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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杏菜消逝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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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呢?
不太清楚,只知道石板路上下着雪。
她连鞋子都忘记穿了,棉袜踩在雪水里透心的凉。
走在这长大的地方真觉得分外陌生,好像自己不属于这里,好像一条搁浅的海獭在人间迷失。
是啊,可不就是不属于你么?
温水君说的太对了,你记得,不代表那就都是你的,你想要做八奈见杏菜,你得问问人家同不同意。
心里真难受,可是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大概是连眼泪都流尽了。
这就是所谓失恋的感觉么?
明明连真正的恋爱都还没有过呢,谁的爱情是从失恋开始的啊?
再说你连人都不是,你只是披了个美少女的皮,你一个怪物你失恋个什么劲啊?
怪物,怪物,怪物!
温水君都说你是怪物了!
温水君觉得我就是头怪物!
满脑子都是他的那句话,心里抽动不已,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流出酸楚的水。
肚子好疼,感觉联谊会上一扫而空的炸鸡拼盘不仅过了最佳赏味期,还是用一炉苦水炸出来的。
她明明想告诉温水君一个好消息的。
她知道老婆婆住在哪里了,今天回来之前,特意去把老婆婆的神识都还给她了。
她想做个温水君想让她做的乖孩子。
脸上湿漉漉的,一片苍白,真的好累,疲倦得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去舔舔自己的伤口。
她木然地回了属于八奈见杏菜的家,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
甩脱脏兮兮的袜子,进到卧室,慢慢爬上熟悉的小床,用被子一点一点把自己紧紧裹住,双手环抱着膝盖,唯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丝温暖。
是不是这件事打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如果自己没有吃掉八奈见杏菜,没有模仿八奈见杏菜,没有来到温水君的身边,就不会有这么难过的当下。
可是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那样做,在那之前她是没有感情和思维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烈的欲望。
想要成为人类的女孩子,是在睁开眼睛之后才想明白的事。
成千上万的信息流里,那么多的感动、那么多的温馨、那么多的喜欢,都与温水君有关。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深深地爱上了这种美妙的感觉,觉得竹轮好好吃,觉得活着真好,觉得温水君好喜欢。
但温水君说的对,这些她都不配拥有,哪来的怪物,就该回哪去。
她已经明白了,可还是舍不得这短短几天的幸福时光,抵得上过去她那无知的一辈子。
指尖一点一点地扣紧被子,捏的发白,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熟悉的味道。
那是八奈见杏菜的气息,也是她自己的。
只是坐在这里就会分外安心,好像裹着被子,就可以隔绝一切寒冷与悲伤。
再呆一天吧,就一天,最后呆这一个晚上,然后她就会乖乖离开,把一切都还给温水君.........
她居然就那么走了,没有盛怒之下的爆发,也没有气急败坏的报复。
高高在上的怪物小姐,走的时候好似一条被抽走了脊梁的败犬。
温水在原地愣了很久。
从说出那句致命的话语开始,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想弥补自己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现实却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发展。
为什么?
他那样恶毒地中伤她,嘲笑过她,她不是拥有着八奈见的性格么?
如果是见不得别人当她面秀恩爱的八奈见,听到那样的话,自己手里又握着雷霆手段,那就该手起刀落。
可她什么都没做,厚实的冬装也遮不住她离开时的落寞背影。
那么柔弱那么沉重,渐渐远去的样子透着一股孤单。
怪物也会孤单么?
应该不会的吧?
毕竟有那么强大的能力,为什么一定得执着于八奈见这时代眼泪的4K电视呢?
只要她想,她随时都可以摇身一变成百英寸级OLED超清屏。
8k还是16k全看心情的那种。
就像那些奇幻故事里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王,转世重生,想当美少女就当美少女,想做富人就做富人,一个皮囊累了就换夺舍下一个,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人生。
你看,她那么厉害的怪物,有好多方法可以继续生活下去,需要你这一般人类去惦记她么?
抛去那层八奈见的外表,她的骨子里装着的是魔族的心。
一位白毛老太婆说过,魔物是没有人类情感、共情能力和道德观念的,它们一切的伪装都是为了吃人。
怪物小姐不就是长得很可爱的肥海獭么?
会吃人的,会杀人的,会说自己喜欢啃点小鱼干。
思来想去温水也没觉得自己做错,心里会难受只是因为她长了八奈见的样子罢了,换谁来不是这样?
你最惦记的人死了,怪物用着她的样貌回来,你除了一刀两断、撇清关系还能干什么?
别玷污逝者了,那只不过是你的执念而已,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慢慢站了起来,光是这个动作浑身就疼的不行。
被甩出去那一下撞的太狠,额角上的血都已经结了痂,摸起来粗糙刺手。
不管怎样,这件事应该算是就这么过去了。
他摊了牌,赶走了怪物小姐,而且还没有死,都是好事,以后睡觉可以安稳一些,不至于总是那么心惊胆战。
现在老宅又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老宅,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到正轨上去。
没办法再去八奈见家里借宿,这个新年就得在这一个人抱着空气过,需要好好收拾一下,买点东西屯着,至少要有个过年的样子。
他转过身的瞬间,怔住了,窗户玻璃上紧贴着一张惨白的脸,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深水里捞起。
乌黑的长发海藻般黏附在窗面,蜿蜒流淌下细小的水痕。
那张脸几乎没有五官的起伏,只有两个深陷的黑洞勉强算是眼窝,正无声地凝视着他。
看到温水看过来,这张脸发出了欣喜的尖笑,面骨咔咔作响,燃烧的黑雾像是火焰呼吸那样起伏。
天爱星同学说过,和怪物小姐接触,就会吸引来这些东西,这么想来那天晚上也是类似的情况。
虽然她已经离开了,但是看得见的能力还是保留在他的身上,就算不想看见也不行。
只是一眼温水就瞥了过去,非常自然地揉着额头走向内堂。
习惯成自然,他本来就不怎么怕这类东西。
最多也就是被突然袭击的时候会觉得有点操蛋,反正只要当看不见就好了。
他走到桌边,拿起冷水壶,想去烧点水喝,身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是玻璃窗被推开的声音,这几天他都不在这住,什么门窗不是牢牢锁好的。
可那颗头还是打开了窗栓,滚动进来,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发出轻巧的咚。
有完没完,鬼吓人是不是也要讲究一下基本法?
我这边刚失恋,你就窜出来找存在感,这是皮痒啊还是欠揍啊?
比起害怕,他心里更多的是怒意,但对这种东西又不可以发作出来。
他牢记着只要看不见就没事的叮嘱,继续去后面露天的水池里接水。
大雪纷飞的深冬里,露天的老水管总是容易里面冻上,水流细不行,好处是铁锈味儿没了。
水壶装的很慢,他盯着慢慢上涨的水线,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响,不断逼近。
那是一种柔软的丝织物在地上拖拉摩挲的声响,很容易想到那颗惨白头在干什么。
没有可以行动的双足,自然会像软体动物一样拖曳前进,濡湿而缓慢的挤压声就像是浸过水的软体动物。
随着它越来越近,弥漫的大雪也盖不住那样阴湿冷潮的霉味,铺天盖地的将他包裹。
水接满了,想要回去烧水,就不得不再回到客厅,温水深呼吸好几口,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慢慢转过身。
【岂可休,你这混蛋。】此时此刻唯有这种豪迈的唾骂才能诠释他的心情了。
唯一返回的路上,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瀑布般汹涌扩张的濡湿长发,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
漫过门槛,绕过房梁,涌入每一道裂开的墙缝,像是拥有生命一样蔓延,蠕动。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看清楚那些根本不是纯粹的头发,它们是丝状的,活着的虫。
在这样浓密得已经看不见墙体和道路的黑发中央,是那颗隐约被包裹着的头颅。
那两个深陷的黑洞,直愣愣地对准他,裂开的嘴发出库库怪笑,像是林中的夜枭。
【看得见吗?你看得见吗......】
纵使他对恐怖现象的心理素质良好,面对这种头发妖怪的奈落,也还是嘴角不着痕迹的动了一下。
要装作看不见它真的很简单,但现在他手里拿着水壶,后院里除了厨房就再也无路可退。
这种情况下最正常的行为就是返回去烧水,才能避免被怪异发现他其实看得到。
那也就是说,不但要从那万千蠕动的头发虫里钻过去,还会撞上那个好死不死就在路中间悬空杵着的头颅。
而且这位置......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目测可能会撞到他的胯下,以这头颅的大小,规避过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你们做怪异的是不是上辈子都是压抑死的?
