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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杏菜消逝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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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温睡着了我睡不着了


IP属地:广西来自iPhone客户端49楼2026-03-11 2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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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没有来?】
    【骗子。】
    【大骗子。】
    【温水同学是大骗子。】
    【讨厌死你了。】
    早上温水起来看手机的第一眼,全是来自天爱星Line的友好问候。
    人身攻击这一行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
    好比诸葛丞相可以在三轮车上说出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将白吃俸禄的王朗气得口吐鲜血、坠马而死。
    而天爱星同学的气愤就全然没什么攻击性,不知道这种时候她会不会恨自己品性太好,连骂人都像撒娇。
    不过目的是达到了,挨骂就挨骂吧。
    温水发过去一个欠扁的龇牙笑脸,抓起外套起身出门。
    最近两天都没有再下雨,但之前一阵的积雪仍未消融。
    阴冷干湿的天气里,少年少女两辆自行车从正道上拐下来,进入小路。
    这里正位于一道川谷边上,山间的水泥路就沿着半山腰建造,宽度只够一辆小轿车跑。
    来的时候他们路上恰好遇到两辆车对头而行。
    车技好的那位不得不就着旁边一点点凸出去的崖边绕道转向,车头都已经伸出去了,看得人心惊胆战。
    他们把自行车停在上山的小路入口,徒步往上爬去,尚且有些湿滑的泥土很不好走。
    温水总是先上去开路,再回过来把手递给八奈见拉她一把。
    少女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手腕粗的树枝,用来当拐杖。
    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寒香,几株孤零零的腊梅开的正盛,半黄半绿的杂草沿着山坡蔓延开去。
    回头往河谷对面看一眼,漫山遍野全都是风吹雨晒的墓碑。
    那边是丰桥的公墓,这边就是所谓的后山,也有些墓碑,但少很多。
    从这里开始,一直往中部地区的西北方向,一个接一个的群山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高。
    还没有到这个小山包的最高处,八奈见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休息一会儿吧。】温水提议说,他看八奈见实在辛苦。
    少女点了点头,双手撑着大腿弯下腰,大口交换空气。
    【话说我有点好奇,你这样的身体是一比一复制过来的?不能想办法搞得完美一点么,脂肪啊,体重什么的?就像你之前对我一样。】
    【首先温水君搞错了一件事,对你那个时候,与其说我是治疗,更准确的应该叫修补。】
    抽不出空表达不满的八奈见粗重呼吸着,【只是表现得好像是我把温水君治好了。】
    【修补?我是一块布?】
    【对啊,我用我身体的一部分给温水君打了个补丁,相当于直接把你的伤口缝上了。】
    八奈见说,【不过这对我自己不行,我的复制是完美的,所以自然也就把八奈见杏菜之前身体的状态保留下来了,体力,内脏,血管,力气,都是。】
    【温水君就当我是在开高达好了,身体是高达,而我自己是驾驶员,虽然融为一体了,驾驶员可以治自己,但不会修高达。】
    【但你这个驾驶员可以爆种,手撕高达。】温水很认真地说。
    【少来,现在的我可是普通女生。】
    【明白。】温水点点头,其实她那要当个正常女孩子的想法不错。
    这样对他来说只要不刻意去想,感觉就还是八奈见在自己身边。
    休息过后,他们又花一个多小时来登顶。
    八奈见已经累的不行了,顾不了地上脏还是不脏,把背包垫着就一屁股坐下,男生也喘了会儿,取出望远镜四下瞭望。
    现在想想,之前的事本身就很奇怪,因为后山这片地方并不算人迹罕至。
    虽然它确实很大,但河谷对面就是公墓区,这阵子来焚香拜祖的可不少,山下偶尔也会有人上来的。
    当时寻找八奈见,他们并没有报警,主力是八奈见的友人们和自发的一些邻居。
    以他们对这片地方的熟稔程度,哪里危险,哪里容易失足,很容易判断出来。
    结果也确实是在防空洞附近,因此才推测可能是失足导致。
    但是,他所找到的怪物八奈见可不是什么很隐蔽的地方。
    他只是从这里登山,看哪边林子密一些灌丛高一些就往哪边去,就那么恰好地撞见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巧合,却也有很多东西伪装成了巧合。
    这种幸运感不像是他找到了她,而是她想要被他找到。
    这想法有点毛骨悚然的,偏偏他就是忽然冒出来这么个奇怪的想法。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温水问。
    【嗯.......】八奈见闭着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来之前好像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焚香?还有小香炉?】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温水有点没好气。
    【温水君不也没早问。】八奈见撇撇嘴。
    他被噎了一下,确实,从她回归到今天也就过了四天。
    这四天来全都在纠结接纳还是不接纳上了,有关记忆的事情,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问了一句。
    可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摊牌,她想着要装蒜,当然回答不知道。
    于是八奈见生前的死亡回放就变成了没打开的存档,一直放在她这,就知道个倒下之前看见了人。
    【行吧,那我们现在好好梳理一下。】
    温水放平心态,【你买那些东西用来干什么了。】
    【这也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关键。】八奈见有些苦恼地皱着眉,【难不成来这烧香拜佛?】
    【不能想起来当时的想法么?】
    【只有记忆知识和感情哦,有这些确实就足够推断行为了,但一个人的想法可以随时改变的。】
    【比如上一秒还好好跟芝麻盐君说话,下一秒忽然翻脸,跳起来给你一拳什么的,我怎么可能记得住24小时里每一秒不同时间的思绪?】
    【说事儿就说事儿,别夹叙夹议,还人身攻击的。】
    温水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手刀,被少女龇牙咧嘴地上来拧了一下手背还击。
    【说回正题。】温水继续说,【你回想一下你家有没有什么传统之类的。】
    【什么意思?】八奈见没听懂。
    【那一天你只跟我说了一句自己要去后山一趟,也没有叫上我,这说明你肯定是想背着我做什么。】
    【别说的好像我在行什么苟且之事好不好?】八奈见白了他一眼,【还背着!】
    【因为通常来说除了上女厕所这种事,你干啥都会叫上我。】
    温水面色平静,继续说,【本地人有些迷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后山以前三步一个神社的御神体,好比向和服袖般若供上袖带,诅咒不对付的同事上司家破人亡之类的。】
    【喂喂喂!温水君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啊。】八奈见就差蹦起来嚷嚷了,【我爸虽然年终奖年年都只有素面这样的东东,害我家新年成了恰面大作战,但我可从来没想过诅咒我爸上司吃鲷鱼烧红豆必不熟!】
    【不是我怀疑你,你自己本身的存在,不就已经很魔幻了么?】温水盯着八奈见的眼睛。
    八奈见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男生好像说的没错。
    因为自己就是正主、是大妖魔,考虑事情的时候全然没想到自己头上去。
    别人可以说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可她自己就是霓虹八百万神明的典型案例。
    温水打开手机,为了今天来后山,他昨夜用手机上网,查了很多丰桥的历史资料做准备。
    本地的山头乡野自那时以来,到处都有土地庙。
    奇怪的是,说是土地,里面却看不见传统印象里大胡子的慈祥老爷爷。
    往往都只放一个前倒的粗糙石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来。
    有人说,那是地藏菩萨,倒下则是为了消除爱知县八十年前被美军空袭的倒悬之苦。
    也有人说是奈落里的妖怪,隔壁有个洞不就叫奈落么,看那头上的角。
    还有说这就是一山童化作的人精嘛,这脸长的跟马脸似的,尾巴又那么细小。
    总之都没什么定论,温水仔细想了想,似乎小时候还能看到些老人对那玩意烧几根香放两个馒头。
    现在风吹雨打的,塌了也没人管,已经好久见不到还完好的了。
    【你会不会是本地的土地山神之类的玩意?】温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玄奘法师取经的时候可不经过我们这儿。】八奈见一本正经地。
    【我不是在给你开玩笑。】
    说着他就把昨天晚上翻的浏览器记录找了出来,一页页把那些特意做过标记的页面给她看。
    【还记不记得,其实我家老宅附近过去也有这么一个庙的。】温水说。
    【有吗?我真想不太清楚了。】
    八奈见歪歪头,【不是每件事我都能记得,以前八奈见杏菜记忆深处的地方挖不出来的,换我也挖不出来。】
    【被你一脚踹塌了。】
    【........】八奈见抬头望天装无辜。
    她是真的不记得了,小时候熊的人往往对自己犯下的错没什么印象,除非事后恰好被逮住又挨了一顿毒打。
    那个石头罩木头搭的破庙本来就没啥人搭理,小孩子就是皮痒的年纪。
    看见有几块石头立在那方方正正的就想来一脚,小学都没上的八奈见一脚过去那玩意就滚水沟里了。
    要不是查到这些资料,温水也想不起来那么久远的记忆。
    【再去更高的地方看看吧。】
    男生站起来,把目光投向旁边更高的一个山头,【之前我找到你的不是这块,袴田同学他们也不是,真亏你当时能走那么远。】
    【还走啊?我走不动了累死了!】
    八奈见一听就不乐意了,指着自己的鞋子,【看看,这鞋底的泥都厚厚一层,我现在每走一步都感觉是腿上绑着沙袋好么?】
    温水沉默了几秒钟,从背后卸下背包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八奈见怒了,【芝麻盐君有没有人性?我都累死了!】
    【芝麻盐君君就这样对女朋友的么?你把我放在心上了么?我好心好意陪你来的,你就把我当苦力!】
    温水有点无力,按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背你,但是如果我背着包,你觉得你还趴的舒服么?】
    长久的沉默,八奈见缩了缩脑袋,不好意思说话。
    其实她的脸皮也不是总那么厚,发作可以,但是发作错了方向,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还要不要背了?】温水甩了甩手,【你要是不愿意,你在这里等我也行,我一个人过去看看。】
    【那怎么行?我怕温水君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迷了路,哭哭叫姐姐。】
    八奈见噌地站起来,抓起背包就往他身上跳。
    温水吃了一惊,不过还是张开双臂抱了个满怀。
    少女又跳下来到他背后,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往前推,【走走走,开火车开火车!】
    【不是说走不动了么?】
    【没听说过么?爱情的魔力可以战胜一切!】
    温水心里有个地方微微动了一下,他眼帘低垂,拎着自己的包慢慢地走着。
    要是这句话真是八奈见说的该多好?


    IP属地:湖北50楼2026-03-12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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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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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下一个山头顶上已经是午后了,这里地形平坦,没有什么树木,倒是长满了草,架两艇机枪,估摸就能守住整个山中的要道。
      【啊~~~~噢噢噢噢!】
      休息过一阵,八奈见喘好气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双手放在嘴巴旁边,当做喇叭,对着山谷宣告自己的胜利。
      不过她并没能开心多久,清空肺里的空气以后是急促的呼吸补充,冰凉的空气灌进咽喉,受到刺激,她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们这儿算丘陵往山地的过渡带,想要一嗓子过去有空旷的回声,你得找个矮一点的峭壁对着它嚎。】温水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临行前特意装的热水。
      以八奈见的作风,她会说自己带水不如路上买瓶矿泉水,但这种苦寒天气喝那种凉水对身体可不友好,虽说是怪物小姐,温水还是没改掉以前为她着想的习惯。
      【温水君就是这点不行!怎么一点都不懂烂漫呢?这种煞风景的话也说得出口!】
      八奈见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吞下一口热水,先是在嘴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如果我物化能学好我就不会转投文科了。】
      温水也补充了些水分,做深呼吸,空气微冷,但站在这里确实心旷神怡。
      【真不是为了梦中的文学少女么?】
      八奈见用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满脸促狭的坏笑,【如果温水君希望的话,我也可以戴眼镜装一下文静哦。】
      这话拨动了温水心里的那根弦。
      他扭头看着八奈见,那张明媚如春的脸蛋近在咫尺,飞舞起来的发丝缠上脖颈,有着阳光雨露般的味道。
      眼珠子和心脏这一刻直接掐起架来,眼睛说对,这就是那个人。
      心脏说别傻了,等哪天发展到可以滚床单的地步,你正兴头上呢,忽然脑袋裂开露出獠牙触手,说今晚要跟你玩攻守逆转,看你还老不老实。
      【那是算了吧,你的风格就是你自己,没必要去为了我迎合。】温水摇摇头。
      【可有人说恋爱的过程就是互相改变、互相迁就,让女友按照自己的兴趣打扮,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如果我是个男生,我也会让我的妹子每天都穿蕾丝白裙露出大长腿!】八奈见很激动很兴奋。
      【所以你这辈子少个零件就是上天最大的仁慈,不然绝对会成为臭名昭著的女性公敌,祸害无数纯情少女。】温水从包里取出望远镜。
      圆形的视野孔慢慢扫过远方的山头,地理课本上毫无实感的等高线图唯有站在这里才会自动脑补。
      虽说是本地人,三面环绕丰桥东部的弓张山地他几乎没来过,也就以前爷爷奶奶相继去世的时候跟着家人去过前面那片公墓。
      忽然一抹鲜红的光影在视野孔边上一闪而过。
      他赶忙把望远镜的视野倒了回去,有些吃惊,在这本地人都越来越少的穷山僻壤里,他居然看见了一排别墅。
      绝对是别墅,清一色的两层小洋楼构造,走的还是欧式田园风情,那扎眼的红顶白外墙他只在电视上看过。
      那片地地势平缓,周围原本的树都被铲平,铺设地砖不说,还全部换上了香樟银杏桂花这样的景观乔木。
      连大商场都没的地有钱搞出这种集体建筑来?别说是盖别墅了,就算盖好了,谁来住?指望本地的老乡么?
