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葱的图书馆吧 关注:48,610贴子:451,465

回复:路遇声声是天籁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出了门,天籁慌不择路地走,一路横冲直撞,如同一只着恼的小猫,几次都差点撞着行人,不大的庙宇她转了几圈都绕不出去,明明进来时走得那么容易。像宿命,来时容易,从此终身打转兜圈,只为了给自己找个出路。
简镇泽终于耐不住,一把拉住了她。
“天籁……”
天籁怔了怔,这才回味过来了,笑起来:“我竟然较真了,跟两句不痛不痒的哑谜较真?傻透了。”
简镇泽皱着眉头看她,不知为什么,她笑,他的心却突然抽了抽。
碧波寒潭无根花,绿蔓笼络珠底香。简镇泽咀嚼着这两句话,若不是被点到心事,一贯冷静的岳天籁,不会像现在这样反常。
这个看来单薄坚韧的女孩,曾经历过些什么?
简镇泽说:“不如我们联手。”
“什么?”天籁还在怔愣,没听清他的话。
“联手。”简镇泽重复,“天籁,我们联手,对付路遇声。”
天籁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
“谢立臻……”他说,“谢立臻来找过我,铭星和简单完全有联手的条件和可能。”
天籁的双眸霎时清明,雾气退去,剩下警敏,深深看定着他。
此刻的她像极了一只清醒而戒备的猫,简镇泽不禁被逗笑了:“天籁,我对你没有恶意,任何一个人的突然出现不会没有来由,而我只是恰好猜对了而已。”
可简镇泽的意外出现是天籁完全没有预料的掌控之一。
“据我所知,‘简单’向来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几年来从不踏进两家浑水。”
简镇泽不可否认地笑了笑:“那是过去。让我做出这个决定有两个最重要因素,其一,路遇声是劲敌,有这个人在,‘简单’永无出头之日,我要替我父亲要回四年前的尊严。”
“至于另一个……”他沉吟了一会,正要接下去,话锋却突然一转,退到了一旁的阴影处,扶住天籁的肩,低而急地说了一句,“有机会再细谈,天籁,我只提醒你一句,既然我能猜到,以路遇声的能耐,他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
话到此,他转过墙角,匆匆而去。
天籁在原地愣了一会,回头时看见不远处的一道拱门下,路遇声站在人群里,正静静看着她。



490楼2011-08-22 16:52
回复
    第二十章、铜板转动许下心情,下一秒请你回应
    乌云倏然而至,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天气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一场大雨正在天尽头酝酿。
    路遇声站在光亮处,天籁隐在阴暗处,中间纷流涌动的,是时间的洪流。
    他走过来,表情是疏淡的。“简镇泽?”
    “嗯。”
    “他也在……”路遇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天籁轻描淡写地用“碰巧”两个字作了解释。
    路遇声轻笑了一声,重复着她的话:“哦,碰巧。”
    他这声笑有些刺到天籁,扬眉问他:“你不信我?”说完却也气平了,又续了一句:“正好,扯平。”
    她明明是极严肃地在说这话,却惹得路遇声嗤一声笑了出来,手臂抚上她的腰,轻轻巧巧就把她捞了过来。
    他轻轻捏住了她的鼻子:“属蝎子的?”紧接着他又噢了一声,“蛇蝎美人。”
    天籁哼了一声,偏过头没说话。
    他转头扫了一眼四周,真是没想到她会到这来,岳天籁也信佛不成?他一度以为这只小刺猬除了她自己,谁都不信。
    他说:“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不去。”天籁挣开他,“累了。”
    拿累做搪塞他的理由,分明是还在赌气,这个别扭的小人家。
    “不去会后悔。”
    她扬起下巴说:“才不。”
    “可是我会。”他抬起手腕扫了一眼腕表,“还有三个小时。”
    “总不是末日。”
    “近乎末日。”他笑了笑,“公司临时有些事需要我赶回去处理,三个小时后出发。”
    真是突然。公司什么事需要路遇声亲自赶回去处理?天籁不自知地微微蹙了蹙眉。
    他很快接上说:“我三天后回来。”
    她想问又不敢的问的心思被他道破,有些羞赧,嘴角一撇,说:“谁管你。”
    路遇声没计较,紧了紧她腰间的手说:“你多玩几天,陪陪奶奶。”
    说话间天籁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带出小庙,院门一转,似乎在往后山走去。
    山路蜿蜒盘旋而上,两旁尽是些热烈盛开着的野花,小人家也没有再抵抗,乖乖跟着他走,走到山腰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天籁不由得有些眼晕。
    小镇凹陷在山凹里,星罗棋布的房屋。桃花岛四面环海,山多低矮,却也极陡峭,天籁扭头便见着脚下是一处深涧,海水源源不断涌进来,在她脚下低嘶轻吼,像一头隐忍的野兽在伺机而动。
    她不安分地扭了扭纤软的腰肢,突然说了一句:“带薪么?”
    他失笑,笑声失落在吹拂而过的山风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是临别赠语?”
    天地万物彷佛都在他的笑声里轻柔地荡漾,水波里自有一座城,城市在他笑的涟漪里心潮起伏。
    爬到山顶,一卷精致的丝绢画自眼前迤逦展开,风起平地卷起万丈沙尘,一棵巨大而茂密的树落在了天籁的眼里。
    天色已暗淡,枝桠肆无忌惮地在淡蓝色天幕里伸展,微光勾勒每一片树叶,黑或白在眼睛里变得异常分明。山风呼啸而过,拂动系在树上的每一根明黄色的布条,齐齐舞蹈,猎猎作响。
    这就是路遇声口中更有趣的地方。
    再走近些,才看到布条上都有字,天籁踮着脚看,看酸了脖子也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路遇声走过来,手臂一探,轻易抓到了一条。
    他低而缓的声音逐一念着上面的字:“春眠不觉晓,庸人偏自扰。走破单行道,花落知多少。”
    什么玩意?路先生嫌弃地放下了,又去看第二条:甜甜和俊俊到此一游。
    第三条:靖哥哥,我是蓉儿,我在桃花岛,你在哪。
    第四条:菜刀和小土永远幸福。


