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犬女主太多了吧 关注:143,978贴子:1,992,011

回复:杏菜消逝的冬天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那是绝对震耳欲聋的咆哮,狂风席卷整个冰库。
  少女之嚎就像狂怒的王者,带着赫赫威严,怪异在风中震荡,身体如烟尘般消散。
  温水觉得好像有一把无形的刀插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并不痛,但足够劈开他的头颅。
  光从那里涌入,彻底击碎了这个虚幻的世界,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颅内灼烧的剧痛,迅速如潮水般退却。
  因缺氧而黑掉的视野渐渐恢复了光彩,一片模模糊糊的瓷白。
  一瞬间男生有点恍惚,好像刚刚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如果那是梦,脖子上就不该有如此强烈的窒息感,他剧烈的咳嗽好像要把吐沫星子都喷到少女脸上。
  她并不在意,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杏菜?】温水认出来那是谁了。
  没有什么夭矫的蛇形怪异,也没有雾气弥漫的冰雪世界。
  只有一张垂下来看着他的脸庞——素净无暇,染着一层温暖的光色,像是天使要低头亲吻罪人的额头。
  【我觉得以后出门应该给温水君脖子上套根绳,避免你离开我超过十米。】
  杏菜托着腮,歪头看着他,双眼微漾着反射灯光,【这样我才能确保温水君的安全。】
  【杏菜是怎么找到我的?】温水试着活动四肢,酸痛无处不在,但所有的骨骼都完好无损。
  黑色的凝胶正从他的衣服里钻出,沿着杏菜的手指回到她的身体里,【【定位啊,笨蛋这就忘了?】
  【就算温水君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知道你在哪,你可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呦。】
  杏菜得意洋洋地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温水无声地笑笑,明明他不想总是被她拿捏着。
  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又会忍不住地把脸凑过去,任凭她搓出狗头或者阿童木之类奇怪的样子哈哈大笑。
  果然还是很喜欢她的,想要把人生都分给她一半的那种喜欢。
  【发现温水君没有回去,而是进入值班室的时候,我就知道出问题了。】
  杏菜说,【一进来就看见伪人保安围着你跳大神。】
  【温水君跟菌子吃多了一样在那手舞足蹈大喊大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远古萨满的求偶仪式。】
  稍微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面,真是画美不看。
  温水感觉自己的男子汉形象似乎又变得拉胯了一些。
  不过仔细想想,在八奈见面前他本就没什么形象可言,永远是她信手拿捏的弟弟。
  那场恶斗在杏菜看起来居然是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那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
  可他身上的痛楚又在佐证事实。
  【我被袭击了。】男生从少女的膝枕上坐了起来。
  确实是值班室,旁边还有打了一半的麻将桌,也就说这群伪人发现他们入侵的瞬间就展开了行动。
  【我进了一间莫名其妙的冰库,遇到八奈见的伪人。】
  【它跟我说想要得到你,被我拒绝以后,它就召唤怪异出来攻击。】
  【得到我?】杏菜沉默了几秒钟,【温水君的意思是,他们的目标是经由你想来得到我?】
  【看起来是这样,我不确定他们是打算研究还是别的什么,但看起来是真对你很有兴趣。】
  【怎么听着这么怪呢,觊觎我的美貌什么的,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杏菜抱着双臂哆嗦了一下,揉搓着臂膀,【看起来温水君像是陷入了某种森罗万象的幻觉,所以才会跟个神经病一样在那和臆想的敌人战斗。】
  【这是我的疏忽,没想到一群连脑子都没有的家伙,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被辐射出超能力。】
  【难怪.......】温水说。
  【什么难怪?】
  【他们拥有这样的力量肯定不是因为你,你才出现多久?】
  【他们必然接触过某个和你是同类的东西,才会被作为安排在这里的守卫。】
  【喔。】
  忽然就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自己类似的东西,杏菜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这个道理就像八奈见一直相信宇宙里肯定还有别的外星人。
  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就是觉得要是偌大的星际,只有一个地球孕育出了智慧的生命,那这个宇宙也太孤独了。
  总得有个伴儿,外星人一直没出现,也许和人类一样,是科技水平还没到能跨越星系见面的地步。
  【难怪那家伙会那么想得到你。】
  温水做出自己的判断,【它见过类似的存在了,知道你是什么。你来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伪人么?】
  【没有哦。】杏菜摇摇头,【除了几个已经被我吃掉的值班警卫,我没看见别的东西。】
  【要是看到了,我怎么可能会放过?】
  真奇怪,杏菜说他从推开那扇门开始,遇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那个伪人呢?
  那个跟他谈了那么久生意的家伙也是幻觉?
  他忽然想起伪人消失之前说过的话。
  它说既然谈判破裂了那就来玩个游戏,这个危险而致命的幻觉恐怕就是所说的游戏。
  现在他已经通关了,打赢一个boss,总得获得一个宝箱,这才是合格的游戏。
  没有奖励玩家不可能玩得下去,唯有粪作才会把存档点设计成欺骗玩家的机关。
  温水打量着这间值班室,完全是一间平淡到无趣的房间。
  墙上挂着值班登记的出勤表格,支起来的麻将桌下面还放着锅盆状的取暖机,水杯里的热茶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即使那些遭遇是幻觉,幻觉里发生的对话也是真正存在过的。
  真实的世界里根本没有那样一个巨大的冰库。
  它只是基于现实值班室的扭曲映射,那么伪人许诺的奖励,一定在这里。
  答案就只有那扇墙上的小门。
  这个值班室里有一个里屋,通常会被当做提供住宿的卧室使用,但那上面却挂着一把沉重的挂锁。
  温水从桌上摸走了一把修理用的锤子,走向那扇门,鼓足力气猛砸下去,反复数次,铁锁应声而落。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不是卧室而是向下的楼梯,温水一下子兴奋起来。
  他不觉得这会是个陷阱,因为那个梦境本就是用来杀死他的游戏。
  如果伪人不想让他找到遗体,只要不开口就行了,可它偏偏要说出来。
  没人会自信到选择自爆。
  这说明她虽然花了那么大劲把遗体偷来,但是伪人一旦制造出来,目的就达到了。
  既然正主都已经找上门,把没有用的遗体还回去,结束这段纠缠就是最好的选择。
  看起来那群人倒也不是完全的丧心病狂不管不顾。
  他们的行动都在尽量的合规合法,利用伪人来瞒天过海。
  想来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
  在那辆殡仪车上他被杀死的话,就会有一个属于他的伪人诞生,来填充属于他的位置,避免发生骚乱。
  如果事后不想这么麻烦了。
  只要操作那个伪人当着大家的面自杀,温水和彦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就会顺理成章的在社会中被抹去。
  真是完美的手段,完美到让人细思极恐,背后发凉。
  伪人真的就只有他们遇到的这些吗?