上次是个揩油的,这次是个对准那的?
既然这么喜欢本大爷,那麻烦下次能不能变个白毛小恶魔心机学妹款的啊,这样起码我会多看两眼!
刚刚跟八奈见分别的痛,瞬间就在这种东西面前变成了失控的吐槽模式。
他只停顿了一秒钟,就硬着头皮径直走了过去。
他不知道会不会碰到这玩意,似乎品种不同能不能碰到也未必。
比如那天晚上在八奈见家里直面的那个,几乎是缠绕在他身上,他能看到却没有感觉。
而天爱星同学她妈就不一样了。
不但长得更凶狠,住在她的身体里,在他想要推开她的瞬间,那种爆冲而来把他放倒的阻力,就说明其实怪异还是有办法影响正常人的。
碰不到最好,碰得到.......
为此他刻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视线轻松放空正视前方。
【你看得见吗.......你看得见吗......】
头颅持续发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库库怪笑。
裂开的嘴巴里黑雾翻涌,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死死锁定着温水的每一步,看得出来这东西很期待。
距离越来越近了,在昏暗的雪光中,那些构成头发的细小虫豸是如何纠缠蠕动的,看的越来越清楚。
相比八奈见对他那种挑逗式的爱抚并不叫人反感,这玩意就恶心的要把胃都给吐出来了。
他绷着一张全世界都对不起他的淡漠脸庞,举着水壶,心里默默算计着如何避免直接撞上那颗头。
虽然它很大,但旁边还是有一点空隙的。
他计划走到那里的时候假装绊一下,丢出水壶。
这样就可以自己假装努力去接,从而以巧妙的侧身绕过去,避免让那张嘴啃上他的裤裆。
三步,两步,一步,就是这个瞬间!
他装作失手扔掉了水壶,跟着往前斜撞去,那颗一直在看着他走路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抬。
绵密的虫头发汹涌如潮水般地汇聚过来,接住了水壶,更挡住了他的身体。
什么都看不见了,视野一片蠕动的漆黑,耳边尽是虫群噬咬的沙沙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无数双细小的毛在自己眼皮上刷动,那些虫头发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实质。
巨大的动能爆冲在他胸膛上,如一枚攻城锤,把他硬生生打了回去,剧烈的后仰差点就要撕裂他的颈椎。
水壶划过优美的抛物线坠落,温水也跌坐在落雪中,他再也保持不住冷静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那颗头颅仿佛是诡计得逞一般诡异地飘荡着,尖厉地啸叫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看得见!你看得见!你·看·得·见——嘻嘻!!!】
密集的发丝虫邪异地舞动起来,简直是妖娆的群魔,以头颅为中心,发丝仿佛黑色的海潮旋涡。
铺天盖地漫过后院的天空,把墙壁刮擦的伤痕累累,把水管塞满堵塞,把水壶碾的粉碎,饥渴难耐的掠食者已经等待了太久。
这一刻他终于变成了灾难片里的男主角。
可他居然不害怕了,巨大的愤怒在胸膛里炸开,无处发泄的愤懑全都在这一瞬间化作了自毁的暴力。
他忍得太深了。
她离开的时候,他心里被狠狠刺了一下,心疼非常,是强忍着要一了百了才什么都没做的。
本就已经够抑郁的了,还有妖魔鬼怪来他面前跳脸?
知不知道天大地大失恋最大?
温水一个虎跳起来,捡起靠在一旁的煤钳,对着交接处狠踹了一脚,把它们一分为二,左右手里各拎半截。
【看看看,看本大爷长得多帅啊?】
他跃向翻卷的发丝海潮,金刚怒目,便如初出茅庐的武士,带着村里最好的太刀,要斩妖除魔。


IP属地:湖北65楼2026-03-20 1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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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蠕动的发丝虫遮蔽了雪夜,如同无数条狂舞的毒蛇席卷而来,锈迹般般的铁钳便是温水手里唯一的依靠。
    撞上去确实有反馈的手感,但他切不开这些头发,它们既光滑又顺溜。
    半截钳子只是一根尖尖的棍,能刺出去,没办法像刀一样斩开。
    才刚刚碰到一起,细微的发丝虫马上就如藤蔓般顺着铁钳缠上,要来撕扯他的手臂。
    另半边铁钳马上格了过来,自上而下地磨刀般横扫过去。
    过于光滑反而变成了它们的劣势,根本不会卡住,一扫而空。
    马上新的头发又重新汇聚,怪异头颅意识到了那两把武器的作用。
    于是慢慢让头发分散开来,一束一束地蔓延向不同的方向,将男生牢牢包围在中央,呼啸着射出。
    温水没能躲过去,一些头发摸到了他的裤管,马上就缠了上来,巨大的力量瞬间就让他失去了平衡。
    但他反应极快,左手的煤钳顺势往地上一插,右手煤钳刺过去挑开那些头发。
    可是更多的发丝虫蜂拥而上,缠上他的武器,缠向他的手臂,针扎般的刺痛从衣服下面传来,寒意深入骨髓。
    他被彻底放倒了,头猛地撞在地上,满脸都是黏湿的液体。
    发丝像是虫群那样彻底漫过他的身体,把他一点一点地向着奸笑的头颅拖拽过去。
    铁钳被头发完全吃掉了,温水拼命地摇头,奋力地挣扎。
    可是数量足够多的头发已经拥有了他根本无法反抗的巨力。
    它们从他的鼻孔钻进入,夺走他的空气。
    它们蒙住他的眼睛,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眼前的黑暗在不停蠕动。
    这压根不是人能对付的东西。
    纵使你抱着视死如归的觉悟,可对面掏出来的是漆黑的管子,biu的一下你便倒下。
    胸口有种近乎撕裂的痛楚,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但他并不怕死。
    他只是害怕会就这样失去自己。
    有很多事是只能他来做的,怪物小姐,死去的八奈见,犹在的佳树,双方的家人.......
    他想逃,可是他逃不出去,到处都是无边的黑暗。
    弥留之际他又想到了怪物小姐,要是没有遇到她,他也就不会看到这些东西,更不会被它们伤害。
    可为什么就是怨恨不起来呢?
    满脑子都是她离开时落寞的样子。
    你会去哪里?
    你要离开这个住处吗?
    没有人约束你,是不是你要无所畏惧的吃人了?
    那样你一定会死的,有组织的人类社会不可能允许你的存在。
    别那么做,也许你还可以好好做个人,只要.......只要........
    只要什么呢?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被包裹得严实实的手指,好像这样就能抓住她那即将从自己指尖流逝的蓝发。
    好吧好吧,他承认自己是很贪心很自私。
    因为八奈见已经死了,就希望自己还能有个寄托念想的东西,偏偏又会因为她是个怪物嫌弃她,不肯接纳她。
    可是你拽什么啊?
    有爱了不起啊?
    有爱你最大啊?