    506楼2011-08-30 16:40
    回复
      2026-01-30 00:33:2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天籁还来不及深思,左手已经被那女孩拉住。衍笛还是孩子心性,因为喜欢天籁,神色里完全掩不住对她的好奇,晃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问个不休。
      “岳姐姐你的名字真好听,像首歌。”
      “岳姐姐,你皮肤真好,在阳光下面会闪闪发光,现在也会。”
      “岳姐姐,你喜不喜欢先生?有多喜欢,是不是很喜欢?”
      天籁的胳膊被她晃得发酸,实在不能一一替她答了,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说:“挑个最想问的,我来答。”
      小女孩有些不满足地嘟起嘴来,想了半天,眼睛突然发起光来,抱住天籁问她:“被先生抱着是什么感觉?”
      天籁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问题,意料之外地怔了怔:“这个很重要么?”
      “很重要很重要啊。”女孩一本正经地答:“先生从来没有抱过我,他好像不喜欢别人碰他,以前莫姐姐也求他抱,他都不肯。”
      莫姐姐?天籁捕捉到关键信息,反问她:“哪个莫姐姐?”
      “就是奶奶说的那个莫然姐姐,岳姐姐你别介意,奶奶记性不好,总记不住名字,之前莫然姐姐在这住过一段时间,所以奶奶叫谁都习惯叫成莫然姐姐的名字。”
      天籁好奇心不重,但是莫然,完完全全勾起了天籁的兴趣。
      天籁耍了个小花腔,对衍笛说:“那我们交换,你先告诉我莫然姐姐的事,我再来回答你的问题好不好?”
      女孩城府全无,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原来那莫然,三年前来桃花岛,休养过一段时间。
      衍笛说:“我记得莫然姐姐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先生是过了两天以后才赶到的,交代我一些事,又匆匆走了。此后都是十天半个月才来一次,每次都走得匆忙,从没有留过夜。”
      天籁说:“嗯,你说休养?莫姐姐身体不好?”
      衍笛说:“也不是身体不好,但总气血不足的样子,脸总是苍白的,也不能久站。有一次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竟然晕过去了,那次先生偏巧也在,就这样都不肯抱她。真的,记忆里,我只见先生抱过岳姐姐。”
      天籁终于知道,这个莫然对路遇声而言,恐怕远没有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衍笛所提供的信息不多,却对天籁帮助极大,十五分钟后她回到房间,拨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冰冷的男声,称她:“岳小姐。”
      “查一下那个女人和路遇声的关系。”
      “没有关系。”
      “什么意思?”
      “路遇声过去和你没有关系,谁都有过去,不要被过去牵绊住现在的脚步。”
      天籁不可抑制地轻笑了一声:“亚瑟,你从哪学的这文艺腔调。”
      电话那头的男声终于温和下来,低低说了一句:“天籁,这是忠告。”
      直到天籁挂电话前,那男人终于坦白:“莫家三小姐不足为惧,现在已有自己的生活。当年她体弱多病,因为爱恋路遇声多年无果,甚至……几度自杀。”
      几度自杀。黑暗里,天籁收了电话。
      她想起刚才女孩的问题:被路遇声抱是什么感觉?
      天籁这样答她:“是窒息。”
      小女孩不解,惊讶地重复:“窒息?”
      对,窒息。像一条鱼,淹死在海里,被路遇声拥抱的感觉,是窒息。
      


