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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边第一缕灰白艰难地撕裂厚重的铅云,为这冰封雪裹的世界带来些许微光,继而渐渐染上瑰丽的朝霞色泽时,持续了一夜的狂奔,终于让许青在视线尽头的地平线上,看到了那座熟悉的、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败与肮脏的城池轮廓。
红原唯一设有长途传送阵的城池,到了。
也就在望见城池轮廓的这一刻,许青心中对于如何处理腰间的“金刚宗老祖器灵”,终于有了决断。
他没有立刻进城,反而在距离城池尚有数里的一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堆后,停下了脚步。风雪依旧,将他与这片石堆笼罩,形成天然的遮蔽。
“你所说的那颗丹药,具体是何名目?有何效用?服用可有忌讳?” 许青背靠一块冰冷的巨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腰间皮袋,语气平静地发问,仿佛只是临行前最后确认一下战利品。
“啊,回主子,那丹名为‘破障通玄丹’。” 金刚宗老祖魂影连忙显化,恭声回应,“此丹主材罕见,炼制不易,药力磅礴中正,尤擅洗涤法窍壁垒,助长灵机,对于凝气大圆满修士冲击筑基瓶颈,有极大裨益。只是其药性特殊,不能出炉即服,需以特制的‘温元玉盒’蕴养足足百日,待其外壳自然软化、内中药力彻底交融活化后,方可吞服炼化。小的这枚,算算时日……还差三天,便足百日之期了。”
许青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待对方说完,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石堆,眺望着远处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池,用一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平淡口吻,轻声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我喜欢安静。”
这句话来得突兀,语气也轻描淡写。可落在金刚宗老祖魂影“耳”中,却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他魂体猛地一个激灵,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危机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全部“心神”!
“主子!小的可以……” 他魂念急转,便要表忠心、发誓约、求活路。
然而,就在他念头刚刚升起、话语尚未及传递完全的刹那——
“嗡——!”
一股源自魂魄本源深处的、沛然莫御的恐怖镇压之力,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这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作用于他那缕被许青收入丹田、以灵力包裹温养的……本命灵光!
许青心念微动,以其对那缕本命灵光的绝对掌控,毫不留情地发动了镇压!这镇压并非要将其彻底抹杀,而是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落在那淡薄魂影的核心之上!
“呃啊——!”
金刚宗老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魂念惨嚎,魂影便剧烈扭曲、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瞬间遭受重创,灵性大损!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紧接着,更加强横、更加绵密的神识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层层叠叠,化作一道道坚韧而冰冷的无形枷锁,缠绕、覆盖、封印!将这道遭受重创、虚弱不堪的魂影,连同其寄身的黑色铁签,一同……彻底封镇!
一层,两层,三层……许青没有丝毫吝惜自身神识的消耗,不断地施加封印,直至感觉到那魂影的波动被压制到近乎于无,灵性彻底沉寂,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不知岁月的长眠之中,他才缓缓停下了手。
在这层层叠加、厚重无比的封印镇压之下,金刚宗老祖的器灵之身,已然虚弱到了极点,濒临消散的边缘,彻底陷入了无知无觉的沉眠。除非许青主动解开封印,或以特定方法唤醒,否则他将永远这般“睡”下去。
许青最终还是没选择立刻、彻底地灭杀这个金刚宗老祖。
器灵的价值,尤其是以一个筑基修士魂魄为根基转化而成的器灵,其对于兵器灵性的提升、未来成长潜力的加持,实在让许青难以割舍。那根黑色铁签在融入器灵后所发生的变化,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
然而,信任的建立,绝非一朝一夕,更非一道本命灵光的束缚便能确保无虞。此人狡诈多端,对自己都能狠下辣手,其心性之诡谲难测,让许青不得不防。
“在未找到更多、更稳妥的手段对其加以制衡,在自身修为未能突破筑基、拥有更绝对掌控力之前,便让他这般‘沉睡’吧。” 许青心中默道。既保留了器灵这份珍贵的“战利品”与未来可能的助力,也最大程度地杜绝了其在当前阶段可能带来的任何隐患与反噬风险。
同时,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旦将来发现任何不妥,或这器灵有失控迹象,凭借那缕本命灵光,他依旧可以一念之间,将其彻底抹去,不留后患。
做完这些,许青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白气。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雾。他不再去看腰间皮袋,也不再理会那陷入沉眠的器灵,目光转向远处风雪弥漫的来路,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城池,眼神沉静而幽深。
略一沉吟,他并未走向那座拥有传送阵的城池,反而身形一转,朝着与城池相反、红原更深处荒僻区域的另一个方位,疾驰而去!速度比之前更快,腿侧飞行符的光芒也更为炽亮。
他之所以在赶路时,看似无意地喃喃自语“要尽快回七血瞳”,那句话,本就是说给金刚宗老祖听的试探与迷惑。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57楼2025-12-30 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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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对方一路表现“老实”,言辞“恳切”,甚至交出了本命灵光,但许青天性中的多疑与谨慎,让他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刚刚还生死相搏的敌人。哪怕对方已成了自己兵器的器灵。
    询问丹药详情,是第一重验证。若对方在丹药名称、效用、服用方法上说谎,或有所隐瞒,许青便会立刻将其视为包藏祸心,当场催动本命灵光,将其抹杀。
    而“要回七血瞳”的言语,则是第二重迷惑与误导。若这金刚宗老祖当真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可以向外传递讯息的后手或秘术,那么这句误导性的话语,或许能让可能存在的追踪者或埋伏,扑向错误的方向。
    因为,许青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打算在短时间内返回七血瞳!
    红原之事已了,但此地毕竟是离途教的势力影响范围,且金刚宗老祖临“死”前还提及有“道友”将至,离途教“使者”可能巡查。此刻直接使用传送阵大摇大摆离开,无异于自曝行踪,将自身置于不可测的风险之下。
    他需要时间,需要缓冲,需要一个绝对安全、不受打扰的环境,来处理那枚“破障通玄丹”,并仔细清点、研究此次红原之行的所有收获。同时,也要等“金刚宗被灭”可能引发的风波,稍稍平息。
    风雪愈发狂暴,许青的身影在其中化为一道模糊的灰线,向着红原深处、更为荒凉偏僻的区域,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他专挑人迹罕至、妖兽罕至的险峻路径,利用复杂地形与恶劣天气,尽可能抹去自身留下的痕迹。
    如此疾驰,不眠不休,直至这一天夜色再次如墨汁般泼洒下来,将天地重新吞没,风雪似乎也因持续肆虐而略显疲态,转为零星的雪沫飘洒时,许青终于在一处背风的、被积雪半掩的丘陵侧麓,发现了一个隐蔽的、似乎是某种大型冬眠妖兽废弃的洞穴。
    洞穴入口狭窄,被枯藤与积雪遮掩,内里却颇为干燥深邃,隐隐有微弱的、早已冰冷的地气渗出。
    许青小心地在洞口附近撒下数种无色无味、却足够致命的混合毒粉,又搬来几块石头与积雪,将入口稍作伪装与加固,这才矮身钻了进去。
    洞内漆黑一片,唯有洞口缝隙透入的微光,映出模糊的轮廓。空气清冷,带着尘土与枯草的味道。许青选了一处最里面的干燥角落,盘膝坐下,取出几块月光石镶嵌在周围石壁上,柔和的光晕勉强驱散了黑暗。
    他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先取出了那个盛放着“破障通玄丹”的温元玉盒,将其放在身前三尺之外的地面上。
    玉盒在月光石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的阵法符文缓缓流转,盒内那枚紫色丹药的轮廓隐约可见。
    许青退后几步,与玉盒拉开更远的距离,目光冷静如冰,紧紧盯着玉盒,同时灵识最大程度散开,密切感知着玉盒周围哪怕最细微的灵力、气息、乃至空间波动。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便看这丹药……是否真如你所说!”