    搞得好像八奈见真是你的什么珍宝一样,谁要是染指了她,你就要咬死谁似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的那么难看,笑的那么无奈。
    他忽然意识到怪物小姐其实挺棒的。
    她有八奈见的一切,只要她在身边就不会觉得八奈见真的死了。
    她还可以为你带来非日常的体验,有她在的话,什么妖魔鬼怪敢靠近?
    但你亲手把她赶走了。
    你说你和那个啰嗦的老和尚有什么区别呢?大圣走了才知道野猪和河童靠不住。
    怪物小姐走了,你才清楚其实不是她在依赖你,是你在乎她。
    卑鄙无耻的要把人家当做八奈见的代餐,却还那么高高在上,从没真正用心把她放在眼里。
    现在你该付出代价了。
    温水被拖到了头颅的面前,吼叫的头颅声音疯狂而悲切,像是在嚎啕痛哭,又像是在沾沾自喜。
    它张开了空洞幽深的口,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涌动的黑雾,周遭遍布棘刺般的锐利獠牙,所有的头发都一齐痛哭起来。
    无数哭声交叠在一起重叠回荡,令人毛骨悚然,这简直是一场伟大的献祭,信徒们会为祭品落下假慈悲的泪。
    包裹着温水的发丝虫裂开了一道缝隙,光亮从那里涌入,狂躁的气息在血管里奔涌。
    脑叶剧痛的像是要碎开来,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蠢蠢欲动,就像是春天的新雨之后,那些要从土里冒出头的笋尖。
    黑色的流影刺穿了温水的额头,它出现的刹那,头颅的哭笑戛然而止,诡异的寂静荡漾开来。
    黑影迅速融化,开始沿着他的身体流淌,所到之处发丝虫纷纷迅速褪去避让,好像不敢沾上半分。
    只是眨眼间的功夫,他被黑影完全吞没,同样的冰凉滑腻。
    但是要远比碰到那些头发舒服,就像是夏日里触摸那些叫做冰丝的布料,身心舒畅,如坠云端。
    温水慢慢站了起来,不是自己的意志,而是这些影子在带着他这么做。
    身体的主动权是他的,却又不是他的。
    他可以凭借自己的想法来操纵身体,影子不会反抗,但只要他什么都不做,影子就会帮他做该做的事。
    头颅震惊地看着这个站起来人类,这简直是一尊变身完成的卡面来打。
    翻滚涌动的黑影就是他的铠甲,面部两个灯泡一样凸出来的大黑眼睛,脑门上还有一个别出心裁的V.......
    这种情况下温水居然还能看得清楚东西,甚至比自己平时的视力更好了。
    他捏了捏手指,充沛的力量随着每一根神经传导,有种自己现在连夜色都能捏住的畅快。
    发丝虫小心翼翼地簇拥过来,它还想如法炮制。
    但只要到了温水身边几厘米的距离时,发丝无论如何就都无法再前进了。
    它们躁动的狂舞起来,每一缕发丝都有自己的意志,简直是在争先恐后地要逃窜。
    头颅气急败坏地一再操控,但已经没有发丝受它的操作。
    一根根地离去,一根根地剥离,沿着房梁墙头消失在黑暗里。
    它脑袋上的头发肉眼可见的减少,最后完全变成了秃头。
    遍布黑影的手扣住了头颅,那五指是如此地强而有力,头颅无法挣扎,只能瞪着漆黑的眼眶茫然无助。
    五指一点点的收紧,它就像是一颗皮球那样嘭的一声炸开,碎屑四溅。
    温水听见了欢呼雀跃的动静,是自己身上那些黑影。
    在这种情况下他似乎能够听懂一点它们的语言了,那简直是一群放学了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快乐的事。
    这些活着的蠕动的影子分离出小片小片地分离出去,变形成血盆小口,各自抱住头颅的残骸大快朵颐。
    只是片刻的功夫,整个现场就被清理完毕。
    于是它们又返回铠甲,整个铠甲都慢慢流动着收缩,汇聚向温水的眉心,最后又重新融入他的身体,干净的不留一点痕迹,仿佛根本未曾来过。
    前所未有的脑叶剧痛慢慢衰弱下去,温水扶住墙壁才让自己不至于倒下,剧烈地呼吸着。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套无坚不摧的盔甲消失了,仿佛不曾来过。
    可那触感那气味,和那个晚上的被窝里一模一样,那是怪物小姐放在他身体里的,属于她的一部分。
    原来那并不只是一个定位器,也同时是用来保护他的东西。
    任何魑魅魍魉都会害怕敬畏,它们在怪物小姐面前无处可逃,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可她却并没有告诉他.......
    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吧?
    没有哪个男生能拒绝帅气的变身腰带与帅气的Pose——Taka!Tora!Batta!
    那是男人永远都拒绝不了的东西,即使到了八十岁也会至死是少年的梦。
    他简直能够想象到怪物小姐做这件事的时候,脸蛋上那猫一样狡猾的笑。
    明明当时大家刚刚才兵戎相见,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对准她拔刀刺出。
    可她怪异的身体里,装的真的是八奈见的全部,她的习惯她的感情,她的乐趣她的小心思。
    她要当个反派,如果是她的话,才不喜欢什么冠冕堂皇的正义,就要当任性淘气的小孩。
    所以她才嘴上要说着那么嚣张、那么阴冷的话啊,却还把他放在自己的膝枕上,轻轻抚摸他的脸。
    她的长发飞扬在风里,心里装着某种讨巧的小心机,把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放进他的身体,思索着什么时候说出来,才能把他惊喜的情不自禁。
    温水无力地瘫在墙根下,呆呆地看着滴水落雪的屋檐,许久之后他蜷缩起来,蜷成小小的一团。
    嗨,八奈见真有打算罩你一辈子哦?
    她的记忆到了怪物小姐那里也没有忘记你哦?
    她有了超能力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成为假面骑士!
    如果你在她面前变身,她一定不会像其他女生那样嘲笑你的幼稚。
    而是和你一样犯中二病,帅到掉渣的举手,握拳,划过优美的弧线,一起大喊——henshin!
    她是那么浪漫的一个人,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即便难过也不会让你看到。
    她希望自己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永远光彩照人,她没有对你告白,可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开心。
    你凭什么觉得她到了怪物小姐那里,就会对你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她是那样的人么?
    你还不清楚么?
    你喜欢她,到底是在喜欢她的率真烂漫,还是单纯馋她长的好看啊?
    很少见的,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大很大的错事。
    他一直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接受这个怪物,如何看待她和八奈见之间的区别。
    可是他根本就忘了,是怪物还是女孩,只取决于他的一念之间。
    因为打从骨子里她们就是一样的,女孩的感情就是怪物的感情,她的爱直到死后也没有消失。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怪物不会对他手下留情,也没有必要对他那么好,会因为他的一句告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所以你有必要纠结吗?
    看着糊涂,吃着明白,心里就该清楚啊。
    如果后来的她和以前的她对待你都始终如一,你又为什么要因为她的身份,就觉得她低人一等?
    你所青睐的是那种朦胧的感情,还是对你的好?
    你的世界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离开了她你连走出去爱都不会了,你不是早就被她给俘虏了吗?
    现在她离开了你,所以她愿意为你留下一缕希望。
    即使.......那已经不再是人,也仍然手捧白色的花束,站在盛开的银杏树下,等你叫一声她的名字。
    ——真想狠狠给自己一拳,把自己打的飞出去撞死在墙上!
    你都做了什么?
    你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你就只会闹脾气,不接受她的示好。
    你个蠢货,温水和彦你个大白痴!
    你打小就是这点不行,只有她这个笨蛋才会喜欢你了!