      【八奈见,你过来看看,那片别墅是什么情况。】温水向身后招了招手。
      【哪呢?!哪呢?!】八奈见抬手远眺,【哦,曹洞宗的项目啊。】
      【曹洞宗?什么东西?】
      【早跟温水君说了多出去走走,别老整天宅着,这么大事儿你都不知道。】
      八奈见很不屑地推了他一下,心里有点小高兴。
      毕竟说教知识的事情往往都是他,难得有机会她来当老师卖弄一下。
      【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温水有点不服气。
      【传单啊,他们大张旗鼓地发了传单呢。曹洞宗就是丰川稻荷的主宗啊,当年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不是都去供奉过嘛?据说是和政府联合成立了一家文旅公司,专门搞旅游开发,那别墅就是他们的项目。】
      【山里面建别墅,卖给鬼住啊?】
      【别墅风格的度假酒店啊,有配套的,没见过?】
      【还真没。】温水有点惭愧,长这么大了他甚至还没出过爱知县。
      【哦宝宝不哭不哭,没事儿的你还年轻,将来有的是时间走南闯北,全世界都要逛一遍!】
      意识到自己口胡了,八奈见赶忙变换成哄人的口气,摸摸温水的头,把他搓到脸黑才吐吐舌头罢休。
      她知道温水对她是有一点自卑的,即使有她这么个可爱的青梅,还是不知咋地变成了沉迷轻小说的阿宅。
      阿宅和现充的代沟比大阪和东京的拉面调味之间还要大。
      可她就乐意,尤其是看温水君闹别扭自尊心爆棚的时候,她就越觉得好玩。
      有人说娇羞的女孩子很可爱,但她觉得男生那种死要面子的不娇也不羞才有趣,就是梗着脖子一雄小鬼。
      【听我爸说曹洞宗很有钱的,市政府知道他们要来搞个酒店,高兴的不得了。】八奈见接着说。
      【连我都知道搞酒店不止看景观,也得看位置和客源。】温水说。
      【说了呀,有配套的,你看那。】八奈见指着川谷,【他们要搞的是个避暑假日酒店,建成以后会把这个川谷外面扩宽,连上丰川水,这样它就变成一个人工湖了,据说将来住酒店可以直接玩泛舟冲锋,自带天然泳池。】
      【听着感觉还是好不靠谱。】
      不是他对自己的家乡有什么意见,而是这地方咋样住了这么多年心里也有数。
      光是长这么大就能感觉到人口的流失,小时候车站旁那叫一个人声鼎沸,人多的得往外摆地摊。
      现在么,稀稀落落的不景气,车站前的店一家连着一家贴上旺铺转让了。
      这帮人的投资建设真的没问题么?脑子进水了才会花大价钱搞什么别墅假日酒店吧?
      【要不要过去看看?】八奈见提议。
      【太远了吧,再说你不是嫌累。】
      他能看到那边别墅群周围的隔离网,建筑主体已经完成了一多半,还在施工状态,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
      【又不是说要进去,就在外圈转悠转悠,再说去那边是下坡,下坡能和上坡一样么?大不了从那边的路回去。】八奈见说着就已经抓起背包往下走去了。
      她向来都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温水没办法,只能叮嘱她一句小心点儿,踩着她的脚印跟上。
      在山上看并不远,实际上走起来还是有些费事的。
      这边山上的植被向阳,长势不错,冬天了还有没膝深的长草飘摇,当初八奈见也是在这个方向被找到的。
      他们来到别墅群围起来的铁丝外,看得出来这里的施工团队很用心,在这种没多少人会光顾的地方,仍旧拉起来了铁丝围栏裹上网兜。
      虽然不方便进去,却也还能看到角落里堆着废旧土渣和机械零件,旁边是供人居住的板房。
      【感觉建成以后会很漂亮啊!】他们绕着路障行走,八奈见啧啧赞叹。
      都是新上的漆,白墙红顶棕色的壁,田园牧歌的色彩很是童话梦幻。
      小女生往往对这种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大概全世界的女孩心里都有一个住进森林里的梦,这地方就很符合。
      温水对它是丑是美没多少兴趣,只是震惊于这里的规模。
      从目前看到的角度数起来有超过三十栋小别墅,更深处似乎还有一些更大的建筑。
      这里以前应该也曾是个有些人烟的村子,能这么判断是因为还有那么一两座拆了一半的老房子。
      腐朽到近乎中空的梁木估计很有年头了,甚至看不到水泥也不是红砖,是那种很老很老的石灰砂浆打的墙。
      【等它建成了以后我们也来这玩吧!我还没坐过船呢!】八奈见沉浸在粉色的泡泡幻想里。
      【小时候过桥上收费,桥底下有摆渡的轮船你忘了?我们一起坐过的,电机突突的比收割机都响。】温水说。
      【那玩意又不浪漫!】八奈见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我说的是舟啦,那种可以自己慢慢划的船。】
      【最好还有个可以进去的船篷是不是?】
      【对对对!难得你开窍一次。】
      温水心说什么开窍,不就是时代剧看多了憧憬大正年间的画舫么,我还不了解你?
      他想八奈见肯定要失望了,这里将来就算建成,也只是把川谷抬高。
      人工湖不会有那么大,画舫那么大的东西肯定没戏,但是冲锋舟之类的倒是可以搞一搞,玩玩急流勇退什么的。
      【来都来了,走走,进去看一看!】八奈见贼兮兮地搓着手。
      【瞎搞什么,这是工地。】温水一把拽住她已经迈出去的脚步,扯了回来。
      【可是现在也没看见在开工啊,连个人影都没有。】
      八奈见踮着脚尖四处看了看,【今天不是我们来约会么,不冒险不快乐算什么约会?】
      温水心里一动,他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
      是啊,他们现在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了,就算他打从心底里不认可,觉得只是假的。
      但在那里的女孩还是八奈见的模样,总要陪她疯一疯的。
      无论是以前的她还是现在的她,看见好奇的东西就是要走近了摸一摸才会罢休。
      【那就进去看看。】他松口了。
      【探险探险!】
      八奈见那边总是行动的很快,人已经趴在围栏上踩着铁丝要往里面翻了,但那最上面的一层都是带倒钩的,她怕划伤自己割到衣服,翻的不是很灵活。
      【来来来,你托我一把!】
      温水直接钻进她下面架起她的大腿,把她往上送。
      旁边就是用来固定的桩子,能摸到那上面去往里面翻就方便了。
      这种肌肤接触让八奈见愣了一下,她今天穿的是那种在膝盖以上的羽绒服,下半身是很强调腿型的打底裤有些偏薄。
      温水拖住她腿的手透着一股强大的热力,把她的双腿紧紧压在自己的肩上,好像一阵酥麻麻的电流,从身体里淌过。
      【干什么的!】
      旁边传来一声暴喝,那边板房里居然走出来一个工人,八奈见冷不丁地被吓的手哆嗦,刺啦一声,袖口在倒钩上划了道口子。
      【坏了坏了有人来了!快跑快跑!】她来不及心疼自己的衣服,慌慌张张地拍拍温水。
      根本就用不着她提醒,听到那暴喝他已经脚底抹油、调头跑路了。
      那边工人奔过来的飞快,可是隔着挂满倒刺的围栏,总不能飞过去。
      温水跑的飞快,风来迎面吹的八奈见头发散乱飞舞,最初的惊恐过后她忽然就乐了,哈哈大笑起来,【这样搞得好像我们真的是来偷东西的啊!心里没鬼不是说一句抱歉就行了吗?】
      【废话!不跑难道让逮住挨骂?万一讹我们怎么办?要不我把你撂下给他解释去!】
      【才不要咧!】
      她很开心,因为她想起来以前犯事时,两个人都是这样撒丫子就跑,全然没什么兄弟义气,主要凸出一个我比兄弟跑得快就行。
      那些记忆真实又模糊,长大就伴随着懂事,懂事也就不会再搞些作奸犯科的熊孩子行为。
      但这一刻那种危险在背后逼近,自己和小伙伴一起跑路的感觉是只属于她的。
      她忽然就明白了,以前的八奈见为什么总是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
      工地里,工人远远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拨通了电话,【头,又有人来工地了。】
      【什么人?】
      【看着像两个小孩,想翻进来,但是没成功。】
      【多注意着点,年关了人反而会多起来。】
      【放心吧头,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都别想靠近。】他挂断了电话,手里的施工锤缓缓垂落,瞳光阴寒。


      IP属地:湖北51楼2026-03-13 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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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夜不能寐了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52楼2026-03-14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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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外面是凄寒的风,才安分了几日的天气又开始飘起漫漫细雪来,隔着窗边的灯光,黑色的雪影飘零翻飞。
          室内烘得人暖洋洋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柯南的碟片,片头曲里忙着摆pose的万年小学生魔性极了。
          这霓虹常青树的番剧对温水家来说却是个禁忌,因为他爸妈觉得这番好像在鼓励小孩之间谈恋爱似的,一瞧见温水兄妹窝在电视机前就会把儿子赶去写作业,也觉得犯过的罪理所应当跟着一辈子,永远也别想洗白。
          如今没有人能碍着他的自由了,一边看着屏幕里的小学生化身恐怖飞针人,一边吃着寿喜烧唱着歌。
          锅里炖着的肥牛片乃是业务超市精选,香菇白菜萝卜大葱,煮出来的好汤干喝都很美味,这种时候再配上一碗上好的白米饭那就更妙。
          他的对面是套了件包臀毛衣、披着大衣的纯情JK。
          八奈见正在喝一瓶柠檬沙瓦,两个人都不说话,筷子高起高落,吃的风卷残云,真是一个饱暖思淫欲的美好夜晚。
          其实以男生的正经,当然是希望少女不要喝酒精饮料的,但望着她素白的脸上多了些酡红,看起来更可爱了些,他想劝慰的话就只有憋回肚子里去的份了。
          果然在美色面前,什么安分守己都是空谈的正论。
          【说起来,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电视屏幕上跳出来滚动的日期,看着越来越近的日子,温水忽然想起来问一下这个关键的问题。
          【假期最后一天才回来,他们跟我说过了。】八奈见纳闷地看着他,【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来了?】
          【两件事。】温水伸出两根手指头,【第一,万一被爸爸妈妈发现你货不对板怎么办?】
          他没法不在乎这个,他能发现八奈见的秘密是因为有另一具尸体,再加上恰好晚上亲眼所见。
          但无论相处的时间有多久,他都是一个外人,外人是比不过亲爹妈了解自家女儿的。
          她爸倒还好说,八奈见家一脉相承的心大,不护食的女儿就是好女儿。
          但八奈见的妈妈真的不行,那是个真正的小女人,胆子贼小,一只老鼠从脚面上爬过去能尖叫到昏厥过去,温水亲眼所见。
          要是让这种人察觉到自己女儿的问题......他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那位太太是会歇斯底里地要她偿命?
          还是果断报警把她当怪物来对待?
          他这个与怪物为伍,秘而不宣的竹马,又会不会被太太当成人奸叛徒除之而后快?
