱。
先生说，只有亲眼所见，才能确认这样的地狱是否称得上天国。
先生见了很多人，被很多人袭击，也被很多人帮助。
先生一开始是乐呵呵的、开朗的，只是渐渐地笑容消失了，一直在思考，留下满面的沉重。
先生说，地狱比故事里的地狱还要糟糕。
克劳恩皮丝一知半解。她听不懂，她没见过故事中的地狱，她只见过眼前的一切。但她并不着急，她知道只要她开口问，先生就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解，用她可以听懂的话。
但这一次，先生只是皱着眉，摸了摸她的头，眼里满是悲伤。
先生不希望皮丝明白。先生不希望一个孩子睁眼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铁屋子里，无力地挣扎。
但先生也知道，皮丝终究是要理解的，终究是要醒来的。
“整个地狱已经成为伪善者的天堂……
也许最初地狱的建立，确实为善良的人们提供了力量，给予了恶霸们严厉的惩罚。
但缺乏引导的人们很快遵循着历史惯性，成为新兴的恶霸。欺凌者成为被欺凌者，逐渐失去力量，又被新的霸凌者欺凌。
善良不再纯粹，而是获得力量的工具，善良也就逐渐成为了伪善：一切好的都是为了坏的。
获得了力量的人为了防止别人获得力量而曲解真正的善良，于是真正的善良被埋没、被贬低，而伪善者获得权力……
那些封建的、丑陋的，被冠以尊重，被冠以质朴。
那些进步的、美丽的，被冠以篡改，被冠以引诱。
于是被压迫的人被冠以恶名，压迫者成了高尚的人……”
先生说了很多，克劳恩皮丝理解了大部分。但最终要怎么做，皮丝没能得到答案。
但是先生以身作则了……一场革命之后，皮丝再也没能见过先生。
克劳恩皮丝回了回神，看着自己鲜红的衣服以及上面的黄色标记，继续说道：“有压迫，就有反抗……两位，历史上仅仅推翻一两个人是无用的。只有将赫卡提亚推倒，地狱才能真正地成为天国……”
“我喜欢这个结论。”饕餮笑了笑。
只是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饕餮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与呼喊声打断了，引得众人转头。
“橙？典？你们怎么来了？”蓝微微一愣，赶忙起身扶住气喘吁吁的橙。橙此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能让典开口。
“好姐姐，那死神带了个汉子，说是诏安咱们……俺们没法子定夺，特来知会姐姐一声。”
“这……”蓝心头一乱，转身用宽厚的尾巴护住二人，警惕地观察着皮丝的反应。
皮丝只是起身说道：“安心，蓝组长，饕餮组长……我来只是为了寻求合作。先生曾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某一个两个压迫者，而是导致地狱现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赫卡提亚本身。”
“哈哈哈，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对我胃口了。”饕餮拍手叫好，“这样，我再和这个皮丝唠唠。蓝你先回去，应付应付地狱的家伙们。”
“这样……”蓝垂眸叹了口气，“也好。橙，典，速速带我回去。”
“得令。”，“蓝……姐姐……我……我还得……休息会儿……”
而与此同时，已经把所有食物都吃完了的我挠了挠头，问着旁边伺候我们的猫灵：“还能续餐不？”
“………”猫灵只是礼貌地笑着，心里倒是活络——这只比那饕餮大人差了些许吧。
我要是能听到，也许会给自己辩解，说着什么幽灵吃东西又不会消化、只是感受食物本源什么的。不过我确实有些放肆了，也就定了定神：“话说回来，你听说过吉弔和早鬼吗？”
猫灵一愣：“是说毫无主见的鬼杰组组长吉弔……和妇人之仁的劲牙组组长早鬼吗？”
额……这俩词……
“细说一下。”我有些兴致勃勃。
“这……”那猫灵有些为难，但毕竟被橙吩咐了要招待好我们，也就开了口，“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蓝组长说过，天下畜生是一家，莫要在人后嚼舌根……”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才已经嚼了？
那猫灵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来：“那吉弔本名吉吊八千慧，乃是龙之九子第六子——霸下（龙龟）的后代……
许是出身显赫，那吉弔不晓得畜生们适者生存的道理，也曾期望有些许大作为，成了个鬼杰组，手下也多是能言善辩之众，却反而弄得吉弔不知良言。一件事要如何办，往往是取决于谁最后向那吉弔献策，结果往往是事倍功半，乃至南辕北辙。”
我点了点头：“那早鬼呢？”
“那早鬼本名骊驹早鬼，传言是圣德太子的坐骑。上能腾云驾雾、翱翔于九天之上，下能日行千里、奔腾于山川之间。
许是过往种种，那早鬼不甘于伏枥，也组了个劲牙组，手下多是莽撞之辈，行事起来咄咄逼人。只是那早鬼空有一身本领，却总是讲个以和为贵。手下多是不满，却也奈何不了她，只得阳奉阴违——毕竟那早鬼总归是会手软的，下不了什么惩罚。”
这样啊……“那你们呢？你们的八……蓝组长……”
那猫灵寻思都说这么多了，再多说点也没什么所谓，就继续讲到：“我们的蓝组长，乃是大妖九尾狐，最是重情义，与刚欲同盟的组长饕餮并称及时雨……”
“咳咳……”小町突然咳嗽两声，打断了猫灵，“回来了。”
话音刚落，蓝就带着橙和典进来，冲我们微笑示意：“两位可是久等了？多有怠慢。”

在和我简单的商讨过后，蓝恭恭敬敬地送我与小町离开了。之后蓝她们或许会自己内部讨论讨论，但结果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嘱咐道无论答应与否，都要给个答复。
“无论答应与否……哼。”小町倒是毫不在意，“就这么回去了？不打算去看看其他人？”
如果蓝能来帮忙的话，其实就应该算是已经解决大半了……不过这个蓝终究没有成为八云蓝，我不好说她能不能堪重用。