    他心中低语,眼神锐利如鹰。指尖抬起,隔空对着那静静放置的玉盒,轻轻……一划。
    一道细微却精准的灵力锋刃,悄无声息地掠过玉盒的扣锁。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洞穴中格外清晰。
    玉盒的盒盖,应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下一瞬,一股浓郁、精纯、带着奇异紫韵与磅礴生机的……馥郁药香,如同压抑了百年的陈酿骤然开封,自那缝隙中迫不及待地逸散而出,扑面而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洞穴!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58楼2025-12-3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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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1:2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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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五章 二百七
      玉盒内,景象与寻常丹药迥异。
      不见浑圆丹丸,唯有一枚形如凝脂、色泽深邃紫韵的丹体,正在那小半盒澄澈如琥珀的药液中缓缓消融。丹体表面已有大半化开,边缘处呈现柔和的流质状态,与药液相融不分彼此,仿佛沉睡的紫蝶在晨曦中渐渐舒展羽翼。馥郁到近乎凝实的药香,自盒盖开启的刹那,便如挣脱牢笼的精灵,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顷刻间充盈了这地洞的每一寸空间,将原本清冷的土腥与枯草气息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神为之清明的、混合了草木精粹与某种深海般厚重灵韵的奇异芬芳。
      许青不知晓何为“灵鲸丹”,此名于他颇为陌生。然则,他自幼浸淫草木之道,对百草千花的性味、形态、乃至炮制后的细微变化,皆有一份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此刻,仅仅深吸一口这弥漫的丹气,脑海便如展开的无形书卷,无数草木信息飞速流转、比对、筛选。
      “半枫花之清冽,百草叶之绵长,苏合子之温润……” 他低声喃喃,语速平缓,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捕捉着香气中每一丝独特的韵脚。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似拈非拈,仿佛真的从空气中捻起一缕无形无质的药香,送至鼻端,阖目深深一嗅,神情专注得如同最虔诚的鉴赏家。
      片刻,他眼睫微颤,续道:“……青葙香之幽远,凌霄荷之淡泊……” 顿了顿,鼻翼又轻轻翕动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竟还掺入了海金泥那一缕独有的咸涩与厚重之意。”
      这丹药的构成显然极为繁复精妙,所用药材怕不下数十、上百种。许青纵然在草木之道上颇有造诣,也难以仅凭逸散的香气,便将其所有成分一一辨析穷尽。他所捕捉、分辨出的,不过是其中几位药性最为显著、气息最为独特的“主药”罢了。
      然而,凭借对毒道的精深钻研与对草木物性的深刻理解,辅以这份敏锐的嗅觉,他仍可大致判断出此丹药的核心效用。万物有灵,草木尤甚。那些生长于天地间的灵花异草,经年累月吸纳日精月华、天地灵气,其植株内本就蕴藏着可供修士汲取转化的精纯灵能。
      所谓“补药”、“灵丹”,其根本原理,往往便是通过种种玄奥的配伍与炼制手法,将不同草木内蕴的灵能特性巧妙调和、激发、提纯,最终化为一股更易被修士肉身与经脉吸收、炼化的磅礴“药力”或“修为之力”。这枚丹药香气中透出的那股醇厚、中正、勃勃然的生机灵韵,正是典型“大补之物”的特征。
      “只是……” 许青凝视着不远处的玉盒,目光渐趋幽深,心底念头飞快推演,“这丹气之中,除却草木清灵,还隐隐藏着几缕极淡、却难以忽视的……血腥戾意。此非草木天生能有,倒像是取自某种强大生灵的血肉精粹。丹名带一‘鲸’字……莫非,是以某种深海巨兽,乃至是那传闻中遨游禁海、力大无穷的‘灵鲸’之血、之髓、亦或是更为珍贵之物,作为了药引?”
      这个猜测让他心中微凛。能以这等凶悍海兽为材入药,此丹的炼制难度与珍贵程度,恐怕远超他最初预估。
      沉吟数息,许青不再迟疑。他右手抬起,隔空向着那开启的玉盒轻轻一抓。一股柔和的吸力传出,玉盒平稳飞起,掠过数尺距离,稳稳落入他的掌心。盒身触手温润,内中药液微微荡漾,映着月光石清辉,紫意流转,更显神秘。
      “此丹究竟是何名目、有何等忌讳,暂且不知。但若仅仅是想加速其融化,令药力更快、更彻底地释放出来……” 许青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抹属于草药师的冷静与自信,“以我对草木药性的理解,辅以一些催化、调和之物,或许……可以做到。”
      念及此处,他左手在腰间储物袋一抹,光华闪过,数株形态各异、或干或鲜的草药出现在他身旁地面。这些是他日常采集、用以配制毒药或疗伤药时剩余的辅材,种类虽不算珍稀,但属性各异,正可用来尝试。
      他盘膝坐下,将玉盒置于身前,目光在取出的草药与玉盒内缓缓消融的丹体之间来回扫视,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各种草药性味相生相克、彼此激发的可能。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指尖轻点某株草药,似在模拟药力流转。
      时间,在这静谧而专注的推演与尝试中,悄然流逝。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59楼2025-12-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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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个时辰后,外界的天光早已被深沉的夜幕彻底吞噬。风雪非但未歇,反而变本加厉,比昨日更为狂暴酷烈。漫天席地的雪片,连接成无边无际的白色帷幕,自九天垂落,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覆盖、掩埋着大地上的一切。丘陵、沟壑、枯木、乃至许青藏身的这处地洞入口,都在这持续不断的堆积下,渐渐失去了原本的轮廓,与茫茫雪原融为一体。
        唯有那永不停歇的、如同万鬼同哭的凄厉风声,是连厚重积雪也无法完全阻隔的。它从被积雪半掩的洞口缝隙顽强钻入,化作低沉而悠长的呜咽,在这地洞狭窄的空间内回荡、盘旋,时高时低,为这片绝对的寂静,增添了一分属于荒原冬夜的苍凉与孤寂。
        呜咽的风声传入耳中,许青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清澈而平静,不见丝毫疲惫。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身前地面之上,那只已然空空如也的玉盒之上。
        盒内,那枚原本尚存小半的紫色丹体,此刻已然消失无踪,彻底融解开来,与原本的药液完美交融,不分彼此。融化后的药液,颜色并未变得浑浊,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澄澈透明的、微微泛着紫金色光泽的奇异状态,宛如最上等的紫水晶融化成水,静谧而神秘。先前那浓郁扑鼻、几乎化不开的药香,此刻也变得清淡悠远了许多,似有似无,仿佛内敛到了极致,只余一丝丝清凉甘醇的余韵,缭绕鼻端。
        望着这盒澄澈如秋水、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磅礴药力的液体,许青面色无波。他没有再做任何试探与迟疑,直接伸手端起玉盒,仰头,将盒中药液,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并无灼烧或刺激之感,反而带着一股清润的凉意,顺滑而下。
        然而,就在药液滑过喉管、落入腹中的刹那——
        “轰——!!”