          【放心好了,我自己的爸爸妈妈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对付么?】
          八奈见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样子,【对付我爹,只要嘴甜一点就行了,爸爸~我想死你了!爸爸~有没有给我带什么伴手礼呀?哼!没有我就不理你了!那他就会乖乖地给我掏东西出来讨好我,再加上一个大红包。】
          她凹着各种造型,一会儿是星星眼,一会儿又是虚趴,声音娇嗲酥软,听的温水都觉得骨头酥,真是天生的好演员。
          他认真想了想,只要不涉及吃的方面,她爹就是个女儿奴。
          八奈见当好贴身的小棉袄就行了,就算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估计她爹也会告诉自己是太久没见了,神经大条的很。
          【那阿姨呢?】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妈虽说胆量不大,心可比头发丝都细。】
          尤记得小时候两个人一起犯了事儿,主要操作是把摔炮在某个倒霉老爷爷的农机下面绑了几盒。
          老爷爷上去之前也没检查,钥匙一拧车胎突突一转,忽然噼里啪啦的在座位下面狂响,吓得人家老寒腿都差点犯了猛一哆嗦,气急败坏地找小混蛋。
          按理说这种事儿只要他们两个不开口,没有目击证人就不可能发现。
          但八奈见妈妈在自家的洗手盆边上愣是闻出了火药味,看女儿死不承认,就盘问她今天出门拿的零花钱消费,还挨家挨户的上商家那去对账,瞬间就把八奈见的谎言给戳爆了,让其喜提犯事加撒谎的双份饭后点心没收。
          【她能看出来什么?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八奈见很自信,【不是我吹,如果是我进军电影界,奥斯卡没有第二个人能拿最佳女主角了。再说万一有什么,不是还有你在这给我打掩护呢么?】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个问题。】温水说,【我不想留在你们家,真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别扯了好不好,温水君都跟我说什么了?我们在一起了哎!就算不提这层关系,在我爸妈眼里你和亲儿子有什么区别?】
          【说真的我一直觉得他们对温水君比对我好,有时候我都会怀疑你是不是我爹的私生子!他看你的眼神老不对劲了!】
          【去去去!】温水没好气,八奈见一旦开始满嘴跑火车,有时候就会说出什么不经过大脑的话。
          她就像是一只兔子那样在前面跳啊跳,说不上是诱惑还是调皮,也可能是纯馋人。
          【留下来一起过年很难么?真的很难么?反正你又不打算回去,还真准备一个人独守空宅啊?】八奈见还在劝他。
          指间夹菜的筷子慢慢停下了,温水垂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空荡荡的碗,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于情,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的爸爸妈妈。
          明明知道八奈见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什么都不往外说就算了,甚至在和怪物谈恋爱,对于那两位待他如己出的大人,他不仅仅是亏欠,甚至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背叛。
          于理,就是他的自尊心又开始作祟。
          这个道理就像去某个亲戚家里拜访,人家热情地跟你说哎呀留下来吃个饭过个夜啊,那是真就希望你这么做么?跟你客气一下罢了,你还真客气一下啊?
          拜托,这又不是平常。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时候,三口之家幸福美满,一个外人蹲在这?当电灯泡么?
          【别再劝我了,真的。】他低声说,【有些事.......没办法跟你说的那么明白。】
          他那垂头丧气的样子在她的眼里真是越看越讨厌。
          她不喜欢他这样,小女生似的,纤细敏感又多情,要是生在大正年间,这高低得活成一个太宰治。
          好在她足够了解他,不至于因为一点点小事就真的闹翻脸。
          从关系上说她是个引导型恋人,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对付情感上的闷葫芦,那不是手拿把掐?
          【我再问温水君最后一次,留下,还是不留下?】她气势汹汹地说。
          温水有些吃惊地抬起头,她双手撑着桌子身体探过了半张桌面,横眉立目的。
          他心说该不会打算动用暴力吧?毕竟是头怪物,玩玩什么强制爱啊、监禁啊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想静静。】但他还是没有投降。
          只要一想到过年的时候人家三个人其乐融融,他在旁边尴尬笑着,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真的会杀死他。
          【我就叫静静!】八奈见彻底怒了,她坐回去抓起自己的新手机,当着温水的面,拨通电话。
          嘟嘟几个忙音之后电话接通,她刻意打开免提放在桌上,换用一副甜腻腻的嗓音,【喂~妈!】
          【怎么啦宝贝?】电话那边真的是八奈见妈妈的声音。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哎哟,还商量,你哪次是真的跟我商量?不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妈妈有些好笑,这么正经的词就不是杏菜会用的,如果女儿正经起来了,那肯定是要作妖。
          【今年过年我把温水君叫我们家里来行不行?】
          【行啊,有什么不行的?人多热闹。不过人家家里会同意吗?】
          【开什么玩笑,温水君还能忤逆我?我说东他都不敢往西的好不好?】八奈见得意洋洋地瞥了一眼温水。
          【那你去跟他商量呗。】
          【不用商量,他就在我这儿呢!】
          说着她就把手机递了过来,温水没想到她忽然变招,匆忙接过电话,放在嘴边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平常满脑子胡思乱想那么勤快,这种时候反而脑子宕机了,只好干巴巴地来了一句阿姨好。
          【是不是跟你爸妈闹矛盾了?】电话那边柔美的嗓音微微含笑。
          温水愣了一下,【阿姨怎么知道的?】
          【这还不好猜么?你那性格就是随你爸的,固执的很。】
          【我才不像他,他连话都不爱说。】温水觉得这种话好像羞辱,听了难受。
          【那还不是因为你整天老跟杏菜在一起,让她给你带坏了。】
          【喂喂别背地里说我坏话啊,免提开着呢!我听得到!】八奈见嚷嚷。
          【他话少是因为他是个男人啊,你还是个男孩。】阿姨没搭理八奈见,接着说。
          【什么意思?】温水想了想没明白这句话里的意思。
          【男孩不太喜欢男人很正常,小时候你觉得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爸爸,长大了你会觉得爸爸怎么总对自己指指点点的,开始讨厌他,等你可以被叫做男人的时候,你也已经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最后你会成为他。】
          【........】温水沉默着,没有说话。
          所以他将来也会成为见不得儿子整天和小女儿呆在一起的小心眼爸妈吗?
          电话对面一直没有说话,八奈见妈妈知道是时候该换个话题了,【好啦,不跟你说别的事了。】
          【你也不喜欢听的,不愿意回去就不回去,想在我们家呆多久就呆多久,反正假期也没多长了,家里就杏菜一个人也空荡荡的,多个陪她的人也挺好。】
          【........谢谢阿姨。】温水干着嗓子说。
          【别跟我说谢谢,我又不是不求回报对你好的,阿姨就直说了,你们两个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IP属地:湖北53楼2026-03-14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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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同时进入了宕机状态,那轻描淡写的,好像就是在唠家常中随口那么一提。
            他们都以为这段奸情在青梅竹马的掩护下隐藏的很好,可为什么人家一开口就是看破了一切的笃信呢?
            温水忽然惊觉自己一直以来都忽略一个问题,是,要好的小孩互相串门,大人对孩子们都好一些也正常。
            但八奈见的妈妈每次给女儿买什么东西,不管多贵,那必然都是两份的,这显然已经超出了交际的界限好吧。
            感情这是童养夫啊,好大一盘棋,藏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捅破窗户纸?
            【别跟我犟说什么没有啊,你们那点小九九我心里能没数么?】八奈见妈妈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妈你在胡扯什么啊!】八奈见终于反应过来,扑向手机。
            她确实和温水君在一起了没错,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好不好?
            是分是合是好是坏,最后的结局都该由他们来写。
            这家长往里面掺和一脚,就有种直接往谈婚论嫁发展的意思,她心里全然没有准备,那些对她来说还太早了!
            【你闭嘴,我跟你说话了么?让小和彦说。】
            八奈见完全傻掉了,到底谁才是亲女儿?
            【阿姨........】温水不得不接过电话,总觉得这玩意忽然就有点烫手。
            【小和彦我跟你说,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杏菜呢因为管不住嘴,高兴在吃,不开心在大吃特吃,我们一直都不放心。】
            【你呢,又是跟她一起长大,我都看着呢,比她稳重比她认真也比她负责,我觉得你们能在一起很好啊。】
            【省的我将来还担心她给我领个轻浮的回来。说实话我一直都很担心,就杏菜那性格,谁家男孩看得上啊?】
            【我性格怎么了我?】
            八奈见真的要怒发冲冠了,凑过来冲着电话嚷嚷,【我哪里不好?我那么漂亮!我那么讨人喜欢!从小到大有好多好多人给我递情书呢!】
            【呵,全是些下半身动物罢了。】
            妈妈轻蔑一笑,【长得好看的女孩儿是不缺人追,可是人家把你追到手,没三天就发现你既不顾家也不养家,还特能吃、特能胖的本质,就该嫌弃你了。】
            【脸好看又怎么了,好看能当饭吃啊?你妈我不好看么?当年追我的人要用车拉的好不好?最后还不是会选一个过日子的人。】
            【我.......】八奈见还想再争辩,可她忽然说不出反击的话来了,觉得灰头土脸。
            这算什么事儿啊?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公主好不好?
            野渣渣的公主也还是公主,被很多人明里暗里的喜欢,她都懒得搭理。
            可在自家妈妈的眼里,好像她是个待嫁的赔钱货,只要能有个人收留就谢天谢地了。
            【我真不是你们抱错了的么........其实温水君才是你们儿子吧?】
            她郁闷地直跳脚,实在找不到发泄的办法,唯有跳过来恶狠狠地揪了一把男生的手背肉,好像要对这个私生子施以最严厉的报复。
            【没想到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还是被你发现了——】
            【亲妈哎!】
            电话那边太太笑的很开心,温水简直都能想象出来她掩着嘴角、花枝乱颤的样子。
            【好啦好啦,杏菜怎么一逗就急眼啊?】片刻后妈妈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温雅的口气。
            八奈见翻了翻白眼心说你都要把我卖了我还不急眼?
            要是这种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故意当着他的面讲出来你居心何在啊!
            我的脸都没地方放了!
            温水君看我的眼神怕是已经在算计怎么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了!
            要不过年回来你们直接准备抱孙子得了!
            她气哼哼地走到温水背后,双手掐在他的脖子上,递过去一个凶凶的眼神,努努嘴。
            意思是接着打电话,敢胡说八道我就直接掐死你,别把咱俩的事儿说出去,不然我妈能埋汰死我!
            温水盯着面前的电话,有些出神,八奈见妈妈说的越好听,他心里就越不舒服。
            对不起,我没有看好她,对不起,阿姨你还不知道。
            你的女儿已经死了,对不起,现在跟你说话的,其实是披着八奈见皮囊的........怪物。
            她把你的女儿吃掉了。
            他好想说些真心话啊,这些日子他快憋疯了,但是没有人可以听他讲,他也不能讲。
            他被这只怪物拴在自己的身边了,无论去哪里都会被她知道。
            【阿姨,其实我们......】
            这一瞬间他满脑子都是以前的时光,那个时候岁月静好,食欲之秋树叶飘落时,他和八奈见就一起拿个簸箕扫,再从家里找几份报纸包住番薯送进落叶堆里烤,最后喊着好烫好烫地你尝一嘴我的,我咬一口你的。
            快十年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
            原来长大的意义就是不断地失去自己拥有的东西。
            一痛再痛,每一次都难过的掉眼泪,痛到最后忽然有一天你不会哇哇大哭了,那你就是真的长大了。
            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不要长大。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几个字在嘴边徘徊了很久。
            他已经是个骗子了,骗了佳树骗了八奈见骗了自己,现在又何必惧怕再骗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哪怕是谎言,能让八奈见妈妈开心一下也好的。
            【我们前两天已经在一起了。】
            那句话出口的瞬间,脖子上的双手骤然发力,八奈见把他掐的脊背一挺,弹起来的膝盖撞上桌底。
            【呀!真的?】电话那边的惊叹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开心。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你信温水君的鬼?他逗你玩呢!】八奈见赶紧跳出来把水搅浑。
            在一起确实是好事啦,但她就是不想让自己爸妈知道。
            不然以后每次打电话,自己那活宝爹妈必然三句不离一问“你俩发展的怎么样了?”
            拜托,青春哎!最真挚的时光哎!
            看了那么多年言情小说,都欣赏过不知道多少对***的恋奸情热了,好不容易能轮到自己这边一次。
            她还有那么多伟大的计划没有实施,您老就算猴急等着抱五个孙子也不用这么急吧?
            我才十六岁呀!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我不信你,我信小和彦。】妈妈再次发挥了胳膊肘往外拐的良好品质。
            果然全世界的爸妈看自己家的娃就是一言难尽,看别人家的那就是顶呱呱。
            【是真的在一起了。】温水又重复了一遍,索性把这个关系钉死。
            他必须做戏做全套,这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好每一个无辜的人,更要保护好八奈见的父母。
            真正的八奈见已经死了,他不能再让他们出事,唯有感情牌可以控制住怪物。
            八奈见一把抢过手机,【哎哟哎哟我们这信号不好,听不见听不见,妈我先挂了等你回来再说拜拜了您呐!】
            说完也不管妈妈那边不准,她直接挂断手机扔沙发里,狠狠揪住温水的衣领,单膝压在他大腿上横眉立目的缓缓逼近,仿佛恶虎捕食困小羊。
            【说遗言吧。】她把围巾套在他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简短点的。】
            【死可重于泰山,可轻于鸿毛,为妈妈死是重于泰山.......】温水振振有词。
            【呸!那是你妈么?这就叫上妈妈了!】
            【提前适应一下,免得到时候说习惯了不好改口。】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芝麻盐君脸皮有这么厚呢?】
            八奈见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之间好像这个家里她倒成外人了,这家伙跟自己老妈合起伙来要把她办了。
            【能不厚么?跟你学的。】温水忽然探身。
            【想干嘛?!】八奈见赶紧后退双手抱胸,眼神警惕的像只随时都会跑路的小兔子。
            她对爱情这个东西的观念就是又怂又憧憬。
            看了几本不堪入目的小说,什么男主跟女主滚床单说的虎狼之词,就看的她那叫一个心惊胆战面红耳赤,有一阵子和温水在一起,余光总是往一些很不妙的地方飘。
            如今也还是这样,她既期待着温水索性别遵守那什么约定了直接禽兽不如,又希望他继续当个好好的谦谦君子,有什么念头过两年长大了再说,现在委实是不合时宜。
            所谓女孩子就是这样的物种,她们的脸皮既薄又厚,她们胸大不开心、胸小更烦恼。
            她们既希望别人对自己强势又希望被温柔以待。
            她们没恋人的时候想要一个对象,有了恋人又恨不得把对方掐死........