  永旺有几百个员工,只有这里的警卫是伪人,还是整个购物中心都是?
  夸张一点的想,也许丰桥里都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伪人在活动。
  也许那个每天乐呵呵递给你肉包子的店员,压根连活人都不是。
  这么一想自己简直是生活在现实版的人狼村里。
  温水正准备下楼梯,杏菜抢先一步跳到了他的面前。
  【让我先下去。】
  【这种时候还要讲什么女士优先?】
  【真是一点都不懂我的拳拳心意!】
  【你这种人要是穿越到稍微正经一点的异世界里,铁定是第一个当炮灰的。】
  杏菜一脸恼火,【几个伪人搞出点幻觉都把你忽悠傻了,再蹦出来个妖魔鬼怪来,还不把你嚼吧嚼吧吃?】
  【虽说有我在,温水君未必那么容易就会死,缺条胳膊少条腿也不会好受不是?】
  【队伍里战斗力强的才应该做开路先锋好不好!】她往台阶下面走了几步,把引以为傲的蓝发一甩。
  少女飞扬起来的发梢掠过他的脸庞,回头向他伸出手,【过来,跟我走。】
  作为在妹妹眼里顶天立地的大兄长,也希望自己在青梅面前支楞起来的男子汉。
  被说你不行实在是太伤自尊了,温水有种自己很憋屈又发泄不出来的感觉。
  感觉就像那种劳累了一天的中年男人。
  被妻子吃干抹净之后要求再来一次,有心无力,只能疲惫的摆摆手。
  什么叫只能当炮灰?


IP属地:湖北127楼2026-06-16 14:35
回复
    你不能因为我打不过魑魅魍魉,就说二师兄没当过天蓬元帅。
      开个新势力和我斯巴鲁比飙车,赢了很了不起么、很了不起么?
      虽然满心腹诽,可男生还是老老实实地把手交到了少女手心里,被她牵着走。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细皮嫩肉的摸着舒服,不用力的话好像就能滑走似的。
      唉.......
      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吃软饭的男人,男人的梦想不应该是成为妹妹理想中的榜样么?
      为什么是一个俏萝莉从钱包里摸出银行卡塞到你手里。
      捏捏你的脸说宝贝我养你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给我省,你就心甘情愿地倒人家怀里了?
      没·出·息!
      楼梯下方一片漆黑,两个人的脚步声越往下走越响。
      似乎进入了一个很大的空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敛起落步时的力度。
      这对杏菜来说很简单,她可以像猫儿一样踮起脚尖很长时间的走路,不发出一丝声音。
      感觉到走出楼梯的最后一步,杏菜打亮了手电筒,随着光柱照亮每一寸空间,温水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里的角落里摆满了冰块,中央是一只巨大的透明罐子。
      罐子中透明呈现出微量黄色的溶液,双臂环抱着膝盖的少女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蓝发散漫如夜光藻。
      她分明已经死去多时,但任何人看到这一幕都不会觉得她已经死了。
      那垂眸沉睡的样子是那么安静,细长的睫毛浓密如帘,肌肤仍旧呈现出瓷白的美好。
      就像是一株刚刚才摘下来的白百合,泛着阳光雨露的气息,随时都会再睁开眼睛,笑着说陪我出去恰饭。
      温水在斋场里第一次面对这具尸体的时候,她看上去还像个死者,但在这里,她又重新有了生者的痕迹。
      那个叫做雨森晴的伪人医生并没有说谎?
      八奈见一直处于生命被锚定锁死的瞬间?
      在发现这件事有蹊跷之后,温水一直怀疑雨森医师说的都是用来忽悠他的东西。
      可现在看起来好像都是真的。
      他缓步上前,脚步很轻,好像少女只是睡着了,他不想惊醒她。
      现在本该是赶紧离开的时候,虽然伪人们真的把遗体交还回来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变故。
      可在经历了漫长的失去的之后,再次见到八奈见,温水实在是太害怕了。
      好像自己只要再一眨眼,就会把八奈见给弄丢了。
      他没有注意到那来自身后的目光。
      比他的悲伤更甚,比他的遗憾更痛,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填满了这个地下房间的每个角落。
      它是那么地轻柔,却又那么地沉重,像是水,慢慢地把人淹没,不能呼吸。
      遗体终于找到了,就是那个女孩,可站在那里的杏菜一点都不关心,甚至没有看一眼。
      她只是觉得这个冬天真的是有点太冷了,冷的叫人有些疲惫。
      她忽然开始后悔帮温开水了。
      如果她不帮忙,那温开水一辈子都别想把八奈见找回来。
      那些悲欢离合,那些嬉笑怒骂,都只是永远的往事,她可以得到八奈见的一切。
      接过那颗停跳的心脏,把未曾说出口的种子埋下,等待它顺理成章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可是她也不喜欢看温开水难过啊。
      虽然有她在的时候,他偶尔还是会露出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表情来。
      然而回过头之后,又是黯然神伤的眼神,她不是不知道的。
      想要拿回来,一直都想取回来。
      她帮忙想要得到的并不是八奈见的遗体,而是想要找回温开水失去的表情。
      现在那个叫做八奈见的女生真的回来啦,那你呢?