        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了万钧陨石!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到极致却又并非痛苦的“热浪”,自他丹田气海最深处,轰然……炸开!这热浪之汹涌,之磅礴,远超许青以往服用过的任何丹药,甚至比他全力运转《化海经》时灵力奔腾所带来的热感,还要强烈数倍、数十倍!
        这内里的“热”,与外界的酷寒冰雪,形成了冰火两重天般的极致对比。热浪并非无序扩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某道无形的堤坝,向着许青全身每一条细微的经脉、每一处隐秘的窍穴、每一寸坚韧的血肉……疯狂奔涌、渗透、浸润!
        不仅仅是经脉在贪婪地吸收、炼化这股精纯浩瀚的灵能,就连他修炼《海山诀》多年锤炼出的强横肉身,此刻也仿佛化作了干涸已久的海绵,每一个细胞都在自主地、拼命地呼吸、吞吐,竭力从那热浪中汲取着能令自身更进一步强化的养分与生机!
        “唔!”
        许青身体猛地一震,并非痛苦,而是一种被极度充盈、饱胀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全身所带来的、近乎战栗的冲击。他眼中精芒爆闪,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奇之色。
        这枚丹药的药效之强,远超他先前最乐观的预估!其药力之精纯、之磅礴、之中正平和(尽管内含血腥之意,但已被完美炼化调和),简直是他生平仅见。仅仅这入口瞬间的爆发,便让他对那金刚宗老祖关于此丹“对凝气大圆满冲击筑基有极大裨益”的说法,信了……至少三分。
        尤其是,他自身对毒素拥有极强的抗性与辨识能力。此刻药力化开,流遍全身,他仔细感知,除了那澎湃至极的灵能与滋养之力,并未察觉到任何隐藏的毒性、或是暗藏诡异的后手。这让他心中最后一丝因丹药来历不明而存的迟疑,也烟消云散。
        “既无隐毒,那便……尽数化为我修行资粮!”
        许青不再犹豫,心念沉静,《化海经》第十层心法于体内轰然……运转!
        “哗——!!”
        仿佛沉寂的火山骤然苏醒,又似平静的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他丹田之内,那方因在海蜥岛外突破第九层时便已达到九十七丈范围的、深邃幽蓝的“灵海”,在这一刻,受到了来自丹药所化磅礴灵能与《化海经》心法的双重引动,猛地……沸腾、扩张、爆发!
        灵海的边界,如同被无形巨手向外狠狠推挤,瞬息之间,便从九十七丈,悍然突破至……九十八丈!
        扩张并未停止。在那仿佛无穷无尽、仍不断自腹中升腾而起的精纯药力支撑下,灵海如同吹气般持续膨胀,浪潮汹涌,灵力澎湃!
        九十九丈!
        一百丈!
        当灵海范围突破整整一百丈的刹那,许青双眼之中,紫意骤然暴涨,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璀璨精芒!他的呼吸,因这突如其来的、生命层次似乎都随之跃迁的磅礴感,而出现了刹那的……急促。
        灵海百丈,这是一个标志,一个门槛,一个在《化海经》修炼体系中,象征着某种“圆满”与“极限”的……数字!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0楼2025-12-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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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海经》作为七血瞳第七峰镇峰功法,分为十层境界,每一层修成,灵海扩张十丈,对“水”之灵力的掌控、对“禁海”气息的模拟与镇压之力,便会随之产生质的飞跃,衍生出更多精妙而强悍的术法变化。其底蕴之深厚,威能之强横,远非金刚宗《金刚伏魔功》那等小门小派传承所能比拟。这也是为何七血瞳弟子,尤其是第七峰弟子,在同阶之中往往战力卓绝、令人忌惮的根本原因之一。
          然而,强大亦有其“界”。《化海经》十层,百丈灵海,这似乎便是此功法为绝大多数修炼者划定的、难以逾越的“极限”。仿佛冥冥中有道无形枷锁,禁锢着灵海的进一步扩张。
          但这“极限”,当真绝对不可打破么?
          非也。
          悠悠岁月,七血瞳第七峰历代弟子中,偶尔也会有天赋异禀、际遇非凡的翘楚之辈,能于百丈基础上,再将自身灵海向外开拓数丈、十数丈,乃至更多。只不过这样的人,凤毛麟角,万中无一。且即便能够突破,往往提升幅度也有限,多在二三十丈范围内。能达到三五十丈者,已足以惊动一峰,被视作百年难遇的奇才。
          而许青,早在凝气期,便对自身修行之路有过深思。他结合自身经历与对《化海经》的理解,隐隐觉得,限制绝大多数弟子灵海无法突破百丈“界限”的关隘,或许并非功法本身缺陷,亦非天赋根骨不足,而在于……异质!
          修士吐纳天地灵气,汲取日月精华,服用丹药灵材,于此过程中,无可避免地会同时将天地间弥漫的、对生灵有害的扭曲能量——“异质”,一并纳入体内。日积月累,如附骨之疽,纵然时常服用“白丹”等祛异质丹药,亦不过是杯水车薪,治标难治本。天长日久,总有部分异质沉积于经脉、窍穴、乃至魂魄深处,根深蒂固,难以拔除。
          许青曾推断,这些沉积的异质,如同堵塞河道、污染水源的淤泥与毒素,不仅侵蚀修士生机,缩短寿元,更会在无形中形成某种“屏障”或“滞涩”,阻碍灵力的纯粹运转与灵海的自由扩张。异质越多,这“界限”便越牢固,越难以撼动。
          “可于我而言……” 许青感受着体内那仍在疯狂扩张、毫无滞涩感的灵海,以及那奔腾咆哮、精纯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磅礴灵力,眼底紫芒流转,心中一片澄明,“限制我灵海范围的,从来不是异质。”
          他这具身躯,经历颇为特殊,体内……并无异质沉积。这或许得益于早年某些不为人知的际遇,亦或是其体质本身有异于常人之处。
          “影响我灵海能达何等地步的,非是外垢,而是……我自身经脉、丹田、魂魄所能承受的……极限!” 许青心中低语,一股豪情与探究欲,悄然滋生。
          “这枚丹药……” 他闭目内视,感受着腹中药液所化热浪虽经灵海疯狂吸纳,却依旧澎湃汹涌、仿佛无穷无尽的惊人药效,心底对那金刚宗老祖,倒是生出了几分复杂的感慨,“怕是他耗费了半生心血、倾尽所有才炼制出的,用以冲击筑基、点燃命火的……最后依仗。其珍贵程度,恐怕远超他言语所述……”
          念及此处,再联想到接下来七血瞳内可能因三殿下与人鱼族之事而暗藏的危机与变数,以及自身对更高境界、更强力量那份源于生存本能与道途向往的深切渴望,许青眼中,果断之色再无半分犹豫。
          “既得此机缘,岂能辜负?我倒要看看,我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许青深吸一口气,这口气悠长深沉,仿佛要将地洞内残余的所有药香与灵能尽数吞入腹中。《化海经》心法被他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周身毛孔舒张,与天地间微薄的灵气产生共鸣,全力攫取、炼化着来自丹药的每一分灵能。
          不仅如此,他那经过《海山诀》千锤百炼的强横肉身,此刻亦在自主运转,血肉律动,筋骨齐鸣,如同另一座高效的熔炉,疯狂吸收着药力中对肉身有益的滋养之气。甚至其身后虚空微微扭曲,那尊狰狞炽热的“魃影”,也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模糊的面孔朝向许青,周身裂缝内岩浆光芒大放,仿佛也在配合着本体,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吐纳,汲取着药力中某种契合其本源的火热暴戾之意。
          三者齐动,鲸吞海吸!