            上帝这个造物主,是唯有发神经了才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吧?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接下来可以做点促进感情的活动。】温水微微一笑。
            在怪物这种超乎常理的东西面前,你想跟她恋爱,叫她堕入温柔乡,乖乖听你的话,就该唯心一点儿。
            虽说是表白了,但他并没有做过什么符合情侣之间的事情。
            这样下去最初的头脑发昏之后,八奈见迟早会反应过来。
            以前他深夜的时候躺在床上双手枕头,也曾经想过要是自己跟八奈见在一起了这个恋爱该怎么谈。
            太熟悉的下场往往是杀死某些浪漫,想要甜蜜蜜唯有主动创造,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
            【........什么叫促进感情的活动?】八奈见老脸一红,一时间满脑子都是各种羞羞的事。
            她心里冒出来了两个小人儿。
            天使的那个拼命害羞扭动肩膀说我不要我不要,这种事情对人家来说还太早了啦!人家还没有做好准备呢!
            恶魔的那个桀桀怪笑说小美人儿你不如就从了他吧!
            【我们可以.......】眼看温水越来越近,胸襟之伟岸,仿佛能撑裂衣襟,八奈见又紧张又羞涩。
            【看电影啊。】温水挥舞着手里的碟片,上面写着《忠犬八公美版》。
            这是他特意去买来的,选这个片很有理由。
            这可是个催泪温情的片子,就像慈悲为怀的佛祖为深陷地狱的强盗降下蛛丝一般,温水也希望这种充满人文关怀的温暖可以让八奈见对人有所喜爱,不至于以后又忽然哪天发作。
            看着这家伙仿佛求夸求称赞一样的喜悦表情,八奈见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还是高看他了,指望他当禽兽,不如自己脱光了靠谱。
            【嗨,小家伙,你是哪来的?】
            【我绝对不允许你养狗!】
            【你爸已经成功的和狗变成同一物种了,学会用嘴叼球。】
            【小八,你一直在这里等他吗?】
            这是个只有一个多小时的片子。
            没有开灯的冬日里,温水和八奈见一起蜷缩在沙发里,盖着同一张毛毯。
            温暖的光影在他们脸上闪烁暧昧,八奈见的发间一股清冷的淡香味。
            忠犬八公的故事很有名,那是一只来自日本的秋田犬,其主人是大学的教授。
            每天教授都要搭乘电车去大学上课,小八会在每个下午列车进站的时候准时从家里出来,跑到车站前迎接教授。
            可是有一天教授忽然突发心脏病,在学校去世,没有回来。
            自那以后小八仍旧无畏春夏秋冬,在车站前每日准时坚守,一直持续了九年直到它死去。
            在有些人眼里这个故事其实很无聊。
            因为动物会建立一些简单的条件反射,尤其是狗这样很早就驯化了的动物。
            教授和小八在一起三年,三年里他们日日如此相见。
            所以对小八来说按时迎接教授就变成了它记得的,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可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九年里没有回应也一直去做呢?
            没有人懂得那条狗在想什么。
            也许它只是不能理解教授已经死了,也许它觉得教授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好久好久才会回来,也许它早就知道这样的等待永远都不会再有结果。
            但对狗来说,等待就是最大意义。
            落雪在小八背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那只垂垂老矣的狗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眼泪无声地沿着脸颊流淌,八奈见哭的很厉害。
            男生把纸巾盒放在膝盖上,少女抽一张擦一张又接着哭,好像眼泪流呀流呀流不完一样。
            八奈见是个蛮感性的女孩,温水知道的。
            这一刻两个不同的八奈见交织在一起,他有些很难分辨这到底是八奈见在哭还是怪物在哭。
            怪物说自己没有记忆没有情感,连人格都是借来的。
            那么这种由心的感动,是她真正明白了这个电影传达的温情?
            还是八奈见的人格促使她在这种条件下做出了合理的反应呢?
            结合这几天以来的种种表现,温水越来越搞不清楚了,她仿佛一成不变,可她又变了太多。
            放在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温水取出来撇了一眼。
            Line跳出来提示,又是天爱星发过来的消息,那是一串地址。
            【骗子,我直接去你家。】


            IP属地:湖北54楼2026-03-14 2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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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心里咯噔一声,因为天爱星发过来的那真的是他家的地址,不是老宅,是爸妈还有佳树住的那里。
              这怎么可能?
              男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八奈见。
              少女还在抽纸巾摒鼻涕哭的像个泪人,他不动声色,斜眼看着手机拇指单手打字。
              【你从哪里知道的?想干什么?】
              这种一面之缘就能报出住址的感觉很危险,让他想起了某些所谓的病娇。
              天爱星同学除了发型老土了点、不说人话了点、行为怪了点,总体上还算是个正统美少女的。
              难道一见钟情、爱而不得,索性由爱生恨?改向家人动手?
              【不告诉你,这是我的秘密。总之,我明天下午会去你家找温水同学。】
              天爱星的回复还是很直白,人家是来真的。
              【算我求饶了,不该骗你出来,天爱星同学放过我好不好?】
              温水现在实在是没工夫搭理她,他的心思都在如何跟八奈见搞好恋爱关系上。
              【不行,这件事的重点不是我放过温水同学,而是对你很重要。】
              【那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你光说谈一谈谈一谈,到底要谈什么东西?那些看得见的玩意么?】
              【必须面对面详细的说明,我才会开口。明天见。】
              【别走啊,好歹给我透个底.......】
              可是天爱星那边的头像已经灰掉了,全然不给温水一点抗争的机会。
              真够强势的,大街上对了一个眼缘,上来犹豫一会儿就是拉拉扯扯我要跟你谈一谈。
              现在又是直接搞到家庭住址说我要上门,转生厕纸文都没你这样的好么?
              猪豚不来吃我这草,那我便向猪豚走去?
              温水心里乱糟糟的,其实单说形象,天爱星同学真的很戳他的萌点.........
              我靠,怎么感觉自己这么渣,家花不如野花香?吃着锅里的还要看着碗里的?
              男生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清醒清醒,息屏手机,屏幕上的影片已经要接近尾声了。
              那一刻天国的光降临在车站前,小八弥留之际微眯起来的眼睛里,终于看到教授推开门叫着它的名字。
              它欢天喜地地扑向教授的怀抱,舔着他的脸,这只倔强的秋田犬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结局。
              忠犬八公的故事霓虹人自己其实也拍过。
              但他们那个版本太过现实冷漠,怜惜小八的人寄过来的钱被车站管理员私吞掉了。
              在那里工作人的人嫌弃它脏碍事总是踢它,事情被报道出去以后还有很多人质疑嘲笑它。
              它死以后立起来的雕像,也在后面那场丧心病狂的战争中被融毁拿去造了武器。
              所以他选了这个美版的,这个版本里所有人都是好人。
              唯一有私心的卖香肠大叔想上报纸总跟小八在一起,也没干过坏事还给吃的,是个温情又美好的童话。
              【我其实也看过这个故事。】充满爱的片尾曲哼唱里,八奈见慢慢地恢复了平静,眼角仍然缀着泪光。
              温水怔了一下,【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呢?】
              他选这个片子是想看看她的表现的。
              可电影这种东西,唯有第一遍才是最精彩的时候,再怎么好看的片子看第二遍就会觉得缺了些什么。
              【那是八奈见杏菜看过的,不可能记得全部内容,对我来说,每一秒都是第一次。】
              她轻声说着,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起来,泪模糊了视线,把一切都变成了重叠交错的光影。
              这一刻怪物小姐并没有自己称作八奈见,她很清楚自己和那个女孩是两个不一样的东西。
              那些感动哭泣的时光,那些开怀大笑的瞬间,那些幸福美满的夜晚,每一个她都记得,甚至是那一刻自己在干什么。
              可是她并没有任何实感。
              这个电影八奈见杏菜看过两次了,每一次都哭的稀里哗啦。
              这第三次才是属于她的东西,温情的画面一幕幕地在视网膜上闪烁记忆,心也跟着融化。
              越是认知的清楚,她就越打从心底里羡慕那个叫做八奈见杏菜的女孩子。
              想要每天都开开心心,想要吃更多好吃的东西,想要夏天早点来到,那样就可以穿上轻飘飘的裙子,露出自己最引以为豪的笔直长腿。
              现在她就是八奈见杏菜了,这些事情她都可以做到。
              可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那么难过,心真痛,痛的好像要裂开了。
              身子下的沙发柔软,盖着的毛毯好舒服,依偎着的那个人身上有着令人安心的体温,而且他还说喜欢自己欸。
              幸福是什么她答不出来,但是她觉得这个就叫幸福,所以这是喜极而泣吗?
              还是说这是在为死去的八奈见杏菜而哭呢?
              不是八奈见杏菜死了不会有今天的她,可自己的情感记忆又都是继承自八奈见杏菜的。
              如果一个女生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死在十六岁的冬天,她一定是也会这样悲伤的吧?
              那……我(八奈见)是在,为我(八奈见杏菜)哭泣吗?
              她颤颤巍巍地用手捂着快要掉下来的脸,号啕大哭。
              哭声充斥了空荡荡的房间,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是介乎于少女悲鸣和怪物嘶哑之间的动静,既是尖尖细细的让人怜惜,又像是穿过洞窟深处的风回旋。
              温水震惊地看着八奈见的身体慢慢溶化开来,失去了形体支撑的衣服坍塌下去。
              好像忽然之间她就变成了一滩高度粘稠的流体之影,漆黑发亮,沿着沙发沿着毛毯缓缓地流淌。
              那些雪花般的黑色里深不见底,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好像站在宇宙深处窥探无垠的星空,令他头痛欲裂。
              这是怎么回事?是那副身体达到了极限因此崩溃,还是她没有办法维持住少女的样子了,显露出别的形态来?
              她开玩笑的时候不都是变得像二次元一样薄薄一张么?可她现在哭的那么悲痛,怎么想都不是在捉弄。
              八奈见已经完全没有人形了,沙发上只剩下她的衣服叠在一起。
              她在衣服的褶皱间拖着漆黑澄澈的眼珠蠕动,哭声越来越细微薄弱。
              因为已经失去了少女的发声器官,现在只剩下原本能发出的声音。
              这样一滩东西让温水不知所措,虽然看一眼就会觉得胃里在翻滚,简直要把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都拧出来。
              可他并不害怕,多年浸淫柯南古早剧集的经历,让他对此类现象有着过人的抵抗力。
              他猜测八奈见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问题。
              钥匙,手机,衣服,包括这具少女的身体,能够吞噬灵魂并非她唯一的特别之处。
              那些东西她也可以原封不动的复制出来,甚至全额保留状态。
              只是她并未说明是怎么做到的,结合她流体形态的影子本体,也许是单纯的用身体部分模仿了外观形变。
              温水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于是他尽可能伸长双手上半身后仰远离,捧起了她的衣服,尽可能让那些流体黑影囊括进去不外溢出来。
              这时一个忽然的念头在男生脑海中一闪而过,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就把这坨八奈见丢了呢?
              对啊,为什么不呢?这些天来寝食难安胆战心惊的,不就是因为她的存在么?
              跟她表白也不过是为了控制住她的权宜之计,她可是一彻头彻尾的怪物,鬼才知道哪一天忽然又暴起吃人。
              这么个想法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温水打量着衣服里的一坨八奈见,这种样子下她并不多,厚实的冬装足够把她打包起来。
              如果再找个密闭的容器什么的确实能把她关进去。
              连夜扔到外地是不可能的。
              如果她可以恢复,那她肯定可以跑回来,到时候就不是靠求饶或者说爱能摆平的了。
              也许可以把她沉到川底里去?就像那些毁尸灭迹的手段一样。
              首先沉江会被川水带走,其次她未必能跑的出来浮的起来,说不定还能索性就这样把她杀死呢。
              他觉得可行,赶紧去四处在家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容器。
              考虑到是怪物,不太安心的话多搞几层也行,反正现在抱起来感觉没什么压力,重量很轻。
              就在他忙着翻箱倒柜的时候,一个转身被脚底下的箱子绊了个趔趄。
              手里没抱稳,那坨八奈见洒了出来,好在她的浓度很高,只是一点点,但这一点点恰好碰到了他裸露的手背。
              霎那间一整坨又重新焕发了活力蠕动起来。
              像是得到了某种生物的信号,毫无定型的黑亮粘稠的影子,散发着异样的邪光,朝着那一点点碰到他手背的部分蠕动着流淌着。
              他本该逃跑,可是他完全跑不了了。
              浑身肌肉里的神经电流仿佛在这瞬间完全死去,软的像是没有骨头一样无力地倒下,靠在墙根上。
              在那看似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黑影中,他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
              不是眼神目光之类的,而是某种无形伟大的东西。
              会让人感受到自己的渺小与无力,乃至诚惶诚恐地颤抖着屈服。
              一坨八奈见爬上了他的身体,随即如水流那样蔓延开来。
              很难想象只是那么一个盆就能装起来的东西,散开来会有那么多,仿佛流不尽的无穷。
              盖过他的皮肤,盖过他的脖颈,最后连头发也盖过了,强烈的窒息感将他包裹。
              是非常熟悉的感觉,早先那一刀过去的时候,也是这样。
              只不过那时候自己已经快要死去,所以留下来的印象太过模糊。
              如今强烈清醒的意识大概是对她产生了抗力,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铭记住。
              大脑疼的简直要爆裂开来,无数缭乱的光影在眼前闪烁,耳边尽是不同的声音。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意识往周围百米内的几十个人身上反复跳跃。
              有人在和家人共聚晚餐,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玩花牌........