      你呢?
      真以为自己能像骗温开水的时候那样,说的那么天真。
      真能去什么没人的水库边上,给自己立一个草棚子,心甘情愿过上孤家寡人的生活啊?
      别傻了,你知道的,你比谁都清楚,那是你在说谎。
      你在温开水面前演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你明白这么做,他就会不忍心。
      你随时都可以推倒他霸王硬上弓。
      但你懂得唯有露出让人同情的样子来,才能打出和八奈见不一样的牌。
      温开水才会主动向你敞开紧闭的心扉,让你趁虚而入。
      你们两个都一样,是天生的好演员。
      狡猾的魔女又怎么可能吃不透他的心思呢?
      所以这场恋爱保卫战温开水永远都会输。
      赢家只会是你们中的某一个八奈见杏菜,是谁能把他吃掉的问题。
      纤长的指甲微微刺进掌心,不知不觉中,拳头已经攒的那么紧。
      杏菜忽然惊醒过来,把暴露自己不甘心的双手藏到背后,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个在那里罚站的好学生。
      呼吸,轻轻地呼吸,不要太大声了,这里那么安静,会被他听到的。
      别灰心啊,亲爱的杏菜,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还没有输呢。
      只是找到了遗体而已。
      能说八奈见一定可以活过来吗?
      八奈见的死亡必定和某种怪异有关,复活的钥匙握在你的手上。
      而温开水已经对你完全信任,你才是最后的赢家!
      你才是那个唯一可以被爱的八奈见杏菜!
      慌乱紧张的呼吸,在一次次的扪心自问中渐渐平复下去。
      反正本来就是个魔女了。
      所有的魔女都是玩弄人心的坏孩子,再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幸福,做什么都是对的。
      你那么可爱,那么乖巧,那么懂得讨人喜欢。
      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要是遭受不公的命运,全世界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偷偷看了一眼,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收起镜子,慢慢走上前去。
      越是接近那个装着八奈见的罐子,她就越不敢正眼看那个女生。
      哪怕知道八奈见早就死了。
      可只要看到那与自己完全相似的脸庞,总觉得好像她会忽然睁开眼睛,大声说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偷腥猫!
      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她越想越气,凭什么自己就要胆战心惊地被一个死人欺负?
      她没有忍住,偷偷朝罐子里的少女做了个鬼脸,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
      你看好了,八奈见。
      我就是要当着你的面,穿你的衣服,用你的东西,谈你的恋爱,占据你的身份。
      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坏孩子,怎样?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好,莫名其妙地擅自死掉,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我一点都没错,全都是你的错,是你害得温开水难过,我可不会。
      【先回去再说吧。】她拍了拍温水的肩膀。
      温水点点头,退到一边,她轻轻趴在厚厚的罐壁上,解开了盖子。
      黑色的流体之影弥漫开来,进入罐内,悄无声息地把女孩的遗体吞没。
      她刻意把这个过程变得比以前要慢了,趁着影子完全包裹身体的功夫,探出细小的触手。
      从遗体的每一个洞入侵身体,窥探八奈见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处器官。
      好像要把这个不可思议的少女从里到外解剖一遍。
      非常神奇,八奈见的死亡到现在已经有十天以上了,但体内真的没有出现任何腐败迹象。
      身体的各处功能完好,并且还在工作,只是处于一个极度微弱的状态,微弱到生物电流近乎都不存在。
      唯有像她这样的怪物能直接触碰到类似生命本身这个概念的时候,才能明确八奈见的非正常死亡。
      干脆.......就趁这个机会杀掉八奈见好了,反正温开水也看不见。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否决。
      其实以前也这么想过,可那时候放弃是不想做坏人。
      而她现在已经打算为了自己的幸福,哪怕当个坏孩子也在所不惜了。
      放弃,还是因为不想做会让他难过的事情,总得给温开水一些希望。
      【确实就像是雨森医师说的那样,八奈见还没有完全的死透。】她说。
      【真的?】温水惊喜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杏菜能复活八奈见吗?】
      只是知道这个消息就能让你这么高兴啊,那我不是更不能复活杏菜了?
      再说现在也还没看出来到底是为什么。
      【还不清楚,不过我想.......应该有希望吧。】她故意把希望两个字说的重了一些。
      【有可能就好!有可能就好!】温水搓着手,两眼闪亮。
      她的嘴角无声地动了动,果然这么干还是有些良心不安。
      八奈见这笨蛋打从骨子里太善良了,导致她也是一样的性格。
      唯有想到自己那孤苦伶仃没人要的未来,才能说服心中那不安分的蠢蠢欲动。
      黑色的小触手,在温水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八奈见的脸。
      真可爱,睡着了还这么可爱。
      可是哪怕你天下第一可爱也没有用哦。
      你珍惜的人要被我吃掉啦。
      在我的身体里慢慢吧嗒吧嗒掉小珍珠吧~
      好想笑啊,好想大声嘲讽八奈见。
      但是还不可以。
      找到遗体某种程度上也是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
      就等到回家以后,在没有人的房间里,用小被子蒙住脑袋,再偷偷的笑个够吧~


    IP属地:湖北128楼2026-06-16 14:38
    收起回复
      2026-06-19 18:33:5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杏菜觉得温水差不多快要当修行僧了。
        自从把八奈见的遗体弄回来放在老宅里以后,温开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充满热情。
        几天来就没有离开过那里,哪怕短暂的离开,也是因为准备尝试某种方法,去收集要把她复活的材料。
        先是什么鸡血浇筑的复活术,又是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黑暗魔法。
        拜佛求神的玄学也没忘记,往生咒念的嘴都秃噜皮了。
        挂葡萄糖点滴不说,甚至还有认真考虑过要不要去医院弄一针肾上腺素,给八奈见扎上看看效果。
        不能说是上蹿下跳,这只能叫做走火入魔,连觉都不睡了。
        一门心思地铺在研究复活八奈见上,满地都是散乱的书籍,手机插着充电器屏幕就没暗下去过。
        要是这会儿出来个魔鬼说能复活八奈见,他这浮士德估计巴不得和魔鬼交易,燃烧灵魂都无所谓的。
        偏偏这几天杏菜还不大方便和男生在一起管着他。
        妮娜不知从哪拿到了好多张从上午十点开店到五点高峰期前原切黑毛和牛吃到饱的优惠券。
        黑毛和牛她其实不是特别心动啦,主要不能辜负好姐妹特意来找她一道享福的一片心意!
