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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杏菜消逝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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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奈见家的客房门紧闭着,温水蜷缩在被窝里,靠厚实的棉被挡住手机荧幕的光。
他这两个小时都在不厌其烦地折腾那部八奈见的手机,这东西可能是被泡过水,系统出了些问题,开机变得极其缓慢不说,进入主页面就算是满电状态,也往往撑不过十几秒就会卡死。
害的他折腾这么久什么信息都没能得到,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证明了这起码不是一块变出来的砖。
而在他身边的那个八奈见,她拥有的那部手机也有类似的问题,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当着他的面给手机充电,温水亲眼看见屏幕点亮又马上卡死,气的八奈见哐哐物理疗法也治不好。
能用,但并不完全能用,也就是说那并非一个纯粹只有外形是手机的假货,两边都是真的智能机,连犯的毛病都一模一样。
由此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可能伪人八奈见拥有的不仅仅只是八奈见的身体和人格记忆,连同在山中时她身上的一切物品都有,从衣物,到钥匙亦或手机这种精密的机械,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双份的。
这算什么?完美复制的魔法么?
拥有这样能力的东西,想要从外部攻破辨识真假,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这就像那个恶意揣测的谣言,其实真正的大圣早就被如来打死了,从那一刻开始,就是六耳猕猴取代了他的位置,以后这个世界上,永远只会有一个齐天大圣。
温水不喜欢这样的故事,小时候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他就很讨厌最初编出这种瞎话的人。
正主永远是正主,再好的后来者也替代不了。
想着想着,倦意如潮水般袭来,他沉沉地睡去,这一天经历的实在是太多,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温水发现自己挂在墙上,周围一片漆黑,唯有稍远些的小楼高层亮着那么一两盏灯,空气中弥漫着某种浓烈又熟悉的臭臭味道。
确实是挂,这是个非常微妙的姿势,他觉得自己就好像冬天里搭在院子里那根绳上晒的秋裤,腰上硌的生疼。
意识很清晰,但这显然不是能让人舒舒服服睡觉的地方,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不过这梦也太真实了点,不是都说梦境没有痛觉的么?不仅仅是疼,这臭味好像也似曾相识,好像是……
他还没来得及再细想什么,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动了起来,先是双脚蹬着墙面增大摩擦,臂膀再跟着发力,整个身体慢慢站上墙头,小心蹲下来,纵身跳下。
脚底立刻传来某种软绵绵的踩踏感,要不是及时伸手扶了一下墙,势必就要摔个狗啃泥。
【干,踩到了!】温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怒骂。
那并非有人在说话,而是直接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就像某种电流,但他却可以听到那种电流的声音。
温水好像明白过来了,心说自己这梦有点意思。
以前做的梦多半都光怪陆离,不是穿上什么法袍和妖魔斗法,就是在直升机旋翼的狂风张开双臂中一跃而下,今天居然能做个第一人称的,好像在玩超真实版的rpg。
他有点遗憾,都做这么逼真的梦了,为什么不能是和白毛心机文学少女共度良宵?
就算没有参考对象,漫画里的也行啊,
他满脑子胡思乱想,这并不妨碍身体的自主行动,男人转身狠狠地在墙根上磨鞋,觉得差不多了才摸着黑走出厕所。
眼前是黢黑但熟悉的街景,今天的这场梦居然还是现实版的。
左手边的那排老房子,右手背后的安全门,面前这一条磨平的石板路两侧都是被雨水打翻草皮的泥,不就是老宅附近么?
这么说来自己居然是从公共女厕墙根翻进来的?
瞬间就有点恶心,做个梦都这么变态。
男人没有往前走,而是拐进左手边的巷子深处。
他在最里面那间宅子的门前停下,转身看了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细长的铁丝,动作熟练地插进锁孔。
我去这是个贼啊!温水惊了。
他能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阻力,铁丝左碰右触,细微的刮擦,摸索只持续了十来秒,伴随着轻巧的咔哒声,老宅的门弹开了一条缝隙。
男人只把门打开了一小截,仗着瘦小的身形轻易挤进去,反手带上。
夜视手表的微光照亮了墙角,男人就用这一点点光亮来在房子里摸索,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家具特有的腐味,头上那根被冲垮的梁还没人收拾,细雨从那里的破洞灌进室内。
这些老宅子都已经没人住了,走的时候所有值钱的东西也都搬的差不多,男人搜刮了一圈,只找到几枚硬币和烂纸钱。
不过他并不灰心,离开这间屋子之后,他又继续如法炮制,挨个撬门,搜刮,似乎完全不担心进去之后会忽然撞到屋主,胆子大的令人惊奇。
温水觉得这家伙肯定是白天提前来踩过点儿,知道这里现在已经没人,才晚上过来下手。
这种体验相当新奇,又是在梦里,反正自己也插不了手还是全自动。
温水开始饶有兴致地看自己如何打开那些蒙尘的老抽屉,整个过程就像是在挖宝藏,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现什么。
有两次男人还真就找到了些值钱的东西,被遗弃在杂志底下的银怀表,退伍老兵的奖章。
男人很开心,温水也很开心,第一视角的体验感觉就像是自己干的,作为一个好学生,初中以后他就没什么离经叛道的经历。
但他马上就开心不起来了,因为男人的动作娴熟,一排房子很快搜刮完毕,眼神自然而然地就投向了最后那一间。
那是温水的老宅子。
【偷这么久了还不够么?就算是梦里也不许动我家的东西!】温水怒叱。
可是他根本说不了话,男人也听不到他心里的独白,几步路的功夫,已经钻到那颗光秃秃的紫藤花架下,熟门熟路地动手撬门。
温水气急败坏,可在梦里他什么都做不到,没有身体,只能当一个看客,眼睁睁地看着贼要偷走那些承载着他记忆的东西。
沉重的门锁阻挡让男人费了一些功夫,但沉稳有余的气息表明他对这种东西了如指掌,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
他又摸出新的工具,不以巧劲而是改为直接破坏锁舌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温水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点点下沉。
一分钟的忙碌后,门锁终于弹开,男人心里一喜,顺势推门而入。
刹那间他心脏狂跳,温水的心脏也跟着他狂跳。
室内居然站着一个人影。
只能用人影这个词语来指代那东西,因为它是一个二维的平面体。
身体表面就像老旧电视那样,如同密密麻麻的雪花屏,浑身都是黑色的,却比幽深的夜更加深邃,仿佛能湮灭这个世界上一切的光。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但看见它的两个意识,就是能感觉到那里有那么一个东西存在。
而且这东西好像正在盯着他们看,分明是连目光这个概念都没有的注视,却让人有一种被某种粘稠无形之物包裹住的窒息感。
纵使是阅片无数的温水也心生惧意,拔凉拔凉的像是被丢进了冰窖里。
深夜的恐怖片之所以不可怕,是因为你知道无论什么样的氛围营造,诡异配乐,故布疑阵,最终都会只是为了某个东西的忽然出现。
你的心里会有一种预料和提防,期待它在某个瞬间降临,只要习惯就很难被惊吓到。
但眼前这个东西和那些妖魔鬼怪全都不一样,明明看得见它,却无法看清楚它,仿佛只是一团在三维空间中裁下来的影像轮廓。
偏偏温水又会隐隐觉得那东西好像很漂亮........他想如果能看清楚的话,那肯定会是个美丽的东西。
这种想法毫无根据,诡谲至极,可他就是一点都不反感,甚至还有点喜欢那个玩意。
不对吧?我的爱好不应该是白毛心机文学少女么?
八奈见那样的女孩都不带动心的,现在倒是对一团影子翘首以盼.......
该不会自己有这种奇怪性癖?
反正是梦,在最初见面的瞬间慌乱之后,温水又镇定下来,重新回归神经大条的摆烂状态。
可这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他能感觉到自己俯身的这男人有多紧张,胸膛里炸开了巨大的恐惧,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温水还想再多看一会儿,他想再努努力能不能认清楚那玩意,最好能开个灯什么的。但男人显然没有他这样的勇气,任何人害怕的时候最本能的动作就是逃跑。
男人反射性地后退一步,迈开腿——却踩了个空,重重倒在地上。
就连温水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视野和感官都是跟随着男人的。
只是忽然间就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都掉入了名为无声的口袋里,沉重的呼吸,细雨落在雨棚上的微响,摔倒时那本该有的沉闷,什么都听不到。
他脸贴着冰凉的地,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所有的黑色都在蠕动,像是长了成千上万细小的足,房子的投影扭曲起来,它们爬过水泥地,攀上小楼的墙壁,最后连天空都被它们吞没,连同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中,随后才是身体完全被撕裂的痛楚,杀戮来临的速度快过了神经的传导。
最先飞出去的是断臂,然后是鲜血和骨头的碎片,纯粹暴力的虐杀。
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极黑的影子了,它好像已经不在这里,又好像哪里都是它,否则没理由有这么沉重的击打,像是有什么人,用极高的速度挥舞看不见的棍棒。
那样剧烈的痛楚温水也感同身受,似乎被杀的不是那个男人,而是他本人,剧痛让他连呼叫都做不到,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躲避。
可他只有一份精神在这里,身体上的伤痛全都来自于那个男人本身,不幸成为了另一只上了砧板的羔羊。
所有的欣喜都在巨大的苦痛中忘得一干二净,温水现在只想从这个糟糕透顶的真实之梦中醒来,否则疼也活活疼死了。
似乎是上天垂怜他的倒霉,砍向他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忽然停住了一瞬。
男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抬起头,在濒临死亡与极端惊恐的交界线上,他的视网膜上映出了那个黑影瞬息间的轮廓。
柔顺的蓝发翩翩飘荡,仿佛在风中起舞,明明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雪花黑点而已。
可就是有这么一种概念进入了他的意识,似乎那个像人而不是人的东西,终于有了一点人性化的外表。
男人心里产生了一种疑惑,他仍然看不清那东西的全貌,可他觉得它好像是在吃惊,吃惊到甚至用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纤细到像是指尖的部分探入了那无边的幽暗中。
看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些........眼熟?