    他艰难地爬了起来,一头扎向黑暗里。
    身体在咯咯作响,到处都在疼,头发妖怪的拖行和巨力把他捏的骨裂了好几处。
    如果不是那套凭依,他早就该被吃的一干二净。
    但是他没有功夫管这些了,他已经浪费了一次机会,他已经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她会去哪里?
    她会离开么?
    她伤心的时候总是会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慢慢发酵。
    就像一只撑着小伞盖给自己挡雨的小蘑菇,跨得过就会长大,迈不过去心里那道坎,就只会渐渐腐烂。
    她对你嘻嘻哈哈,好像天不怕来地也不怕,可她其实也有她的敏感纤细。
    你却从来没有读懂过,果然全世界的仙女都会爱上傻瓜,还给傻瓜用心地织毛衣。
    嘭的一声巨响,好像是从客厅里传来的,八奈见慢慢抬起深埋在膝盖里的脸庞。
    敞开的卧室门前,隐约透出外面的微光,那个抛弃了她的人重又站在那里。
    他的半边身体隐没在黑暗中,急促地呼吸着,哈出的白气一团团喷出,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奔逃的亡命徒,又像是心甘情愿要来扑向火光的黑蛾.........


    IP属地:湖北66楼2026-03-20 20:40
    回复
      2026-04-10 23: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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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排提要:假如大家是牢温的话,会怎么选呢?
      ~~~~
      不幸之中的万幸,怪物小姐还没有离开。
      要是她伤心之下远走高飞,想从清水舞台跳下去死一死,那可就真不知道神明愿不愿意把她还回来了。
      可是,现在站在这里又该说什么呢?
      安慰?道歉?求和好?
      那都是应该做的,问题是做完之后呢?
      她不是八奈见,是怪物,就像她永远没办法成为真正的八奈见一样,他也没办法彻底把她当做八奈见来看待。
      偏偏八奈见已经死了,社会意义上的八奈见出现了空缺,需要怪物小姐来弥补才不会出乱子。
      那么她就会继续是他的,甚至是大家的八奈见。
      那不还是一个替代品么?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八奈见的替代品?
      他带着自己想要修补关系的诚意而来,却又在如何对待她的问题上犯了难。
      【温......温水君怎么来了?】八奈见赶紧擦了擦眼眶,其实她并没有哭了,可眼睛还是扎的很。
      【来跟你道歉。】
      温水拖着脚走过来,慢慢在她面前坐下,看着她想要藏在被子里侧过去的脸,低低的说,【对不起,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混蛋我臭不要脸,我忏悔我检讨。】
      八奈见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是我不好,温水君说的对啊........我是怪物,怪物怎么可能替代人呢?】
      【今天晚上过了我就会离开,不会出现在温水君面前,你再也不用理我了,我不会像你想的那样。】
      【要是我不让你离开呢?】
      八奈见吃了一惊,抬起头来看到他粘稠而重质的眼睛,仿佛闪烁着微光。
      旋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这怎么可能呢?
      她刚刚可是差点就要把温水君给杀了啊,这种时候了还要对她开这样的玩笑么?
      就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度过最后的人类时光么?
      【.......温水君又骗我。】
      【没有,这次我真的诚心诚意。】他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她想躲开,可是他不许。
      他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她就慢慢地安静下来了,也不再逃避,任凭他抓着。
      【骗你说喜欢你的事,真的很对不起,因为那个时候我很害怕,我怕你会继续吃人,一步步的无法挽回。】
      【可是我又打不过你,思来想去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利用我和八奈见以前的关系。】
      温水自嘲地笑了笑,【很卑劣,对吧?但我就是这么糟糕的人,想要利用你的感情,觉得这样就能控制住你,我把你当做她的替代品。看到你活过来的时候我真的好高兴。】
      【我好怕八奈见真地离开我只剩下我一个人,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又会忍不住去分辨你们之间的差别,我会告诉自己八奈见其实已经死了,你只是在扮演她哄我开心。】
      她有些怯怯地抬起眼睛,不再是夜晚那声嘶力竭地咆哮。
      他静静地看着她,那些柔声的话语里荡漾着绵长如水的诗。
      【所以我才会忍不住对你说那样的话.......好像这样我就守得住我心里的那个八奈见,可是她其实早就已经死了,真的已经死了,有再多再多的话想说她也听不到了。】
      温水低低的说,【我凭什么把这种感情强加在你身上呢?你一说想成为八奈见,我就应激似的开始发作,没理由的啊,只是我想不通、自我内耗罢了。】
      【其实你什么都没做错,甚至可以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要是你不在,光是八奈见死掉这件事就足够搞出很多乱子来,会让我身边的一切全都变得一团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的生活巨变。】
      他挠了挠头,心里还是乱糟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东西,不是来道歉的么?
      在新欢面前扯什么旧爱的故事啊,这就好比你躺在床上跟人家恩恩爱爱了,嘴里全是在喊前女友的名字。
      可是只有这样把话说清楚了他才能去真正面对,这个答案早就已经在他的心里了。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一味地逃避,害怕悲伤的潮水会追上自己,茫然无助地向前跑。
      怪物小姐只是很像八奈见,但她不是八奈见,别管你和八奈见有多少情情爱爱,八奈见又不是怪物小姐杀的。
      她甚至帮了你那么多忙,你把气都撒人家身上几个意思啊?
      有爱了不起,有爱你最大?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他小声说着,越说越觉得干巴,好像他就是个只会说对不起的机器人。
      他觉得这样很没诚意的,于是抓住她的脚丫。
      八奈见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行什么禽兽之举。
      可他只是把她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要不你揍我好了,揍我就能出口恶气了。】
      不是男生期待有位辣妹学姐朝他吐口水的妄想症复发了,而是八奈见以前就是这样。
      她要是很生气了就总会脱掉鞋子,用只穿袜子的脚丫狠狠地踹他。
      这种攻击既不疼又很有进攻性,可以很好地表达我很生气了还不快来哄我的意图,温水就知道该服软做什么了。
      所以八奈见向来都不是那种蛮横无理的女孩子,男孩哪懂少女委婉纤细的心事呢?
      你不懂,所以我教你呀,就算不说,也会让你明白,只要你哄哄我就好了,我很好哄的。
      那个傻不兮兮又一本正经的家伙居然真在跟自己道歉........
      怪物小姐呆呆地看着他蜜而深邃的眼睛,有点出神。
      这些天来她一直都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没以前记忆里的亲密了,可是又说不准是哪里。
      直到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那段虚假的告白里所欠缺的正是这种迁就和关怀,因为在乎才肯放低的姿态。
      全世界的男朋友都喜欢容忍女朋友的撒娇耍赖和小珍珠。
      温水君和八奈见杏菜之间当然也是这样有过很多次,哪怕他们并没有确定关系。
      可这一次是属于她的了,是怪物小姐独一份儿的了,那就是说明他没有说谎,是真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吧?
      她好想真地就这样踹过去啊,要说心里没有憋着一股出不来的憋屈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又舍不得,这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温柔以待,没有任何目的,干净,纯粹,平等。
      她想找个星星瓶把这份心情装起来,捧在手心,可是又怕它会融化开来,从指尖里溜走。
      这么来之不易的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有第二次了。
      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真怕一不注意就会把它给打碎。
      温暖的瞳光又重新在怪物小姐黯淡的眼神中明亮起来。
      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温水,脸上开始流淌起烛泪般的黑影。
      那些涌动出来的黑影慢慢凝聚成荆棘尖刺,笔直地对准了温水。
      这是不打算接受自己的道歉是么?温水了然。
      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很意外。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谁都容易低声下气,卑微的快要到了尘埃里。
      于是对方就不是那么在乎了,觉得你软弱可欺,不把你放在心上,恣意挥洒你给予的幸福和宠爱。
      可是每个人心里的温柔都是有限量的啊,有的人拥有的很多,有的人拥有的却很少。
      但终归都是会用完的,等到用完的那一刻,也就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你不解那个曾经那么喜欢自己的人,为什么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你这才发觉自己心里空空落落的,想要挽留,可做什么都别想再挽回一个心灰意冷的人。
      和怪物在一起的下场就是这样,温水知道自己又要被杀了。
      但他没有逃走,也没打算躲避,他明白自己犯了错,践踏了怪物小姐的真心。
      这就等于是在践踏八奈见的真心,无论是怪物小姐还是八奈见,她们打从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犯了错又凭什么不付出代价呢?