      508楼2011-08-30 16:49
      回复
        第二十一章、我在弹指间环游地球,飞过爱情海和月光沙漠
        今夜无星光。
        夜晚的海洋不比白天温顺,浓墨般的黑色泼天泄地,从头顶一直绵延到脚下。汹涌的海浪不顾一切地撞在黝黑的礁石上,粉身碎骨,巨大的潮涌声争先恐后地卷至耳畔,让左胸口都震动出同一种剧烈的节拍。
        天际墨云翻卷,蓄势已久的风雨在夜色里翻滚涌动,脚下绵软的沙子浸了海浪,引诱每一步脚印深陷,不够笔直的纤小脚印细密指向黑暗深处,那里燃着一点光亮,是微弱的烟火。
        嘶嘶燃烧的烟火,在夜色里张牙舞爪,周围笼着一团金色的光,异常璀璨,将烟火上方的下巴线衬得清晰,有点狰狞般的弧度。
        简镇泽把手中的一束烟火塞给天籁,开场白是:“美极了,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海浪扑上来缠住了天籁的脚踝,一时鞋袜尽湿。她想了想,索性将球鞋脱了丢在一旁,一双雪白的脚曝露在夜色里,脚边沾了一圈白色的沙。
        她完全不愿浪费时间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摊牌:“说你的第二个理由。”
        言辞间莫名地有一种气势,岳天籁直截了当的时候,每句话都有劈山断海的从容。简镇泽勾了勾唇角,就着微光细细打量夜晚的她。
        他只见她右耳垂上一枚细小的耳钉,似乎把今夜所有的星光都聚拢起来攒在了她的耳畔,那幽幽的银光衬得她整张面庞都晶莹剔透,像黑夜里开放的一朵睡莲,风过的时候鼻尖都萦绕着一阵清香,一嗅到便觉心旷神怡。
        简镇泽没有说话,却举起手里的烟火,对着天籁,缓缓的画了一个“心”。
        烟火消散的痕迹弥留淡淡的白烟,“心”字中间是天籁有些微诧的面庞,黑葡萄般的明眸水波流转看定着简镇泽,白色衬衫被海风鼓起,让明明高挑的她也显得分外娇小孱弱。
        烟火终于烧到尽头,在弱不禁风地做着最后一点挣扎。他画了三遍,那白烟久不肯消散,在他和她之间清晰地浮现。
        天籁颦颦眉头,神色间似乎有些不耐,她说:“简先生,你有话直说吧。”
        “嘘。”简镇泽对天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给我一分钟。”
        海风极大,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天籁身上,她偏偏了身子,委婉地拒绝,他装作没看见,用外套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就在这个刹那,只听一声尖锐的声音,天空突然乍亮,海面上迸出绚丽的光芒,速度极快地笔直窜向无垠的夜空。
        天籁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挡眼前突如其来的光芒,再睁开眼,整个天空都染上了辉煌绚丽的色彩。五彩缤纷的光芒印亮了简镇泽的脸庞,脸上有温和的笑,天籁看到他的瞳仁里有两个自己,咬着唇,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流火纷纷从天际坠落,不间断地擦出嘶嘶声,原本黑暗的海岸在一刹恍若白昼,烟花在天际砰然炸开,海面上堆叠着相同的倒影,整个世界都坠入了色彩的光圈里,彼此的瞳仁都是浓墨重彩的水晶球。
        细碎的海浪爬上沙滩,调皮地拍打着黑色的支脚,流沙漫无目的地被卷到远方,饶有心机地将支脚往更深的地方陷入。
        钢琴,天籁看见海岸上原来还摆了一架钢琴。
        简镇泽仰头看着天幕说:“天籁,我会答应谢立臻联合铭星和简单共同对付路遇声,理由有两个,其一我已经说过,就是得到我想要的,而其二……”
        他转过头看住天籁:“很明显,第二个理由是你,天籁。”
        在岳天籁变成一个理由的时候,几千里外的路遇声,也正在寻求一个理由和答案。


        523楼2011-09-05 14:06
        回复
          “什么怎么办。很简单,海洋系列我准备直接过手,代言人什么的就不必了,眼见亲历的永远比隔着屏幕的有说服力。”
          赵澜不可置信地挑起了眉头:“难道你想弄个……珠宝展?”
          路遇声不说了,身体往后一仰,看着他:“不如你解释解释,这次怎么对我的家事这么了如指掌?你的律师事务所还搞商业侦探的副业?”
          嘿嘿嘿。赵大律师傻笑起来,晃晃手里的咖啡杯,文不对题地说了一句:“这样的咖啡一般人可煮不出来,我正好偷师而已。”
          其实不问路遇声也知道,一定是天籁,还远在千里之外的天籁。
          阳光照进房间里来了,洒了一点在桌上,白色的咖啡杯浸在了夺目璀璨的金光里,路遇声突然出了神,想起那一晚金色的夕阳,天籁坐在钢琴前,指尖飞舞在黑白色之间,眉尖若有似无的一点愁,认真之极地弹奏着一曲钢琴曲。
          天籁……他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想念一个人,还是想念一段曲子?嗯,赵澜说得对,他向来嘴硬。
          沿海彼端的天籁,此刻不在夕阳里,在浓重的夜色里,弹奏钢琴。
          她没有试过在夜晚的海滩上弹琴,她想试试。
          初见简镇泽,她在无声弹奏一首《少女的祈祷》,此情此景,显然不适合这个曲子,她决定不按曲谱,即兴弹奏,手指想念那个键,就弹奏哪个音符。
          潮声轰鸣中,天籁光着脚,在风雨欲来的夜晚里让手指疯狂地舞蹈着。
          简镇泽几乎看不清她的手指,彷佛只见无数只纯白色的蝴蝶在琴键上飞舞,潮起潮落的汹涌都没能盖过那样的琴声,诡谲而灵动的,带着某种生命的张力锐不可当地冲向苍穹,刺破雨中,有搅碎天地间所有黑暗的气势。耳膜在分明地伴随心脏疯狂跳动,让他下一秒就好像可以窒息而死,他想到黄药师的碧海潮生曲,也有这样致命的魔力,音乐,有时候真的可以一剑封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浪潮似乎很大了些,她几乎是半陷在海水中,钢琴上放的一盏风灯早已熄灭,她的眼睛里却亮起了灼灼的光芒,脸上有畅快淋漓的欢悦——他就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她唯一拒绝不了的,是音乐。
          天籁跳下琴凳,走到简镇泽面前,将他的外套递还给他,只说了两句:“谢谢你。我该回去了。”
          说另一句的时候脸上冷若冰霜,不复刚才的温和有礼:“以后不必在我身上浪费任何心思了。”
          这拒绝比他想象里的要温和的多,依着天籁的性子,没回敬他不务正业已经是卖了一个很大的面子给他了。他笑笑,说了一句好,话锋一转,突然说:“天籁,你舍得么?”
          天籁在穿鞋子,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分明停顿了两秒:“什么舍不舍得的。”
          “他爱你。”
          这三个字,竟引得天籁一声冷笑:“别跟我提爱这个字眼,恶心。”她看着简镇泽,“他这次回去肯定会猜到公司里有内鬼,我倒是很想试探试探,他对我有没有怀疑。”
          天籁的试探的确必然,因为路遇声那边,赵大律师最后的临走忠告是:路氏里肯定有人里应外合,你要小心。
          