“嘛……你也听说了，无论是吉弔还是早鬼，都不咋样……”
“那不是还有我嘛。”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回应着我，“再不济，我还认识个埴安神。”
我吓了一跳，连忙躲在小町身后，才看清回应我的人是饕餮。但小町却没有看向饕餮，而是盯着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克劳恩皮丝？”我诧异道。
“哦？你居然认识她，那我也就不自作主张给你们介绍了。”饕餮耸了耸肩，“不过我还是得自我介绍一下——饕餮尤魔，人送外号‘人傻钱多’，意思是说只要你的理想或者欲望足够美味，我就会出手帮忙。顺带一提，蓝是胆小怕事，她只追求不改变现状，老老实实地在畜生界待着。”
额……我愣了愣，但见饕餮似乎没什么敌意，也就活络了起来：“那袿姬呢？”
“她啊，她的外号是‘不明事理’。”饕餮咯咯咯地笑着，“意思是说她总是犯错……当然，这个‘错’指的是和你们那个大总统不对付。”
“所以，我认为她会是我们潜在的同志。”不远处的皮丝突然开口，“所以拜托饕餮组长引荐，只是没想到会碰上你们。”
我看着皮丝——一个充满着难以言表的异样成熟感的少女，突然问道：“皮丝，你对来审判庭工作有没有兴趣？”
“审判庭吗……”皮丝沉思片刻，对我回以友善的微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很乐意，去见证一些事情……但现在不行。至少，在赫卡提亚所建立的地狱制度毁灭之前不行。”
小町闻言，甩起镰刀，朝着皮丝砍去，却被皮丝轻松闪过。
“啧……不能理解地狱大总统恩惠的疯子。”小町暗骂一声，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我能理解地狱制度的初衷，但我也看到了这种制度下的苦难。”皮丝没有在意小町的敌意，转而看向我，“期望未来我们不会成为对立的敌人……或者说，我很遗憾，我们现在并不是同志。”
听着皮丝的称呼，我想说些什么，但没能开口，对方就已经跟着饕餮离开了。临了，饕餮冲我们摆了摆手。
“走了啊，以后有什么麻烦可以和我说，能帮上忙我就会来。”
我刚想回应，就感觉自己的视角被拉到了无限长，但转瞬间又恢复了。此刻我已经坐在了小町的摆渡船上。
“我送你回审判庭，之后和四季大人一起待好，直到我或者另一个死神过来。”小町严肃地说道。
“额……怎么了？”
“……没什么……”小町欲言又止，“我要去见地狱大总统一趟。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和四季大人待在一起……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保护好四季大人……拜托了。”
我不明觉厉，一路上又回到了来时那种一言不发的尴尬情景。
我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回到审判庭之后，小町就离开了，整个审判庭只剩下四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我看过去，她或许仍在做着美梦。
脑海中回响着小町刚才的嘱托，心中有异样，以及更多的不自在。我就像是因为数学题被难住、却刚刚得知有一种东西叫做九九乘法表一样，好奇又夹杂着担心——如同我刚来幻想乡时那样。
但与幻想乡中不同，现在的我只是个漂浮在空中的幽灵，能做到的很少……甚至“保护四季”这个请求，或许也会在危险真的到来时变成“被四季保护”吧。
心烦意乱……我迫切地想要找到什么去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陪四季睡觉也行，但我现在毫无困意，已经死了的我，生物钟也不再明显。
左思右想之间，我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那些完全不想处理的文件上面。
我沉了沉心，开始查阅起文件来。前几张还是正常的——普通人的生卒年、干过什么事，不过都很客观，也比较简略，几分钟就能读完一份。
不过我没来得及感慨人生短暂，就被另一些文件吸引了注意。
这一堆是以赫卡提亚名义下发的“审查制度”，其实就是善恶表，被人（应该是小町）按照时间顺序，从新到旧排列好了。
我简单地看了看，发现地狱对于善与恶的分界越来越清晰，要求也越来越严格……或者说奇特。
从最初的“只要在不耽误自己生存的情况下帮助同族就算善良”，到现在繁多要求：比如每天默念二十四遍“赞美您，地狱大总统，愿你的国降临”，比如必须向不同物种忏悔，比如每天都要哭泣自己的渺小，比如每天都要高傲地笑……很多莫名其妙的行为被定义为了“善”。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吐槽赫卡提亚的品味是不是从衣品转移到了行为上，就又看到了另一堆文件——是对克劳恩皮丝的调查。
从一个“无所谓的小妖精，不必管她”……到“烦人的妖精，赶走即可”……之后“疯子般的妖精，灭杀”……最后，也是最新的，“伟大的大总统注意到了渺小的妖精，且对她产生了兴趣，任何对该妖精的发现都要直接汇报给大总统本人”。
……还是莫名其妙。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小町会那么严肃。
我将文件放下，同时注意到这个文件背面似乎还写着什么。翻开来，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疑似新的‘灵乌路空’，讨好她，以我们的名义。”
……我同样也看不懂。这是给小町的留言吗？
我没打算深思，继续翻找着其他文件。大多数文件没什么意义，无非是赫卡提亚今天说了什么、指示了什么、去了哪里。我快速地略过了它们，直到一个名字出现在纸上——
纯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