        至于傍晚回来的路上,得去买点吃的打包带上,回来投喂那个连饭都不知道吃的温开水。
        今天好一些,杏菜推开门看到的是男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已经坐了几个小时,慢慢地吃一个早就凉透了的汉堡。
        恐怕是被接连失败折腾的没脾气了,眼睛空洞的看不到焦点。
        这精神状态真是越看越堪忧。
        照这样下去,真怕温开水有一天因为接连不断的失败,气急败坏掀了桌子彻底放弃,看破红尘说要去出家做和尚,了却残念。
        看到他这个样子,杏菜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年纪轻轻的,就好像什么胡子拉碴,丧妻的中年颓废大叔。
        要是再有点空啤酒罐,这画面就更完整一些了。
        可她心里也同样的很不是滋味,仅仅是知道有复活的可能,就已经这样全身心的投入,什么都不管不顾。
        要是八奈见真的活过来,温开水眼里还能有站在这里的她么?
        【来吃点东西吧。】
        杏菜把拎回来的盒饭放在桌上,【我买了煎饺盖饭,还有一份单独的麻婆豆腐。】
        【要趁热哦,凉了就不好吃了。】
        【杏菜你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温水接过饭盒,没急着打开,那双泛血丝的眼睛,还抱有一丝希望地期待着她。
        彻夜不眠的查资料反复尝试,他不得不靠喝咖啡来支撑精神,以免睡的太多。
        【........没有。】
        在那样的眼神面前,杏菜有些动摇,甚至不太敢直视男生,只好去帮他打开饭盒来避免视线交汇。
        【我唯一能够肯定是,这样非正常的死亡肯定是遭遇了什么怪异,那些东西也会有自己的能力。】
        【既然已经把遗体找回来了,总能找到复活八奈见的方法,我觉得温水君不用这么急着拼命。】
        【至少在八奈见活过来之前,我可以完美表演她的社会身份,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异常。】
        【我怎么可能不急.......】温水有气无力地说。
        他太急了,没有八奈见的日子里,实在太过煎熬。
        每一天都在想她,哪怕身边就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替代品,甚至可以说杏菜拥有的比八奈见更多。
        可他还是会喜欢以前的那个她。
        那时候他还看不见怪异,也把喜欢两个字硬生生憋在心底。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她像个饿昏头的海獭那样在各个店铺间流窜,而后嚷嚷些骗骗自己的减肥理论。
        也许这便叫贱人就是矫情吧?
        每个人的心都是很小的,装不下太多的东西。
        有的人先来了一步,就把那些位置给抢光了。
        后来的你很好没错,可你终究不是她,也没有足够让你再住下的位子。
        最喜欢的往往只能有一个,所有的心思也只能都花在她那。
        【可温水君急也没有任何用不是?急能把八奈见给急活么?】
        杏菜摸出随身的小圆镜,在他面前打开,【看看,你这都成什么鬼样了。】
        【比怪异还像怪异,温水君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镜子里那张温吞如水的脸从未这么憔悴过,好几天没洗头了,油光发亮的。
        连眼屎都挂了一圈儿,满布血丝的眼仁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再补点儿妆绝对可以去出混丧尸片场。
        温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多年没这么邋遢过了,【忙起来有点不记得了.......话说杏菜不去吃自助了么?】
        【我都吃个八分饱回来了好么!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月亮都晒屁股了好么!】
        杏菜没好气地赏了他一记手刀,油光的头发被分开来简直都不会再合上,留下一道敞开的印记。
        【顾好别人之前能不能先顾好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养足精神再去办正事儿。】
        【万一八奈见还没复活,温水君先猝死,那不成苦命鸳鸯了?你俩打算化蝶去地府厮守么?】
        【没事,万一我真猝死了,杏菜还会帮我的。】
        【屁嘞!我才不会接着帮你!我合情合理地占据八奈见的位置不好么!】
        大概全世界的真心话都是被这样当做玩笑讲出来的。
        愚人节里的告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悲的情话。
        这么说的时候她心里好疼啊,像是有满满的酸楚从那个叫做心房的地方流淌出来。
        可还是得假装天不怕地不怕,一如往常地对呛说着回怼的话。
        杏菜捧起盒饭夹了一筷子,送到面前,恶狠狠地,【吃!赶紧吃!】
        【吃完了睡觉去,睡不着我拿棍子把温水君敲晕过去。】
        【放下我自己会吃的。】温水说。
        【得了吧,那一个汉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啃到现在,就啃了一个角。】
        【没个人跟温水君说话,你真的不会吃着吃着头栽饭盒里么?】
        【别废话,张大嘴,我喂,你吃!】
        每到这种时候她总是那么霸气侧漏,当真有几分姐姐的威仪。
        温水就只有老老实实地坐好,像个挑食的自家弟弟,被一勺子一勺子的往嘴里送。
        之前一直都心心念念着遗体的事情了,如今安静地坐在这里,浑身上下都只有一张嘴在动。
        面前还一张叫人怦然心动的脸,忽然就明白了秀色可餐的含义,总觉得这饭吃起来好像也格外的有味道。
        吃着吃着眼皮莫名地开始打起架来。
        一旦从某种专注里脱离,一直被咖啡因强行镇压下去的疲倦便如潮水席卷全身。
        他想现在可不能睡啊,起码得把饭吃完,还要和眼前的人说说话。
        他们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了,白天的时候杏菜都要去饭搭子那里报道。
        他想着就睡着了,脑袋猛地一沉,要不是杏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真得迎面栽饭盒里头。
        【........傻瓜。】
        杏菜轻轻地把他放下,脱下自己的棉服垫在脖子后面枕着,又去里屋抱来厚实的冬被,罩在他身上。
        少女掖好边边角角,最后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男生的旁边,托着腮,一根根地数他的睫毛。
        其实要说单纯的颜值,温开水普普通通而已啦,由于总是无精打采,跟人欠他钱似得拽,还得倒扣分。
        可温开水的内心居然住着一个敏感又傲娇的小男生,死要面子又很倔强。
        每次看到他因为反抗不了自己只能认命投降,杏菜心里就乐不可支。
        好想接着欺负他啊,看温开水露出各种生吃芥末酱的便秘表情,跟他指着彼此的鼻子对骂。
        温水和彦与八奈见杏菜,真的是互相喜欢的不要不要的那种吧?