          525楼2011-09-05 14:08
          回复
            第二十二章、当世界下着雨我在这里
            回去的时候开始下雨,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彷佛是一整片的汪洋大海都翻转了过来,无穷无尽的雨水冲刷着玻璃,让窗外的世界都成了一个梦幻的水下宫殿。
            听奶奶说是台风过境,名字极好听,叫蒲公英。
            这是天籁第一次经历台风,全世界的蒲公英都落到了她的窗前。
            不止窗前,还有梦里。
            梦里也是狂风暴雨,她也是半躺着的姿势,身量却小了一倍,蜷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小小的手被一只大手握着,掌心有点湿,却有异常温润的触感。
            她在半梦半醒间听见熟悉的女音在絮絮说着话,边说还边用手掖掖盖在她身上的小绒毯,掉落在她脸颊旁一直调皮地挠她痒痒的碎发,也被那只手别到了耳后,她的声音是清冽的,在耳边潺潺流淌着。
            前面还有人在一字一句地回应,是低沉的男音,两人的谈话一直断断续续、断断续续萦绕在天籁的耳边,明明字字句句听得真切,却字字句句都听不明白。
            因为年纪太小了,才七岁,七岁那年的某天,雨也是下得这样大,大到从此以后都淹没了天籁的世界。
            她至此惧怕暴风雨,所有下大雨的夜晚,她都要窗门紧闭,拧亮所有的电灯,让自己彻彻底底暴露在灯火通明里。
            这个梦,她一做十几年,已然成了魇。
            永远是那个姿势,半躺着,在狭小拥挤却温暖的车厢里。
            她的脑袋枕着母亲的腿,半梦半醒间的朦胧,睡深了,又被父母的谈话声惊醒,睁开一线惺忪的双眼,只看见上方有一团黄色的灯光,母亲的脸庞一半在光里,完全看不清五官,更不用提表情,唯一可见的是飞扬的下巴线条,有起伏的弧度,并不是削尖的瓜子面庞,隐隐有嚣张而骄傲的英气,叫人过目不忘的特别。
            她的脸型完完全全地遗传了母亲,姣好的面孔,尖小的下巴,却毫无怯弱的美,扬起面庞时有些恣意飞扬的神采。
            天籁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想念母亲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用手指临摹自己下颚的线条。 她和母亲坐在后座,父亲在开车,与母亲说话时他会时不时抬头看看后视镜里的母女俩,因为怕吵着女儿睡觉,声音是竭力压低的,落在天籁的耳朵里像是安眠的呓语。
            她听到一些那个年纪完全不能明白的话,唯一几句落耳的却是无关紧要的家常。
            母亲说:“天籁这样喜欢弹琴,我们买架钢琴吧。”
            那时家境极一般,钢琴不是便宜的东西,可父亲笑着说:“好,再给天籁请个钢琴老师。”
            母亲也笑了,手轻轻拍着哄她睡:“我以前也最想学钢琴,可惜没学成。”
            “那好,两个小丫头一块学。”
            母亲笑出了眼泪。
            这是天籁所铭记的,此生最温暖的画面。可所有的温馨都会到此为止,梦境每到这里,都会无一例外地终止。
            所有的暖色调哗一声被人砸进了水里,掀起惊天巨浪,让她的世界都天翻地覆。