          “轰隆隆——!!”
          外界听不到丝毫声响,但在许青的识海深处,却仿佛有连绵不绝的惊涛拍岸、巨浪排空之声,一波强过一波,不断炸响!他体内的灵海,在这三重吸纳与药力的疯狂灌注下,开始了近乎恐怖的、颠覆常识的……持续膨胀!
          一百零一丈!一百三十一丈!一百六十一丈……
          灵海的扩张,毫无道理,毫无桎梏,仿佛永无止境。时间的流逝似乎都变得模糊,唯有那不断暴涨的灵海范围,成为许青感知中最清晰、最震撼的标尺。
          慢慢地,灵海范围突破了二百丈,达到了二百三十丈!且那股膨胀的势头,依旧没有半分减缓的迹象!
          这种惊人到足以令任何知晓《化海经》常识的七血瞳弟子瞠目结舌、骇然失声的突破幅度,使得此刻盘膝坐于地洞深处的许青,周身不由自主地散发出一股越来越强的灵压威势!这威压之强,远超他凝气九层、甚至远超寻常刚突破的凝气大圆满太多太多,已然带上了一丝唯有筑基修士方有的、令人心悸的厚重与压迫感。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1楼2025-12-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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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因为这股骤然暴涨、几乎要满溢而出的磅礴灵能,在许青身体周围,无形的灵力开始自主流转、汇聚,竟隐隐形成了一个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的灵气漩涡!漩涡引动外界,使得地洞之外呼啸的风雪,在靠近这片区域时,都仿佛受到了无形力场的干扰与扭曲,雪片轨迹变得紊乱,风声也变得滞涩。
            若有人能以灵目观之,便会发现,这灵力漩涡影响的范围,恰好与许青体内灵海的面积一致——二百三十丈!且这个范围,仍在随着灵海的扩张,而同步……向外蔓延!
            继续扩张!
            二百四十丈、二百五十丈、二百六十丈……
            灵海如同被吹胀到极限、却依旧坚韧无比的气球,顽强地撑开更广阔的疆域。而与此同时,许青也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枚“破障通玄丹”所化的、支撑这一切疯狂扩张的药力洪流,终于开始出现了……衰减的迹象。
            那澎湃汹涌的热浪,渐渐变得平缓;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灵能补给,也开始显出后继乏力之感。丹药再强,终有尽时。
            风雪肆虐的荒野中,许青藏身的地洞所在,异象已然颇为惊人。以地洞为中心,方圆二百六十余丈的范围内,无形的灵力场剧烈扰动,形成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与波动。狂风在此地变得紊乱盘旋,卷起漫天雪沫,却无法真正落下,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托举、搅碎。远远望去,这片区域风雪之势迥异于周遭,如同平静湖面突兀出现的巨大漩涡,又似雪原之上绽开的一朵无形的、扭曲的“花”。
            幸而,许青在逃离红原、选择这处藏身地时,便已刻意避开了人烟稠密处与交通要道,专挑这等人迹罕至、妖兽也因寒冬蛰伏的荒僻丘陵。加之此刻风雪正盛,天地苍茫,能见度极低,这覆盖二百多丈的异象,虽在局部堪称醒目,但置于这无边无际的雪原深夜,便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并未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关注。
            “据《化海经》附录杂记所载,第七峰开山立派以来,古往今日,凝气期内,灵海范围所能达到的……极致,是二百七十丈。” 许青于内视中,默默回忆着曾在功法阁翻阅过的零星记载。那个数字,如同一个高悬的标杆,代表着一段无人可及的辉煌传说,也象征着《化海经》在凝气期理论上可能达到的……某种“极致”。
            许青蓦然睁开双眼,眸中紫意如电,照亮了昏暗的地洞。他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古朴的法印,旋即向着身体两侧,狠狠……一挥!
            “给我……开!”
            一声低喝,于心中炸响!
            体内那正在缓缓消散、却仍残余不少的丹药之力,被他以近乎压榨的方式,全力催发、引导,更精准地注入到灵海扩张的最前沿!与此同时,随着他双手挥出的法印,地洞之外,那因灵力漩涡而变得紊乱的天地间,驳杂稀薄的灵气,也受到一股强横吸力的牵引,开始丝丝缕缕、前赴后继地朝着许青所在的方位疯狂涌来!
            这些荒野灵气,混杂着冰雪寒意、尘土气息乃至微不可察的异质,精纯度远无法与丹药之力相比,能被有效吸收炼化的部分百不存一。但在此刻,作为填补丹药力竭后最后一段“冲刺”的辅助与添头,却已……足够!
            于是,在这内外交迫、全力压榨之下,许青体内那本已显出疲态的灵海,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边缘处再次爆发出不甘的、最后的……轰鸣!
            二百六十三丈!二百六十六丈!二百六十九丈……
            灵海的每一次扩张,都带来全身经脉的轻微震颤与魂魄的清明提升。许青咬紧牙关,面色因极限的催谷而微微泛红,额头甚至有细密汗珠渗出,旋即又被体内炽热灵力蒸干。
            “还差……最后一点!”
            他心神凝聚如钢,将所有杂念摒弃,全部意志都灌注于那最后的一线扩张之中。
            “轰——!!!”
            巨响,于灵魂深处迸发!
            二百七十丈!
            整整数息之内,灵海的范围,悍然……突破了那个传说中的数字,达到了与第七峰古往今来第一人比肩的……二百七十丈!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许青所在的地洞,再也无法承受其体内骤然爆发、又骤然稳固的恐怖灵能波动,轰然……崩塌!坚硬的冻土与覆盖的积雪,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狠狠掀开,向着四周疯狂爆散,烟尘混合着雪沫冲天而起!
            一个直径足有数十丈、深达数尺的恐怖坑洞,赫然出现在雪原之上!坑洞中央,许青依旧保持着盘膝而坐的姿态,身下地面完好,唯他独存。然而,以其身体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紫色的灵能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息覆盖了方圆二百七十丈的每一寸土地!