      IP属地:湖北129楼2026-06-17 11:33
      回复
        和那些结婚率仅仅1%的假青梅竹马截然相反。
          打架也好,成长也好,因为青春期闹别扭短暂分开也好,最终还是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们两个人的故事已经很美好了,如果没有那样的意外,根本轮不到她这第三者的插足。
          有时候她也会想,要不自己干脆就这样放弃?
          反正单凭这张脸,和这身本事,离开这里了也能混饭吃的,没有合法的身份照样活得下去。
          如此可爱的JK还能没有大把大把的人愿意喜欢么。
          干嘛非要硬生生地想挤到他们中间去,自讨苦吃?
          可是她做不到啊。
          八奈见越是喜欢温水,那样继承过来到她这里的感情,也就越发的沉重。
          就连强迫自己不要去喜欢他,只是这样一想就会觉得好难受好难受。
          不愿意就这样离开,想要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都已经快要成为阴魂不散的执念了。
          有时候,甚至会分不清这是自己在这么想,还是八奈见因为喜欢温水这么想,才导致她这么想。
          有关能不能复活的事情,她并没有欺骗温水,一时半会儿她也没有解法。
          而且最重要的关键节点其实在于,灵魂意识只有一份。
          如果想要让八奈见真正复活,那势必得把记忆还给她。
          这样一来,她就会回归到没有认知的纯粹怪物状态,就像那天哭化了的时候一样,逮谁吃谁。
          说起来也是蛮奇怪的,为什么吃到别人的记忆和感情,不会想要变成那个人呢?
          还是说自己其实以前变过很多人,但因为记忆消失了,不记得?
          总之,八奈见要复活的话,就得她来帮忙,支付掉记忆才行就是了。
          才不要那样呢,活着多好啊。
          活着才是青春可爱的美少女,能跑能跳,能说话能去爱的。
          是豚骨拉面没味道还是担担面不好吃?
          干嘛要去做啥都不知道的一坨黑泥。
          想明白心里的事情,杏菜站了起来,想去收拾一下桌上凌乱的东西。
          少女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转着眼睛,无声无息地走近沙发。
          她看着温水紧闭的双眸,慢慢慢慢地俯身下去。
          杏菜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蓝发拢住,以免搔到温水的脸庞,说不定会把他给弄醒呢。
          越来越近,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砰砰乱跳的小心肝,小鹿乱撞......
          不!
          是几百头身高两米五的大脚雄鹿,在她的胸膛里豪情四溢地撞来撞去,搞得她鼻血欲流满面桃花。
          觉得此一刻只配自己拥有,恨不得此路能长到天边。
          记忆里,八奈见一直在等着他的主动告白,明里暗里的各种暗示。
          有好几次都实在等的不耐烦了,趁着温开水睡着的时候,打算主动一点亲上去。
          可是嘴唇都快要贴上去的时候,碰到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那个没出息的女孩就惊得跳起来,捂着羞红的脸落荒而逃了。
          干嘛呀?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又不会死。
          幼稚园啥都不知道的时候,不是天天抱在一起说我爱你呀,亲亲你呀?
          长大了反而受不了了?
          真丢人!
          我才不会跟你一样!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肯定要贯彻到底啊。
          有背德感,才有偷吃的感觉嘛,才能对正主竖起中指嘛。
          八奈见的遗体就在隔壁房间躺着。
          无能的妻子哟,你可看好了哦,我要把他吃掉了呀。
          有本事的话,就现在赶紧跳起来阻止我吧,不然你就没有机会品尝到新鲜可口的第一次了!
          距离只是一步之遥,可杏菜花了很久很久来靠近,眼睛一眨也不眨,警惕地盯着男生合拢的眼皮。
          虽然知道温开水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这眼睛一闭必然是昏天黑地,没有十六个小时起步醒不过来,敲锣都未必能震醒。
          可她还是那么如临大敌。
          要是温开水好死不死地忽然睁开眼睛,或者压根就是装睡心知肚明.......
          那她就真要丢人到原地自爆螺旋升天了!