            534楼2011-09-09 13:15
            回复
              她记得自己落入水中,心脏狂跳,有雨水重重砸到她的脸上,撕裂般的疼,她不知道发现了什么,很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沉得抬不起分毫,她想惊叫,想呼喊,可所有的声音都哽在她的嗓子里,沉沉的,涩涩的,挣扎良久,最终爆发出来的,却是一声破碎的啼哭。
              疼,胸口疼,彷佛是心脏被一只大手握住,没有半点温柔地大力揉捏挤压。半边身子都已经麻了,周身浸泡在水里,湿得透骨。
              冷,惊心动魄的冷,唯一温暖而慰藉的是那双手,握着她的,紧紧握着,用几乎可以捏碎她手骨的力量,至始至终地握着。
              她在梦里大声地哭,拼尽所有力量在哭,她能感觉到那双握着她的手在渐渐变冷,越来越冷,而她全身无法动弹,只会哭,企图用哭声代替呼喊。
              也许那一晚流光了她今生所有的泪吧,所以后来,她再也哭不出来。
              彷佛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被握紧的手突然松了松,细微的动作自手心传来。
              她终于说得出话来,声嘶力竭地哭喊:“妈妈——”
              妈妈——
              梦里哭喊亦成了真,尚未从梦里完全清醒过来的天籁,清清楚楚哭喊了一声:妈妈。
              有些痛,要庆幸它还能成为疤,因为更可怕的是那些成不了疤的,会一遍遍重复那种痛。
              她终于费力地睁开了双眼,却只看到昏黄色的光,隔着千山万水的明亮,身边有声音传来,与记忆中的清冽交叠重合,气若游丝的声线,一字不差的巧合。
              “天籁,别哭。”
              天籁,别哭。母亲用尽所有的力气和她说了这一句,然后所有的声音都被急雨吞没,再无声息。
              那一年她没有听话,仍旧声嘶力竭地大哭,也正因为这哭声,这才救了她一命。
              可是从此岳天籁再也不会流泪,所有可以被允许流泪的时刻,她都会握紧双手,跟自己说:天籁,别哭。
              可是,也总有失控的时候,每次梦里挣扎醒来,她都会哭湿一整个枕头。


              535楼2011-09-09 13:18
              回复
                朦胧里有人轻轻拍她,如当年母亲哄她睡觉,耐心而温柔的,她睁开泪眼,自泪光里看见和梦里一样的昏黄的一团光晕,打在一个人头上,让头顶的每根头花都纤毫毕现。
                那人拧了热毛巾来,一点一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又拿了个毛巾敷到她的额头上。窗外仍是大雨,疾风刮得老旧的窗框哐哐作响,看不清天色,应该还是深夜。
                那人擦泪的速度比不上她落泪的速度,刚抹掉旧的,又有新的淌出来,因此是异常耐心的,不言不语,坐在床沿边专心为她擦泪。
                那感觉太熟悉,熟悉到天籁不用睁开双眼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路遇声。”
                那人答:“嗯,我在。”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窘迫,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一缩,他却制住她,语气里前所未有的温柔:“天籁,你在生病。”
                生病?天籁只觉得头很痛,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是病了。
                他起身端水拿了药过来,语气却不再是温柔的了,命令她吃药。
                她一双大眼睛里全是泪,含而不落的,看着路遇声。一听吃药,眨了眨眼,落下一串的泪。
                她不肯,路遇声扶她,她也是扭着身子,到底是生病了,力气不如平日里的大,扭不过他,嘴里立刻被塞进了几颗药。
                她仍旧哭,平日里咬碎了牙隐忍的岳天籁,现在眼睛似开了闸的水库,软弱有软弱的好处,她嫌药苦,任性地将药一口吐了出来。
                路遇声一手扶着她,一手又抓了一整盒的药过来,打算和她耗到底。
                “路遇声,我讨厌你。”
                还有力气骂他,到了路遇声的耳朵里却成了娇嗔,这个女人,第一次同他娇嗔。
                他没说话,手指把药片一一都抠出来,正要强行塞进她的嘴里,突然又顿住了,手肘一转,他把药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天籁不哭了,腮边挂着一颗泪珠,目瞪口呆得看着他。
                就在这时,后脑突然被托住,他的唇不由分说贴上来,滚烫的气息里混杂着一点药片的味道,她的唇齿轻易被撬开,已经咬碎的药片被他送回了自己口中。
                天籁不自觉得咽了咽嗓子,糊状的药片顺势滑入了胃中。
                多恶心啊,她心里还抽空抱怨了一下,药片里似乎加了一味鱼腥草,那苦涩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嘴巴,让她一阵反胃。她一把推开路遇声,连大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断断续续的抽泣。
                “路遇声,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你欺负人。”
                欺负她?这个不领情的女人。他从千里之外连夜赶来看他,因为碰上台风,转了飞姐,又转了车,用尽办法,这才赶到她身边。


                541楼2011-09-09 22:22
                回复
                  2026-01-30 00:27:2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昨晚发的漏了一段,今天补上。
                  飞姐————是错别字,应该是飞机。谢谢指出来的同学。