      有多重的罪就该付出多重的代价。
      他这辈子除了牵挂的妹妹,最对不起的就是八奈见。
      那个女孩陪伴了他十六年,甚至愿意陪伴他更久.
      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都用在他的身上了,可他却没有好好回应。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大笨蛋?多少红颜衷情笨蛋,又有多少笨蛋不懂珍惜?
      温水郑重其事地看着怪物小姐的眼睛,绝不回避,任凭那些尖厉的刺一寸寸地递进,在瞳孔中越放越大。
      被子从肩头滑落,怪物小姐收回了自己的脚丫,慢慢点在地板上。
      她带着利刃,慢慢地离开床,手脚并用爬向温水,警惕地揣摩着他的神色。
      她相信他没有说谎,可她的信任已经沾满了灰尘,这一刻她不再以八奈见杏菜的身份去面对他。
      她每移动一点脸庞就会变形一点,整个身体也开始跟着溶解成流淌翻涌的影,只保持基本的人形。
      那是她最初的样子,她要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东西。
      他在接受一个随时都可以杀死他的怪物,凌驾于他之上的怪物。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力量,甚至是种族、心态、概念。
      距离只是一步之遥,可怪物小姐爬了很久很久,温水挺的脖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是因为紧张,而是身上越来越痛,快要死掉的那种痛。
      他想自己的骨头其实早就碎了,可还是得拖着破破烂烂的身体来找她。
      就在两个人呼吸相闻,嘴唇几乎都要碰到一起的刹那,所有的尖刺在一瞬间重新收回了身体里。
      在他面前的又是那个叫作八奈见杏菜的漂亮女孩了,她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脖子,把他重重扑倒在地板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她再也伪装不下去了,泪腺彻底决堤。
      【对不起,我擅自吃掉了温水君的女孩,还说想要成为她.......可是我真的好喜欢这样活着。】
      【想要每天都吃不一样的东西,想要早点开学去面对那些头疼的科目,想要夏天早点到来,穿上轻飘飘的裙子转圈,什么我都想要,我想活着,像人类的女孩子一样活着!】
      【可是我的一切都是借来的,是从八奈见杏菜那里偷来的,没有经过她的同意,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真的很对不起........你们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我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我知道我替代不了八奈见杏菜,但就算温水君把我当做她的替代品也没关系,我不奢求你们的感情,只要能让我留在这里,我可以帮你们做好多好多事情,只要能让我留下.......】
      怀抱里的这个女孩那么温暖,微微颤抖,她的哭诉其实早已经模糊不清,仿佛呢喃,但他就是能够听懂。
      天爱星同学警告的话语又在耳边回响起来,和这种东西继续呆在一起,会被交融,会被同化。
      三年的时间,就会变成无可救药的怪物。
      可他正在慢慢伸出手,理智要想绝对的冷静,做出最符合人类利益的选择。
      然而感性早已经冲破神经的桎梏,做现在最应该的做的事。
      他慢慢慢慢地搂住八奈见的脖子,这是他不曾做过的亲昵举动。
      八奈见是自称喝水都会长肉的《唉,体质》女孩,心宽体肥,但蜷缩起来恐惧的时候,还是那么小的一团。
      他只能拥抱她。
      无论这是属于他的女孩,还是危险的怪物。
      在这一刻她不过是个才出生了几天的孩子。
      一诞生下来就拥有少女的记忆和情感,她又怎么会不迷惘呢?
      她连这些到底是什么都读不懂。
      黑暗中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像是坚硬的雕塑。
      他轻轻地抚摸着她柔顺的蓝发,她的哭声渐渐黯淡下去,真的是一个要让人好好看着的小孩。
      【别讨厌我......我只是,只是想.......留下来。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人类都不喜欢我,但除了八奈见杏菜的身份,我没得,没得选.......】她每说几个字都要抽噎一下。
      【温水和彦怎么可能讨厌八奈见杏菜呢?不会的.....做不到的......我永远站在你这边......杏菜......】
      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意味着什么,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从他接受杏菜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人类社会不可能接受一个这样可怕的怪物。
      八奈见的父母,他们的学校,所有认识八奈见的社会关系,也都不会认可杏菜,只会杀死杏菜。
      杏菜从诞生下来的那一瞬间就注定孤独,只有他才会愿意接纳,和杏菜一起保守这个秘密。
      往小了说,这是狼狈为奸,是他出于自己的私心,为自己留下的代餐。
      哪怕没办法把杏菜当做八奈见来对待。
      只要有这样一个、和八奈见那么像的东西在自己身边活跃,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往大了说,他背叛了全人类,也许有一天杏菜终究会暴露怪物的本性,回到她应有的生活方式里去。
      如果怪物小姐再犯下任何违背人类社会的过错,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而是他也必须一起来承担恶果。
      但,那些都无所谓了,让正义的伙伴见鬼去吧。
      如果这个世界上连我最后一丝可以眷恋的东西都没有了,它会变得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要是世界不喜欢你,那世界就是我的敌人。


      IP属地:湖北67楼2026-03-21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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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集神了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68楼2026-03-21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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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有龙三的感觉了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26-03-22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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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好啊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26-03-22 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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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结束了?好多坑没填的感觉诶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1楼2026-03-23 15:33
              收起回复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26-03-23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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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2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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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26-03-27 1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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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的寂静里没有人说话,时间就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八奈见一直都是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人。
                    前一天的难过,第二天就会好起来,很少一连消沉上好几天。
                    既然杏菜和她是一样的,只要心结打开了,就没必要再去担心什么。
                    等到她安静下来又过了很久,温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轻轻拍拍她的背,【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杏菜说起话来还是低低的,但至少有了些精神,听起来没那么嘶哑。
                    【那我们可以和好了吧?】
                    【和好很简单.......但在那之前,我还想问温水君一件事,你得想好再回答我。】她并没有抬起头。
                    温水有种预感,这个问题会很难,可这种时候没有退缩的理由,【什么都行,你问。】
                    【我不是温水君的八奈见,你也不会喜欢我,那么和好以后,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水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不好,这是个送命题。
                    作为轻小说届的老资历,从废柴转生异世界到我当备胎也无碍,他无不涉猎,就连乙女向都照样吃得下。
                    什么阴暗哥布林系小矮子、三无电波系学姐、黑皮运动系假小子,他敢说自己全承受得住。
                    所以他自诩对少女心这麻烦东西,要比普通男生了解得多,某种意义上可以算男闺蜜的最佳人选。
                    要不是八奈见的光环太耀眼、太会吃闷醋,把其他女生们都吓的知难而退,他说不定会采摘到不少朵桃花呢。
                    果然杏菜没有那么轻易放过他啊,就算是八奈见来也不会。
                    她被伤的那么深,凭什么会因为一句许诺就信了?