              这一次的实感比之前要强大许多,他甚至看清楚了那个人手上的牌并做出思考。
              那人本来想出『短签与牡丹』凑青短,但他觉得那样太贪心了,应该先打出『来来』看情况,于是那个人真的就那么做了。
              是自己控制住了她?还是影响了她?
              这就是八奈见所谓的靠近她就会解放大脑吧。
              就像那部漫画里的箭头一样,刺中的人要么死去,要么经过考验拥有替身。
              确实蛮有意思的.......虽然很不想对她承认,但他心里就是住着一个中二少年啊,哪个中二病不喜欢超能力?
              他只是不喜欢这种来自怪物的东西,总觉得有点脏脏的。
              他心里还惦记着属于他的女孩,和那些没有完成的事。
              不过现在他也要死了,缺氧让他的大脑开始出现空白。
              思绪会不时中断,对八奈见的印象越来越模糊,好像已经快要想不起她的脸,只记得有叫这么个名字的女孩。
              是这部分也被吃掉了吧?果然怪物的话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温水嘶哑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够蠢的。
              你敢和怪物谈情说爱,那就别怪有一天怪物把你当做食粮。
              【八......奈......见........】他动了动嘴唇,努力挤出她的名字,【对不起。】
              这段时间里男生一直没有放弃去掏自己的手机,他死了就没人管得了八奈见了。
              他得在死去之前最起码做到一些事情。
              比如他的手机上一直有一条没有发出去的短信,里面写满了这些天的真相,目标是八奈见的妈妈。
              蠕动的黑影忽然停下了,那个名字仿佛一道光,一刀劈开了深邃的黑暗,驱散单纯的欲望。
              被深埋于无穷多记忆片段中迷失了的人格抬起头,望向涌入的光。
              她是没有名字的怪物。
              没有记忆,亦不会思考,所行所做皆出于本能,连自己都不知道吃过多少,只知道饿了就要进食吞咽。
              可为什么会忽然会有个声音大声说不可以不许呢?
              像是露水滴落般温润,却又带着强硬不容辩驳的怒意。
              那是谁?你是谁?我又是谁?
              八奈见猛地抬起头,流淌开来的黑影迅速汇聚成型。
              她在灯光中睁开眼睛,茫然而无措,那双干净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瞳中,仿佛是新生婴儿一般的澄澈。
              温水大口大口地猛吸空气,全身都是冷汗,他第一次觉得呼吸原来是这么畅快的事儿。
              唯有如此才会觉得自己真的有活着,那种在死亡的悬崖边上反复伸出一脚的感觉,只是个令人后怕的梦。
              【我.......】八奈见刚张开口,发出来的是二胡一样难听的长音。
              她皱着眉头捏了捏自己的脖颈,轻轻哼了两下,声音才恢复正常。
              【你最好赶紧起来。】温水的目光慢慢下移,眼睛快门闪动,定格,无意识地记忆。
              他很想做个面不改色的绅士却不能。
              因为她恢复过来的时机太糟糕了,四目相对呼吸相闻的,这种姿势不是要上垒,就是要强行推倒。
              这么让他一说确实是感觉哪里不对,冷冷的怪怪的。
              八奈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果断一个翻滚出去,姿势之勇猛,好比毛毡裹身下山坡。
              她的毛毡就是旁边自己的衣服,真该庆幸刚刚男生是用衣服把融化了她带过来的。
              不过这么勇猛的下场是完全刹不住车。
              滚动裹住自己的同时嘭的一声,八奈见一头撞在柜脚上,痛的直想哭出来。


              IP属地:湖北55楼2026-03-15 1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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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都爬起来,面面相觑,八奈见裹着衣服眼神幽怨,衣服很宽导致她的肩膀完全露出来了,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板上凉的刺骨,温水则头疼的余韵未消。
                【喂,温水君就不打算说点什么吗?】最后还是八奈见先憋不住了。
                【能说什么......都老夫老妻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看。】
                上一次把她看光光还是很小的时候了,一起在浴室里洗澡顺便比比谁尿的远,她只要一输绝对先揍他。
                【呸!谁跟你是老夫老妻!】
                八奈见怒了,抬脚就去踹他,温水跳来跳去的闪,反正也不疼,而且傻子才会说自己刚刚青睐三层肉的事。
                果然比去年肥了不少,怪不得夏天的时候别说露脐装了,稍微修身一点的半身裙都不敢穿.......
                【搞得好像多大事儿一样要寻死觅活的,反正以后迟早不都要看个一清二楚么。】
                温水斜着眼睛吊儿郎当的。
                【谁跟你讨论这个重点了!我什么身材我不知道么!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
                八奈见一脚一句话,气不打一处来,【我是在问你,我是不是变回去了!】
                【变成了一滩影子一样的凝胶。】
                那句话像是一句魔咒,八奈见听到就愣住了,站在原地。
                上一秒她还那么急眼,这一刻她裹着自己的大衣,瞳光黯淡,长长的额发在额头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是不是......很丑很恶心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
                以人类的眼光来看那种东西当然是怪异又恶寒的,她自己也知道。
                所以故意在温水面前表现出来的时候也只会刻意把自己变成一个平面,大体还是能看出来一点女孩的样子。
                可这一次她被那部电影戳中了心怀。
                想着那只狗,想着八奈见,想着自己,一团乱麻的思绪交织缠绕,居然难过的都把自己哭化了。
                她都不敢想那画面该有多惊悚,明明想好不要再在他面前表现出什么非人的样子。
                这样消沉的时候她看着怪可怜的。
                那种悲伤的样子好像一只小蘑菇,举着自己的小伞盖,站在绵绵阴雨中仰望灰色的天空。
                温水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时候的八奈见是贪吃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留意用餐仪态,和他一起出来玩的时候总会穿上特别好看的裙子,一起坐在江边面对落日,默默地喝一杯奶茶。
                风会撩起她丝绸般的蓝发,一切都安安静静,直到日轮沉入地平线的彼方,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整个世界。
                因为喜欢所以珍重,因为重视所以在乎。
                在感情上他和她都不是迟钝的傻子,只是谁都没有第一步走出去的勇气罢了。
                他慢慢伸出手去,虽然知道站在那里的女孩是个怪物。
                可偏偏怪物披着八奈见的面孔,他不忍心就这么看着她自己内耗。
                【行了行了,现在是个美少女就行,皮肤好好、身材好好,可爱的不得了。】
                指尖在她的头发里摩挲,柔顺丝滑的感觉令人有些爱不释手。
                八奈见还是没有说话,她沉默着倒进他的怀抱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像是要寻求一点安慰,又像是不愿意让他看见自己糟糕的样子。
                【对不起,其实我记得一点点,知道自己差点把温水君吃了。】
                她的嗓音闷闷的,【不要因为这个讨厌我好不好?我答应过温水君要做个普通的女孩........就一定会做到。】
                安慰她的手指迟疑了一秒,又继续下去。
                他不知道这是她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柔弱,还是伪装出来的诱惑。
                要真的是诱惑,那还真是刀剑齐飞、无坚不摧的诱惑啊。
                用着她的身体,她的声音,她的样子,撒撒娇耍耍赖,这让人怎么分得清呢?
                即使知道是假的,难道就不会想要收下这些从未得到过的东西么?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不服输的小灵魂在蠢蠢欲动,真正的八奈见是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么娇柔的样子来的。
                如果她真的难过的想哭了,就会躲到他找不到的地方去。
                等她再出现的时候哪怕眼眶还是红红的,也会用蛮横的口吻说怎么的?还指望我找你借肩膀啊?做梦去!
                她一直都是那样的不服输,要强又死倔。
                就算你想在他面前大男子狠狠装一把都没有机会,自然连说出口的告白也不会有。
                要不是在面对这只怪物,恐怕他也说不出口。
                【不会讨厌你的。】
                其实已经很讨厌了,但也没法忽略那份来自她的那份喜欢。
                真是无解的一刀,她拿着这样的刀砍得他鲜血淋漓,偏偏好久才会让他知道痛。
                【那温水君能不能表示一下?】八奈见拉了拉他的衣服,【口说无凭的。】
                【你要什么样的表示?】
                【晚上陪我睡个觉。】
                【啊?】
                温水躺在床上,扭头打量这间少女风的卧室。
                青色的纱帘,奶油风格的墙纸,L形的转角书桌。
                角落里衣柜塞得满满当当,连门都盖不住,随时有一种要爆出来的感觉。
                总之这地方绝对符合任何男生对标准女生卧室的想象。
                但八奈见绝对不是一个懂收拾的女孩,没有大人的独居生活就唯有放荡不羁。
                满地都是书和单只的鞋子衣服,甚至她新买的内衣就孤零零地挂在椅背上。
                凑过去一看,呵,还是小了一个size的。
                他都能想象得到这家伙憋着气缩肚子,再套上裙子,在更衣镜面前得意地转圈,叉腰欺骗自己的样子。
                门开了,吹干了头发的八奈见进来,一身娃娃领的花边睡衣,她一点都不客气地给了温水一脚,【里边去去,给我让个位。】
                属于她的小床理所当然的是个单人床,要睡两个人的话就有点挤。
                温水往里面挪了挪,八奈见钻进厚实的被子里,衣服窸窸窣窣地摩擦。
                【干嘛呢你?】温水感觉到她的腿在被窝里乱蹬。
                【掖被子。】
                她像只蚕那样在被子的束缚中扭来扭去,只靠脚尖就能夹住被子的边边角角把它们折进来。
                原本就不是很充裕的空间被搞得更局促了。
                两个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刚刚洗过的长头发上一股香香的味道,搞得人有点心猿意马。
                色诱啊!纯纯的色诱!温水心里一万匹曼波诗歌剧正在奔腾而过。
                【好挤啊,这样我还不如回去客房睡。】
                他轻轻开口,甚至都不敢太大声,不然总感觉吐沫星子会喷到她的脸上去。
                【挤一点才好啊,免得温水君忽然兽性大发。】八奈见眨眨眼。
                【知道我会兽性大发还玩这套?你要是期待被推倒就直说,我也不是不愿意配合。】
                嘴上是硬气,心里其实多少有点紧张。
                他不知道怪物小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色诱虽然老套但确实管用。
                何况他还是个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好男儿,又不是中年力不从心的大叔。
                不过仔细一想,对方只要耍点手段,好像他才是那个被绑起来强行做了一宿的女主啊。
                坏!他现在才反应过来,不会是上当了吧?