                  548楼2011-09-10 08:18
                  回复

                    天籁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思索,粉色的唇微微撅起,似嗔非嗔道:“就想看看,爱他爱到可以自杀的女人,会是个什么样子。”
                    莫然的脸上霎时雪白,血色退得一干二净。当年莫家三小姐因为爱而不得,屡次轻生,闹得满城风雨,但到底已经事隔多年,知会此事的人在她面前也早已闭口不谈,今晚突然被挑起往事,多年前那种张惶的悸动,再一次出乎意料地翻滚而来。
                    她隐隐觉得眼前的女孩没有恶意,却有杀气。
                    奇怪的是,她竟然十分喜欢她身上这种疏朗坦荡的敌意:“岳小姐找我有事吗?”
                    女孩双手插在衣兜里,风吹来蒙住了她的双眼,却没有遮住她眼中明亮如星般的光芒。
                    “就想问问你,多年后是否觉得当初仍是值得?”
                    莫然愣了一会才明白,她是在问自己,当初为路遇声自杀是否值得。
                    从何说起呢?当初满心欢喜地待嫁,在挑婚纱时却等来了新郎失踪的消息。三年间几乎要把整个世界翻一遍,却终究找不着他。绝望时动了坏念头,伤疤依旧还留在心口,在桃花岛休养一年,终于才得以在爱而不得的伤痛中重新找到自己的影子。
                    值得么?这个问题,当初只有她自己问过自己,答案很清晰,连思索的机会都没有就在脑海中窜了出来。
                    莫然在夜色中牵了牵嘴角,如此和天籁说:“岳小姐,以后你叫我许太太吧。我不是莫然,莫然多年前已死,她——永远爱路遇声。”
                    她留了这句话便款款而去,剩天籁一个人,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什么,在夜色中微微战栗。
                    曝露空气中的一双手不知被谁握住,猝不及防的温暖,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手,连掌纹都是熟悉之极的来路去向。
                    不是路遇声,此刻路遇声尚在大厅中,那款压轴的珠宝是一枚戒指,由路遇声亲自捧出,没有模特。
                    展厅所有的灯光都已熄灭,只剩了一束在他身上,一如此刻全世界的光芒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说,不结婚是因为还没有遇到那个让你迫切渴望相守的人,而现在,我想我已经遇到。这就是我要给你的答案。
                    他说,世上仅此一枚天籁,而配拥有它的人,只有一个。
                    他身上的那束追光在话音落时移到偏厅,然而那个原本坐着一个女孩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571楼2011-10-03 13:34
                    回复
                      第二十五章、爱浪费一颗心多少力气
                      顶层的阁楼是天籁曾经的房间。
                      阁楼夏热,但当初她却执意选了这间,只因天花板上嵌了一面玻璃,冬天睡醒会有阳光洒满整张床。
                      因为怕冷,极度怕冷,所以总是急切渴望着趋近温暖的东西:阳光,壁炉,暖汤,毛衣,还有掌心。
                      她在这里生活过多年,在变成一名孤儿的最初。通往阁楼的楼梯是木制的,却没有老旧的吱呀声,谢家一直富足,即使铭星辉煌不如往初,在物质方面却也给予了她最大的保障。
                      当初决定不再逃跑的原因也正是如此,谢铭瑄说,岳天籁,你要想长大就要找到一个安生之所,你别无选择。
                      她的确别无选择,所以这个阁楼,一不小心就消耗掉了她整个年少。
                      房间一直还有人打扫,所有摆设物件都没有挪过位置。床单和枕头是小女孩喜欢的淡粉色,连墙壁都是,那只早已破旧的玩具熊耷拉在床头,表情委屈,曾经必须抱着它才能睡着的女孩长大了,此刻正站在床前看着它。
                      打开衣柜,一水的T恤和衬衫,裤子也整整齐齐挂在架上。衬衣上一点褶皱都没有,显然是有人天天熨烫。多年前爱穿的那件,洗得都薄了,可领口却一点都没有泛黄的痕迹,其实连记忆都早已泛黄了。
                      女佣进来放了一套新睡衣,因为一直慑于天籁,所以总是无话低头退出。这次却意外地被天籁叫住,垂手立在门边。
                      她回答天籁的问话:“您的衣服先生每天都会熨烫一遍,还有被子,都是晒过太阳的。”
                      每天一遍。从国外回来,天籁再也不肯住进谢家,急着找了一处房子,衣物统统弃在这里,恨不得连同过往,都立即粉碎在生命的仄角,匆匆自立。
                      自从天籁闯入他的生命,他所有的重心都开始偏移,好似一颗执拗的星,千年万年永恒不变地绕着她旋转,用一点清淡的光,照亮那些不受阳光宠爱的角落。
                      念书的时候一个他就开始替她熨衣服,因为天籁特别偏爱衬衣,校服里面永远搭配一件款式各异颜色相近的衬衣,却又嗜睡,早晨总爱懒床,谢立臻几次看见她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就出门了,于是不动声色地早起替她熨好衣服放到原处,渐渐成了习惯,转眼就十年。
                      柜子旁边是靠墙壁的一张书桌,上面没有女孩子惯有的寻常物件,有个相框,夹着出国前拍的照片,谢立臻和天籁站在院子里,各不相干地站着,天籁眼神慵倦,阳光都是懒懒的光彩,照的她的脸颊通透白皙,整个人都是透明的。
                      这张照片初看普通,多年后才发现玄机——谢立臻站地远远的,地上有两人阳光拉长的影子,两相垂立的手在草地上巧合地碰在了一起。
                      天籁啪一下将那相框盖在桌面上。
                      绕过柜子是床,她一头倒在上面,出乎意料的柔软舒适,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透明玻璃,随手将壁灯关了。
                      月光透过玻璃轻柔洒在她的脸上,从她的角度望去,窗外半轮明月,皎洁非常。
                      这面玻璃,曾经碎过,在暴风雨的天气。
                      那是她到谢家的第五年,那一晚整个世界都在她的耳中震动。浅眠的天籁被风雨声惊醒,在黑暗中睁着明亮的双眼,双手紧紧抓着薄薄的被子。
                      因为睡前开了一点窗透风,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钻进这微小的细缝,将天籁的被子都浸得透湿。
                      她想起身关窗,却发现自己没法动弹。
                      后来索性就放弃了,就这么安静地躺着,看天窗上砸出的水花,一朵接一朵的美丽。


