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哥跟着起哄：“对对对，带上咱们宿舍的编外成员。”
磊哥说：“她肯定乐意。”
冯哥说：“我没意见。”
然后他们就@我，让我问。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退出去，点开小Y的对话框。
“明天海底捞，来吗？”
她秒回：“来！”
又一条：“和你们宿舍一起？”
“嗯。”
“那必须来啊！”
我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一下。
第二天下午，我们几个在校门口集合。冯哥带着俏俏，俩人站在一起，看着还挺配。八哥和胖哥在那斗嘴，磊哥在旁边刷手机，坤哥也是嚷嚷着饿了饿了。
我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一个人跑过来。
小Y。穿着一件浅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了，化着淡淡的妆，跑得气喘吁吁的。
“没晚吧没晚吧？”
“没晚。”八哥说，“刚准备走。”
她拍了拍胸口，然后转头看见我，眼睛弯了弯。
“走吧走吧，饿死了。”

海底捞离学校不远，走过去的。一路上胖哥和八哥斗嘴，磊哥偶尔插两句，冯哥和俏俏走在一起小声说话。小Y走在我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她今天干嘛了，说她们宿舍谁谁谁又怎么了，说这个那个。
我听着，偶尔回个“嗯”。
到了店里，人还挺多。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一个小包间，刚好能坐下我们几个。
点菜的时候热闹得很。胖哥要吃这个，八哥要吃那个，磊哥说随便，冯哥问俏俏想吃什么。小Y也凑过去点菜，点完回头问我：“你吃不吃这个？”
我看了一眼，说：“吃。”
她就在平板上点来点去的。
锅底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八哥举着海底捞的小啤酒说：“来，先干一杯，庆祝毕业。”
我们都举起来，碰了一下。
小Y不会喝酒，杯子里是酸梅汤，也举着碰了。
吃到一半，胖哥突然感慨了一句：“唉，这马上毕业了，反倒是只剩冯哥还有女朋友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
八哥跟着说：“是啊，造化弄人。”
磊哥没说话，低头吃东西。
冯哥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俏俏在旁边轻轻拍了拍他。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的调料。
小Y在旁边小声说：“没事，以后大家都会有的。”

我们几个吃得正欢，胖哥和八哥还在抢最后一盘毛肚，磊哥在旁边看热闹。小Y在给我讲她今天遇到的一只猫，讲到一半自己先笑起来了。
冯哥去了趟厕所。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小M。
我愣了一下。
小M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看着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不少。她跟在冯哥后面走进来，脸上带着笑，目光扫过桌上的每个人。
舍友们都抬起头。
八哥先反应过来，冲小M挥了挥手：“哟，小M来了啊。”
胖哥也跟着打招呼：“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吃？”
磊哥和坤哥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冯哥有点尴尬地解释：“我刚在厕所门口碰见的，她们单位也在聚餐。”
小M笑着跟八哥他们打招呼，一一点头。她来过一次，和宿舍所有人都吃过饭，大家都认识。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俏俏和小Y身上。
“这是我女朋友。”冯哥拍了拍俏俏。
“哈喽哈喽~”俏俏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
小Y坐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筷子，正在涮一片肉。她感觉到小M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小M看了看小Y，又看了看我，然后笑着开口：
“这位是？”
桌上安静了一秒。
小Y放下筷子，也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说：“我叫小Y，他同学。”
她说着，用下巴朝我这边扬了扬。

小M点了点头，目光在我和小Y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哦，同学啊。”她说。
小Y没接话，拿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汤。
八哥在旁边打圆场：“小Y是我们宿舍编外成员，天天跟我们混。”
胖哥也跟着说：“对对对，都快成我们宿舍的了。”
小M笑了笑，说：“那挺好的。”
她说完，又看向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见我没什么反应，笑着对冯哥说：“那我先过去了，同事还等着呢。”
冯哥点了点头。
小M冲大家摆了摆手，又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桌上安静了几秒。
胖哥小声说：“我靠，修罗场啊。”
八哥踢了他一脚，让他闭嘴。
小Y拿起筷子，继续涮那片肉。涮好了，放进我碗里。
“吃吧，”她说，“都煮老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愣了一下。
没动。
小Y又给自己涮了一片，一边涮一边说：“刚才那个姐姐挺好看的。”
八哥和胖哥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磊哥和坤哥低头吃东西装没听见。
冯哥尴尬地坐回位置，俏俏在旁边轻轻拉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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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Y也没再问，开始讲她刚才没讲完的那只猫。说那只猫有多胖，有多懒，有多像八哥。
八哥抗议：“怎么又像我了？”
胖哥在旁边笑。
气氛慢慢又活过来了。
我听着他们说话，嚼着那片肉，脑子里却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M刚才的眼神。
还有小Y那句“那个姐姐挺好看的”。
手机震了一下。我拿出来看，是小M发的消息：
“挺巧的。你女朋友？”
我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回她：“同学。”
她回了个“哦”，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看着那个笑脸，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Y在旁边还在说那只猫，说得眉飞色舞的。说到一半，突然转头问我：“你听见没？”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听见了。”
她满意地转回去，继续说。