                【这叫吃不着肉让你干着急啊。】
                八奈见贼贼地笑了,一股猫一样狡猾的小心思,被子里没穿袜子的脚丫踢了踢他,【要不要来摸摸看?】
                温水吃了一惊,但面对八奈见那作妖的坏笑他瞬间回味过来。
                要是想搞色色根本用不着拐弯抹角,她肯定有所图谋。
                【想吃我豆腐是不是?】被子里的双手挡住胸口,他往后挪了挪。
                【温水君是豆腐么?最多算块豆腐干。】
                【豆腐干也有豆腐干的尊严好不好?】
                【呸,臭不要脸的。】八奈见甜甜地笑了,【你知不知道电视台深夜有一种综艺节目?】
                【我不怎么看那些玩意。】温水很实诚。
                【我爱看,他们很坏的,会找几个漂亮的女团成员,然后让她们把手伸到一个漆黑的箱子里面去摸东西,箱子面对摄像机的那一面是透明的,好让观众看到里面有什么。】
                【有时候是壁虎,有时候是乌贼,还有章鱼或者无毒的小蛇,她们因为看不见,总会被吓得花容失色,主持人和观众就觉得老好玩了。】
                温水心说真是有够恶趣味,综艺节目都能搞出这么多花来。
                不过他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孤男寡女共枕一张床。
                既没有擦枪走火的邪恶打算,总不至于是来畅谈人生的吧?这可不是八奈见的风格。
                就在他想着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被子里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摸了他一下。
                绝对不是她的手,手的触感没有那么湿滑油腻,更像是她刚刚提到过的章鱼,而且这好像似曾相识。
                【感觉到没有?】八奈见笑眯眯地问。
                【是你的本体吧?】温水明白过来了,刚刚她的本体就曾那样覆盖过他的全身将他吞噬。
                但那时候是流体凝胶般的状态,虽然也很凉,却没有这么湿润。
                【嗯,我不想让你看见,那样太丑太恶心了,你看到我那种样子的时候肯定头痛欲裂,万一哪天我情绪又崩溃了,说不定那些恶心的东西又会跑出来,我觉得该给你打一点预防针。至少……让你习惯一下。】
                这方法不错,看不见的话真的不会头疼,温水可以感觉到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冰凉滑腻的触感钻进了他的衣服,在皮肤上游走。
                最开始他还有些抗拒,忍不住细微的战栗,感觉像微弱的电流窜过脊椎,再一想到八奈见原初那仿佛包含着宇宙深邃的样子,感觉就更慌了。
                然而那触碰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甚至可以说是笨拙的讨好,没什么侵略性,不像之前融化时那样带着原始的吞噬欲望。
                反而像怕碰碎他一样,只是轻轻地掠过他的手臂,他的腿,偶尔缠绕上他的指尖,又迅速松开,然后反复,带着点羞怯的意味。
                这种方式感觉就像在和某种小动物交流,遇到刚出生的小猫小狗,人就是这样碰它们的,而它们也往往会轻柔地蹭一蹭回应。
                两个人盖的小冬被本来就拥挤,现在里面变得更挤了,要是掀开来说不定会看到上半身是美少女的八奈见,下半身有无数漆黑的影子触须。
                不过他不敢也不想,先不说看到那些东西头会难受,八奈见也不会答应的。
                凡事都要有个过程,如果能习惯触摸,也许以后慢慢地就能接受直视。
                难怪她要来个同床共枕,温水一开始还瞎想了一下,万一怪物小姐要把自己强行推倒怎么办。
                现在看来她只是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和他相处的更好。
                还真是挺用心的......
                这么想着他就伸手去回应,她的本体居然是一种特别的实质,虽然可以触摸到,但是反向去碰她的时候可以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进入了完全未知的世界。
                那里一片虚无,像是宇宙的中心,随时都会将他吞噬,身边却又有无数看不见的物质,在阻碍移动。
                八奈见猝不及防地本能哼了一声。
                她的吐息甘美,带着刚刚沐浴过的清新香气,脸颊上泛着微微的茜色,有些责怪地瞪了他一眼。
                【温水君干什么呢!】
                【随手一试......】
                他不好意思说好色啊,只要他一捏八奈见就会发出类似娇喘一样的动静,仿佛某种特别敏感的开关。
                明明做的是非常正经的事情。
                可偏偏就像刚从水里抱起来一条湿滑的海獭,一不留神就会从怀里溜走,你能说海獭它很色么?
                但人类天然就是对冰冷湿滑的东西有所抵触,又或者有所欣喜,温水则是恰好夹在这之间的那种人。
                首先他足够胆大,其次他现在不是很抗拒这个怪物。
                敞露心扉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部电影的后劲能有这么大,他也很意外,感觉比什么单单说个我喜欢你有用不少。
                这么想着他又捏了捏.......八奈见瞬间吃痛,弓的像个虾米般弹起来,恶狠狠一脚猛踹在他大腿上。
                真的是纯粹报复性的一脚,就这还没完,她直接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从被子里钻出来踩在温水身上又踩又踏。
                【没完了是吧?存心的是吧?!老娘蹬死你!】
                【我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你摸到未知的东西不想试试成色吗?】
                【我试你个头!】
                八奈见抓起枕头就朝他砸过来,温水也不甘示弱,抓起另一只枕头还击。
                有了这么柔软的东西当垫子也就不用担心失手了,有多大力气用多大力气。
                隔着枕头彼此都像是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你给我一拳我马上就给你一脚。
                枕头的拉链被扯坏了,里面填充的柔软鸭棉洒了出来,像是满天飞雨。
                最后两个人都打的累了,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窗外月色浓郁深邃,大雪倾落随风,一时间无论是怪物还是少年,都只顾着彼此满脑袋的羽毛哈哈大笑。


                IP属地:湖北56楼2026-03-16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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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2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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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坐在隔壁镇的家庭餐厅里,望着人行道的方向。
                  他这是在等马剃天爱星。
                  按理说他是没有这个机会出来的偷吃......等人的,毕竟知道八奈见是怪物以后的这几天,他们一直都黏糊在一起从没分开过。
                  但今天早上他和八奈见刚准备出门吃早餐,就在大门前被人堵了。
                  丰桥交际花的八奈见有一位外校的朋友特意来找她玩,虽然一点不想去,但继承了过去人际关系的她无奈之下还是被抓走,这才给了温水一个机会。
                  因为八奈见能知道他的行踪,他先是在丰桥兜兜转转了大半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跑到隔壁镇的家庭餐厅里,点了份蛋包饭慢悠悠地吃,眼睛监视着人行道。
                  明明知道这么做会给天爱星同学带来风险,可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来了?
                  总不能是因为馋人家的美色吧......
                  他觉得自己还没那么离谱,天爱星同学还没八奈见好看的,就是气质和打扮很戳他心里最爱的那一款。
                  于是他只好安慰自己,说这是因为天爱星同学是目前他所知道的,唯一一个对此类事件有所了解的人。
                  第一是希望别让一根筋的天爱星同学真的找到自己家去,第二就是想听听她到底要对那些东西谈什么了。
                  眨眼间,原地忽然多了一个深棕色的身影。
                  虽然只是背影,温水居然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天爱星同学了,主要脖子上的那颗痣太吸晴了。
                  【天爱星同学!】
                  听见有人叫自己,天爱星纳闷地回过头,看见马路对面跑过来的少年。
                  【温水同学是在等我?】天爱星歪了歪头,有些好奇,明明之前他一直都是表态拒绝的。
                  【就是在等你。】温水变魔术一样从背后拎出来个小盒子,【对不起,那天晚上骗了你,这是一点赔礼。】
                  里面是附近蛋糕店的小蛋糕,不管是什么女生应该都拒绝不了甜点,他觉得这样道歉还算是有诚意的。
                  天爱星看了一眼,摇摇头,【我不怎么吃甜品,吃多了会胖。】
                  【好吧.......】温水想把这让他自找没趣的盒子收起来,可是又没地方藏,只能背在身后。
                  【不过温水同学说是赔罪的礼物,我还是会吃干净的,这样就算原谅你了。】
                  说着天爱星就从他的手里取走了盒子,当着他的面打开来吞下一个纸杯蛋糕,又递给他一个,【我吃不完的。】
                  喂你这样善解人意,只会更搞得我无地自容好不好?
                  不要那么直白嘛,傲娇一下说哼既然是你的礼物那我就收下了也好啊?
                  好想吐槽,但是面对那样一张平淡到有点呆萌的脸,他实在没办法拿出和八奈见相处时的那种吐槽之魂来。
                  果然气质是会改变一个人的,只要你的气质够强那就会变成气场一样的东西,让身边的人都跟着你的节奏走。
                  【这里有什么没外人、暖和一点、适合两个人坐着说话的地方吗?】天爱星问,【我来这边的很少。】
                  【那大概只有网吧包间或者KTV包间之类的地方了。】
                  温水说,他想要是八奈见知道的话就可以说自己太无聊一个人去唱歌了。
                  【我不能去网吧的,KTV......】她犹豫了一下,抿抿嘴唇,【应该没什么问题?】
                  【天爱星同学的家教很严么?】
                  她这样为难,让温水想起来那天在网吧聊天的时候。
                  天爱星同学也是对那么晚了出来有点意见,再加上她这较真的性格,她家里人想必花了很多心思在她身上。
                  【很严,但主要是我的妈妈会生气,就是那天你看到从我身上出来的那个。】
                  【那是你妈????】温水吃了一惊,连带着看天爱星的眼神都变得奇怪起来。
                  天爱星还是那样一脸的平淡如水,明明刚说出来一件好恐怖的事,可她好像就只是说了个简单的陈述句。
                  她竖起一根手指,封在嘴唇上,【我们去KTV的包间谈。】
                  包间里,天爱星反复审视价格表,确认是正规场所以后才要了一瓶加热的矿泉水,倒是给温水点了饮料。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三个小时的包间,足够谈到天荒地老也没有人会听见。】
                  温水关闭音响,室内静悄悄的,【可以说说天爱星同学打算跟我谈什么了吗?】
                  【温水同学要死了。】天爱星的第一句话就很劲爆。
                  【.......?】
                  【天爱星同学不觉得你的台词有一点问题吗?】
                  【什么意思?】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的台词,都是这位同学我看你印堂发黑,不日就有血光之灾,接下来才方便你忽悠我破财免灾或者买你的御朱印。你这上来一句你要死了,我就算想让你骗也做不到啊。】
                  天爱星听明白了,很认真地说,【我不是在跟温水同学开玩笑,你是真的要死了。】
                  【证据?预言?还是我头上有死兆星闪烁?】温水还是一股你继续说我随便听的口气。
                  他知道天爱星看得见,否则不会在那个午后精准地找到他,但这招牌式的神棍骗子口吻也太老掉牙了。
                  【温水同学身体里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再继续下去的话,你会跟那个东西交融的。】
                  温水怔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某种特定的动词,很显然那个交融是在指八奈见放在他身体里的一部分。
                  即使是那个倒霉的老婆婆,也只是发现了他的异样而没能点破。
                  天爱星同学.......她真的了解这些东西,有说法!
                  【什么是交融?】他认真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天爱星。
                  【你所看到的东西,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它们存在于一个平常无法被观测位面上,这个位面和我们所处的世界完全重叠,但构成并不一样。】
                  【那个世界是纯粹的精神领域,只有你的精神扩张到了某种程度才能看得见,从而接触到它们。】
                  【大街上那些随处可见的,只是最低级的怪异,而顶级的那些根本没有名字或者称呼,我不知道你遇到的是哪一个,可是它已经有一部分在你的身上了,这很糟糕。】
                  天爱星说,【和那些顶级的精神产物接触太久的话,你就会和它慢慢交融。这样子你还活着,可是会慢慢变得像那边的东西,成为其一部分,更容易吸引相同的存在,而且一辈子都离不开它们,你留在这里的肉体就没用了。】
                  【换句话说,就是我们普通人意义上的,死去。】温水慢慢地喝着那杯饮料,很久没有说话。
                  按照这个意思,如果跟怪物八奈见相处的太久,他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变成之前看到的那些玩意。
                  这么关键的事,八奈见却没有告诉他,是出于她的私心?害怕他逃走?还是在刻意隐瞒?
                  【但是......这不对吧?】
                  他忽然想到了这其中的逻辑问题,抬起头,看向天爱星平静的眼瞳,【天爱星同学不是说那个在你身体里的是你妈妈吗?那你也会死?】
                  【不是这样的。】
                  天爱星一直没有什么波动的眼睛里黯淡了一瞬,她捧着矿泉水瓶,看里面喝了一小半的水起起伏伏。
                  【发生交融的不是我,是我的妈妈,她已经走到那边去了,所以现在,哪怕留在我身边也不会对我有影响,她不是那么高级的东西。】
                  当说到那是我妈妈的时候,天爱星理性冷静的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句话里有着刻意被隐藏起来的颤音,她已经藏匿的很好了,但还是被温水听了出来。
                  像天爱星同学妈妈那样扭曲的东西,就是和怪物相处交融的最后下场么?
                  相比起来简简单单地被吃掉或者被杀死,都算得上是善终的结局了。
                  【我不希望看到再有人沦落到那个地步,所以我才一定要约温水同学出来谈谈。】
                  天爱星轻声说,【只不过我妈妈以前就不让我陌生人来往,她醒着的时候就更不行了,得趁着她休息才能跟你独处,比如现在这样。】
                  【休息?变成那种样子了还会需要休息吗?】
                  【嗯,生前的很多习惯和意识都会保留下来,所以不能随便刺激她,不然的话,也许她会想办法试探出你能不能看见她,然后杀死你。不过温水同学不用担心,现在她还在睡觉。】
                  温水沉默着,天爱星说出来的这个真相太惊悚了,越想越后怕。
                  他以为自己打打感情牌,就可以让那个继承了八奈见的怪物安分,简直可笑,凭什么怪物就没有自己的算盘?
                  她的心愿是成为人类八奈见啊,那把唯一知道她秘密的人慢慢交融同化不也是个手段么?
                  这样既能满足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爱恋,还能让他一辈子都离不开她,常伴她的左右,就像那些死后还在生前恋人面前呢喃的怪异。
                  说什么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别傻了啊,那些都是她的甜言蜜语好不好?