                    男人的嘴,那就是骗人的鬼,笨蛋才会被忽悠的团团转,八奈见可是很精明的。
                    他不能说是恋人未满的暧昧,因为已经承认自己爱的只有八奈见了。
                    他也不能真的开口,说我把你当做她的影子,是替代品。
                    女孩都有点小气,总希望是唯一的。
                    就像林黛玉的花,是姐妹们都有?还是独我一份?那很不一样。
                    别以为她嘴上一句你把我当替代品也没关系,就憨憨地信了。
                    敢这么说,就等着吃人家跑路的尾气吧。
                    杏菜需要的,只是一个心安理得的身份,一个适合自己存在的理由。
                    她知道自己不是八奈见,但她希望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
                    温水换位思考了一下,结合这些天来的种种表现,他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从零开始,我们做好朋友吧。】温水缓缓地说,【我可以和八奈见那么要好,也能和杏菜那么要好的。】
                    【朋友?只是朋友?温水君只当我是个朋友?】杏菜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感情。
                    【不是朋友,是好朋友,最好最好的那种好朋友。】
                    【什么才是最好的朋友?】
                    【就是那种像神经病一样的朋友啊,不管怎么样都会相信你,不管怎么样都会跟你在一起,就算你要去做很傻很蠢的事也会陪着你。】
                    【不会嘲笑你,而是跟你一起疯,一起乐,一起玩一起哭,愿意听你讲很微妙很八卦的事,就算是这样也能陪伴坐到天荒地老。】
                    【那万一我要做的事情是吃人呢?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呢?】
                    【那就等于是我吃人了,要么一起逃命去天涯海角,要么一起被抓住审判。】他轻声说。
                    【然后呢?】
                    【所以最好不要做,不然就没有安稳的生活了,杏菜想要的好看的裙子、好吃的东西都会没有。】
                    他又有点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和杏菜说,还是在和八奈见说了,好像感觉都差不多。
                    每当他用这种平淡的,像是讲睡前故事的口气说话,八奈见就会托着腮静静的听。
                    那剪水的双眸从来不看别的地方,只注视着他。
                    要是他停下来了组织语言,八奈见就会问然后呢?接下来呢?勇者最后向精灵表白了吗?
                    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总是会给足他面子,喜欢无声地鼓励他,每一个男孩最想要的其实就是面子。
                    【那样的未来,听起来真的很糟糕。】杏菜轻声说。
                    【是啊,很糟糕,所以你要乖乖的,你乖乖的,那我们就能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已经把老婆婆的魂给她塞回去了哦。】
                    【做得好。】温水摸了摸她的头发。
                    【温水君不质疑一下么?求证一下么?】
                    【为什么要质疑?我们不是要做好朋友么?好朋友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
                    在温水看不到的地方,杏菜无声无息地笑了,笑得像只狡猾的猫。
                    温水君真就那么信我呀?
                    可我还是在说谎哦~我想留下来,但我不想只做最好的朋友。
                    有点得寸进尺,又有点不识好歹,可她就是会忍不住这么想。
                    她不甘心的,真的不甘心,而且她很自私,那么多美好的过往还没有体会到呢。
                    要做女孩子,就该什么都有,被喜欢也好,被宠爱也好,她全都要。
                    你喜欢八奈见?你不喜欢怪物的我?
                    没关系,我已经留下了,我会让你知道我可以比她做得更好。
                    我们的记忆都是一样的,感情也都是一样的,外表做事也一样。
                    可我拥有很多她没有的东西,我凭什么赢不过她?
                    来自原主那无处安放的好胜心,又开始诡异地作祟起来。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好像自己想要把自己变成败犬、自己要和自己比赛抢人。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就是八奈见杏菜,她懂得八奈见杏菜。
                    如果那个叫做八奈见杏菜的女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死去,而又有另一个自己出现。
                    她会很乐意拜托另一个自己,替她去喜欢,去生活,去弥补未完成的遗憾。
                    温水君最大的错误就在这里,他对女孩子的了解还不够深。
                    少女心这种东西,他只能读懂一半,所以才总会被她拿捏。
                    【那我们就和好,重新开始,当最好的好朋友吧。】她伸出小拇指,慢慢勾上他的手指。
                    心里说骗你的,我不但要当最好的好朋友,我还要替她去喜欢你。
                    你不会向我走来,那我就向你走去啊。
                    温水还想再说些什么温情的话,好坐实这段不伦不类的人鬼同途。
                    然而刚一张嘴就疼的眼歪口斜抽了一下,浑身骨骼就没有一处好过的。
                    唐吉诃德式的爆发过后,是潮水般蔓生上来的剧痛。
                    【啊.......我是不是撞疼温水君了......】杏菜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赶紧坐了起来。
                    【没有,只是有魑魅魍魉想趁你不在骚扰我。】温水竭力想摆出一副啥事没有的样来,不然太不合气氛。
                    这种感觉就刚拍着胸口自吹自擂地跟妹妹说,有事哥哥我保护你!
                    结果一拳过去,自己咳嗽的好像得了肺痨要死要活,妹妹唯有一言不发才能顾忌你的脸面。
                    奈何实在是疼的厉害,有种这辈子可能再也站不起了的错觉。
                    那个鬼东西的头发握力惊人,煤钳让它碰了一下就直接折,人要不是有冬装挡着也受不了,一下肋骨就得断。
                    他话一出口,杏菜看着就有点泫然欲泣了。
                    于是他赶紧找补,强撑着举起胳膊做了个大力水手状,【小问题,礼物很好用,我很喜欢,感觉下次再遇到可以把它头拧下来当球踢。】
                    杏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握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捏。
                    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崩坏,温水疼的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跟你说过了要装看不见的,怎么记不住?】她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温水君不是从来不怕鬼么?】
                    大概全世界男生都喜欢在女生面前耍帅。
                    譬如走着走着,忽然跳起来远远一个投篮的姿势,潇洒落地摆出一个传统背头。
                    你要是讨厌他,就会觉得他有够下头,你要是喜欢他,就会觉得他很可爱。
                    【我确实装看不见了,但是那个东西能碰到我,他把路堵了,我过不去。】
                    温水只能坦白,也不再伪装什么,浑身松懈下来,像是没长骨头软绵绵的,【感觉比平常遇到的东西高级不少。】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离开的,害得你被盯上。】杏菜又有点失落了,眼帘低垂。
                    【小事儿,打打闹闹身上有点疤很正常。再说还有杏菜给我的铠甲,很好用,真的。】他信誓旦旦。
                    【那些东西很怕寂寞的,看得见的人就更容易吸引它们,要是没有我,温水君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抓住他的手臂,捋起袖子,手臂上一圈圈肉眼可见黑色的淤伤,她伸出指头戳了戳,【痛么?】
                    【很疼。】
                    【还有哪里痛?】
                    【全身都痛。】
                    【那温水君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哦.......】
                    【没叫你连内裤也脱!】
                    他才提了半边那边脚丫子就过来了,杏菜踢到一半才想起来眼前这货现在是个残疾,于是赶紧收力。
                    最后落在温水脑门上的只是轻飘飘的一下,但他还是顺势直接躺倒。
                    【都疼成这样了温水君还不着调,你属牛皮糖的么?】
                    杏菜气哼哼地从床上抓过被子,在地板上撒开来,罩住自己和温水。
                    一片漆黑的小小世界,静谧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但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冰冰凉凉的东西慢慢攀上了温水的身体,还是熟悉的老配方,没有一点侵略性。
                    他任凭自己放松躺平,感受丝丝缕缕的影子从他的耳朵漫灌进去。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回耳朵里面发炎了,妹妹不知道从哪搞来什么偏方,说是拿香油往耳朵里面滴就可以治。
                    那滋味真的很扯淡,粘稠阴湿的东西在耳洞里流淌绵延,便如当下这样。
                    整个大脑都在颤抖疼痛,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外来之物入侵了自己的身体。
                    每一根神经都想要本能的反抗,唯有用自己清楚的意识才能强行镇压下来,不至于一跃而起。
                    流动的黑暗慢慢入侵温水的每一处关节,他开始听到自己身体里的细微声响。
                    裂开的骨骼被影子吞没黏合,带来令人酥麻的凉意,皮肤上灼烧的剧痛也被镇压下去,黑色的痕迹缓缓消融。
                    这种感觉就像是夏日里被蚊子咬过以后,弄了点清凉油抹在红肿上。
                    要不了多久开始倍儿爽透心凉,还扩散到全身,由内而外的舒畅。
                    说起来有些羞耻.......温水觉得这一刻自己就像某些漫画里,那个被兽人强行推倒的姬骑士。
                    刚开始想要剧烈的挣扎,慢慢慢慢就堕落享受了。
                    .......也太犯规了,杏菜的治愈马杀鸡,这是要用柔情似水的攻势来化干戈为玉帛么?