男人意识里的温水,本能地就要喊出那个名字。
这些天来他都在心心念念她的安危,人们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还真没错。
在这样恐怖又诡异的梦境中,最在乎的执念居然也会以某种独特的方式再现。
但那样模糊的印象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间,在温水来得及说出那个名字之前,男人的身体就扭曲起来,原本是纯粹暴力的倾泻,在这个瞬间变成了以扼杀为目标的毁灭,鲜血喷涌,内脏四散。
意识的链接被彻底掐断,亲眼目睹自己的死亡,温水猛地坐起,在晨曦的微光中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全身都是冷汗。
他按住额头,头疼的像是要裂开,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电光火石般的画面在他的瞳孔中闪烁,那些仿佛墨线勾勒的凌乱线条蛇一样扭曲,好像蕴含着巨大的信息,多停留一会儿就会让头脑爆炸。


IP属地:湖北16楼2026-03-01 2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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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来自iPhone客户端17楼2026-03-01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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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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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iPhone客户端18楼2026-03-01 2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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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26-03-02 0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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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金之资,夜不能寐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1楼2026-03-02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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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KD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6-03-02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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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画风这文笔,有一种下一秒就要使用言灵的感觉


              IP属地:江西来自iPhone客户端23楼2026-03-02 1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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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的时间里,这种疼痛逐渐减弱,温水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
                恍惚之中,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和菓子店的老板,在铜板平锅中夹起刚出炉的铜锣烧递给客人,接过钱揣进围裙兜里找零。
                再接着,又是坐在小巷子里下将棋的老头,眯着浊了的一只眼睛看向长街。
                香车向前横冲直撞,他又成了被妈妈拽着送去补习班的小女孩,长长的马尾在脖颈后面一跳一跳.......
                每一次意识转移,都像是以极高的速度被发射到高天中,又以极快的速度坠落。
                看见的一切景象都是模糊着飞速后退,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某个人的身体里,用这个人的视角感受冬日清晨里的寒意。
                男生已经搞不清楚这是梦,还是一层层梦境更深处的空间,完全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经历百样不同的人生。
                不知道是多久以后,才终于恢复了正常,他疲倦地沉沉睡去。
                在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温水恍惚中似乎看到,那样不断变幻的万花筒中,有一只安静的眸子在静静地凝望着自己。
                【懒鬼,起床啦!看看谁来了!】八奈见扯着大嗓子推门而入,把男生惊得从床上笔直地弹起。
                她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最后在中间处停顿下来,竖起大拇指。
                温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四角裤,满脸黑线。
                【小佳树!快来看看你哥有多妖冶!】
                八奈见回头高喊,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坏笑,温水赶紧拉过被子在里面把裤子提上。
                【什么什么?一醒来就这么有同步率,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佳树急着当伴娘。】
                一个小脑袋从八奈见身边挤了进来,一脸笑容仿佛能沁出来阳光似的,让人看了就会有好心情。
                八奈见和温水的故事里也许还要加上佳树才是完整的。
                三个人的小团体里,两个性别相同的家伙,往往容易为了另一个争风吃醋,就像幼儿园里两个小男孩总会质问小女孩,你到底喜欢谁。
                可温水和佳树是亲兄妹,于是这段经历就变成了一致对外。
                可以说温水的幼年记忆,某种意义上是惨痛的。
                两个女孩凑一块会爱玩的肯定不是弹珠、剑球、假面游戏,而是翻花绳、扮家家酒,还要带上他这个无辜的倒霉蛋,给他穿裙子,绑发辫,叫他来演妈妈。
                小学那会儿没有多少男生朋友真不能怪他,正是慢慢泾渭分明的时候。
                在小伙伴们的眼里,温水就好比投诚女童子军的叛徒那样可憎,甚至会跟八奈见一起过来揍他们,被骂没丁丁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此说来站在那的俩女孩,都是让他命运悲惨的罪魁祸首。
                【唉........小佳树啊。】
                仗着个子高,八奈见摸了摸佳树的头发,语重心长,【不能因为我们的关系好,就觉得我们应该是一对,这个世界上有相爱,但是也有相杀,你明白吗?】
                【你们不是很多年不打架了么?】佳树歪歪头,【也没见你们杀啊。】
                【错!肉体的伤痛只能一时,精神上的伤痛却可以一辈子,我必须成为温水君无法逾越的高山。】
                【让他对我的恐惧深深植入脑海,从此以后我说东他就不敢往西,唯我马首是瞻。】
                【这是我人生的终极目标之一,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那不就是........】佳树认真想了想,眨眨眼,【妻管严?】
                【........怎么有种你们兄妹两,要合伙把我绑回家当压寨夫人的感觉?】
                八奈见彻底无奈了,如果是换做哥哥这么说她还可以上手拧肉,但对妹妹她就只能投鼠忌器。
                【果然妹妹再亲也是别人家的,当年我妈怎么就没努努力,给我们家多添个丁呢?害我要以一敌二.......】
                半分钟不戏精一下,八奈见就浑身难受,她就是那种嘴闲不下来的家伙,见怪不怪。
                简单的洗漱之后又是轻松愉快的早餐时间,玉子烧、吐司还有三明治。
                这屋的主人向来不是会早起的鸟儿,八奈见的假期是标准的海獭作息,属于吃了睡睡了吃,主打一个养膘。
                餐桌上这些都是佳树买来的,家有贤妹的好处就好像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总是处处顺心,由此让八奈见颇为嫉妒,觉得温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温水慢慢地咬着吐司,满脑子都是八奈见的事,也没心思搭理妹妹,而且他大致能猜到妹妹的来意,如果她不提,那他就更不会提了。
                八奈见在啃三明治,眼神在兄妹两个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以她的闹腾绝不甘心这么安静,但事出有因,她只是闲不下来爱作妖,绝非没有情商。
                吸管被牙齿咬扁了又啃圆了,佳树还是没有开口。
                她很想找到个好的由头,但只要一想到哥哥大人那倔脾气,她就又把刚想到的借口给吞了下去。
                佳树索性拿起遥控器,啪啪一连换了好几个台,忽然眼睛一亮,【呀!明天就是大晦日了,哥........】
                【正月我就在这儿,不回去。】温水打断了她,快得像是一把不见血的刀。
                【佳树还没说完呢.........】佳树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请回吧,不送客了,我跟八奈见在这儿呆的挺好,没人打扰,忙着培养感情呢,佳树不老想我俩在一起了么?】
                温水原本只是借题发挥,没指望什么,没想到八奈见居然很配合她,小鸡啄米般点头,那光照满堂的漂亮脸蛋足以说明所言非虚。
                【别呀!】
                女孩急了,挪动椅子噌噌靠过来,【爸妈很想哥哥大人,佳树也很想哥哥大人!而且八奈见姐姐家里又不是不回来人,哥哥大人呆在别人家总归会打扰到人家的。】
                【哦,我想我爸妈肯定不介意,不如说我爸肯定会很高兴,他老喜欢温水君了。】
                【有时候我都会想是不是温水君其实是他的私生子,感觉他对温水君比对我好。】八奈见插嘴说。
                佳树狠狠地瞪了八奈见一眼,那意思是姐姐你居然不帮我说话!
                八奈见吐吐舌头,在这方面她当然要站在温水这边,要去温水另一个家找他还怪远的。
                【你看人家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意思这么走呢?】
                温水刻意往八奈见那边坐了一点,【佳树赶紧回去吧,外面雪下这么大,呆在被炉里不舒服多了。】
                佳树有点急了,气哼哼的,【都已经大半年过去了,就算有什么矛盾好歹讲出来啊!全都是幼稚鬼,当父母的儿子半年没回家,和没事人一样。当儿子的回趟家,好像就要了他的命!】
                【不关佳树的事,去找小权玩去吧。】
                【一家人还能不关我的事?今天拖也要给哥哥大人拖回去!】佳树捋起袖子,过来死命地拽温水。
                她没什么力气,可咬牙切齿地也能把温水从椅子上扯下来点,三番五次的推推搡搡也推不走,男生心里也渐渐开始冒出些火气来。
                【都说不走了!】温水用力挥开了妹妹的胳膊。
                他其实他没有理由对妹妹发火,她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他,还有父母。
                但他真的受不了妹妹这样生拉硬拽地要让他回去,回去的意义在哪?
                看个红白歌会看得你瞪我我瞪你么?互相都看不顺眼,那又何必凑到一个屋檐下添堵闹心?
                各过各的不好么?半年都没见面了,日子不都已经走到今天了?这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啊。
                高中入学考当天,爸妈忽然跟他说,有一个可以借调到立旭丘高读书的机会,那地方偏差值极高,可以说入学即升学,前提是他在石蕗学力考里得个不错的分数当敲门砖。
                那不就得和八奈见分开了吗?
                他都和八奈见约好,要一起考上石蕗了。
                想到这,笔试时他就握不住笔,写不动字,连面试时也变得结结巴巴。
                揭榜那天,他侥幸以吊车尾的成绩成功入学,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算是幸运了。
                但在爸妈的眼中,这就是他发挥失常,明明考试之前告诉过他这个机会来之不易,认真复习,偏偏还是落得这么一个结果。
                于是,爸妈问,我可以努努力、托关系让你去,你去不去?
                那一瞬间父母的眼神是温水从未见过的黯淡,他们并没有说的太多,而是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他当然不想去,可拒绝的话又很难说出口。
                那天他浑浑噩噩地回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
                然而妹妹似乎误会了什么,被父母勒令不许再和他睡一起的佳树,当晚偷偷溜进来,搂着早已入睡的他一晚。
                第二天想进来找儿子谈心的父母便看到了那一幕,然后的发展过于惨烈,他已经不想再回忆了。
                总之他独自一人搬回老宅,高中上的学校也盖棺定论。
                【哥哥大人怎么这么倔呢?】
                佳树还在使着牛劲要拉他回去,【不就被爸爸妈妈误会对佳树下毒手了么,爸妈后面也向哥哥大人道歉了呀!至于这么赌气的,家都不要了!】
                【你闭嘴!】温水低吼。
                【什么?】佳树没有听清楚,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就不能听佳树的话一次,回去吗?】
                【听你的我只是灰溜溜的像条狗一样,回去低头认错!反正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只觉得我连道坎都迈不过去!】
                男生已经竭力克制,但仍如发怒的小狮子那样咆哮。


                IP属地:湖北24楼2026-03-02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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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2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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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树傻了,战战兢兢地,哥哥大人从来没这样对她发过火,虽然小时候也捉弄过她,但最多就是揪揪辫子揉乱她的头发。
                  【佳树........佳树就只是想让哥哥大人回去嘛.......哥哥大人吼佳树干什么........】
                  女孩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只有这样才不会害怕的要落泪。
                  温水一怔,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总是闷闷的,只要有个人不小心戳破了它,就会把自己连同身边的人也一起炸伤。
                  妹妹什么都没做错,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谁不知道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的?