                      597楼2011-10-12 15:06
                      回复
                        多了不知道多久,突然一声厉响,被飓风席卷而来的不知名物体重重砸在了玻璃上,在天籁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四分五裂的透明碎片夹带着冰冷的雨水在她眼前纷落而下。
                        像是夜色中呼啸而来的冰冷暗器,镞尖都闪着锐利而杀气的光芒,而她竟然还是没有动,连呼喊都没有,就这么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当时那个扑到她身上护住她的人,是谢立臻。
                        他突然撞开门来,一声巨响,然后奋不顾身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那些飞溅而来的碎玻璃,双臂紧紧拥住天籁一把抱起,踩着满地的碎片往门外冲。
                        借着稀薄的光,天籁见他浑身鲜血,背景似一部恐怖片,狰狞而血腥的画面。
                        其实那时他还是个稚嫩的少年,谢家少爷矜贵到没有自己提过书包,却在那一晚轻易地抱起天籁夺路而逃,力气大到惊人。
                        他也是寡言的,从未对天籁说过一句重话,从来没有,只有那一次。
                        他满面血与水,痛斥天籁:“岳天籁,你傻了么!”
                        她的短发湿的彻底,贴住额头,愈发衬得面目苍白,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拥住毛毯,尽力克制自己发抖。
                        他借着上涌的血气,抬手拨开她额头上的湿发,然后将她拥过来紧紧抱住。
                        会有那么一个人,你半分半点不想伤害他,可偏偏他所有的痛都来源于你。
                        黑暗中,天籁闭上了眼睛。
                        “天籁?”
                        耳畔突起略微沙哑的嗓音,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未阖严的门边站着谢立臻。
                        天籁坐起来,两人都没有去开灯,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相望。
                        “这样睡会着凉。”
                        天籁没有说话,宝石般的眼睛在黑夜中闪闪发着光。
                        “还早,有没有兴致出去走走?”
                        走走?比大脑反应更快的是脸上的笑意,谢立臻有些受宠若惊般地点了点头。
                        正要往大门走,袖子却突然被抓住,转头看见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
                        从前为了躲避喋喋不休的佣人,俩人爬过露台,不算很高,少年时都爬的顺手,更何况现在。
                        天籁突然想到这是故技重施,之前和路遇声一起参加的酒会,她便是这般临阵脱逃,却在半途中被他截住,那时他嬉皮笑脸地挨着她的面颊说:一个人逃跑不如两个人私奔。
                        就是这么刹那的恍神,天籁落地不稳,鞋子陷进污泥中,差点扭了脚。
                        她愣愣地看着面目全非的鞋子,喃喃说了一句:“真是老了。”
                        谢立臻听到哭笑不得,单手扶住她的肩,轻轻说道:“先去买双鞋吧。”
                        从车库里取车出来,沿着山路缓缓驶向市中心,坐在车上的时候,清亮的霓虹在天籁的脸上飞快掠过,像是上了一层色彩鲜艳的妆,将她精致的五官衬成了一副绝世的画。
                        谢立臻借着挡风玻璃上的反光贪婪地看着她,思忖半晌,终于说:“不给他打个电话?”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隔了好久才说:“没有背他的号码。”
                        岳天籁不想做一件事的时候,全世界都有骄纵她的理由。
                        此时车子转了个弯到了市中心的广龘场。