                  她知道你拿她的样子就是没办法,说点好话就能把男孩们哄骗的团团转,不就是漂亮坏女人最擅长的事情么?
                  他真的不愿意去相信,可天爱星自己身上就有亲历者的证据摆在这里。
                  每当这件事有一点起伏,马上就会又新的冷水泼过来,这让他接下来怎么再去面对那只怪物?


                  IP属地:湖北58楼2026-03-17 2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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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爱星同学说的话.......都是真的吗?】他嘶哑地说。
                    如今他已经毫无办法,唯有把希望寄托在不切实际的地方,真希望天爱星同学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可她是那么正经的人,连玩笑话都接不住,这种女生生来就是不会撒谎的,她的思维方式就是一根笔直的线。
                    【人会说谎,是因为谎言会对自己有利。可我遇见温水同学只是个意外,那天我去学校办公才会碰见你,欺骗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那我该怎么办?】
                    【温水同学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天爱星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离开你碰到的那个东西。想想你的家人,你的未来,你还有很多事情可做。】
                    【我不知道那个东西可以赐予温水同学什么,但那种礼物是剧毒的潘多拉魔盒,触碰它不会有好下场。就像......我妈妈一样。】
                    温水心里苦笑,难道是他不想离开吗?
                    是他走不了,平常他就和八奈见整天黏在一起了。
                    怪物小姐也继承了这种风格,比八奈见更黏,不但黏还有要挟。
                    忽然就想起有个萌萌的属性叫做病娇,这岂止是病娇,还有强制爱。
                    他就像是神隐的无辜青年。
                    妖冶的妖魔说我赐予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喜欢什么样的女性我就变成什么样的女性,但你得陪我一辈子。
                    他不是道心坚定的僧侣,面对吹弹可破的美少女也会心动。
                    可美少女打从骨子里就是一头怪兽,他真的接受不了。
                    长长的深呼吸,整理了一下心情,温水抬起头看着天爱星,【我能问你点问题吗?要是你不喜欢的话,就当我没有问过。】
                    【你说吧。】天爱星点点头。
                    【有关天爱星同学的妈妈.......她从接触到那样的东西,到最后的结局,用了多久?】
                    天爱星沉默了一秒钟,但还是开口,【三年。】
                    三年么?比想象中的要长不少。
                    三年足够覆盖过整个高中时代,上了大学总归是个合理的理由可以远走高飞吧?
                    自己的成绩比八奈见要好,偷偷去一个很远的城市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八奈见会就这么放弃么?
                    不可能的,就连他都可以想得到,既然能力是吞食人的灵魂夺走一切和精神有关的东西,那在共通考试之前找个倒霉蛋学霸,一口把她吞了,用她的知识去考不就得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机会,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一包纸巾递到了他的面前,他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原本还只是对坐着的天爱星坐到了他的身边。
                    【我没有哭.......】温水有些好笑,他确实很难过,但还不至于在一个陌生的女生面前流泪。
                    【哦,对不起。】
                    天爱星收起了纸巾,可是又不坐回去,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像能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温水有些不明所以,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情况还是蛮暧昧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付费的三个小时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坐的那么紧,天爱星丝丝缕缕的头发都快到他肩膀上去了。
                    如果是得道高僧这个时候该念两句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好证明自己心志坚定。
                    可他内心的矜持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也许心有所属,但对方隔着一层镜片的眼睛里仿佛流淌着明光。
                    为了天爱星的安全着想,温水还是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脸。
                    这个举动终于让天爱星回过神来,她撇开眼神,有些尴尬。
                    她并不是有什么情愫爱恋,只是对她来说这是第一个有共同语言的人,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她也开始看得见了。
                    但她不擅长搭讪,因为妈妈的缘故,她跟异性的交流都很少,要说的话题说完以后,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状态。
                    否则也不至于在草坪上踌躇纠结那么久,那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意义上的找人说话。
                    【要不我们唱两嗓子?】最后还是温水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来都来了,钱也付了,还是三小时的。】
                    【我不会唱歌......】天爱星怔了一下,有些为难。
                    她会的娱乐是很少很少的,同学都说她是个干瘪到有些乏味的人。
                    她也不想解释什么,任何人,如果身上有个变成怪异了都还要管着自己的老妈,都会变成这样的。
                    【那我们今天就这样散了?】
                    温水说,【以后还有什么的话,我们可以线上聊,要是出来的太频繁,也许会被抓住。】
                    他自感这话说的好像是来偷情的。
                    明明是正经事,但要是真被逮住他和一个美少女偷偷来往的话,指不定八奈见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天爱星点了点头,又补充说,【下次不要再叫我那么晚出来了。】
                    【不会的,那是个意外。】
                    他走了,天爱星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大屏幕上缭乱的画面发呆,犹豫了很久,还是抓起麦克风。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
                    这是爸爸还活着的时候很喜欢的一首歌,据说当年妈妈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篮球打的很好。
                    那个时代的灌篮高手,人人都会哼两句里面的歌,作为两个人结缘的东西,天爱星的爸妈都会唱。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明日を変えてみよう——】
                    空荡荡的包间里,女孩一个人的歌声并无原唱那样磁性热血,像是露水坠入池塘,泛起清濯的涟漪。
                    这是她唯一会的一首歌,而且唱的不错,但她不可能给别人听。
                    骨骼扭曲的声音在天爱星的脊背上响起,仿佛大梦初醒的时光。
                    狰狞的头颅钻了出来,紧接着是节肢般的身躯,和无数双成对的手足,上面覆盖着大量短小绒毛般的触须。
                    细长的手足依次张开如肋骨,像是野兽要吃掉猎物那样,轻柔地抱住天爱星。
                    这首歌就像是一个魔咒,可以把沉睡的妈妈强行唤醒。
                    天爱星觉得这是因为妈妈的心里还藏着一些叫做爱的东西,也许她还忘不了爸爸。
                    天爱星举起麦克风,那颗披着凌乱长发的头颅缓缓凑了过来,副歌的段落里加入了另一个沙哑干涩的歌声。
                    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仿佛童话里美女与野兽编织的二重奏。
                    温水回了丰桥,却没有去八奈见的家,而是又回到了自家老宅。
                    他坐在沙发上,精神状态恍惚的像个打坐的僧人。
                    天爱星所说的真相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
                    那位妈妈最后的鬼样子反复在眼前播放,只不过那颗头颅被他的想象自动替换成了他自己的。
                    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扯淡的电车问题。
                    八奈见死了,你很难过,但是你又很幸运,因为有一个和八奈见一样的怪物小姐回来了,她说她要替代八奈见。
                    你替代八奈见?
                    怎么可能?
                    我不允许。
                    但是不可否认,她给他的感觉真就和八奈见一模一样的。
                    她会吃八奈见喜欢吃的东西,她会说八奈见会说的话。
                    她连生气的时候皱起眉头的角度都跟她一模一样,打闹起来根本就不会想起来她是一个假货。
                    扪心自问一下,这两天过得怎么样?
                    开心吗?
                    温水抬起头,一点点的,把从她复活,到昨天晚上的枕头战都回忆了一遍,好像现在指尖身上,都还残留着她的本体缠绕上来的感觉。
                    要是说不开心的话.......根本就是在骗自己。
                    他人生中的大半时间都花在八奈见的身上。
                    除了回家睡觉,几乎醒来就是在和八奈见一起,上学,吃饭,玩耍,逛街,哪一件事不是跟八奈见一起的?
                    硬要计算一下,与她相伴的事件真的比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了。
                    真的已经到了离开她就不知道生活该怎么样的地步。
                    知道她失踪的那几天,自己的全世界都像是没有了色彩,空空荡荡的,像是心里忽然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拿什么都没办法填补。
                    没有她你能干什么?
                    问问你自己。
                    朋友?
                    你好像没多少,甚至可以说就她一个。
                    快乐?
                    你不是个爱动的人,不是她你连门都不想出。
                    学习?
                    这不都是因为她才愿意那么努力的么?
                    可是八奈见已经死了呀,你再想念她也只能跟怪物在一起。
                    怪物能给你一样的体验,却也会害死你,你至于要为了沉溺于过去,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吗?
                    当然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拥有,只有活着才能想念。
                    可这样就意味着,要放弃那只怪物,那个和八奈见那么像那么像的东西。
                    那样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八奈见还能有牵绊的最后一点点希望,也就随之消失了。
                    你是选择要她?
                    还是选择你自己?
                    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揉成一团乱麻,苦恼的思考持续了很久。
                    从下午直到黄昏结束,墙上老旧的壁钟沙沙走动,枯黄的光渐渐沉没在地平线下。
                    八奈见推开了房门,说声我回来啦,然后甩脱鞋子,跳到温水的身边坐下,一边脱袜子一边嚷嚷。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新菜真是一点都不讲情面,把我拉过去就说让我撑撑场面。联谊真是有够折磨人的,吃的在面前还不能碰!温水君都不知道........】
                    她忽然知趣地闭嘴了,温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神游物外。
                    【喂喂,魂飞出去啦?】她戳了戳温水的胳膊,嘴里说戳戳。
                    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她马上就明白了,【心情不好是吧?那不打扰你了,不过别坐在这儿啊那么冷,走走走去我家。】
                    【........你去吧,我今天就想在这儿呆着。】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的很多东西都留在这里,连同八奈见的那份。
                    人不高兴的时候总想找些逃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唯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点。
                    他现在实在不想面对她,关于那个答案,他找不到解,无论怎么做都好像不对。
                    【那温水君还能在这坐一夜么?走嘛走嘛,去我家,至少那边暖和一些,等你好点了我跟你讲今天的事儿,老好玩了那些人的反应。】
                    【你好烦啊!】温水拨开了八奈见摸到他脸上的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他本来差点就要发作了,可是面对那近在咫尺的八奈见脸庞,他瞬间就没有了发作的底气。
                    八奈见讪讪地缩回手去,她能感觉到那种汹涌而来离我远点的敌意。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开开心心的,今天两个人分开了一天,回来就好像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挪动着屁股,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他坐得近一点,最好再撞撞他撒个娇什么的,这样他就没脾气了。
                    可温水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是........我的错么?】
                    【什么你的错?】
                    【别傻了好不好?温水君现在会生气肯定是因为我的事啊,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说出来的,真的。】
                    她双手托着腮,歪头看着他,【我是温水君的女孩嘛。】
                    什么你的女孩,别扯了好不好?你不是在慢慢等着把我变成属于你的东西吗?
                    你是怪物,人只不过是怪物掌中的玩物!
                    【没你的事,你想太多了。】他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平静的口气。
                    她太狡猾了,用着她的小可爱,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而且更怕她生气,佳树的命,父母的命,甚至可能是无数无辜人的命,都在他的身上系着。
                    【温水君当我傻的么?你已经把我很生气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八奈见的耐心终于到头了,她觉得这样好像在哄一个小宝宝,【有什么事就说嘛,我又不会生气的,以前我们约好了的啊,当彼此的树洞和出气筒。】
                    【要是不高兴了就过来倾诉,无论多大的事儿,说出来有个人听着就会好多了。】
                    这句话触动了温水心里的那根弦,他不喜欢听。
                    八奈见就是八奈见,你就是你,我会把你们搞错只是因为你太卑鄙。
                    你要是换个样子,不用八奈见的身份出现,我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何况你还会拖我下水害死我。
                    【什么以前约好了,说的好像那是你的东西一样。】于是那句话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心里这么多天的积郁,无人倾诉的痛苦,连带今天天爱星告诉他的最恐怖的真相,一切都化作那句无意的反击,他并没有多用力,可是仿佛狠狠地砍了她一刀。
                    八奈见心里难受的哆嗦了一下,针扎一样,本来还打算伸出去摸摸他脑袋,说些好话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她不笑了,十几秒的时间里,那种关切的笑容都僵硬在她的脸上,一丝丝地地剥离,一丝丝地消散,最后彻底变得面无表情,瞳孔里闪动着幽深诡谲的光。
                    【不就是我的错么?温水君终于肯说出来了,你的真心话。】
                    她轻声说着,【难怪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明明都对我表白了,明明温水君喜欢了我那么久,可是一点都不像是得手了的猴急样子,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那么亲昵,连拌嘴的频率都比以前少了。】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
                    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不是我的错觉啊,在温水君眼里我就不是真正的八奈见。】
                    【我和她是两个不一样的东西,温水君分的好清楚好清楚,你和我逢场作戏,你骗我说喜欢我,你把我当作怪物,对不对?】


                    IP属地:湖北59楼2026-03-18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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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人意料的,八奈见表现得并不愤怒。
                      她说的那么平静,不带一丁点起伏,好像只是在念书本上某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可她一直在看着温水,湛蓝又澄净的眼睛,总是跳跃着明亮的光。
                      这一刻的瞳光却前所未有的黯淡,像是有很多很多东西,随时都会从那里满溢出来。
                      温水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这个谎言他藏了好几天,每次和八奈见当面说完打趣的话,转过头来就难受的想死。
                      说出来以后居然意外的轻松,胸中的积郁一扫而空。
                      会死吧?