                  可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你说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爸妈没有错什么,只是他过不去这道坎,要和自己较劲。
                  只有八奈见明白为什么他要一个人躲在老宅子里,所以他才肯对她说。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八奈见都会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像佳树一样叫他回去,面对自己不想见的人。
                  【好啦好啦,兄妹之间有什么可吵架的呢?】
                  八奈见拍拍手,打破了这糟糕的气氛,【你看看我,想找个人吵架都没有呢,家里总是我一个,多冷清。】
                  她抓住温水的手,又抓住佳树的手,叠放在一起用力晃了晃,【找呀找呀找哥哥,找到一个好哥哥,敬个礼呀,握握手,你是我的好哥哥~】
                  少女故意捏着嗓子唱跑调,想缓和一下气氛,可兄妹两人都各自拧着头不去看彼此。
                  真不愧是一家子出来的,都是倔脾气。
                  没有办法,八奈见转了转眼睛,拉紧佳树的手,故作恼怒地狠狠瞪了温水一眼。
                  【算了,我们好姐妹一起出去逛逛,小佳树看臭温水君那么坏,还喜欢吼你,要不以后别给他当妹妹了,来给我当妹妹,我保证对小佳树比对他好一万倍!】
                  温水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她们去玄关换鞋。
                  其实这样也蛮好的,他不擅长说什么安慰人的温情话,要是佳树还呆在这根本不知道怎么收场。
                  【佳树.......佳树还会来的!初诣哥哥大人必须一起!】
                  在被八奈见推着出门之前,佳树又探脑袋回来,不服输地丢下这么一句话,挥舞小拳头示威。
                  门关上了,温水听着她们的脚步声在窗前走远,坐在桌前发呆了很久。
                  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要回去,老宅子里什么都没有,原本水电都已经切断供应。
                  是他去和管理员说了,人家看在从小看他长大的份儿上才开的,能持续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
                  可只要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父母复杂的眼神,小小的希望就又重被生生掐断。
                  在被那样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无地自容,好像一个只有几公分的小人,整个世界都是高耸的黑影,在嘲笑他的四不像。
                  一个人在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很安心,很清净,再说也不寂寞,还有八奈见会陪着他。
                  一想到这,昨晚那个百转千回的梦就又跑了出来,相比后来那些简短又平淡的梦境,一开始那个就显得漫长而血腥,死亡来的太过真实,好像现在脖子上都还残留着扭曲的痛。
                  他伸手摸了摸脖颈,深呼吸,用平时刷完题放松自我的方式舒缓心情,从椅背上抓起自己的外套,起身出门。
                  雨雪清洗过后的天空仍未放晴,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几步路的功夫,温水站在老宅面前摸出钥匙,轻轻按在门上。
                  门居然就那么开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冰冷的穿堂风迎面而来,吹的他浑身发凉。
                  如果心情可以具象化,那么此刻他的脑袋上应该和那些漫画里的人物一样,顶着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不可能会犯下忘记锁门这样的低级错误,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每周都会好好打扫,出门一定细致检查,只要这里被判定成危房,他就只能被赶出去。
                  那,这是怎么回事?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转头去检查那个锁芯。
                  真的是开着的,在那个梦境里,他亲眼看着自己凭依的小偷撬开了老宅的门。
                  因为推门进来就看见怪异的黑影,小偷还来不及搞别的操作,为了方便锁芯就一直处于固定开启的状态,如今也是这样。
                  他又回头去看前院,印象里小偷最后被杀死的地方,就是这么几步路上。
                  没有血迹,也没有头发,更没有衣物的残片,分明那家伙死的时候是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扭曲爆开,以那惊人的出血量,足够把整面墙都染成红色。
                  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一如往常时的模样,冬季里枯萎的紫藤花架,像是枯手那样指向天空,交错的藤架下站着茫然的他。
                  有什么地方不对,如果那只是梦,锁就不该开着,如果那是现实,这里本该有一具尸体!
                  他按住脑门,仔细回忆昨夜所见的细节,似乎自从遇到八奈见死而复生开始,邪了门的事情就一件接着一件在他身边发生。
                  在他心底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张开。
                  漆黑雪花点般的影子,仿佛苏醒过来的世界,似乎在梦境的最后一刻,那个熟悉的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被某种外力给生生掐断了。
                  是谁站在老宅里?
                  又是谁给了自己似曾相识的感觉?
                  为什么会觉得那个看不到轮廓的黑影应该很漂亮?
                  因为.......那是你最熟悉的少女啊。
                  纵然你看不见她,但你能闻到属于她的香味,认识她的影子。
                  就算站在人来人往的世界里,只要她看你的后背一眼,你也会感觉到那如潮水般的目光,回过头来在阑珊灯火中看到她明媚含笑的眼眸。
                  就是你对不对?
                  因为看到了我,所以才会那么惊讶。
                  世界上所有的女生都不会愿意让人看见自己糟糕的一面,果断拔掉意识的电源线,是你的娇羞还是恐惧?
                  不对,不对!
                  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
                  他忽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八奈见到底是不是真的复活了还没搞明白,这种时候他怎么能让妹妹单独跟她在一起呢?
                  那家伙,说不定真的是个怪物!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温水奔跑在长街上,拨出去的每一个电话最终都只有机械女声冰冷的忙音,妹妹的手机渺无音讯。
                  他去过权藤家,小权说佳树今天没有来玩,他走遍了八奈见爱逛的店铺,问过每一位店主,都说根本没看到,他甚至偷偷回了趟家,只是开门看了一眼,迎宾毯上并没有佳树的鞋子。
                  仿佛那两个女孩只是一团泡沫,她们肩并肩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悄悄碎了,消融在空气里。
                  巨大的恐惧在心底爆炸,男生克制不住地哆嗦起来,几乎要抓不住手机。
                  在小偷意识里看到的景象,一遍一遍地在脑海中上演。
                  那只抬起来努力遮挡的手变成了女孩素白又纤细的胳膊,耳边有个稚嫩的声音一遍遍地在喊救救我救救我.......
                  温水猛咬舌尖,告诉自己别去想那些糟糕透顶的事。
                  也许只是店主们吃着饭没注意呢?八奈见的步子总是那么轻快,拉着人一溜烟就过去了。
                  也可能八奈见就那么带着佳树迷路了,毕竟她就是这么神气的生物,什么事都可能办得到。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
                  这么点时间,能去到哪里?
                  是什么样的地方能把手机信号都掐断了?
                  越想他就越没办法说服自己。
                  以前看过的恐怖片里那些最血腥的场面,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的虚幻中上演,无一例外主角都换成了佳树。
                  【冷静冷静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大喊。
                  这种时候越是慌乱越没什么用,好好想想,丰桥哪里他没和八奈见一起去过?
                  她去过的地方他都知道的,如果要抹掉一个人还不想被人知道,哪里才是最合适的?
                  童年的秘密基地,就这样在一声声地自我质问中,从内心深处的记忆里跳了出来。
                  那里既有阳光的暖意也有露水的湿润。
                  纤细的草尖上,曾有胖嘟嘟圆滚滚的小女孩费劲巴拉地提着一大袋点心,把家里客人送的高级羊羹偷出来分给他吃。
                  他不确定那会不会是正确的答案,现在他没有时间一个个的去试错了,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地方,强烈的直觉就豪横地下了断言。
                  翻过生锈的铁栅栏,大片无人打理的草坪从江畔一直蔓延到脚下。
                  据说这里很多年前曾有人将它买下,却不知为什么既没有建房子也没有搞成苗圃,常年的无人打理,现在变成了小孩子的乐园,总会有人钻过栅栏,偷偷跑过来玩。
                  温水正一步步地向下走去,树影遮挡起来的矮小花丛间,背对着他的影子长发摇曳仿佛海藻,八奈见的背后躺着双眸紧闭的佳树。
                  他径直走过去抱起妹妹,尚且微微起伏的胸口说明尚且安好,外表也看起来没什么伤痕,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万幸佳树还活着。
                  察觉到有人到来,八奈见转过身,看到是温水,她并不吃惊,背着手笑了笑,一如既往的能甜到人心里去。
                  越是接近她,昨晚被强行掐断的记忆就愈发清晰起来。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温水几乎可以确信那个漆黑的影子就是八奈见,两个人睡觉的卧室只是一墙之隔,他居然会没有注意她溜出了房间。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都是漆黑的眼睛,都在等对方开口。
                  可现在又该说些什么呢?
                  就这么站在这里的感觉真像是什么文艺片里的老旧电影,被晨光染色的河岸上,孤独的少年邂逅了孤独的少女,就该是一场浪漫又虚幻的邂逅。
                  但对方是个怪物,人形的魔物会理解人类的心意么?她的心里会有爱这种东西么?
