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心事轻梳弄,浅握双手,任发丝缠绕双眸
天籁从深梦里惊醒,床头的闹钟闪着莹莹的蓝光,数字显示此时是凌晨三点。
又是三点。天籁伸手在额角抹下一手的冷汗,在黑暗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已经连着好几天做同一个梦了,总是在梦里挣扎着醒来,时间正好指向三点。
因为睡不好,天籁原本就白皙的面颊愈发苍白到近乎憔悴。她瘦的厉害,两颊微陷,玲珑的面孔撑不足一个巴掌,只有那双眼睛仍旧光彩,眼波流沔时如鱼游过清溪,卷出淡淡的涟漪。
那是她微薄的意志在负隅顽抗,天籁明白,这意志是最紧要的那块积木,一旦抽离,高筑的城墙就会轰然倒塌。
因为害怕再入梦,往后几天索性不睡,夜半静谧时分,她穿着棉拖鞋在客厅的穿衣镜前跳舞,偶有几个身形舒展的动作,闭合的骨架发出清晰的崩离声,像一朵花苞在夜色中峥嵘开放。
去见谢铭瑄,在洗手间换了装,黑色风衣墨镜及长筒靴子,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甚至化了点淡妆遮盖憔悴面容,从这座大厦走进对面的另一座大厦。
一年来她一直在这两座大厦间游走,永远是在搭建连接两个核心的甬道,却唯独始终找不到通往自己内心的那条小径。
谢铭瑄总在一间阴闭的小屋见她,每每进门天籁都在衣兜中握紧里头的一把瑞士军刀,刀面被婆娑地温腻光滑,像是吸尽了天籁所有戒备的戾气。
他在幽光中也看清了天籁苍白无血气的神色,默然听完天籁交代的所有线索机密,冷冷说了一句:“不懂韬光就难以养晦,暴露最虚弱的自己给敌人是大忌。”
天籁垂首,恭顺答了一句是。
谢铭瑄挥了挥手:“还是老法子,你在这休息一会吧。”
天籁静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应了。
反身出门前,谢铭瑄却又突然喊住了她。
“天籁。”
语调陡然下滑到最温和的那条底线,天籁怔了怔,脚步一时顿住了。
“你要记得,有时候召你见我,不仅仅是为了公事。”谢铭瑄转过轮椅,背向天籁,彷佛是忍耐了许久,终于幽幽续了下半句,“其实,也更是为了能看看你。”
他说:“这么多年,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你是我的女儿该多好。”
天籁在黑暗里听完这一句,嘴角无声挑了起来,她没有回应谢铭瑄,静静走出房间。
女儿,他对她说要是你是我的女儿该多好。分明是一句贴心的话,在天籁耳朵里却成了笑话。
天籁永远不会忘记,初初到谢家,为了防止她逃跑,谢铭瑄将手铐一头固在她纤小的脚腕上,另一头锁在铁床床脚上。
这是连谢立臻都不知道的,毕生的耻辱。
那时唯一有力量的抵抗的武器是牙齿,谢铭瑄便对她说,你不是喜欢咬人么,正巧狗都喜欢咬人。
所谓的自尊心,不过都是因为被折辱过,摸索着找到那块可以借靠的壁垒,正面可以射杀地千疮百孔,至少还有背面是完好的。
他说你是我的女儿该多好,那么此刻的天籁是不是该感激涕零自己终于得到他尊重垂怜了?
不,不好意思,她姓岳,不姓谢。
他口中所谓的老法子便是催眠,天籁从前不能睡觉,就是看着面前黑色的沙漏,一点点将时光偷走。
谢铭瑄的私人助理亚瑟,便是此道高手。
浑身盔甲不脱,只摘了墨镜,亚瑟是英籍华人,永远对天籁彬彬有礼,混血的面孔英俊而温和,最重要的是语音低沉,沙沙的质感,在他咒语般的低吟中,天籁很快沉沉睡去。

应该是【低廉加仑酒,高声兜售,眼中没有乞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