          一辈子都没办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以彼此之间的关系,以后这事儿不知道要被重新提起来损她多少回。
          到了极近的距离,少女果然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丝一缕地喷在脸上,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身上却轻得像是可以飞起来,属于她的幸福就在这里,唾手可得。
          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在背刺八奈见的时候,就更加觉得心动刺激。
          她极快地贴了上去,就像蜻蜓点水掠过的刹那,心湖里荡漾起阵阵涟漪。
          因为担心把男生弄醒,实在是轻得都快要没感觉了。
          可她实在不敢再重一些,即使是唇瓣上的微不足道,也足够让她心脏雀跃地快要跳出来。
          狐狸精那根看不见的小尾巴得意洋洋地高高翘起,潮红从纤细的脖颈上迅速蔓延。
          耳朵红了,脸颊也更红了,就连额头也那么发烫,忽然间浑身都如同着了火一样炽烈燃烧起来。
          她转身飞快地逃掉,夹着那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雪地靴踩过积水的青砖,溅起一尺高的水花,甩脱在迎宾毯上,一路小跑到自己的卧室。
          床单哗啦一下高高扬起,杏菜跳到床上抱着枕头。
          任凭那张素色的床单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摇晃的小腿吧嗒吧嗒,把床垫敲打得一蹦一跳。
          只有在自己的小天地里,她才能稍微冷静一点,逆流的血液好像沸腾起了熊熊烈火,不对劲到极点。
          救命救命救命!
          居然真的亲上去了!
          不是只有男孩子亲吻女孩子的事,才会惊讶说——呀!女生的嘴唇原来这么软么?
          为什么男生也会?
          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硬朗,也一点都不可爱。
          不像抹过唇膏的女孩子那样明亮水润,可就是那么的柔软。
          好像小时候最爱吃的金平糖,尝起来是丝丝缕缕的甜味,能一直流淌到心里去。
          八奈见知道了,会气到原地昏厥的吧?
          她那么多年都没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被她给趁虚而入偷偷抢走了。
          可她就是想要啊,想要被爱,想要被喜欢,想要草莓味的恋爱。
          少女情怀总是诗嘛。
          要是等到长大了,回过头来发现自己的青春里,只有糟心的读空气和无趣的应试,那该有多无聊啊?
          只要不越界有分寸,还有一个好胃口,那又有什么不对呢?
          女孩子开始绽放的日子,不就是从现在开始的么?
          她抱着枕头,在没有人看见的世界里滚过来滚过去。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久,可内心的激动还是久久不能平息。
          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在老宅的那个夜晚,大家生死相逢的时候,温开水会死也不惧地那么说了。
          是啊是啊,你记得发生过的一切又怎么样呢?
          那不代表你经历过,记忆这种东西总是会随着时间变得模糊,甚至最后遗忘,变成无人知晓的东西。
          那一瞬间的感动和心情再也找不回来了。
          现在她也有这样的记忆了,岂止是只属于她的小幸福。
          是八奈见都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独一无二的秘密,就连温开水都不知道,只属于她的宝藏。
          哪怕将来有一天她不见了,要把记忆交出去复活八奈见,好让温开水高兴一些,实现他的梦想。
          最后她又会变成那个无人知晓的怪物,也改变不了她拥有过的瞬间。
          一片黑暗的世界里,温暖的织物包裹着发烫的身体。
          杏菜紧紧抱住自己,好像要把那看不见的宝物深埋在心底,微微扬起的嘴角,是那样动人的甘美。


        IP属地:湖北130楼2026-06-17 11:42
        回复
          😋😋😋😋😋😋😋😋😋😋


          IP属地:湖南来自Android客户端131楼2026-06-17 13:23
          回复
            太细腻了,日不能寐


            IP属地:浙江132楼2026-06-17 17:26
            回复
                花了很久很久,那种心满意足的少女心悸才慢慢消退,杏菜钻出被子,打开卧室灯。
                八奈见的零花钱基本全花在了吃上,她也不太热衷华而不实的服装。
                毕竟天大地大,吧唧嘴最大,不方便进食的衣服都是坏布料。
                可衣柜里其实还是有那么几件特别的战袍。
                不曾见过光,连吊牌都没拆,只在特别的日子和特别的时间,觉得合适的时候才会拿出来。
                杏菜打开了衣柜,迎面而来淡淡的熏香气息。
                整整齐齐叠起来的校服,没人喜欢这个,穿上去无论是胸口还是肚子都紧缚感拉满,但还是不得不穿。
                缀有刺绣花边的衬衫,什么都能搭得上,Logo特别大的卫衣,短裤短裙的好帮手,春夏秋冬四季都有的裙子,拉开来的抽屉里是各种袜子,长的短的棉的白的,像是一窝毛茸茸的小松鼠。
                杏菜伸手抚摸那些蕾丝边的内衣,闭着眼睛,仿佛抚摸主人的身体,回忆着八奈见在这度过的每一天。
                平常以低功率模式跟竹马嘻嘻哈哈,但八奈见姑且算纯欲的萌妹子。
                穿上白色的夏裙就能美好的如同初恋,棒球帽一戴露出短裤下的长腿就是青春无敌的可爱JK。
                宛若精灵般的少女,在这漫步,在这生活,在这对着镜子挑来拣去,每次出门都要做耀眼的星光。
                八奈见已经离开了,但是她的气味和影子留下了,永远留在温水的心里。
                作为后来者,即使她这个怪物模仿得再好,也只会是八奈见的影子,她很清楚的。
                所以从今天开始,是时候彻底改变了。
                一味地扮做影子,固然会让温开水越陷越深,但那样他所爱上的只是八奈见的替代品,而不是她。
                若想真正得到一份独属自己的爱,那就要潜移默化的微调。
                从衣服到发型到小饰品再到所有的习惯,点点滴滴,给温开水一个全新的依恋,让他慢慢习惯。
                让温开水觉得这些是理所应当的,让他开始认为自己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珍藏了好久的盒子,八奈见买来好几年了,根本就没用过。
                红色边框的平光眼镜,扎成蝴蝶结的方巾发圈,长及脚踝的驼色格纹打底裙。
                同样颜色的牛角扣大衣,短靴刚刚及踝,刻意露出带有复古花纹的筒袜一角。
                这样在等身更衣镜前走来走去的时候,满满都是书卷气。
                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俏皮,但不至于像自己平时那样跳脱。
                多少也算是半个从复古画报里走出来的文艺少女了。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温开水喜欢的风格,这套秘密武装在八奈见的衣柜里已经躺了许久。
                层层叠叠就像个微甜的童话文学少女,穿起来实在是有些麻烦。
                可比套个羽绒服只要温度费事多了,还不能塞得太臃肿,不然就失去了纤薄的修身感。
                可是也好看不是么?