                  【你是谁?】
                  良久的沉默之后,还是温水先开口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既然都已经看穿秘密,那就别再搞什么虚头巴脑的试探。
                  无论她是什么,敞开直接去问,总好过自己胆战心惊的纠结。
                  【我帮你解决了你的烦恼,再也不会有人来叫你回去啦,这样你想在我这里呆多久就待多久。】
                  八奈见背着手,歪歪头,长发从耳边垂落。
                  【我在问你是谁。】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八奈见杏菜啊,这还用问吗?】
                  【别傻了,八奈见真的已经死了,我看见了她的尸体。】
                  这话说的可真奇怪,分明面前就站着叫做八奈见的人,可他却要用第三人称来指代。
                  【喔,这样。】
                  八奈见点点头,说的那么平静,好像还有点懊恼的样子,【早知道就该连遗体一起吃掉。】
                  【你杀了她?】温水揣在衣兜里的水果刀捏紧了。
                  【不,我只是吃了你的女孩。】


                  IP属地:湖北25楼2026-03-02 17: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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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更,夜不能寐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6-03-02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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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叫你吃了她?】
                      吃这个字眼总让人想到吞咽进食,比如蟒蛇。
                      能够张大到180度的口腔,令它们可以吞下比自己体积大6倍以上的动物。
                      曾有人在雨林发现吞下整只鳄鱼的蟒蛇,下场是它自己也被鳄鱼给撑死了,两败俱伤。
                      可八奈见薄樱似的唇瓣,怎么看都不像那样的东西。
                      【人格,记忆,情感,或者说灵魂也算的上?】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就是我把属于她的这些都吃掉了,然后放在一个新的身体里,这样我就是一个新的八奈见杏菜。】
                      【那你还说不是你杀了她?】
                      【因为确实不是我杀的,我要吃掉这些并不需要杀人,你不是看到了么?】
                      她的脸庞诡异地流动起来,就像潺潺溪水,黑色的云雾在那里翻滚。
                      片刻之后一张全新的,属于佳树的脸庞便出现了,她咯咯地笑着,又换回原本的样子。
                      【其实你根本没有复活我,从你把我背回来开始,我一直都是醒着的,在回味自己的记忆,在想自己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我的意识能够看到你在做什么。既然你觉得复活术能救活我,那我就陪你演一场戏,装作修好了自己的身体。】
                      八奈见蹲下身,轻轻抚摸佳树的头发。
                      【现在你妹妹的那些东西也在我这里,只要我不还给她,她就永远醒不过来,就像医学上的植物人,是活着,可是又死了。】
                      【所以现在没人会再来叫你回去啦,你可以一直跟我在一起。】
                      这种话八奈见不是第一次说了。
                      她曾吐槽过我们俩这关系就像上天注定的孽缘。
                      同一所幼稚园玩耍、同一个浴缸里泡澡,同一个班级邻桌,连便当都对半分,这不注定了要一辈子在一起么?
                      温水说可不是,上辈子得是欠了多少,才要这辈子这么倒霉,活该我们两只水母捆海獭,纯徒劳啊。
                      都是些取乐的玩笑话,可如今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就莫名有了一种病娇的味道。
                      总感觉要是敢否定的话,她就会露出凶恶的獠牙。
                      站在那里的人真是熟悉的陌生,温水已经分不出来,那是怪物还是八奈见。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怪物,可她的话语、她的眉眼,又偏偏是她的模样,连口气都分毫不差。
                      面对这种东西本该畏惧的吧?
                      但因为是熟悉的脸庞,他反而一点都不害怕。
                      【我就当你说的都是真话好了,既然你可以不止一次地吃掉别人的灵魂,那为什么一定是八奈见?】
                      【你变成她的目的是什么?】温水问。
                      【没有目的就是我的目的。】八奈见耸耸肩。
                      【什么意思?】
                      【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是个什么东西啊。】八奈见露出很无辜的表情。
                      【在吃掉属于八奈见杏菜的那一份之前,我是没有记忆这个概念的,一片空白,连认知都没有,只是依稀能明白自己能做到些什么。我想这应该叫本能吧?就像鱼生来就会游泳,鸟振翅可以飞翔。】
                      【所以并不是我特意选择八奈见杏菜,应该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遇到了刚好死去的她。】
                      【真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么。】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温水的话带着点冷冰冰的意味。
                      【人生就是无数个巧合交织起来的直播啊。】八奈见笑了笑。
                      【记不得从哪里看到的了,不过我觉得说的很对。过程是什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好好扮演她的,没想到才一天就被识破。】
                      【抛去我有看到她尸体的要素,你的演技仔细想想,其实可以算得上拙劣。】
                      【怎么说?】
                      【用力太过度了。】温水说,【虽然八奈见确实是那种动不动就会说些鬼话的人,但不至于那么频繁,让我觉得有些夸张。】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乍一相处起来,会觉得你们一模一样,可只要意识到了不同,就很难忽视这种微妙的差异。】
                      【嗯........】八奈见有些苦恼的眯着眼睛,【毕竟我是表演出来的嘛,以前又没当过人,这是第一次,借来的东西,模仿的不够完美也很正常。】
                      【这么说来昨天晚上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对么?】
                      【小偷?啊,确实,我下手重了一点。】
                      【不,我是说你看到我的事,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进到那个人的身体里,最后你是意识到我在那里面,才会赶紧掐断了那种联系吧?】温水说。
                      【那是因为你离我太近了。】
                      八奈见让佳树躺在她的腿上,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头发,像是在给小猫轻轻地梳毛,【醒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头很痛?】
                      【直到现在都还有点。】
                      【那就对了,嗯.......让我想想应该怎么解释呢?】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你就当我是一个行走的光环吧,会对身边的人不停产生影响,头痛就是表现之一,那代表你大脑被激活了,从此你就能慢慢地有超能力。】
                      【太扯了吧?说的好像你是什么刺了,人就能激发StandPower的箭头!】
                      聊开之后心里的戒备懈怠了一些,虽然知道她并非本人,可还是会忍不住用原来和八奈见相处时的风格说话。
                      【你能接受我连人都不是,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
                      八奈见有些好笑,【再说你都体验到了,不过才一天时间不到就能出现,也是超乎我的意料,通常来说这得个把月呢,还得看和我接触的深度。】
                      【那你爸妈回来跟你住上个把月,是会直接变雷公电母么.......】男生不知为何脑子里就想起来西游记的画面。
                      因为特效简陋,雷公电母发闪电炸响雷的时候,主要是在翻筋斗,跟魂斗罗那俩肌肉壮汉跳起来转圈圈似的,这放中年丈夫和太太身上,画面未免......
                      【还真有这个可能……】
                      八奈见好像也想到了同样的东西,脸色有点难看,【不过这个也得看天赋的,也许有的人一辈子都发现不了自己有变化了,每个人能拥有的也不一样。】
                      【你的话,那应该叫凭依或者附身什么的吧?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什么都做不到,我只是他身体里的看客,第一视角的那种,能分享他的感觉,一个早上跟十几个人随机换了身份,每次都搞得我快吐出来了。】
                      【那以后也许就能发展到想进入谁就能进入谁,能控制别人,或者同时很多个人也说不定。】
                      【那得多久?】
                      【怎么,有兴趣啦?】
                      八奈见忽然贼溜溜的笑了,流露出一股小妖精的妩媚,夹着嗓子说京都弁,【哦哟~好变态哦~我猜你现在心里想的是找个美少女,然后进入人家的身体,各种为所欲为!】
                      【变态总是会把别人都想象成和自己一个的变态。】
                      温水黑着脸,【身体上有了奇怪的东西,能不想着去搞清楚么?再说我永远只喜欢文学少女的。】
                      【我也可以染白毛,假装自己很文静看读书,是个文学少女。】
                      【气质是骗不了人的,你那只能叫不良少女。】
                      【不良少女怎么了?不良少女很好啊,横行霸道!】
                      【看到学校里对胃口的男生直接拽到天台表白,若敢拒绝就干脆霸王硬上弓!一步到位,生米煮成熟饭不比拉拉扯扯的胃痛戏码爽?】
                      她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分明是个长相可爱到可以去演魔法少女的女生,笑起来却那么肆无忌惮,都不能叫花枝乱颤了,简直是只躁动的母海獭。
                      温水也没来由地跟着她无声地扯动嘴角,真是奇怪,为什么会笑?
                      那明明是怪物啊。
                      难道因为她披着你熟悉的画皮,笑颜仿佛有种古老的魔力,你就会放下一切,跟着她笑一笑?
                      【行了,别笑了,把佳树的东西还给她,之前的事情我就可以全当没发生过,然后,你哪来的回哪去。】
                      只是一瞬间的激动,男生又恢复了平静。
                      【还给她很简单,不过你要想好,这样她还会继续来烦你的。】
                      【我无所谓,无非就是抗争到底,大不了初诣的时候出去溜达。】
                      【那么下一个问题,凭什么要让我回去?】八奈见收敛起笑意,很好奇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他骤然警觉起来,从那句话里他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寒意。
                      【我不是说过了么?这是我第一次当人类,第一次拥有记忆,第一次吃东西,什么都是第一次。】
                      【虽然记忆里有八奈见杏菜以前生活时留下的印象,但对于我而言,一切都是未知的领域,唯有亲自去接触了才会体验到那样的实感。】
                      她慢慢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眼瞳中流淌着微光,【所以,我不想回去。】
                      还是那样娇俏的笑容,可她的笑容在温水眼里忽然扭曲起来,诡秘深邃,就像是个黑洞。
                      她........其实是想替代八奈见!
                      他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里。
                      昨天晚上她已经看到他了,那就该知道自己即将暴露,可是她一点都不害怕。
                      为什么?
                      因为她既可以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轻易夺走他活着的证明,也能轻而易举地叫他死去,就像那个小偷。
                      刚刚的气氛实在太过轻松,属于八奈见的说话方式和面容完全迷惑了他,以至于他几乎忘记眼前的家伙本质是什么。
                      她连人都不是,为什么要遵循人类的规矩?
                      【从今以后,我就是八奈见杏菜了。】怪物终于道出了自己想要的梦。
                      【我不准!】温水怒吼,【你什么东西,说想取代她就取代她?】
                      【有什么不可以?】
                      她并没有生气,只是娇笑着回应他,【我的长相就是八奈见杏菜,我的性格也是八奈见杏菜,连我的情感都是八奈见杏菜。】
                      【我说的话就是八奈见杏菜会说的话,你凭什么说我取代她?】
                      【那不叫取代,我!就!是!八!奈!见!杏!菜!】
                      温水怔了一下,他急于想要找到一个反驳怪物鬼话的论点,不然这家伙就真要吃掉属于他的女孩了。
                      可是他找不到,他想不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说才能驳倒她。
                      八奈见拥有的一切她都有。
                      不管他问什么过去一起经历过的事情,她都可以对答如流,那她不是八奈见她还能是什么?
                      不对,这不对,肯定是不对的,可他连哪里不对都说不上来!