            恐怖的灵能波动在他身上流转、奔腾,如同蛰伏的远古凶兽缓缓苏醒,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四周的风雪,在这股磅礴灵压之下,竟不敢靠近分毫,在坑洞边缘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无雪无风的环形地带。
            更惊人的是他身后的“魃影”。此刻的魃影,身形似乎凝实了些许,通体暗红近黑,身躯之上那些象征燥热与裂变的缝隙,数量明显增多,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缝隙深处,原本缓慢流淌的赤红“岩浆”,此刻已化为炽亮的金红色,如同地心熔岩,翻滚咆哮,散发着足以焚金融铁的恐怖高温!炽热的气浪以魃影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所过之处,飘落的雪花尚未触及,便直接汽化,连水汽都来不及形成,便化为袅袅白雾,滚滚升腾,将坑洞上方映照得一片朦胧。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2楼2025-12-30 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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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隐约约间,仿佛在那魃影宽阔的、布满裂痕的背部,肩胛骨的位置,隆起了两个拳头大小、微微搏动的暗红色鼓包。鼓包之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艰难地蠕动、挣扎,透出一股想要破体而出、展翅翱翔的……原始渴望。
              许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随着他眼帘的开启,眸中那尚未完全敛去的紫意,如同两颗深藏的紫色星辰,在渐散的烟尘与蒸腾的白雾中,熠熠生辉,照亮了他沉静而年轻的面容。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之上,指节修长,肌肤下仿佛有淡紫色的灵光隐隐流动。他细细感受着体内那方浩瀚、深邃、澎湃着前所未有力量的……二百七十丈灵海。
              一股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惊的、磅礴如海、凝练如钢的恐怖气息,正从他身躯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中,不由自主地弥漫开来,充斥着这新生坑洞的每一寸空间。
              渐渐地,他眸中的紫芒彻底内敛,化为一片幽深如古潭的平静。然而在这平静之下,却有锐利如出鞘名剑般的精光,倏然……闪过。
              “凝气……大圆满!” 他轻声自语,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笃定,与一丝几不可察的……慨然。
              他默默对比着此刻自身的状态与记忆中金刚宗老祖的实力。略一推演,心中便有了清晰的判断:以如今二百七十丈灵海的雄厚根基,配合《化海经》诸多精妙术法、感悟自神庙的凌厉“天刀”、出神入化的用毒之术,以及那神出鬼没的影子与黑色铁签……即便不动用那耗费珍稀、用一次少一次的“神性一击”,也足以正面抗衡,并将其……彻底镇压!
              想到此处,许青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向着上方虚空,轻轻……一点。
              “昂——!!”
              一声苍凉、古老、充满蛮荒威严的嘶吼,骤然响彻这风雪夜空!他身后虚空剧烈扭曲,那尊形态特异、头颈如龙、身躯如鲸的“禁海龙鲸”虚影,轰然……显化而出!
              龙鲸虚影甫一出现,便迎风暴涨,身躯疯狂延伸、膨胀,眨眼之间,竟达到了与许青体内灵海范围完全一致的……二百七十丈!庞大的虚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天空,通体由蔚蓝晶莹的“海水”构成,鳞甲宛然,鳍尾摆动间搅动漫天风雪,散发出浩瀚如真海、威压如古神的恐怖气息!其眼眸冰冷,俯瞰下方雪原,仿佛随时可掀起覆灭一切的惊涛骇浪。
              许青凝视着这庞然巨物,沉吟片刻,心念微动。
              “收。”
              随着他意念传递,那二百七十丈的庞然龙鲸虚影,迅速收缩、凝练,体型飞快变小,最终化作百丈大小,悬浮于空。虽体积缩小,但其凝实程度、灵性光辉、以及内蕴的恐怖力量,却丝毫不减,反而因浓缩而更显精悍迫人。
              一同被压缩、收敛的,还有他体内那浩瀚的二百七十丈灵海,以及周身自然散发的磅礴灵压。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异象、所有的峥嵘,都被他以《化海经》中高深的敛息法门,小心翼翼地收敛、压制、隐藏起来,只维持在百丈灵海、寻常凝气大圆满修士应有的水准。
              这是许青多年养成的习惯。锋芒,只在需要出鞘、决定生死的一瞬,才需彻底毕露,石破天惊。余下时光,藏锋于鞘,敛华于朴,方是乱世长久之道。
              气息收敛,异象平复。许青缓缓站起身,动作舒展,不见丝毫勉强。他目中的凌厉之芒,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愈发沉淀,化为一股深植于眼底的、对更高境界、更强力量、更广阔天地的……深切期许。
              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已然达到传说中“二百七十丈”的灵海,似乎……依旧没有触摸到真正的、属于他自身的“极限”。灵海深处,灵力流转圆融无碍,丹田与经脉也未传来饱和胀痛之感,仿佛仍有那么一丝……余地。
              “是否当真如此,留待日后……自见分晓!”
              许青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不再停留于此,身体微微一晃。
              “嗤——!”
              衣袂破风之声尖锐响起!下一瞬,他整个人已如一道撕裂夜色的灰色闪电,自那尚弥漫着烟尘与热气的坑洞中央,暴射而出!速度之快,在身后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几个起落间,便已远离此地,融入茫茫风雪夜色,向着与来时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去往红原之外的另一座、隶属于七血瞳势力范围、拥有长途传送阵的城池。他要从那里,返回七血瞳。
              自离宗潜入红原,至今已一月有余。金刚宗之事已了,心底那根深埋的毒刺已拔(虽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自身修为亦借助丹药机缘,突破至凝气大圆满,灵海范围更臻至传说中的二百七十丈。所有该做之事,皆已完成。
              是时候回去了。
              他要回去看看,当初因三殿下与人鱼族之事而被迫暂避风头,如今时过月余,七血瞳内是否真的已“风平浪静”?那夜三殿下诡异行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算计与风波?人鱼族与七血瞳的关系,又走到了哪一步?
              这些,都需要他亲眼看,亲身回,才能知晓。
              心意既定,许青再无丝毫犹豫。一路之上,他将“神行符”、“御风符”等加速符箓催发到极致,不惜损耗,只为最快速度赶路。风雪、严寒、复杂地形,皆不能阻其分毫。身形过处,只在深厚积雪上留下浅浅足迹,旋即便被后续更猛烈的风雪迅速掩盖,了无痕迹。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3楼2025-12-30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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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日夜兼程,不眠不休,三日后,一座远比红原边缘那座脏乱小城雄伟、规整、戒备森严得多的黑石城池轮廓,终于出现在了许青视线尽头。城头旌旗猎猎,虽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黯淡,但那独特的、属于七血瞳的交叉血色短刃标志,却清晰可辨。
                这正是七血瞳设立于红原之外、用以监控此地方向、维系商路、处理周边事务的——第七十七分城。
                许青脚步不停,径直入城。城门口守卫查验身份令牌时,他早已撤去“幻形符”,恢复了本来清俊容貌与灰色道袍,只是周身气息,依旧压制在百丈灵海的凝气大圆满水准。令牌无误,守卫肃然放行。
                他未在城内多做停留,甚至未去捕凶司在此地的驻点报道,目标明确,直奔城池中心区域——那座被重重阵法守护、时刻有精锐弟子巡逻的……长途传送阵。
                缴纳了足额的传送费用,许青迈步,踏上了那镌刻着繁复空间符文、流淌着淡淡银光的玉石阵台。
                站定身形,他微微侧首,目光穿透城池高大的垛口与漫天风雪,投向了红原所在的、那片已然被铅灰色云层与无尽雪幕彻底遮掩的遥远天际。
                间隔如许漫长时光,辗转数万里之遥,历经生死搏杀与隐秘潜行,心底那根名为“金刚宗老祖”的毒刺,今日,总算是以一种远超预期、荒诞却又现实的方式……彻底拔除了。
                纵然其“下场”并非形神俱灭的死亡,而是化作了自己黑色铁签内一道被层层封印、陷入沉眠的“器灵”,这般结局,于许青看来,权衡利弊之下,也……尚可接受。
                至少,隐患已除,心病已了,更添一件未来可期的“宝物”。
                “接下来,若宗门之内一切如常,风波平息……” 许青收回目光,望向脚下开始微微亮起、传出低沉嗡鸣的传送阵纹,心中轻声自语,带着一丝久违的、对安稳的细微渴望,“那么此番回归之后,或许……我真的可以,暂且睡一个……无需时刻紧绷心神、警惕四周的好觉了。”
                “嗡——!”