                八奈见一直不敢穿出来,是因为知道这么打扮就好像刻意在迎合他的喜好,把自己变成属于他的东西吧?
                简直和把‘我喜欢你’四个字写在脸上没差了。
                所以你才是个拧巴的笨蛋姑娘啊!
                活该被我趁虚而入,明明那么喜欢,偏偏又有那些没必要的矜持。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你准备的好的秘密武器,就拿来给我用吧。
                不就是一尘不染的文艺范儿么?
                我也会的。
                对着镜子,杏菜露出娇俏的笑颜,一点点地寻找着合适的角度,控制好表情的幅度。
                好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大大咧咧,而是有着娴静淑女的感觉。
                这样出现在温开水面前,他肯定会很喜欢的吧?
                会情不自禁走上来,吞吞吐吐地说你今天真好看的吧?
                只要一这么想到就忍不住捧着脸颊乱拧。
                泛滥了的少女心像是漫天飞舞的草莓味泡泡,把整个卧室都淹没在幸福里了。
                哎呀呀,也难怪这会有一张宽敞的大床,就算翻过来翻过去也不会掉下来。
                简直就是提前准备好了的应许之地好么?
                将来就该命中注定,在这个一起长大一起躺过的床上肌肤相亲呀!
                她脸热心跳,踏着轻盈的步子,捏着裙角在更衣镜前旋转起来,看那飞翔的流苏,看那旋转的青丝。
                忽然停步,柔软的裙摆便如花苞那样收拢,露出姣好流畅的曲线,空气里一股晕染开来的熏香气息。
                这是未经同意,就擅自借来的人生,也是第一次,她为自己做出选择的青春.........
                温水睁开眼睛看向手机的时候,日历已经往后拨了一天有余。
                树影在窗上摇曳,没有开灯的黑夜里,万籁俱寂。
                长久没有合眼的时光,紧跟上昏天黑地的长眠。
                意识清醒过来起身的一瞬间,有种身体要凌空翱翔的轻盈感。
                要是不深呼吸试着活动关节的话,好像连魂也要飞出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记忆里断片之前好像还在和杏菜说话。
                进食也是那个时候,肚子里空空如也,嘴巴也有点干涩。
                他起来喝了点饮料,拆开一袋干脆面大口地嚼着,走进后房里的那个卧室。
                床上躺着八奈见的遗体,仿佛一株刚刚采摘下来,尚未脱去露水的白花。
                失去了斋场的冷冻,还有那个罐子里的浸泡之后,八奈见确实没有出现什么腐烂状况,也看不到生长出来的尸斑。
                种种迹象都表明,来见面的雨森医师虽然是个伪人,说的话却都是真的。
                可是这种状态的八奈见也让温水很是担心,人只要没死透,那就得需要能量来维持。
                谁知道在被锁住的生命上这条道理还有没有用?
                万一人没死,因为这个饥渴出毛病了怎么办?
                偏偏他还不能乱来,昏迷不醒的人是不会自主吞咽的。
                随便乱搞,说不定会把食物或者水送到气管里去,要是再误入肺部,那可就真成自己把八奈见给杀了。
                还有什么是比只能看着干着,什么都不能做更煎熬的事情呢?
                明明刚刚才睡醒,站在这里,他却觉得好累好累。
                忽然就想起以前看到的某个故事。
                一对苦命夫妻,男人在工地上干活抹水泥,女人在家做豆腐,来换取微薄的收入。
                他们打算攒下一笔钱,回乡下盖起房子再要个孩子。
                可是有一天男人在干活的时候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颈椎神经受损。


              IP属地:湖北133楼2026-06-18 22:53
              回复
                人没有死,却变成了植物人,不会说话不会行动。
                  负责人以他没有遵守安全守则为由,扔下一千块钱连夜跑路了。
                  女人几次去讨要说法,都只会被推搡出来。
                  回老家的计划彻底破产,可她没有放弃,还是做着自己的豆腐,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变成植物人的丈夫。
                  一连就是二十年,大家都说他们是苦命人,也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在第二十一年的时候,趁着夜色推着丈夫去了江边,把他从桥上推了下去。
                  法庭上她痛哭流涕,说我实在照顾不动了,没有办法了。
                  知情的乡亲们也都来求情,希望能得到法庭的轻判。
                  温水大概能明白那个妻子的绝望,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那样的心气,去苦守八奈见二十年。
                  哪怕八奈见能活到那个时候,二十年后也是个黄脸婆了,不那么可爱了。
                  根本没有这段时间以来的记忆,只是个心智停留在十六岁时的小女生,自己还可以那么喜欢她么?
                  偏偏他和那个故事里的妻子还不一样,他拥有的并不只有绝望,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只要他点头说好的话就好,那样就全无悲剧了。
                  即使八奈见没办法活过来也没关系,还有杏菜陪伴他,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也许十年后,他会拉着杏菜那戴着婚戒的手,来到八奈见的坟前祭拜,柔声说八奈见我回来看你啦。
                  我已经和另一个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现在的生活很平静很富足,可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你。
                  今生我们不能白头偕老,来生若能同船泛舟,那就请你仍然留着清流如水的中长发,我会认出你来的。
                  看看,多美好的未来,多好听的情话。
                  简直都能把自己感动哭了,还能让身边的杏菜觉得他是个好男人。
                  可是坟墓里的八奈见呢?