                      【嗨,芝麻盐君!】八奈见忽然说。
                      温水诧异地抬起头来,还是那样熟悉含笑的脸庞,好像随时都会跳起来调戏他。
                      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她的脸蛋变得那么恶心,一点点扭曲,一点点旋转,最后变成呲牙咧嘴的恶鬼。
                      他掏出口袋里的刀,猛扑过去。
                      没有人知道八奈见被偷偷换掉的秘密,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可以守住她的存在了。
                      【傻瓜。】八奈见露出无奈的笑容,张开双臂化作漆黑的虚影。
                      不容反抗的暴力在刹那间夺走了温水手里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后背,灼热的血从伤口里慢慢地涌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被八奈见狠狠地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吃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样。
                      她的下颌抵着他的肩头,眼瞳中荡漾着猩红的光。
                      【温水君怎么敢朝我举刀呢?你又不是没见过,人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刀往他的身体里送,一开始还只是刀尖,再后来就是她用来握刀的,影像似的手臂。
                      【我.........是不会允许你代替她的!】温水嘶哑地说。
                      【都说啦,我就是八奈见杏菜哦,从来没有变过。】
                      她在他耳边的呢喃那么柔软,仿佛云端的呓语,想要安慰他入梦。
                      【温水君知道我为什么会杀掉那个小贼么?因为他想偷走老宅里的东西啊。】
                      【那是你的老宅,也是我的老宅,那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承载着我们的回忆,我不会允许有人破坏它们的。】
                      【这对温水君也是一样的,我不知道这叫做什么,但继承下来的感情让我能明白你对我很重要,我可不忍心伤害你,可谁让你对我举刀呢?】
                      【下一次记得聪明一些,只要温水君乖乖的,那我也会乖乖的,无论过去,现在,亦或将来,我永远都是你的女孩。】
                      下一次?
                      下一次是什么意思?
                      大量的失血让他正在迅速失去意识,来自后背手臂的重创几乎撕开了他的胸膛,难以思考。
                      这时他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在自己的脸庞上,他努力睁大了眼睛。
                      她的脸颊微凉,带着飘忽的好闻味道,铺天盖地把他笼罩,与之同时而来的还有潮水般的记忆。
                      在一起长大的街道边,她骑着他的脖子去偷树上刚橘红的柿子。
                      每次都是还没熟成多久就被他们炫的一干二净,嘴巴里含着干涩的柿子籽往彼此脸上吐。
                      在那条走过无数遍的小路上,他们打着同一把伞走在雨中。
                      她总会伸手去接点雨水,冷不丁地扯开他后领子往里面一倒,在他反击之前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在总是一同的学校中,无论是相隔多远的班级也总会过来凑凑热闹。
                      每次这个时候就会有人问这是你男朋友啊?这是你女朋友啊?
                      两个人总是很默契地回答才不是咧,谁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为什么会执拗地否定她呢?
                      是因为觉得那样的话,就像是有人偷走了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吧?
                      可就算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属于自己的女孩已经死啦,永远不会再活过来叫你的名字啦。
                      你再懊悔也没有任何意义哦,谁让你以前没好好珍惜过呢?
                      真的不甘心,真的不想失去她,那样他就真的只剩下孤单的一个人了。
                      他好想做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无力感真让人讨厌,讨厌的想要去死一死。
                      【晚安,醒来之后,可要想好怎么做哦?】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风带来远方的离歌。
                      他坠入了无边的幽海之中,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包裹,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强行进入了他的身体。


                      IP属地:湖北27楼2026-03-02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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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纯净的白,一切都模模糊糊的。
                        脑袋很痛,痛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身边似乎有某种声音在低语。
                        完全是听不懂的语言,却能感觉到那种声音如小虫子一样要往他的耳朵里钻。
                        【你醒啦?】
                        有人从旁边凑了过来,素净无暇的脸蛋,明媚如春的笑容,光洁丝绸般的蓝发垂落下来,盖住了他的额头。
                        还是那片草坪,他一直枕在八奈见的大腿上,花香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意识渐渐变得清晰。
                        真希望那只是一个糟糕的梦........
                        叫做八奈见杏菜的女孩还没有死去,也没有莫名其妙出现的怪物,可是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事实。
                        【真不想一醒来就又看到你啊。】男生
                        轻声说,他的视野还没完全恢复,可是单凭那说话的腔调就能知道那是谁。
                        【这话说的,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美少女还嫌弃。】
                        【难道温水君更希望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低头过来对你嘟嘴?】八奈见撇撇嘴。
                        【你哪算什么美少女,你是女鬼,是妖怪,是人形的魔物。】
                        温水试着坐了起来,活动四肢,所有的骨骼都完好无损,身上没有一点痛楚。
                        真是不可思议,他分明记得自己听见了体内脊椎被折断的声音。
                        【我能修好自己,当然也能修好别人。】八奈见好像知道男生在想什么,托着腮,歪头看着他。
                        【我是个小心眼的人呐,温水君捅了我一刀,我当然也得让你吃点苦头。差点死过一次的感觉怎么样?】
                        【很不好,感觉像是被按在水里没办法呼吸。】
                        【那下次可以学乖了么?】八奈见眯眯眼扮可爱。
                        【不行。】
                        【岂可休!】
                        八奈见怒了,狠狠推了他一把,【别人都是记吃不记打,温水君不记得我给你的吃就算了,连打也不记?】
                        【你就算再杀我一百次我也还是一个答案,你很像她没错,可你终究不是她。】
                        他低下头四处摸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刀呢?】
                        【放弃吧,再来多少次温水君都赢不了我的,你根本看不见我的速度。】
                        【不试试怎么知道?也许我可以等你扑过来的时候一个滑铲,这样你会自己撞刀上去。】
                        【温水君当我西班牙斗牛呢?还不会拐弯?】
                        八奈见翻翻白眼,【你这倔脾气可真够讨人嫌的,以前我怎么没意识到,真就该让你直接死了算了。】
                        温水心里一动,这话说的,好像真的是她在发脾气一样。
                        可你根本没跟我一起经历过那些啊。
                        你只是吃掉了她的记忆,所以你觉得那些风花雪月是属于自己的。
                        在生死之间的沉浮中,他终于搞明白了一件事。
                        他拒绝小怪物的理由不在于是觉得她抢走了属于八奈见的东西。
                        而在于她并没有那些实感,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借来的。
                        她可以用八奈见的口吻说出相似的感受,却从没有自己真正地活过。
                        从某种意义上说,眼前这只小怪物真正的生命其实这么短短一天。
                        就像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无所谓春秋,不晓得冷暖。
                        这么想着,温水不由地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发。
                        虽然知道那是一头彻头彻尾的怪物,可她看着自己的时候,怎么看都是她的影子。
                        少女的蓝发柔软光滑,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温水,不理解这家伙为何忽然改换了态度,好像她是他养的一只猫,他想撸就撸。
                        按照以往的风格,这个时候八奈见杏菜就该拍开温水和彦的咸猪手。
                        怒叱说毛贼胆敢贪图本姑奶奶的美色!然后一脚上前踢翻,尽显大女主风采。
                        可是她却没有一点抗拒的想法。
                        虽然记忆里有无数次被人这样对待,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属于她的这一份真是第一次。
                        很不想承认.......可是确实还怪舒服的,麻酥酥的令她想要睡去。
                        忽然她瞪大了眼睛。
                        不对吧?现在是情迷意乱的时候么?
                        不是在讨论人生大事么?这忽然而来的柔情似水是什么鬼?
                        【喂,这算什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么?】
                        八奈见拍掉了他的手,凶神恶煞地,【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啥,但我绝对不是女鬼魍魉那种超市打样后的副食品,别以为自己看了几遍金刚咒,就可以冒充玄奘法师说死妖怪!】
                        【温水君把你刀找回来,来大战三百回合,看我不捅你一百个透明窟窿,捅了就治,治了再捅!】
                        她的突然奋起倒是把温水给震住了,他说,【能不能先罢兵休战?]
                        【不!能!】八奈见咬着牙齿挤出来这两个字,【温水君在这玩寸止呢?我裙子都脱了!】
                        温水往她的下半身看了一眼.......
                        【比喻!】男生换来一个狠狠的爆栗,【这事儿没完!今天必须解决!】
                        【那还是接着打吧。】
                        温水站了起来,往后走几步,浑身紧绷,松懈的气息骤然收敛,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
                        八奈见冷冷地看了他几眼,忽然鼻子一抽转过身,【温水君欺负人!】
                        男生瞬间就傻了,不是,谁欺负谁啊?
                        你这捏人跟玩一样的怪物,死人都能给救活了的魔女,说我区区一个人类欺负你?
                        可是八奈见已经哭了出来,细微的啜泣弥漫在风中,低低抽噎。
                        她用手背擦着泪水,肩头耸动,哭的那么伤心,哭的那么难过,像是一只离群的鸟儿,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你哭什么啊........】温水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手足无措。
                        他可以不怕死,他可以为了八奈见去跟小怪物搏命,可他唯独受不了听到这女孩哭。
                        【温水君欺负我,我还不能哭?】八奈见双腿乱蹬草坪,哼哼唧唧的。
                        【做事要讲良心,我可还什么都没做!】
                        少女肩膀抖的更厉害了,哭声越发的刺耳。
                        这是什么故作柔弱的美人计吗?想靠这一手来打动他?
                        别傻了,你可是个怪物,不是八奈见,我不会吃这一套的。
                        男生想抱起佳树就离开,可是脚步刚走了两下,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哭泣的背影。
                        像,实在是太像了,就连伤心的样子都一模一样,听的人心里难受。
                        有人说女人的眼泪是她们最大的武器,好看的女孩子哭起来那简直就是核弹,何况还是那个他最熟悉的八奈见。
                        温水想起去年生日的时候,八奈见特意穿了一件很白的纱裙,带他去吃烛光的晚餐。
                        在那个私密的房间里,桌上点着漂浮的水蜡,烛光洒在白色的裙子上,空气里漂浮着她浅唱生日快乐的歌声。
                        八奈见用自带的播放器,给他跳了一支叫做《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的独舞。
                        我是开心了,可是你呢?你为什么要离开我?还是........你又舍不得我,所以回来了?
                        在他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伸出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样熟悉的少女气息将温水包裹,男生骤然惊醒,他觉得不能这么做,那是个魔物,那不是属于他的女孩。
                        可是他没办法放下她,他怎么能留她在这里哭泣呢?
                        她花了那么多钱,变着法地想要你开心,希望你别老是愁眉苦脸了高兴一下,要是你开心了她也会开心的转圈。
                        现在她在落泪,她那么伤心,你却要抛弃她?