                      肯定会的,这句话丢出来就没办法再回头了。
                      她不是笨蛋,什么安慰都没用的。
                      可他不想再回去忽悠自己了,天爱星同学告诉他的事实就是击破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他想欺骗自己,欺骗全世界。
                      索性就把这个怪物当八奈见来看,假装八奈见还活着,那一切悲伤就算都不曾发生。
                      但他做不到!
                      就是做不到,痴迷于过去和怪物一起的下场就是死亡,这连他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杀死了。
                      还要多久?你还要欺骗自己多久?
                      八奈见已经死了!她死了!你知道什么叫做死了吗?
                      意思是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喊你的名字,不会叫你出去玩,不会捎好吃的给你,什么都不会了,不会了!
                      你到底要花多久才能接受现实?
                      不惜性命,也要和怪物在一起,伤害你和八奈见那么多年的感情吗?
                      感情的堤坝彻底坍塌,流水呼啸着坠落,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千言万语都化作要撞死在这道南墙上的冲动。
                      【是!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也不可能喜欢你!那些都是骗你的!】
                      他昂然地仰起头,被吃掉的结局已经注定,那就别再带着什么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我喜欢的是八奈见,不是你这个怪物你明白吗?我生命中半数以上的时间都是跟她在一起度过的,比我的家人还要多!】
                      【不是这样的缘分我根本不可能和她有那么多交情,她那么漂亮又那么会玩,是个男生都懂得喜欢她,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她,只要没瞎了眼睛都会喜欢她!】
                      这场面真是诡谲到有些可笑。
                      分明八奈见就在他的面前,他却在对这张脸说自己喜欢她的事,偏偏她又听不见。
                      【可我没办法说出口啊,她长得那么漂亮,她和谁都能处到一块,她可以什么事都拽上我一起,可我能给她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啊。】
                      【论性格,我就一阿宅,论成绩?拜托,考上什么大学,能在结婚之前支持她一直无忧无虑地吃下去?我只能仰望她的一切,你明白么?】
                      【她就是我抱着的水盆里那轮皎洁的月亮,静静地看着可以,想着伸出手去,她就碎成涟漪了。】
                      他开始讲述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它平淡如水,没有复杂的纠葛也没什么刻骨铭心,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怪物八奈见静静地听着,很多是她知道的经历,也有些是她不知道的他的心事。
                      他从未跟八奈见说过这些,所有八奈见都不明白,为什么那层看起来那么薄的窗纸,始终都没办法捅破。
                      那些深埋在心底里的话里有那么多的无力感。
                      连他自己都讨厌这种无力感,谁会喜欢一个整天跟自己较劲内耗的人?
                      可他没办法不跟自己较劲,八奈见越耀眼他就越自卑。
                      就算他相信自己迟早可以变成麒麟儿,八奈见早已经是天女了。
                      大家都喜欢天女啊。
                      那样可爱的女孩子,未来会有无数比他更厉害的人去喜欢她,去追求她。
                      她凭什么把宝贵的青春赌给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所以他永远都说不出口。
                      哪怕前几天八奈见的妈妈跟他说了那种话,那个瞬间他既欣喜又震惊,脑子里都是将来的事。
                      他想自己要跟八奈见结婚了,好多好多求而不得的败犬都来捧场,说要瞧瞧新郎是多优秀的人,能抱得美人。
                      婚礼上司仪喜气洋洋地念让我们来看看新郎给了多少结纳金,哦对不起,新郎说暂时给不起,过几年再给。
                      神社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嘘声,八奈见还是和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一脸豪气地说我罩你!
                      罩啥呀,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我喜欢的人。
                      我想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怕你等不了。
                      八奈见根本想不到,温水会发奋学习,两成是想当妹妹的好榜样,而八成都是为了她。
                      在初中以前他的成绩其实挺平常的,入学考那件事更是彻底杀死了他最后一丝懈怠的心。
                      进高中以后他除了对她以外,没有任何同窗交往,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读书上了。
                      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想变得光辉灿烂,骑着白马带着戒指再来找她。
                      他会把她抱上马,为她披上白无垢,一起驰骋在春天川边那条熟悉的小径上。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到呢,八奈见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连一个让他努力一次的机会都不给。
                      就是这种时候怪物回来了。
                      用着她的样貌,说着她爱说的话,眉梢眼角都跳动着他心动过的一切,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喜欢的人是八奈见,不是你。】
                      他柔声的讲述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话可说,只是死死地盯着怪物小姐,眼睛里仿佛跳动着打铁般的火光。
                      【可是八奈见杏菜有的我也都有,她没有对温水君告白过,我可以的。】
                      八奈见顿了顿,【而且可以比八奈见杏菜更好,能让温水君体会到被喜欢的感觉。】
                      【那不一样的。你记得,不代表你经历过,记忆总是很模糊的东西,它是现在而非过往。】
                      【某一天的感动,某一天的幸福,某一天潸然的泪,那才是真正活过的证明,只有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最后才是叫做爱的东西。】
                      【够了。】八奈见低声说,【别说这些,我不喜欢。】
                      【你没有切身体会过,只是空洞地模仿她的一切,你不过是个披着她的皮囊的容器,装着她残留的记忆,永远品尝不了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温水的视死如归已经到达了顶峰,他要把憋了这么多天的话都说完。
                      【我说够了!闭嘴啊!】八奈见的额角青筋跳动,嘶声咆哮。
                      这个举动让她那张姣好的脸裂开了,她的情绪又到了非常不稳定的状态,维持不住这具身体。
                      漆黑的裂口里有粘稠的黑影液体溜了出来,就像是孵化后的虫卵那样幽深可怖。
                      她赶忙去用手扶了一下重新塞回去。
                      【你看,她的脸就从不会掉下来。】
                      这句像是吐槽又像是讥讽的话狠狠在她心头上砍了一刀。
                      只是一瞬间,她的影子蠕动起来,把他拎起来举向半空中,眼中凶光毕露。
                      这一刻她终于不打算再维持自己人类少女的模样了,反正无论怎么做在他眼里都是个跳梁小丑。
                      她的身体介乎于溶化和流淌之间,就像是一尊被熔铸了一半的维纳斯神像。
                      仍然能看出来那女孩的天生丽质,可另一半又是可怖可憎的怪物,前所未有的剧痛几乎要撕裂温水的脑袋。
                      【我说错了么?居然让你这么暴怒。】温水居然轻轻地笑了,咳出一口黑色的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窒息,黑色的流动之影沿着他身上所有的洞往里灌输。
                      就像是要钻进去噬咬的虫子,但他已经不怕死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最后一次机会,温水君现在哀求我还来得及。】


                      IP属地:湖北60楼2026-03-19 13: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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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蠕动的黑影刺进他的大脑,【这里面被破坏的话,我也救不了温水君了,我说过的,我可以跟你分享这个秘密,只要你别做的太过分。】
                        【别废话了,动手吧。】
                        【真的?】她有些好笑,【你以为我只会杀了你么?小佳树,你和八奈见杏菜认识的所有人,丰桥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一个一个,全部都吃掉!】
                        【难道我活着就能阻止你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拦得住么?反正我比他们先死,也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了。】
                        【温水和彦!】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用着八奈见的习惯。
                        八奈见只会在真的生气了的时候这样大声地叫一次他的名字。
                        每当这时候他就知道该软一些,过来说些好听的话就能安抚她的小情绪。
                        可这一次说什么都没用了,数以千计的影子耸立起来,变成尖锐的针,那样足够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刺穿。
                        像是中世纪对异端的处刑那样高高挂起,她的面孔已经扭曲的再没有半点人形。
                        温水心想这下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对着八奈见的样子,也算把全部的喜欢都告诉她了。
                        终于可以从这漫长的噩梦中解脱,临死前狠狠地戳她一刀激怒她,这样起码死的痛快一些免受折磨。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挨个在内心对家里的每个人道歉,最后是对八奈见说对不起。
                        可是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他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撞上橱柜破了额角。
                        顾不得疼痛,他诧异地睁开眼睛,看见那坨诡异的黑影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刻意的,用来挑逗人心的假哭,她空洞的眼眶里流淌出炽热的影。
                        怪物的眼泪居然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不断地用疑似手部的触须抹去泪水。
                        可更多的泪又会马上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虫子一样扭曲蠕动。
                        她知道自己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不是她模仿的不够完美,而是她不是人类,只要这一点就足够判下死刑。
                        凭什么啊?八奈见杏菜有那么好么?好到人死了都那么无解?
                        这些天来她那么卖力,就因为他一句喜欢就变着法地想要讨他开心,却敌不过那个死了的小魔女?
                        她好想把这个可恶的家伙给宰了,践踏少女心的女性公敌都该死。
                        绝对不能轻易地吃了他,要一点点剜他的肉,喝他的血,让他在千刀万剐里死去都消解不了她的恨意。
                        可是她做不到啊,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动手,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这么做绝对不行的,要是做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是你在拒绝么,八奈见杏菜?
                        我的情感我的记忆,都是来自你的东西,是不是你不允许我这样做?
                        毕竟你也喜欢他嘛,我知道的。
                        还说是我自己不想伤害他呢?
                        杀了他,就没有人知道八奈见杏菜被换掉的秘密了,但也不会有人可以听自己说真心话了。
                        只剩下刻在心头的孤单,戴着面具生活在人类的世界里,没有人打从心底里真正认可,也不可以说。
                        她分不清楚,她搞不懂哪些是自己的感情,哪些是八奈见杏菜的感情,也许两者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太乱了太乱了,头痛的好像要裂开了,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似的,自己也会头疼么?
                        原来成为人类是这么麻烦的事。
                        第一次当人的怪物,只是个睁开眼睛才诞生几天的孩子。
                        借来的聪颖和姣美并不是全部,还有很多很多人的东西需要学习。
                        哭泣持续了很久很久,从来没有一个人可以伤心那么久,也没有一个人可以掉那么多的眼泪,好像要把心都哭的裂开那样无休无止。
                        她哭的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又像是失去心爱娃娃的女孩。
                        那么多无形的悲伤从她身上向着温水涌来,像是冰冷的海潮,把他吞没。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如果那是八奈见,他肯定会去安慰她,可是她不是。
                        她连人形都没有,只是看一眼就会觉得要死的好大一坨流动的黑影。
                        所有的话都已经讲出来了,也就没什么逢场作戏的必要了吧,反正打不过也逃不了的,那就让她哭好了。
                        只不过.......原来怪物小姐也是会真正难过的。
                        不需要模仿,发自真心,好像被人抛弃了的小狗,吵着闹着想要追逐远去的主人。
                        可是主人头也不回,只是把车开的越来越快。
                        于是渐渐地,小狗追不上了,只有趴在原地低低的哀鸣,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捡走她。
                        等她哭完了再来杀自己也好,至少能多呼吸一会儿人间的空气。
                        漫长的时光里两个人都没有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倚靠在角落里看着她落泪。
                        壁钟的指针沙沙作响,他想着在这间老宅里发生过的每一件事,想着属于八奈见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哀痛的哭声渐渐低微下去,最终被一片更深的寂静取代。
                        她的泪终于再也流不出来了,她像个不小心弄撒了糖果的女孩那样,俯身把掉在地上的自己都抱起来。
                        于是那些小小的眼泪重新融入她的身体,她又是八奈见了,只不过眼眶红红肿肿的,好似鼓囊的小金鱼。
                        她用手背擦着眼角,看向角落里的男孩,沉默着,抽噎着。
                        两个人久久地对视,都是濒临破碎的眼眸,都漠无表情,也都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实在太沉重了,重的叫人快要无法呼吸。
                        【你不是八奈见,你是怪物。】最后还是温水打破了沉默,他又刺激了她一次,只求速死。
                        【是,我不是八奈见杏菜,我是怪物。是怪物!是怪物!!是怪物!!!】
                        她挑衅般地抬起头,用尽力气把这句话砸向他,好像这样她就能赢了,能守住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可是强撑起来的气势只维持了一瞬间,下一刻她的肩膀就垮了下来。
                        她抿着嘴唇很久,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最后说出来的话仿佛呢喃。
                        【是啊,我是怪物........怪物谈什么喜欢呢。】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眼里只有那扇老旧的门,她蹒跚着向那里走去,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倒下来。
                        【对不起,吃了你的女孩。】
                        门开的瞬间,湿润的冷风扑面而来,她猝不及防地抖了一下,裹紧围巾,垂着脑袋走入黑白交织的世界。


                        IP属地:湖北61楼2026-03-19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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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大写的好棒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2楼2026-03-19 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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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坑神来了


                            IP属地:天津63楼2026-03-19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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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0 23:1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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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别埋坑了大佬


                              IP属地:江苏来自iPhone客户端64楼2026-03-20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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