                        598楼2011-10-12 15:09
                        回复

                          第二十七章、我发了疯生了病快断气,爱你爱到变成空心
                          道路两旁荒草几乎没脚,天籁下车的时候,差点被绊着,踉跄了一下,难得的狼狈。
                          沙尘仍在空中飞扬,在灯光所及处精灵般旋转舞蹈,天籁眼睛蒙了尘,一时看不清周围景象。
                          地上有车子被横拖十几米的痕迹,杂草被碾出狼藉的纹理,车灯所及之处,尘埃如精灵般飞扬。
                          黎明的海静谧了许多,天际一颗明亮的星子,在孤单地迎接晨光。
                          她只模模糊糊看见谢立臻坐在地上,剧烈喘着粗气,衣角上沾满了肮脏的泥土以及草屑,身畔空空,不见黑色车子的踪影。
                          路遇声呢?这句话她想问却问不出口,绕在喉咙里,藤蔓般千缠万绞。
                          风衣被风逆风扬起,她双手放在衣袋中压住翻飞的衣角,只淡淡说:“先救人吧。”
                          声音清冽干脆,字字稳当。
                          谢立臻彷佛没有听到,眼神在昏昏的晨光里迷离,焦点明明落在她身上,却好似看的不是她。
                          与此同时天籁听到后面低低咳嗽了一声,沙沙的男音响起:“喂。”
                          天籁是迟了几秒才转过身去的,回头看见身后越野车的两盏车灯间,靠着路遇声。
                          他满身狼籍,污泥沾了一身,裸露的手臂上正流着血,白衬衣污秽得不能入目。可是偏偏脸上表情还是云淡风轻的,甚至微微含着笑。
                          “不用救了,人还在。”
                          他似乎在期待天籁脸上能有什么惊喜的表情,偏偏是半点涟漪都没有,她从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后来明白,是眼睛将它们都一一吸纳,汇成了一汪泉眼。
                          她开口第一句是:“你输了。”
                          路遇声脸上的笑容一僵,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我以为我赢了。”
                          “犯规。”她冷冷道,“车子坠下悬崖就是输,路总难不成想抵赖?”
                          她话都没来得及落地,路遇声突然猛地将她一拽,身体被重重摔到引擎盖上。
                          “路遇声!”
                          先反应过来的是谢立臻,他满脸怒气正要发作,路遇声偏了偏头,用冰至谷底的声音说:“谢先生,今晚你管得似乎多了点。”说完又对天籁道: “你就这么想要那一半的股份?”
                          答案是简洁利落的一个字:对。
                          他一双握紧的手青筋毕现:“所以我刚才不应该跳出车来,死了你是不是会更开心一点?”
                          天籁甩开他的手,脖颈微微后仰,雪白的颈子在光线中勾出心醉的弧度,她说:“对,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其实再晚一步就可以如她所愿了,他做出这样玉石俱焚般的决定,不过是为了阻止她这场不计性命的豪赌。
                          她总是执拗地像一只飞蛾,明明弱小却仍是奋不顾身地扑火。当初他弃掉一颗球,换来她的终身,现在他弃掉一部车,护她周全,换来的,却是她淡漠的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他握紧的拳头高高扬起,最后重重砸在天籁身侧的引擎盖上,一双手顿时鲜血淋漓。
                          他近乎是叹,没有温度的声音:“岳天籁,你为什么没有心。”
                          话才落,后脑突然一阵剧痛,扭过头去又见迎面便是一拳,正中了鼻梁,路遇声拿手一抹,顿时满脸猩红。
                          谢立臻终于爆发了,他瞪着一双同样猩红的眼,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
                          路遇声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将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抹了抹,竟然没有还手的架势,他笑了笑,因为血,变得有些狰狞。
                          天籁在一旁没有说话,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安静地像是此刻天际那一抹美丽的朝霞。
                          谢立臻又扬起的拳头,却在空中停滞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再落下来。
                          他说:“路遇声,我真想杀了你。”
                          路遇声低着头,指尖滑下一颗血珠,落在草茎上,沿着细长的叶脉滚落到地上,竟然有出乎意料的冷艳美丽。
                          他轻声笑着,道:“岳天籁,你不是要股份么?我会如你所愿。”
                          他扬长而出,背影孤绝,消失在小路尽头。
                          长夜簌簌而逝,终于天光大亮,海平面上跃出一轮红日,天尽头画着胭脂般的绯红。
                          谢立臻上前一步,手颤了颤,终于搂过她的腰肢将她拥在了怀中。
                          她一身微凉的露水气息,身体单薄地彷佛随时会乘风而去,因为谢立臻这个突兀的动作,她眼睛中含了许久的东西,终于掉了出来。
                          那个姿势,原来不过是为了,将眼泪藏回去。
                          可惜路遇声,没有看到。
                          一颗椰子要剥开坚硬的外皮才能看到柔软的内心,他剥了一层又一层,剥得双手血淋淋,终于放弃了,却不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就能看到那颗微弱跳动的心脏了。
                          这一回,天籁没有大哭,只是安静地落泪,这也是谢立臻,此生第一次看到她哭。
                          她小小的面颊埋在他的怀里,单薄的衣衫很快触到冰凉,他浑身僵住,好似遭了雷击,一颗心顿时揪成了一团。
                          她不成声地说了一句话,谢立臻许久才听清:“我以为他死了。”
                          以为他死了,可是在那一刻转身的一刹那,有分明看到了他,可恶的是,他脸上还带着笑。
                          他说她,没有心……
                          谢立臻将揉成团地心脏摊开抚平,看似完整却已经裂纹斑斑,他隐隐听到一声猫叫,抬眸看见那只小猫趴在车窗上,细小的爪子徒劳地抓着窗玻璃,似乎想从车子里跳出来。
                          在这一刻,云雾拨开,谢立臻终于得到了最晚那个疑问的答案,虽然不是她亲口说出,却比亲口还要明朗清晰得多。
                          他哑着嗓子说:“天籁,你要记住,所有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不计代价地捧给你,包括……路遇声。”
                          这个兵荒马乱的夜,终于尽了,其实这是一场属于她的,求婚礼。


                          636楼2011-11-01 22:46
                          回复
                            路遇声像是在剥洋葱,呛眼睛,剥到最后却发现,洋葱没有心。而洋葱的心,其实就是那些泪。
                            哦,太久没更先丢一段上来,LZ抽了……


                            637楼2011-11-01 22:58
                            回复
                              2026-01-30 00:21:2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改两个错别字:他既多年未成婚,自有一番绝情,因为绝情,才爬得到高处。情是凡尘物,恋栈情场,注定到不了空气稀薄但洁净清爽的云霄。


                              658楼2011-11-11 23:04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