                        【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么?】最后的最后,男生还是说把道歉出口了,想让她不再难过。
                        【那温水君说,你错哪儿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
                        八奈见恨恨地跺脚,细细哭声像是雀儿在哀鸣,听的温水心都快碎了。
                        气氛转变的太快,他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了。
                        八奈见从来都不是那么娇气的小哭包,这么多年来她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她每一次哭的时候也都真的很难过。
                        伤心极了就会埋在他的胸口里掉眼泪,还警告他说不许看。
                        非得哭到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才吸吸鼻子别过头,自顾自地去洗把脸,回来就装的像没事人一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他有些不耐烦了,可是又不忍心,【你要什么你就说好不好?】
                        【我要你承认我是八奈见杏菜。】她低声说。
                        【不可能的,你别想取代她。】
                        【那温水君不就是在欺负我么?我连色诱都用上了,我还亲亲你呢!】
                        【一点反应都没有,现在我很伤心,我很难过,温水君还不让我哭。】
                        【这怎么算欺负你了?你本来就不是!】
                        【要是别人否定温水君的身份,说这不是你的名字,你会不难过么?我难过了我凭什么不能哭?】
                        【温水君就是在欺负我,你仗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千方百计的阻挠我,你坏的很。】
                        温水无言以对,虽然知道眼前这家伙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可她用着八奈见的口吻和声音,她一掉起眼泪来就能牵着他的心跟着走。
                        如果承认了她就不会哭了吧?可是他不能这么做啊,那样怎么对得起躺在斋场里的女孩呢?
                        【八奈见杏菜已经死了,看不见也摸不着了,温水君到底在纠结些什么?就那么放不下过去的东西么?抬起头看看眼前好不好?】
                        【与其抱着死掉的过去,不如选择活着的未来,温水君不是那么想要我回来么?我现在回来了,你又不愿意接纳我。】
                        她把头埋在臂弯里低声地啜泣着,微微侧过头。
                        他沉默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真正的她已经离开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虚化缥缈的影子。
                        可是这个怪物又的的确确存在,用着她的样子,说着她的话语。
                        【其实……你想做八奈见的话,根本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不是么?】
                        良久的沉默之后,温水叹了口气,【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你把我杀了不就得了?】
                        【那样就再也没人能识破你,你表演的其实已经相当出色,根本认不出来的。】
                        【那样的意义在哪里呢?我想要做的是八奈见这个人,我是能把八奈见的父母朋友都偷偷杀光吃掉,不留下任何证据,没人可以发现,可在那之后我还有什么呢?】
                        【谁还觉得是我是八奈见呢?没有人会爱我,没有人会叫我一起出去玩,我只是顶着这个名字罢了。】
                        【你想成为人类么?】
                        【想,非常想,最想成为八奈见杏菜,我觉得这就是我现在呼吸的意义。】
                        她顿了顿,低声说,【但是温水君不要我,你讨厌我,你觉得我占据了八奈见杏菜的东西,偷走了她的人生。】
                        【可这些八奈见杏菜明明已经不需要了,她想要也要不了,凭什么我就不能捡起来?】
                        温水心里微微一动,他一直在刻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真相。
                        可是既然已经去过斋场,亲眼看见过八奈见的尸体,那就该老老实实接受八奈见已经死去的事实。
                        他的朋友并不多,八奈见是最为重要,也是陪伴最久的那一个。
                        无论以前有多少雪月风花的缱绻,从今往后,也只有抱着她的骨灰罐,在秋风里萧瑟的凄惨日子。
                        现在只要往前一步,那里就有个吹弹可破、活泼热辣的百变小怪物。
                        虽然这家伙好像杀人不眨眼的,但看起来总体上还属于可控的范围内。
                        既然她想当人类,那就应该懂得好好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才能活成想要的样子。
                        温水有些黯然神伤,可他也知道自己该向前了,一直困在过去里有什么用呢?
                        死去的人就是死去的人,做什么都无法挽回。
                        可是这么做,男生又会觉得有点恶心,不管再怎么像八奈见,她始终不是八奈见。
                        如果不知道真相还好,心里已经清楚的当下,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当本人来看,总会时时刻刻的想起这家伙其实是个怪物。
                        是选已经回不来的她?还是选择这个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
                        与其什么都得不到了徒留空虚的回忆,就算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货,也好过手心里空空如也吧?
                        【你别哭了。】他说。
                        【就哭!就哭!你管我!】八奈见抓了一把土,看都不看的朝男生丢过来。
                        温水抿了抿嘴唇,【八奈见,你别哭了!】
                        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好像愣了一下,她有些不可思议,【你再说一遍?】
                        【我说,八奈见,你别哭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盯着自己的脚尖。
                        【以前八奈见都不让我看你哭的,但其实我都看到了,我得说你哭起来真的很丑很丑的。】
                        【八奈见的眼睛很容易肿,一哭起来就跟小金鱼似的,哭狠了还会往我身上掉鼻涕........怪恶心。】
                        【所以,别哭了,哭多了真的会变丑的,抬头纹很难修复。】
                        【温水君终于肯叫我的名字啦?】
                        温水吃了一惊,惊讶的抬起头来,八奈见狡猾的笑着,清澈如水,又明媚如玉。


                        IP属地:湖北28楼2026-03-03 1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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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泪?伤心?想认真做个人类?逗逗你的呀!
                          那脸上得意洋洋的嚣张劲盖都盖不住,全是装的!
                          【你这样骗我?】温水彻底炸毛了,她会无耻到这个地步,是他不曾想到的。
                          【纯情JK的事情,怎么能说是骗?我不过是装模作样的哼唧了一下,眼睛不掉泪那也不能怪我对不对?】
                          八奈见吐吐舌头,【现在可不能反悔啊,君子一言要驷马难追的!】
                          【温水君叫我八奈见,那就说明你承认我就是八奈见杏菜了。】
                          【我承认你个头!】温水转身就走向佳树,他实在不想跟她说话了。
                          就不能把她当八奈见来看,起码八奈见是不会拿假哭这种事来糊弄人的。
                          【哎哟哟,生气啦?】八奈见几个小步子快追上来,【这小表情,活像什么受气了的小媳妇儿,至于么?】
                          温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是往前走。
                          【好了好了,对不起还不行么?】
                          温水还是不搭理她。
                          八奈见的耐心终于到头了,恼怒地跳到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指着的鼻子。
                          【温水君怎么那么小气?我骗你一下怎么了?有多少人想让我骗他们我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呢!】
                          温水直愣愣地盯着她,心里憋了一股闷气,发不出来,可是又咽不下去。
                          他花了那么久去放下自己的心结,甚至为此算是死过一次,最终才做到能接纳她。
                          可她却送给他一个谎言,本来就很脆弱的信赖关系,瞬间就跌到了冰点。
                          最终她还是在他的目光面前屈服了,慢慢低下头。
                          可是她又觉得这样的她就不是她了,八奈见杏菜从不服软。
                          于是她快步跑过去,踮起脚尖,轻轻地在男生耳边吐了一口气。
                          和上一次不一样,那个时候她是在说话,所以那样的呼吸来的快去也快。
                          可这一次她是故意带着这口气来玩暧昧的,一丝一缕悠然绵长,热热的暖暖的。
                          喷吐在温水的耳垂,像是给他身体里灌进去了一口麻酥酥的汤,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亲眼看着男生的耳朵根一点点红起来,于是很满意地后退了几步,正对上一双在闹别扭的眼神。
                          【温水君唯独这点不行啊,没一点抵抗力。】
                          【以后万一真遇上个白毛心机文学少女,一撩就倒,怎么把持得住?】她笑的很开心。
                          【用得着你管么?】温水觉得自己有点轻飘飘的。
                          其实这种暧昧一下的小游戏,八奈见已经玩过很多次了,某种程度上温水都能做到对她的技能免疫。
                          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一次有点不堪受辱,也许是觉得她不是八奈见了,是另一个女孩子。
                          所以过去那种熟悉到一点情愫都没有的关系,反而被新的关系给替代了?
                          温水晃了晃脑袋,快步超过她抱起佳树,要是想跟这个东西生活下去,就必须得分清楚她是少女还是怪物。
                          夜色寂寥,户外喇叭的防灾无线悄然响起,铃声在肃寒的夜里传出很远。
                          听到夕阳小夜曲的曲调,对霓虹的孩子来说,就差不多等于妈妈喊自己回家吃饭。
                          铃声里,温水坐在沙发上低头沉思,八奈见说是今天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正在厨房里捣腾。
                          早上的那件事之后,八奈见真地把属于佳树的东西都还了回去,于是他有幸观摩少女的呕吐行为。
                          那一瞬间阳光下的影子仿佛就有了深度,仅仅是凝视就会令人感到不安和焦虑。
                          像是长了成千上万的触须,缓缓地蠕动,包裹住佳树的身体,虚空咀嚼,最后重新融入八奈见脚下,变成普普通通的光影。
                          几分钟后,妹妹就恢复了正常,甚至连自己被吃过一次这种事也毫无察觉,撂下几句正月你必须回来之类的话,匆匆赶去朋友家。
                          结合杀死那个小贼时的所见,差不多也是类似的感觉。
                          也就是说八奈见的吃掉和反刍等等行为,针对的更像是精神层面。
                          虽然影子也可以变成天丛云剑那般的神兵利刃,切肉断骨,但前者似乎才是她更为常见的状态。
                          这么想来,她其实是个会拟态的腔肠动物,有口无肛门。
                          说的难听一点,就是用嘴吃饭,用嘴.........拉出来。
                          果然不是人能干的事儿。
                          不过这种特征也就意味着,她说自己没杀八奈见有可能是假话。
                          既然有着强烈的,想要成为人类的愿望,那么掠取记忆再杀死原主并非不可能的事。
                          斋场里的八奈见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血迹,说不定真就是被剥离了意识之后无法行动才死掉的。
                          没有证据,但温水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身边的这小怪物。
                          自己居然承认她了?
                          想想还真是疯狂,难道以后就要真的把她当做八奈见。
                          假装啥都没看见,轻松又愉快地和怪物小姐手拉手生活下去?