                传送阵积蓄的能量达到顶点,璀璨却不刺目的银色光海,自阵台边缘骤然升腾,如同倒卷的星河瀑布,由外向内,向着阵台中心屹立的许青身影,呼啸着……覆盖、淹没而来!
                光芒炽烈,瞬息之间,便将许青挺拔的身影彻底吞噬,再也看不见分毫。
                片刻之后,银光渐次黯淡、消散,最终彻底归于平静。阵台之上,空空如也,唯余几片被阵法波动卷入、尚未落地的雪花,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仿佛方才那人,从未出现过。
                风雪,依旧自墨染般的苍穹深处,不知疲倦地吹落,一遍又一遍,覆盖着城外无垠的大地,将丘陵、原野、路径、乃至不久前的足迹与坑洞,都温柔而残酷地掩埋,化作一张巨大无朋、洁净无瑕的……白色宣纸。
                透出一抹近乎虚幻的、令人心折的……澄明与宁静。
                寒冷,也依旧在天地八荒之间,无声无息地弥漫、渗透,将荒野的每一寸土壤、每一块顽石、每一株枯草,都寸寸侵袭、冻结,化为这片土地上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存杀机。
                透出深入骨髓的……无情与残酷。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4楼2025-12-30 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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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1:1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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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小哑巴
                  七血瞳主城。
                  时值深冬,近海的风与内陆迥异,少了几分北地那种刀子般刮骨裂肤的凛冽,却多了几分缠绵入骨的阴柔。风自灰蒙蒙的海天之际吹来,携着湿润的水汽,悄无声息地拂过港口高耸的旗杆,掠过商铺林立的街道,钻入曲折迂回的巷陌,浸润着这座庞大城池的每一处角落。
                  这湿漉漉的阴风,初时触体,只觉微凉,并不如何难耐。可它偏生无孔不入,丝丝缕缕,贴着肌肤往里渗,顺着呼吸往骨髓里钻。待到你察觉衣衫渐重,指尖发僵,那寒意早已沁透了内里,从脏腑深处幽幽地泛上来,与外界的湿冷里应外合,化作一种粘腻顽固的冰寒,教人即便运转灵力驱散,也需费上一番功夫,总觉有些甩不脱的阴湿附在骨头上。
                  这感觉,便像极了七血瞳山下那些弟子脸上挂着的笑容。初看时或许温和,或许恭谦,或许带着市井特有的热络,可那笑意底下藏着的,往往是淬了毒的算计、刮骨的贪婪,与随时可能暴起噬人的凶残。那是绵里藏针,是笑里藏刀,是这残酷修行界最寻常不过的生存法则。
                  而在这主城七峰之中,尤以第七峰为甚。
                  第七峰的弟子,似乎天生便精于此道,或者说,是在那等严酷竞争、资源有限的氛围里,被硬生生磨砺出了这般秉性。他们最是善于隐藏,能将心底翻腾的杀机、眼底闪烁的贪欲,妥帖地收束在平静的面孔与合乎礼仪的举止之下。他们可以为了实利,暂时抛却那些虚浮无用的尊严与脸面,能屈能伸,审时度势。利益,是他们行事最清晰、也最牢固的准绳。这一点,许青自踏入此城、拜入第七峰以来,感受便一日深过一日。
                  纵使他如今修为渐长,手段狠辣之名也在同门中传开,算是凭借血与火的拼杀,在这人吃人的主城里勉强站稳了脚跟,明面上面临的、赤裸裸的生死危机似乎少了些许,甚至博得了一些让人忌惮的“名声”。可深植于骨髓里的那份谨慎与近乎本能的警惕,他却从未敢减少半分,反而随着修为提升、见识增长,愈发沉淀得厚重、内敛。
                  许青心里再清楚不过,在第七峰,在七血瞳,凝气低阶时,弟子间的相残或许还带着些少年意气与莽撞,尚有迹可循。可一旦修为到了凝气九层、十层这般临近筑基的门槛,还能存活下来、并且活得不错的,哪一个不是心机深沉、手段老辣之辈?
                  他们更懂得蛰伏,更精于伪装,也更能隐忍。便如一条条潜行于幽暗草丛、或盘踞于枯枝败叶下的毒蛇,色彩或许黯淡,行动悄然无声,平日里甚至懒得动弹。可一旦被它们冰冷的竖瞳锁定,待其暴起噬人之时,那毒牙之迅疾狠辣,往往令人至死都未必能看清攻击来自何方,真正的敌人又是谁。
                  实际上,岂止是这些凝气高阶弟子如此?那些同样是从这主城底层挣扎攀爬而起,历经无数腥风血雨,最终突破筑基的修士,在这“藏锋”、“隐忍”、“谋定后动”的功夫上,只会更为炉火纯青,更为不着痕迹。他们的算计,往往布局更远,落子更幽深,等你察觉时,或许已成网中困兽。
                  譬如……那位三殿下。
                  此刻,许青便走在七血瞳主城略显清冷的街道上。他身上罩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旧袍,容貌也非原本的清俊少年模样,而是用了幻形符,化作一个面色微黄、眉眼普通、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青年。他步履不快不慢,混在稀稀落落的行人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掠过两侧的商铺、巷口、茶楼酒肆的窗户,耳朵却将周遭一切的交谈、议论、乃至风声雨声,都细细筛过。
                  他已这般行走、观察了大半日。从晨光熹微,到日上三竿,再到此刻午后天光渐沉。所去之处,多是码头市集、酒楼茶肆、任务发布之地等鱼龙混杂、消息灵通的人多之处。他在寻找,寻找任何可能与一个多月前那场夜袭、与人鱼族牵扯、与三殿下相关的蛛丝马迹。他在验证,验证自己离去这段时日,宗门内是否真的“风平浪静”,那晚的诡异是否已被时间掩埋,抑或只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
                  这样的观察,需要极好的耐心,更需一双能辨毫末的眼,与一颗足够冷静、不为表象所惑的心。许青不缺耐心。他从白昼走到黄昏,又从黄昏走入华灯初上的夜色,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聆听、观察、分析、判断的过程。
                  夜色渐浓,主城内各处亮起了或明或暗的灯火,勾勒出建筑起伏的轮廓,也在湿冷的石板路上投下片片晃动的光晕。许青依旧没有撤去伪装,恢复本来面目。甚至他此番归来,进入主城所用的身份令牌,也非属于“许青”的那一块,而是一枚花费不菲灵石购得的——不记名玉简。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5楼2025-12-3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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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七血瞳,或者说,在任何修士聚集、规矩与暗流并存的大型势力范围内,这种“不记名玉简”早已形成了一条隐秘而稳固的灰色产业链。它是不便暴露真实身份者的首选——或许是身背通缉的亡命之徒,或许是执行隐秘任务的宗门暗子,亦或是像许青这般,因种种缘由需暂时隐匿行迹之人。
                    玉简价格极其昂贵,但相应的,好处也极大。其中最吸引人的,便是“隐匿”。持此玉简入城,阵法只记录玉简编号,不关联具体身份,如同一个短暂生效的匿名通行证。七血瞳高层对此,大抵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触及宗门根本规则与底线,不闹出太大乱子,宗门也乐得借此回收些灵石,同时也为一些不便摆在明面上的事行个方便。偶尔的筛查或许有,但更多时候,只要安分,便无人深究。
                    许青斩杀的通缉犯不少,从他们身上搜刮来的杂物中,此类不记名玉简便有那么几枚。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夜色深重时,他寻了一家门面寻常、客人不多不少的客栈,要了间僻静的上房,住了进去。依旧以幻形后的容貌登记,付了灵石,便闭门不出,只在房内静坐调息,同时以灵识默默感应着客栈内外的细微动静。
                    如此,时光在谨慎的观察与耐心的等待中,悄然流逝了三日。