窗外的夜色很深，火锅的热气往上飘。桌上吵吵闹闹的，和平时一样。
没过几分钟，小M又出现了。
她端着一杯酒，笑盈盈地走过来。这么久不见，也是喝酒都学会了。
“来，敬大家一杯，”她说，“难得遇见，缘分。”
八哥他们赶紧端起杯子。胖哥拿的是啤酒，磊哥拿的也是，小Y还是那杯酸梅汤。
小M的目光扫过小Y手里的杯子，笑了笑：“喝不了酒啊？”
小Y也笑了笑：“嗯，不会喝。”
小M点点头，然后看向我。
她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往下，落在我的碗里。
碗里还有小Y刚夹的那片肉。
她的目光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但我看见了。
然后她举起杯，笑着说：“那祝大家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大家都举杯，碰了一下。
小M喝完自己那杯，放下杯子，却没有马上走。
她看着我，问：“最近还好吗？”
桌上又安静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说：“还行。”
她点点头，然后目光又转到小Y身上。
“你们……”她顿了顿，“一个专业的？”
小Y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还带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变了。
“不是，”小Y说，“就是学妹。”
小M“哦”了一声，又笑了笑。
“挺好的，”她说，“朋友多好。”
这话听着没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空气突然紧了一下。
八哥在旁边咳了一声。
小Y没接话，拿起筷子又涮了一片肉。涮好，放进我碗里。
第二片。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没看我，也没看小M，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放进去，然后收回手，继续涮自己的。

燃尽了

怎么这也被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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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M看着那个动作，脸上的笑顿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她笑着说：“我们吃好了，先走啦~拜拜大家。”
她转身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肉，没动。
小Y在旁边说：“吃啊，一会儿又老了。”
我拿起筷子，还是没吃，挑了一块豆皮放进嘴里。
桌上安静了几秒。
胖哥小声说：“我去，刚才那个眼神……”
八哥又踢了他一脚。
磊哥说：“吃菜吃菜。”
冯哥和俏俏假装在聊别的事。
小Y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涮肉，继续讲她的猫。讲到一半，突然转头问我：“对了，那个姐姐叫什么来着？”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笑，但笑得很浅。
“小M。”我说。
她点点头，“哦，小M。”
然后转回去继续涮肉。
没再问别的。
但我看见她涮肉的手，比刚才用力了一点。

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们站在门口等人齐。小Y站在我旁边，没说话。这有点不像她。
八哥他们在商量怎么回去。冯哥和俏俏还是打车。胖哥说走回去。磊哥说随便。
小Y突然开口：“我也走回去吧。”
她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亮的。
“你呢？”她问。
“我也走。”
八哥看了我们一眼，说：“那行，我们先走。”
他们走了。冯哥他们也走了。
就剩下我和小Y。
我们沿着路边往回走。晚风吹着，挺舒服的。但她一直没说话。
走了一段，她突然停下来。
我也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我。
“刚才那个小M，”她说，“是你前女友吧？”
我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在笑，但笑得不自然。
“是。”我说。
她点点头。
“她看你的眼神，”她说，“不太一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我，等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自然了一点。
“走吧，”她说，“送我回宿舍。”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了一段，她又开口，声音轻轻的：
“你知道吗，刚才她看我的那个眼神，让我挺不舒服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回头，继续走着。
“就好像……”她想了想，“就好像我占了她的位置似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突然转过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占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紧张地心跳漏了一拍。
晚风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
她就那么看着我，等着。
过了几秒，我说：“没有。”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那就好。”她说。
风吹过来，凉凉的。我跟在她旁边，一起往前走。
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
“到了。”
“嗯。”
她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晚安！”
“晚安。”
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M发的消息：“到家了，今天挺开心的。晚安。”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宿舍走。
风吹过来，吹动路边的树叶子，沙沙地响。

5月31号那天，下午两点多，X哥的车停在宿舍楼下。
我早就收拾好了，坐在床边等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小Y上午发过消息，问今天干嘛去，我说有点事。她回了个“哦哦”，然后发了个“加油”的表情。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猜到了什么。
下楼的时候，太阳挺大的，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开始有点晃眼了。X哥靠在车门上，看见我出来，点了点头。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凉飕飕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点，但精神看着还行。
“走吧。”他说。
车子开动，出了校门，汇入车流。
我看着他，问：“早上……和你爸妈一起去的？”
他点点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早上他们去的，”他说，“我先陪他们，下午再单独来一趟。”
顿了顿，又说：“她的事……我爸妈到现在都缓不过来。”
我无声的笑了笑，“你我何尝不是一样的。”
车子往城外开。路越来越宽，楼房越来越少，山越来越近。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中控台上，落在我们俩的手上。
他开了音乐，很老的英文歌，调子缓缓的。没再说话。
我也没说话。
开了一个多小时，拐进一条山路。路两边是树，密的密的，把阳光遮住了一大半。车子开得不快，慢慢地往上走。
到了一个地方，他把车停下。

“到了。”
我推开车门下去。空气很好，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太阳被树遮住了一半，落下来的光斑一块一块的，在地上晃动。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墓地在半山腰，一排一排的，很安静。偶尔有鸟叫，远远的，听不太清。
他停在一个墓碑前面。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墓碑上是她的照片。
黑白照片，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像那天在摩天轮上看着我一样。
墓碑前面放着花。新鲜的，白玫瑰。应该是早上他爸妈带来的。
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我也站着，看着她。
风吹过来，吹动旁边的树叶，沙沙地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束花，也是白玫瑰。弯下腰，放在墓碑前面，和早上那些放在一起。
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我拿出自己带的那束，是一朵红玫瑰，热烈而艳丽。弯下腰，放下去。
站起身的时候，眼眶有点热。
风继续吹着。
X哥突然问道：“你知道我姐最喜欢什么花嘛？”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讽刺的是我真的不知道。
X哥很轻地笑了，“我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她没得挑了。”
他开口，声音轻轻的：“姐，我带他来看你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照片上的笑脸。
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