                  她能开心得起来么?
                  她肯定暴跳如雷,在棺材里狠狠地翻来覆去,踢打棺材板大骂说谁要和你重逢?
                  谁要和你同船?
                  谁要为你保持发型?
                  是谁说非你不娶的?
                  结果你娶了个丑八怪不说还带来给我看,我就算死了,埋在棺材里了,也要跳出来搅黄你们的婚事!
                  送你们下十八层地狱!
                  那样做真的会良心不安的,无论有没有人在乎,他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哪怕他知道杏菜真的很好。
                  可这种好不也是来自八奈见的感情么?
                  如果八奈见是个坏蛋,那吃掉她的杏菜还会那么好么?
                  杏菜还是没搞清楚,她会喜欢他只是因为继承下来的东西罢了,根本不是出自自己的本意。
                  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错了。
                  说来说去,他喜欢的一直是八奈见这个人。
                  她的俏皮话、她飞扬起来的眉宇,她摇曳的蓝发、她温暖的掌心。
                  最爱她走在自己前面蹦蹦跳跳的时候,忽然回头过来招手欢呼。
                  夕阳里仿佛是金色的发丝上,流淌着模糊的微光。
                  【嗨,你可真傻。】他轻声对自己说。
                  可是傻就傻吧,所有人生来就是个傻子。
                  无非是有些人傻着傻着就聪明了,有的人却会一傻就是一辈子。
                  像八奈见那样的女生,有的是人会想要摘下她。
                  她居然只愿意把自己的灿烂给他一个,那不说明她也是个***?
                  一个傻子和另一个傻子,就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是一个傻子走丢了,另一个傻子就得负起责任,把她找回来。
                  温水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去,慢慢抱起八奈见。
                  身上还是当初消失时穿的毛衣,大概是羽绒服太厚重了。
                  斋场把她被放进冰柜里的时候,就擅自去掉了外衣。
                  就连泡在罐子里的时候那些人好像也什么都没管,只是把她泡在那里面。
                  过去了这么久,原本是奶白色的毛衣早就脏兮兮的了。
                  她的头发也有些打结,那么一个爱干净爱洗澡的女孩,这辈子估计都没这么肮脏过。
                  温水把八奈见翻转过来,慢慢褪去她的衣服,解开内衣的小钩子。
                  这么干好像一个乘人之危的臭流氓。
                  要是八奈见醒着的话,哪怕她满嘴都是调笑,也会因为他这么干,毫不留情地赏一耳光。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当面如此。
                  片刻后在怀抱里的只是个干净纯粹的女孩了,就像刚刚从蛋壳里出生的雏鸟。
                  看着她这样,温水居然没有一丝邪恶的心思,分明以前看到她走光的内衣,也会偶尔想入非非一下的。
                  他抱着八奈见走到后院,慢慢把她放进那个泡澡用的木桶里,添上水,往泥灶里加上最后的炭块还有柴火点燃。
                  等到水温上来以后,再加点冷水进去降温,用手探进去试着掌控温度,觉得差不多了,拿起湿润的毛巾给八奈见擦拭身体。
                  她的脊背是那样光洁无暇,夏天太热的时候就不爱穿裙子,总爱穿上什么背心小吊带,背后的细绳就在后颈上绑个蝴蝶结,骄傲地露出肌肤。
                  这种打扮好像太暴露,温水觉得不是很合适。
                  八奈见却不怎么在乎,说反正我也不会穿成这个样子去外面乱跑,就在家里,只有你看的到,还不知足么?
                  温水辩解说我又不喜欢。
                  八奈见说那你别看啊,你把头低着,看了就害针眼,然后她就故意背过温水坐着。
                  青春期的小男生说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假正经罢了。
                  坐在那看书好像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其实心里根本就是有根痒痒挠蹭来蹭去。
                  每当他忍不住真的偷偷看一眼的时候,她好像总能马上扭头过来抓住,嘻嘻哈哈地捏捏他的脸,戳戳他的额头坏笑说你就是个小色鬼!小色鬼!
                  要是他真的忍住没有看一眼了,她又会主动慢慢凑过来,要哭出来一样说我是不是很丑啊。
                  温水说怎么可能呢?
                  她说那你抬起头来看看我啊,你得讲出来我哪里漂亮,才能证明我不丑。
                  于是温水就很认真地开始拽词,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肤若凝脂啦。
                  八奈见就坐在那里玩着自己的发梢,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笑。
                  如今无论他怎么看,都不会被她嘲笑捉弄了,可他一点都不想看,他只想她能活过来。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一起做呢。
                  我曾经说过不想呆在这个小地方,实在太无聊了。
                  你说没关系有我陪着就不会无聊。
                  我说可我们总会长大的啊。
                  你说长大了也能一起去别的地方啊。
                  我说难道那样就能一辈子了?
                  你说怎么,难道你还想嫌弃我把我甩开啊?
                  眼前根本就没有少女的躯壳,有的只是万花筒般闪烁的只言片语。
                  那里有她的笑容,有她撅起的嘴角,有她骨碌骨碌转使坏的眼神,有她微漾着阳光看过来的崇拜目光。
                  等八奈见活过来,他一定第一时间去跟她告白。
                  什么等待、什么成长都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再也不要等了。
                  一切将来都只是虚无缥缈的许诺和自卑。
                  他只想要活在当下,活在有她的时光里。
                  温水再也忍不住了,紧紧地抱住八奈见,很久很久之后,无声地痛哭起来。
                  在热气氤氲的雪夜里,他抱着八奈见,像是流水中万古不移的礁石。
                  男生没有注意到,在身后看不见光的宅子阴影里,弥漫着清幽的花香,柔顺的发丝飘摇而过。
                  杏菜背靠墙壁,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静静聆听那无言的哭声。


                IP属地:湖北134楼2026-06-18 22:53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