                    怎么感觉像什么很典的异世界厕纸,勇者不幸中了魔王的毒掌。
                    女干部嘴上说着不管了,心里却想着他是为了我啊,唯有剥光了给他补魔才能心安理得。
                    蠕动的影子退潮般从他的身体里撤出,杏菜掀开被子。
                    被闷了这么久两人都有点冒汗,还有点缺氧,呼吸都很急促,不知道的还以为干了什么坏事。
                    【现在感觉怎么样?】杏菜问。
                    温水坐起身,甩了甩胳膊,又虚空打了两拳,疼痛一扫而空不说,感觉轻盈的简直能飞起来。
                    【生龙活虎!感觉能走出一个恍如隔世,还能走出个一日千里。】
                    他说,【不过杏菜为什么一定要拿被子罩住?我感觉再呆一会儿差不多就该闷死了。】
                    【免得你看到我浑身都是那种东西,觉得我丑八怪。】
                    顿了顿,她又地说,【这样要是不小心脸掉下来,温水君也看不见。】
                    【........】温水试图缓和气氛的嬉皮笑脸僵住了。
                    还在生气啊?到底要怎么样嘛?
                    杏菜故作严肃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忽然嘴角一抽笑了出来。
                    她吐吐舌头,比个鬼脸,转身蹦蹦跳跳的要去洗澡了,【明天请我吃关东煮,加鱼饼,还要加福袋!】
                    温水瞬间欣喜起来,一跃而起比了个敬礼,【Yes!My Princess!】
                    【谁是你的?谁是你的?】杏菜抓过枕头朝他扔过来。
                    【阿姨亲自认证的好不好?虽然已经否认关系了,但是记得等他们回来,该演的还是要演的。】
                    【才不陪温水君演,等他们回来,我就说已经分了。】
                    杏菜哼哼着仰起头,眸子里两湾清水一样的光,【洗澡去了!】
                    片刻后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无论八奈见还是杏菜,都是我爱洗澡、小黄鸭嘎嘎的泡泡女孩。
                    关系的裂痕终于修好了,温水也就回到了心情放松下来的状态。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里,摸出手机,想着要不要跟天爱星同学知会一下。
                    思来想去还是算了,今天才刚刚和好,有关交融的那件事,实在不适合这个时候问杏菜。
                    万一得到肯定,也许这段刚和好的感情就又要崩坏。
                    最好能找一个合适的节点,大家都心平气和情绪稳定的时候去问。
                    而且天爱星同学那边显然对这件事非常在意,她自己就是受害者。
                    如果让她知道,他这边不但没有撇清关系,甚至和怪物越走越近,还不知道她会拿什么眼光看待。
                    屏幕点亮,显示有几个未接电话,跟在最下面的是一条短信。
                    【你好,温水和彦,我是丰桥元町医院病理科主任雨森晴,负责八奈见杏菜的死因鉴定事宜。我有一些事情,想和逝者家属单独谈谈。】
                    【你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如能看到这条短信,请于二十二日下午三点,车站西边的九州茶室见面。】


                    IP属地:湖北75楼2026-03-27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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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诶,更新了


                      IP属地:浙江来自iPhone客户端76楼2026-03-27 2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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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早收藏了,先猜测一下是不是仿的光死夏


                        IP属地:天津77楼2026-03-28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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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避悲伤老师全新力作


                          IP属地:天津78楼2026-03-28 1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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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耶,更新了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26-03-29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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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18:19
                              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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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来到车站前的时候,放眼望去哪哪都是耸动的人流,年轻人也多了起来,成双成对的牵着手。
                              平时在旺铺转让的生死线上挣扎的店铺也将限量、新年款商品的横幅大展。悠闲自得的人们也不过问前面的人龙在排什么,有队便和同行的伙伴融入其中、好不随性。
                              要是八奈见在这里的话,肯定已经拽上自己的手冲进去了吧?
                              但是她来不了,而杏菜又被朋友抓走了,这几天估计都闲不下来。
                              这种热闹的时节,九州茶室也是宾客满门的,门前是歇脚的行人,里边是凑在麻将机旁神色睥睨的欧巴桑。
                              唯有楼上的屏风雅座才显得清静一点,因为贵,喝的茶也不一般,有起步消费价,欧巴桑绝对不当冤大头。
                              二楼只有一位客人,雨森晴押了一口茶,翘着二郎腿在看一本封皮全英文的杂志,一身很骚包的白色西装。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戴着金属细边框的眼镜,脸型细长俊朗,就是有点瘦,看起来像根竹竿,但并不病态。
                              这人的第一印象完全不像个医生,倒像个什么韩剧里头跑出来的男主角。
                              看面相是中年大叔了,但精神头还跟个小伙子一样,感觉跟科室主任这种词完全搭不上边。
                              印象里有这水平的,一个个都像大腹便便的教导主任。
                              搞错了?还是医师他迟到了?
                              温水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他在雨森晴对面坐下,雨森晴也没有抬起头。
                              他只能试着叫了一声,【雨森医师?】
                              雨森晴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来人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也是一愣,【温水和彦?】
                              【是的。】温水点点头,【我就算是八奈见的家属。】
                              【你们家大人是外出打工了没回来么?怎么让你来处理这种事。】
                              【我和八奈见不是亲戚,她父母趁春假外出旅游,一时半会回不来,只有我能处理她的事情,所以斋场那边的电话留的也是我的。】
                              他撒了谎,但这种时候也只能撒谎。
                              八奈见怎么死的,他不是没想过去调查。
                              但这几天的主要心思都在杏菜身上,而且斋场也拒绝非亲属以外的人接触尸体。
                              如果雨森医师这边要求必须八奈见的父母回来,那有两个八奈见杏菜还一死一生的事儿就没法瞒下去了。
                              更令人心烦的是八奈见的尸体该如何处理,她已经在斋场呆了好几天。
                              通常来说遗体只允许付费滞留10日,超过10天就得申请延长,事后势必要火化。
                              那杏菜那里就没办法过正常的生活了,她会在社会意义上成为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他原本的想法是都和好了,看能不能和杏菜搞点什么操作。
                              但今天接到了雨森医师的通知,只能先硬着头皮来,先看看情况。
                              反正只要没有死亡证明和火化单,斋场也不敢乱来。
                              【这样......】雨森晴沉吟了片刻,【那你和八奈见杏菜是什么关系?同学?】
                              【是同学,也是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温水说,【我没资格知道她的死因么?】
                              【倒也不是,这件事情谁来都是一样的,你先听了,等她的家长回来再通知也可以。】
                              【那可以告诉我了吗?】
                              【当然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问你一些别的东西。】
                              雨森晴拎起桌上的小茶壶,倒了一盏茶,推到温水面前。
                              【你觉得人类生存的基础是唯心的,精神与灵魂,还是唯物的,物质与肉体?】
                              温水瞬间懵掉了。
                              这什么雷霆问题?我们现在该讨论的不是八奈见的具体死因吗?