                          这已经不能叫神经大条了,完全可以说是背叛人类。
                          可他也没有别的选择,首先杀肯定是杀不死的,其次至少怪物小姐看起来对他不错。
                          不但是以八奈见的模样生活,下午还去买了块牛排回来,说这个算乖乖听话的赏赐。
                          勇者不怕严刑逼供,但勇者有点怕糖衣炮弹。
                          就像那个时候她一哭起来梨花带雨的,那么可怜兮兮样子就让他硬气不起来了。
                          唉........这辈子从来没在八奈见的身上这么纠结过,怎么人都死了反而比活着的时候还折腾人?
                          【来吧!新鲜出炉八奈见家独门秘方,皇家特调红酒牛排!】
                          跟着大嗓门过来的是诱人的肉香,八奈见单手托着盘子过来放在桌上,满满都是炫耀的口气。
                          开盖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泡的热油溅出来,烫了她一下,她龇牙咧嘴地赶紧去捏自己的耳朵。
                          【你还会怕烫?】温水看见,忍不住有点好奇。
                          【怕啊,为什么不怕?瞧瞧姑奶奶我这细皮嫩肉的。】少女翻转手腕,白皙的手背上隐隐可见青筋跳动。
                          【这是人才会有的特征,你又不是人的,还会怕烫,那现在你到底算什么?】
                          【不觉得你这个问题有点冒昧了吗,对着纯情JK说你不是人什么的。】
                          八奈见撇撇嘴,【你拿热油去泼老鼠,老鼠也会烫的吱吱乱叫,难道老鼠也算人?】
                          【好吧,纠正一下,生物,你算是生物么?】
                          【应该不算吧,起码温水君看到的我只是我根据她的样子模仿出来的肉体。】
                          【虽然也有进食,心跳,生命活动,以及体内的血液循环,但这并非我的本质。】
                          【什么意思?】
                          【比如这样。】
                          八奈见的身体再次模糊起来,一如昨夜所见的那样,变成冒着雪花斑点的黑影,流动着,翻涌着。
                          【要不要摸摸看?来确认一下我是什么。】她在说话,但这种样子下她根本没有什么发声器官。
                          温水意识到那声音并非来自面前,而是自己的脑内。
                          就像是某个神经元根据她的意志,在用她的声音向他的大脑传递信息。
                          所以,她的本体是这个漆黑的影子?
                          八奈见的模样是某种视觉效果?可是她又说那样的身体是存在的。
                          这种解释已经超越了他的知识范畴,总感觉是某种完全未知的领域。
                          【不会有问题么?】温水问。
                          【你在害怕?】
                          【我怎么可能怕,我是说你!】
                          温水站起来绕到她侧面去,果然从这个角度去看起来,她就只有一条线。
                          如果是再完美一点的角度,距离一远,很可能都无法直接在大气中注意到她。
                          【你这看起来一戳就要破了的样子,好像一张纸,烂了怎么办?】
                          【温水君觉得我是那么脆弱的东西么?放心点大胆来好了,还是说你怕我又会调戏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笑嘻嘻的。
                          【我对人外的东西可没什么兴趣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最棒的白毛心机文学少女等着跟我邂逅。】
                          男生嘴硬着慢慢伸出手去,眼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团黑暗。
                          越是接近,就越有种周围的光都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好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明亮都慢慢地消弭了,他正在以肉身窥探宇宙的中心。
                          头又开始痛了起来,与此同时温水的意识在这瞬息之间飞跃出躯体,以无法言语的速度在无数人身上之间跳跃。
                          男生眼前看到的东西有时是漆黑的影,有时又是某家人的餐桌,亦或自己正在和某个人说话。
                          数以万计的画面破碎成片,不断地高速切换,巨量信息流灌进脑海,疼的神经似乎都要一根根的裂开。
                          【不行了!】他猛地缩回手去,疼痛骤然消失。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温水已经大汗淋漓,后背都完全湿透,大口大口地喘息才能找回活着的感觉,【我有种预感,自己要是真的摸一下,就会浑身爆开!炸成血雾的那种!】
                          【嗳........我以为温水君对我的抗性有很高呢。】
                          八奈见好像有点失望,她疑似手部的位置在自己面前划了一下,就像是变脸那样,坐在那里的又重新是那个娇俏可爱的少女。
                          【原来你自己都不知道后果?那就敢让我上手?】温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真是把八奈见本人的神经大条都给继承过去了,什么事儿主要先凸出一个好玩,至于结果咋样并不重要。
                          【没事儿,温水君就算碎成沫了我也不是不能试着拼一下........就当搭积木了。】
                          八奈见双手托腮笑意盈盈,完全没把他的死亡预感放在心上。
                          【才怪!以后没有第二次了!】温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怪物小姐对死这种事好像没什么感觉,可人是很脆弱的。
                          有时候走在路上摔了一跤,哦呼一个玻璃碴子进手掌里,你没当回事儿,当天晚上人就驾鹤西去了。
                          果然人与魔物之间的悲欢离合并不相同,因为对于世界的认知上有着根本性的差异。
                          同样一件事情,你见了可爱女生心说这女孩我曾见过的,八奈见见了心说萌妹有三好,好吃,下饭,嘎嘣脆。
                          【切,真小气,一点都不够男子汉。】
                          八奈见撇撇嘴,像个闹别扭的孩子,【真的没有下次了吗?温水君可要想清楚,离我越近,我能对你产生的影响就越大。】
                          【你能够一天就激发潜能,这说明你很有天赋的,中二病的年纪不都应该期待自己有超能力么?难道你不想让它进化一下?】
                          【进化的代价是玩命,这和你跟我说签订契约就能实现愿望有什么区别?】
                          温水翻了翻眼睛,连番被她折腾搞得他有些上头。
                          【人家那好歹还能变身成魔法少女,一开始能开心会。你这要先魔女化不说,异能到底多大用都不知道,这就想让我上贼船?】
                          【好吧,好吧,就当我没说过,那温水君以后也别来求我哦。】八奈见耸耸肩。
                          【谁会为了这种事求你?嫌弃自己命太长么?】
                          【即使这有可能帮你搞清楚八奈见杏菜是怎么死的也一样?】她漫不经心地说。
                          温水的目光骤然变得锋利,【说下去!】
                          【忽然不想说了,这么重要的事情,温水君对我也不好。】
                          八奈见抓过一盒酸奶,戳开了慢悠悠地咬着吸管。
                          温水隔着桌子直视她的眼睛,一言不发。
                          紧绷的状态持续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八奈见贱兮兮地笑了起来,【逗你玩玩的嘛,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
                          【说出来你可别生气,我想,八奈见杏菜恐怕是被杀死的。】八奈见吐了吐舌头,【怎么这么怪?我在说我自己被杀了。】
                          【被你杀了是么?】温水盯着她的眼睛。
                          【岂可休,温水君还在怀疑我么?再这么说我可真生气了!】
                          八奈见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说过了,我没有杀死她的必要!说起来连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
                          【唯一能肯定的是我吃了她的记忆以后,能够想起她意识弥留之际的见闻,她倒下的时候,毫无疑问看见了一双属于人类的腿。】
                          【你这是胡扯。】温水冷冷地说,【倒下的时候?那按照你这说法她应该是被人打倒的了?】
                          【我不确定,因为那个瞬间我并不觉得记忆中的后背有什么痛觉。】
                          【那不就是只有你才有这个能力么?我见过她的尸体了,斋场里的她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就是说她不会是死于外力或者袭击。】温水的声音里带着一触即发的怒气。
                          【那可未必哦。】
                          八奈见并没有因为被怀疑而生气,她抬起澄澈的眼眸,【在这个世界上,特别的并不是只有我。】
                          【那就证明给我看啊!别空口无凭的,你说你想成为人类,好我愿意相信你,谁让你和她那么像呢?】
                          【我拒绝不了,可你拿不出能让我信任的东西!在我的眼里,现在确实就只有你有那个嫌疑,拜托你洗干净自己好不好?】
                          他实在是气火攻心,属于八奈见的那份调皮加上魔物的不谙人事,给他带来的体验太糟糕了。
                          不是被刀捅死就是差点四分五裂,怒火完全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不管不顾,完全无所谓面前坐着的是头人形的魔物。
                          【温水君想要证据?简单啊,你回头看一眼不就好了?】八奈见淡淡地说。


                          IP属地:湖北29楼2026-03-03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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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弥的感觉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26-03-04 0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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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18: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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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提要:这被删,那也被删,真是败坏心情喵。
                              ~~~~
                              温水愣住了,因为他意识到八奈见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没在他身上了。
                              她在喝着那盒酸奶的时候,目光是一直从他的肩头跳过,在看着他身后的。
                              有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就在他的背后。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那种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寒意,就像是冬日里的水流一样沿着他的后背淌过。
                              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满布灰尘,瘦的只剩下一层青色的皮,连指甲都没有,露出底下苍白的筋肉。
                              【看.......得见吗?你........看得见吗?】
                              属于第三个人的说话声,响彻在他的耳边,带着某种漆黑的腥浊气,就像是破弦里拉出来的二胡那么尖利。
                              那只手的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那么慢又那么柔。
                              让人有一种古怪的感觉,好像是在对待一件楚楚可怜的稀世珍宝,稍不注意就会从手中跳脱出去摔碎了。
                              虽然没有实际被触摸到的感觉,但温水能看的很清楚,是只女人的手。
                              在手腕部分有明显针线缝合的痕迹,好像这身体是被强行拼合起来的,不断从内而外散发着漆黑的雾丝,灰的像是褪了色的墙皮。
                              肯定不是人。
                              但男生丝毫不慌,任何非人之物的可怕,在于你无法战胜它。
                              比如永远杀不死的富江,无论砍下来多少部分,都会重新变成新的她。
                              再比如靠一卷录像带就能毁灭人类的贞子,最后消灭她还是靠爱的感化。
                              可是反过来,假如你手里有一样可以对付她们的武器呢?一击必杀的那种?
                              那么这个恐怖的故事就会瞬间逆转地位。
                              就像猎人兴冲冲追逐兔子的时候,兔子忽然回头掏出射杀百头,指着你的脑门——Seid ihr das Essen?Nein, wir sind der Jäger!