                    这三日里,许青以多种方式、从不同渠道打探消息。他混迹于码头苦力与行商走卒的闲谈中,聆听他们抱怨生计、谈论货价、偶尔提及的宗门轶事;他坐在茶楼角落,要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便能听上许久各峰弟子、散修游侠的高谈阔论或窃窃私语;他甚至花费了一些灵币,通过某些见不得光的小门路,购买了几份近期关于七血瞳内部动态的情报玉简。
                    然而,无论是道听途说的流言,还是花费灵币购得的情报,里面都寻不到丝毫与“人鱼族”、“三殿下那夜诡异举止”相关的线索。仿佛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又或者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抹平,了无痕迹。人鱼族那边似乎真的没有了后续动作,而三殿下那边,也果真如其所言(或者说,如其所表现的那般),未曾追究。
                    取而代之,充斥于市井坊间、被众多七血瞳弟子津津乐道、反复议论的,是另一桩即将到来的大事——第七峰三十年一度的“大比”。
                    此事在这三天里,许青已从不同人口中听了不下数十遍,购买的情报玉简中,关于大比的篇幅也占据了十之七八。似乎此时此刻,整个七血瞳上下,尤其第七峰弟子,所有的注意力与话题,都被这场即将到来的盛事(或者说,盛宴?)所吸引、所点燃。
                    这一点,让许青在反复确认无人关注“旧事”后,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沉思与了然。
                    第七峰的大比,他早有耳闻,知晓其特殊与残酷。三十年一度,战场从不设在宗门之内,而是选定外界的某一处区域。其过程,往往伴随着血腥的镇压、掠夺与杀戮。据传三十年前的那一次,选定的战场便是“人鱼族岛屿”。一场“大比”过后,原本与人类关系复杂、时有摩擦的人鱼族,便成了七血瞳的“盟友”。其中因果,细思之下,颇值得玩味。
                    而这一次,大比的目标也已公之于众——西珊群岛上的一个名为“灵北族”的小型异族。情报显示,此族民风彪悍凶残,多以劫掠为生,近乎全族皆为海贼。他们背靠数个较大的异族,以劫掠所得换取庇护与资源,常年活跃于禁海航道之上,对往来商船,尤其是七血瞳的商船,构成了不小的威胁。近期更是胆大包天,劫走了数批属于七血瞳的货物。
                    此事自然引发了七血瞳高层的震怒。即便对方事后似有归还之举,但恰逢第七峰三十年大比之期将至,于是,这“灵北岛”,便顺理成章地被定为了此次大比的战场。美其名曰:清剿海贼,以儆效尤,同时锤炼弟子。
                    此消息一经公布,立时在七血瞳内激起了轩然大波。尤其是第七峰弟子,更是群情涌动,磨刀霍霍。所有自忖有实力、有资格参与此番盛事的弟子,无不在暗中全力准备。一时之间,主城港口各处商铺、坊市之中,疗伤丹药、攻击符箓、护身法器、乃至各种一次性消耗的攻防利器,价格应声而涨,普遍抬升了两成有余,且依旧供不应求。
                    大比的参与资格与具体规则,宗门也已明文发布。
                    第七峰下设十三司,此番大比,每司将遴选出四百名左右弟子,组成一支约五千余人的修士队伍,奔赴灵北岛。
                    这遴选,对任何一司而言,都绝非易事。难处不在于凑不齐人数——实际上,第七峰任何一司,弟子数量都颇为可观,大司有数千之众,小司也有近千门人。真正的难度在于,想参与、争夺这名额的弟子……实在太多,多到让各司执事都颇为头痛。
                    无他,实因此番大比的奖励,丰厚得令人眼红,甚至疯狂。
                    宗门明令:每斩杀一名灵北族修士,依据其实力,可获得基础一万贡献点!而这,仅仅只是起步。杀戮对象的修为越高,身份越重要,事后结算的奖励便呈倍数激增。弟子身份令牌届时会记录战果,待大比结束,统一核算发放。
                    这样一笔几乎堪称“泼天”的财富,足以让无数挣扎在修行资源线上、为了一块灵石都要精打细算的底层弟子,彻底红了眼睛,豁出性命去搏上一搏。
                    然而,最让人倒吸冷气、乃至血脉贲张、呼吸急促的,是此次大比对“排名第一”之人的额外重赏——核心弟子身份!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6楼2025-12-3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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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无数第七峰的山下弟子而言,那些身着淡紫色道袍、享有诸多特权、地位超然的核心弟子,每一个都如同云端之上的神子,高高在上,身份尊贵得令人仰望。许青曾听队长提起过,在山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中,山下弟子死上成百上千,或许也掀不起多大波澜;可核心弟子若损折一个,都足以引发一场不小的震动。
                      如此天壤之别的待遇,如此一步登天的机缘,如何不让人为之疯狂?各司弟子削尖了脑袋、用尽手段也想争得一个名额,便不难理解了。
                      但许青对此,心中却颇为平静,甚至并无太多渴望。
                      若是在刚刚拜入七血瞳,修为低微、朝不保夕之时,这“核心弟子”的身份,对他或许有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可如今,他修为已达凝气大圆满,灵海更突破至前所未有的二百七十丈,前路清晰——筑基在望。对此刻的许青而言,尽快突破筑基瓶颈,点燃命火,踏入那全新的生命层次,才是首要大事。核心弟子的光环与便利,比起实实在在的筑基修为,吸引力便逊色了许多。
                      更何况,许青心头始终萦绕着一层疑虑。宗门将大比地点大张旗鼓地定在“灵北族”,这般举动,在他看来,隐隐透着些“欲盖弥彰”的意味。联想到之前自己对人鱼族与三殿下之事的分析,许青心底有个猜测逐渐清晰:这所谓的“灵北族”,或许只是个摆在明面上、迷惑外界视线的“幌子”。真正的战场,那血腥与机缘并存的猎场,恐怕……依旧是在“人鱼族”那片海域。
                      带着这份审慎与猜测,在其他弟子为争夺名额、筹备物资而热火朝天之际,许青又按捺心绪,以更大的耐心与更隐蔽的方式,暗中观察、打探了数日。
                      他观察宗门执法殿的动向,留意任务发布的细微变化,甚至刻意在捕凶司附近徘徊,感应其中人员往来的气息与频率。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孤狼,不放过风中任何一丝可疑的气味。
                      数日下来,一切如常。宗门内关于人鱼族的风波似乎真的平息了,三殿下那边也再无任何异常动静传来。紧绷的心弦,终于在反复确认后,稍稍松缓了一丝。
                      “不到万不得已,此刻逃离七血瞳,实非上策。”许青心中暗忖。筑基在即,一旦成功,每月便有五千灵石的固定俸禄,这对缺乏背景、一切需靠自身拼搏的许青而言,是难以舍弃的稳定资源。如今既然风波看似平息,一切如旧,许青也就带着那份并未完全放下的警惕,逐步回归了往日的生活轨迹。
                      又过了几日,他随身携带的传音玉简微微震动,收到了队长传来的讯息。
                      关于上次联合剿灭“夜鸠”组织的二次嘉奖,终于批复下来了。许青被正式任命为捕凶司玄部第六小队的……副队长。
                      月例俸禄也随之水涨船高,从之前的三千贡献点,提升至六千。这几乎翻了一倍的收入,对任何凝气弟子而言,都是一笔不小的资源。
                      捕凶司,玄部,队长那间永远堆着些杂物、略显凌乱的值守房内。
                      队长歪靠在一张宽大的木椅里,椅子被他坐得咯吱作响。他手里拿着个啃了一半、水灵灵的脆苹果,正“咔嚓咔嚓”嚼得欢快,汁水偶尔从嘴角溢出,他也不甚在意,随手用袖口抹去。一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上下打量着端坐在对面、身姿笔挺的许青,目光尤其在许青周身那隐隐约约、比月余前更为沉凝浑厚了几分的灵力波动上,多停留了一瞬。但他脸上笑容不变,依旧那副惫懒模样。
                      “许青啊,”队长咽下口中果肉,拖长了调子,语气里透着十足的“邀功”意味,“这事儿,你可真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在上头那边,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极力替你陈情、争取,就凭你这三天两头往外跑、动不动就找不见人影的做派,这副队长的位子,哪能这么顺顺当当落到你头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咔嚓”咬了一大口苹果,眯着眼,笑吟吟地看着许青,仿佛在等待对方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许青闻言,脸上肌肉略微牵动了一下,努力挤出一个可以称之为“笑容”的表情。来到七血瞳这些时日,耳濡目染,加上生存所需,他也勉强学会了些许表情的控制与伪装。只是这笑容挂在脸上,依旧显得有些生硬,带着点不太自然的弧度,像是初学绘画的稚童,笔触尚显滞涩。