                              你说出结果我知道答案就行了啊,这上来一个政治题是怎么回事?
                              甚至还有种特别强烈的既视感,好像期末考见过!
                              旋即他又镇定下来,因为他明白雨森医师不会是特地过来拿他开涮的,这么问肯定是有某种深意。
                              于是他认真想了想,面对这种似曾相识的试题,就像坐在考场上,重又握住了自己的笔杆子。
                              【唯物的。】温水答。
                              【为什么?】
                              【因为世界本身就是唯物的,物质决定意识,而不是意识决定物质,就像原始的人类一开始只打算解决自己的吃喝住穿需求。】
                              【这些都搞定了,才需要去追求更方便的交流方式,从而慢慢诞生了语言,刻在石头上的壁画,用来记住猎物的数字,这些上层建筑。】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雨森晴点点头,【那么,在你看来一个人的死亡,就该是她的身体机能停止活动了,细胞死去,神经电流消弭,所有的器官都停止工作,对不对?】
                              【理当如此。】
                              【那么我得说,如果是基于这种认知,你那位叫做八奈见杏菜的女孩就没有死。】
                              【.......没、没、没有死?】温水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核弹给炸了,漫天的蘑菇云。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瞎子,斋场里的尸体他见过啊。
                              袴田也见过,那个中华人也见过,三个人都在场的时候,大家还讨论了一下可能的死因。
                              就算是有一个人疏忽了,难道大家都疏忽了?
                              【是.......她是假死状态吗?】他有点冒冷汗,书看的多了自然就会知道不少课本外的知识。
                              假死状态下生命活动极度微弱,一般的临床检查根本查不出生命体征,从外表看上去就好像已经死了。
                              如果是这样,他们把八奈见送进冷柜,那不是活活冻死她了?
                              【你知道的还不少。】
                              雨森晴露出欣赏的神色,【不过,不是假死状态,事情还是比较复杂的,在大众意义上的认知里,没有呼吸不会动,那八奈见杏菜就是死了,但从生物医学严谨的角度,她还真就是没有死。】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证件,打开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司法鉴定人执业证,我虽然是市医院病理科主任,也会协助本地司法系统进行一些死亡鉴定,这几天一直都在忙,昨天才有空去斋场。】
                              【这意味着在我抵达之前,八奈见杏菜至少在斋场滞留了五天,她的死亡时间肯定大于这个时间。】
                              【但由于看不出准确死因,我进行了检查,结果显示她的细胞活性异常,没有任何腐败迹象,且细胞结构相当完整,却不再消耗氧气或是产生能量。】
                              【最特别的是,如果我尝试破坏一个细胞,它就会死亡,但一旦干扰停止,它就又会立刻回到绝对静止的状态。】
                              【这是.......什么意思?】温水听得有点懵。
                              【简单来说,八奈见杏菜的生命仿佛被冻结了,医学角度来看,她始终处于人体从活着到死亡的过程中。】
                              雨森晴拿起茶匙,往前递出,【想象一下,这是一把刀,现在这把刀准确地刺中并穿透了你的心室,在没有任何救援手段的情况下,你会在4-6分钟里大脑皮层细胞开始死亡,全身的细胞新陈代谢慢慢停止。】
                              他说,【而八奈见杏菜就恰好处于这个时间点的前夕,她的细胞不会分裂,却也不会马上死亡,就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锚定在一瞬间的生命状态。】
                              【那八奈见还能醒过来吗?】温水急切地问,他不在乎雨森晴的医学理论,他只在乎她到底能不能复活。
                              【我也不知道,这可能是医学上的一个奇迹,从未被发现的状态,事实上我想根本就不需要冷冻她,因为细胞和肉体不会变化,即使把她放在常温室内,她也一直会保持看起来像是冻死了的僵硬外表。】
                              雨森晴的眼睛简直要放光了,对于一位学者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叫他兴奋的事。
                              【基于严谨的态度,我不能宣布八奈见杏菜的死亡,也就没办法开她的死亡证明。】
                              【反过来,我也没法对你打包票说她可以活过来,这已经超出了我的医学知识。】
                              【这么说可能对不起我的职业,但我想,那可能应该叫做神才知道的领域,足够颠覆现有的生物医学。】
                              只有神才知道的领域么......
                              真巧,现在他的家里就有另一位神,只不过那得叫做邪神,或者更恐怖的东西,好在她愿意听他的话。
                              既然八奈见还活着,现代医院又无法解决她的问题,是不是可以想想办法?
                              让杏菜来看一看八奈见的遗体呢?从雨森医师的描述看,总觉得好像和杏菜吃掉的人很像。
                              失去了灵魂只有肉体残存的人,那可不就是生命被冻结了么?
                              没有精神和意识的肉体,只不过是一坨会呼吸的肉块。
                              【既然八奈见没有死,那我可以把她从斋场里接出来吗?】温水问,【总不能一直把她放在冷柜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私底下和家属沟通。】雨森晴放下了自己的喜悦,推推眼镜,郑重其事地。
                              【希望你能同意,把八奈见杏菜送到丰明市的藤田医科大学病院去,那边有我的同门师妹和导师。】
                              【作为珍贵样本,我们希望可以第一手研究,说不定可以打破她的这种状态,顺带出个论文。】
                              藤田医科大学病院是日本中部地区最大的综合大学医院之一,拥有先进的医疗设备和国际医疗中心,在本地人心目中是响当当的黄金招牌,不少专科上甚至在全国都排的上前几,医教研一体。
                              温水还不确定八奈见的这种状态,到底是医学问题还是超自然力量,不过有辅助手段总好过没有吧?
                              而且可以让八奈见的遗体有一个安稳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放在斋场。
                              从丰桥开车到藤田医科大学病院,也就一个小时多点的车程,如有必要的话,去一趟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情。
                              那样再带杏菜去的话,就可以说这是患者的姐姐妹妹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更不用担心因此遇到什么熟人。
                              看温水还在犹豫,雨森晴果断继续出击,【放心,全额免费!这不是治疗,是协助,我们还得倒贴你经费。】
                              【研究是,怎么个研究法?总不会要把八奈见切开吧?你都说她理论上还算活着了。】温水担心的是这个。
                              【你是担心我们把她当小白鼠用么?】
                              雨森晴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笑了两声,【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活体实验只会出现在电视剧里,我们是正规的团队,八奈见杏菜会有自己的病房和专人照顾。】
                              【如果你担心的话,可以随时来看看,我可以保证你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她。】
                              温水被他的直白搞得有点不好意思,只好配合着干笑了笑,胸膛里的压抑一扫而空。
                              八奈见杏菜死了,可八奈见又没死。
                              好端端的她变成了薛定谔的猫,还凭空多了一个杏菜出来,这几天真是把他搞得有够忧郁。
                              但随着雨森晴带来的好消息,那早已死去的希望又重新点燃。
                              虽然还是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缕,连能不能救活都不知道,总好过目送她进焚化炉,最后变成装在罐子里的灰。
                              他想努力把笑声控制得小一点,可还是笑得越来越夸张,一边笑一边摇头。
                              巨大的喜悦伴随着终于释放出来的疲惫,他觉得这样也太傻了,唯有把头低下,盯着桌面。
                              雨森晴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他大致看得出来那个女孩对他有多重要。
                              小娃子心里有份量的东西也就那么多,一点点就能塞满。
                              那种死去了都还能看得出光照满堂的女孩,和她的青梅竹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可说吧?
                              【没有别的问题的话,我就去办手续了,一切顺利明天下午就能转院,你可以一起来。】


                              IP属地:湖北80楼2026-03-29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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