                              至少对温水是这样,他不怕什么鬼灵精怪,他怕的是没办法搞死这些妖魔鬼怪。
                              男生看了一眼八奈见,少女咬着吸管一脸看好戏的模样,于是他心下就有些了然。
                              这多半是用来整他的手段。
                              对于她所在的那个世界,他还是一无所知的,掌握信息差的她不整点幺蛾子出来,那就不是八奈见杏菜了。
                              定了定神,温水正准备伸手,想试试能不能来个过肩摔的时候,八奈见忽然开口了。
                              【如果温水君让它意识到你能看见她的话,真的会死哦。】
                              【.......】蠢蠢欲动的手停在半空中,男生就像是个木头人那样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朝她投去一个有事快说的眼神。
                              真衬八奈见的风格,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一直都是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王。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第一时间交代,非要卡个关键的节点,万一他手太快怎么办?
                              【不要搭理它,不要让它发觉你知道它。】八奈见说。
                              温水只能快速眨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水君背后那个大概就可以叫做怨灵、怪异、污秽之类的,别以为我和它们是一类东西。】
                              【我显然高级的多,彼此之间的差异,大概就是天空中的月亮和脚边那一粒灰的程度。】
                              少女有些骄傲的侃侃而谈,【这种玩意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相由心生,只要你看不见它,它就对你很难有害,哪怕是装出来的也行,自己就会退散,否则一定会追上门来,索要性命。】
                              【不过这个好像对温水君很有兴趣的样子?】
                              她含笑的目光里透着一股子狡黠,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好玩的东西。
                              按在温水肩膀上的手渐渐往男生的胳膊探去,跟着是一张从他头顶上倒悬下来的脸。
                              硕大无比的脸盆完全遮住了他的视线。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两个黢黑的洞窟,面骨上裂痕纵横交错,颅骨外凸。
                              这东西显然比正常人类要高的多,四肢纤长,像是没有骨头那样可以轻易反折,脖颈也是细长的惊人。
                              简直是根竹竿挑着硕大的脑袋,以至于可以在保持站姿的情况下,垂下头来凑到他的面前去盯着他看。
                              【你........看得见吗?】
                              怪异开口说话的时候,丝丝黑雾会从深不见底的喉咙中喷吐到温水脸上。
                              男生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张朽坏腐败的脸,面无表情。
                              可笑,就长这德行也配出来吓人,吓吓小朋友也就算了,花花草草都吓不倒好么?
                              唯一的问题是它保持这种姿势,垂下来的打结头发长的都能拖到地上去,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
                              温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和这鬼脸面对面,呼吸相闻。
                              这感觉,再往前近一点都要亲上了,贴的这么近,也不知道瞳孔上会不会反光被看出来。
                              男生唯有端坐不动,像是上课时的三好学生。
                              就在他满心吐槽怨念的时候,怪异细长的手脚忽然抱住了他臂膀,八爪鱼一样缠绕着。
                              甚至整张脸还彻底贴上来,就像是对待自己养的小宠物那样在他的胳膊上蹭来蹭去。
                              【看不见......他看不见......为什么看不见........咿啊啊啊啊啊!】
                              那反反复复的念叨听着好像还挺遗憾,有种狂热女粉好不容易追到梦寐以求的爱豆。
                              结果爱豆连手都没给她握一下的失落感,于是发狂尖啸。
                              那种声音似乎只有他和八奈见可以听得到,不然这杀猪一样的鬼叫,怕是连玻璃都能震碎。
                              摸完了左边胳膊,怪物又来抱他右边的胳膊,这东西的动作极其迅速又细微,不知道它有没有感觉这种东西。
                              ~和谐~
                              起码它是在享受这种行为的,喉咙深处发出嗬嗬库库的笑声。
                              温水憋着一股不吐不快的怨气。
                              作为怪异,作为女鬼一样的玩意,你的任务难道不应该是试探看不看得见,然后追魂索命、吃肉喝血吗?
                              ~和谐~
                              对座的八奈见扑哧一声笑了,她实在很想努力憋住这股笑意却不能。
                              酸奶从嘴巴里溢了出来,她咳嗽着用手去捂,着急忙慌地摸纸巾,眼睛却不舍得这场盛大的好戏,牢牢锁住。
                              温水额头青筋乱跳,换做是平常他绝对早就跳起来反击了。
                              但对方一介怪异,浑然不怕,满心都沉溺在他脸上犯花痴。
                              每当男生试图假装无意动一下的时候,这玩意就会发癫一样扭动肩膀,发出疑似傻笑的动静,好像在说‘你打我呀你打我呀’。~和谐~
                              【你现在就不饿么?不想吃牛排?吃点别的也好啊。】
                              温水实在受不了这玩意了,偏偏自己还不能给它一拳。
                              像这样的话想必女鬼听不明白,只要保持得像正常对话,就能让它发现不了。
                              【这么丑的东西吃了,说不定会反胃啊。】
                              八奈见喝着酸奶神色惬意,她实在是太开心了,恨不得再落井下石一把。
                              【我们还是好朋友么?不要忘恩负义,八—奈—见。】
                              他特意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把那称呼咬的很重很重。
                              【嗯.......】八奈见想了几秒,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玩够了,【好吧,看在温水君诚心诚意的份儿上。】
                              少女举起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一种无法被理解的语言从她的唇边满溢而出。
                              那些音节里似乎包含着巨大的信息量,进入耳朵里,温水又开始觉得自己的神经在隐隐作痛,强迫自己撑住。
                              正醉心于研究人体的怪异女鬼听到这言语怔了一下,脖子嘎巴一声猛转向后方。
                              空洞的眼眶凸出面骨,它并没有眼睛,但谁都能看出来,那是个类似观察的动作。
                              片刻的寂静之后,那张硕大如盆的脸发出嗬嗬怪笑。
                              手脚并用,像是一只迅捷的蜘蛛,扑向八奈见,每一次触及地板,都会发出用脑袋撞墙一样的沉闷回响。
                              【你看见啦!咿嘻嘻嘻!你看得见!!】
                              距离只是咫尺之遥,女鬼嘶叫的大嘴就要咬向八奈见的喉咙。
                              她伸出手,手臂上攀附着混沌的黑影,它们蠕动起来。
                              瞬息之间就分裂成数以千计的细长小蛇,咧开匕首般锐利的牙齿撞向怪异。
                              似乎根本不需要吞咽或者撕扯的过程,两者的对撞就像是溪流汇聚。
                              漆黑的蛇影们摆动着身体掠过,就把怪异吃掉了。
                              温水能够听到那种令人发麻的沙沙动静,就像是蚁群在噬咬巨兽的骨头。
                              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里,那个怪异的东西就消弭在八奈见的面前。
                              少女好似一堵诛灭恶鬼的火墙,怪异是自己撞上去死掉的。
                              【呕……真难吃。】八奈见呸呸地吐舌头,【感觉好像咽下去一坨大便!】
                              她这么做的时候自己的影子也在蠕动着呸呸,像是在往外吐什么东西似的。
                              【说的好像你知道味儿一样,你吃过?】温水重新坐好,理了理衣领。
                              虽然男生并不畏惧怪异,但刚刚绝对不轻松。
                              既要装出一副看不见的样子,还得忍受被鬼揩油,这堪称是他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没有之一。
                              【餐桌面前能不能别说那么恶心的话?本来就不佳的食欲要被温水君给彻底搞没了!】
                              八奈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把切好的牛排推过来一份。
                              【我还没抱怨呢,你倒恶人先告状。我不干净了.......我不纯洁了知道么!】
                              温水狠狠嚼着牛排发泄,【我的贞操........我的下限!这辈子第一次被异性倒追,居然是觊觎我美色的鬼?】
                              【和贞操没有关系,只是打破下限,可下限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被打破么?】
                              八奈见递过来一盒酸奶,【再说温水君根本感觉不到它,只是能看到,就像所谓的鬼压床,难道每一次做噩梦都是被鬼给上了?】
                              【.......跟你讨论这种事情我真是脑子进水了。】
                              温水实在被她给折腾的没脾气,只好换个话题,【我们之前说到哪了来着?我为什么忽然能看到这种东西了,因为你?】
                              【在讨论八奈见杏菜可能是被杀的。】八奈见托着腮,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牛肉粒,声音含糊不清。
                              【虽然我跟刚刚那玩意不是一个级别的,但我想我们都算是比较特别的东西。】
                              【温水君和我走的太近,受的影响更多,自然就能接触到以前接触不到的东西,看得见的能力也好,意识外流的能力也好,都是这样。】
                              【那,会不会有这么一种可能?】
                              温水想了想说,【八奈见刚好走到你的附近,受到你的影响,于是和我一样,有了这样的阴阳眼,但她还没意识到。】
                              【遇到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可那是个怪异,所以她就被杀了?后来你刚好游荡过来,出于本能,吃了怪异,又吃了八奈见的东西?】
                              【巧合巧合再巧合?听上去可真玄乎。】少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
                              【可能性很低的,每一个人对我的接受程度不同,我的本能告诉我,正常人再怎么说也得几个月,接纳的太快就像你说的,可能脑子直接就炸了。】
                              【像温水君这样一天过去就能活蹦乱跳的,大概算万中无一,就这你都做不到触摸我呢。指望八奈见杏菜路过一下就行?】
                              【可你还是吃了她,模仿了她不是么?这多少也算一种天赋。】
                              【我居然没办法反驳你........算了,既然温水君那么想搞清楚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看看的。】
                              【这么良心?】温水心里有些高兴,其实他早就想提出这个邀请了,但一直没能说出口。
                              在男生看来,怪物八应该是对八本人有所抵触的。
                              毕竟是本人死了,才让她有可乘之机,后来的替代品对正主心有芥蒂也蛮正常。
                              不过这聊过之后,看起来她好像对这些都无所谓的样子,真是连八奈见那种好奇宝宝的心态也继承下来了。
                              【自己是怎么死的,自己心里当然也会在意啊,我可是全额继承了她的情感。】
                              【要是温水君被杀了,还能有机会去找出自己的仇人,你会傻着什么都不做么?】
                              【当然不会。】
                              八奈见耸耸肩,【那不就对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后山,温水君发现我的地方看看。】
                              温水心里一动,没想到她居然愿意主动谈及这件事。


                              IP属地:湖北32楼2026-03-04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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