                      “谢谢队长。” 他开口道,语气倒还算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光嘴上说谢可不成,”队长摆摆手,晃了晃剩下的半个苹果,眼睛弯成了月牙,“所以啊,你欠我的那一千灵……嗯,一百灵石,可不能忘了还我。” 他故意在数字上含糊了一下,又立刻“纠正”。
                      许青脸上的那点勉强笑容,顿时微微一僵。
                      “是一百。我已还你了。” 他纠正道,声音平直,目光落在队长脸上。
                      “啊?还了吗?”队长眨了眨眼,露出一副茫然思索的表情,拍了拍自己额头,叹气道,“瞧我这记性,真是不中用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你是还了我一百……行吧行吧,那你现在还欠我九百,这总行了吧?”
                      他这惫赖模样,分明是想旧账重提,再讹一笔。
                      许青沉默着,没再接话。只是那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冷硬了些,嘴角那点僵硬的弧度也彻底平复下去。尤其右手,似乎无意识地、极其自然地向身侧悬挂的皮袋旁挪了挪——那是他习惯性放置攻击性符箓与毒粉的位置。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7楼2025-12-3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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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他眼皮微微一跳,脸上那惫懒的笑容却更盛了,连忙又咬了一口苹果,含糊道:“哎呀,开个玩笑嘛,瞧你这认真劲儿……说正事,说正事!”
                        他将苹果核随手丢进墙角一个空竹篓,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青,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神秘与兴奋:
                        “许青,这次咱们峰的大比,你去是不去?”
                        许青只是看着他,依旧没说话。眼神平静,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队长似乎早就习惯了他这副闷葫芦模样,也不在意,反而更来劲了,索性一脚踩在椅子上,蹲在了椅面,从怀里又掏出两个表皮橙黄、个头饱满的橘子,自己留一个,另一个随手抛给许青。
                        “我悄悄告诉你,”他一边麻利地剥着手里的橘子,将那白色橘络细细扯下,一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子跃跃欲试的振奋,“以我这些年对宗门那些老……咳,对那些大人物们行事风格的了解,这回大比明面上说是去那什么灵北族的地盘,嘿,十有八九……是个幌子!烟雾弹!糊弄外头那些傻子的!”
                        许青接过橘子,拿在手里,没有剥,只是静静听着。
                        “我估摸着啊,”队长掰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眯着眼,似乎品味着那酸甜,又像是品味着自己的推测,“真正的战场,保不齐是个比灵北岛大得多、也肥得流油的外族岛屿!不然宗门干嘛藏着掖着,放这么个烟雾?肯定是想麻痹真正的目标,还有那些可能暗中盯着咱们的其他势力!”
                        他越说越兴奋,眼睛里的光几乎要冒出来:“我最近可是仔细瞧了,其他几个司里,那些个有名的、一肚子坏水、平时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阴损家伙,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偷偷摸摸报了名!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
                        队长又塞了一瓣橘子,嚼得啧啧有声:“你别看他们现在一个个还是凝气大圆满,其实不少人早就攒够了买筑基丹的灵石,按说早该闭关冲击筑基了。可为啥憋着不突破?硬是压着修为,眼巴巴等着这次大比?图啥?”
                        他身子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凑到许青面前,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得意:“所图甚大啊!这帮家伙,无利不起早,能让他们放着突破筑基后每个月大把的灵石俸禄不要,甘愿再等上几个月,那说明这次大比里头的好处,肯定远远超过这几个月损失的俸禄!说不定,就是个能让人一夜暴富、攫取海量修行资源的绝佳机会!”
                        “你是不知道,”队长说得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三十年前那次大比,听说好多人都因此发了横财,真正是撑死胆大的!就咱们峰那位二殿下,对,就是那个冷冰冰、看人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娘们,听说她当年就是靠上次大比崛起的!搜刮的财富,海了去了!据说连一些长老听了都眼红心跳!光筑基丹,她就抢了不下……八枚!”
                        他伸出八根手指,在许青眼前用力晃了晃,强调着这个数字的惊人。
                        “还有啊,宗门里那些修为早就够了,偏偏就差灵石买筑基丹,卡在凝气大圆满好些年的穷鬼,最近一个个眼睛都绿了,跟饿狼似的,全盯着这次大比,指望着靠它翻身呢!”队长最后总结道,目光灼灼地盯着许青,“这么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你小子,真能不动心?真不打算去掺和一脚?”
                        许青安静地听着,手里慢慢转动着那个橘子。对于大比地点可能在“人鱼族”的猜测,他心中早已有数,与队长的判断不谋而合。甚至,他心底的预感更为明确。
                        “所以啊,这次你一定得去!”队长见他不语,以为他心动,继续鼓动,“干他一票,说不定筑基所需的资源就齐活了!省得你一天天抠抠搜搜算计那点灵石……”
                        他话锋忽然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队里新来了个小家伙,我让他过来给你瞧瞧,以后说不定就是咱们六队的人了。”
                        说着,他也不等许青回应,从怀里摸出那枚代表队长身份的传音玉简,凑到嘴边,含糊地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落地却很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轻盈,却又似乎刻意放慢了节奏,透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吱呀——”
                        陈旧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旋即,一道略显单薄、穿着灰色第七峰弟子道袍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口的光影里。
                        少年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形尚未完全长开,有些瘦削。一头黑发似乎疏于打理,有些散乱地披在肩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稍稍遮住了眉眼。一张小脸上沾着些灰土,显得有些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在略显凌乱的发丝后,亮得惊人。
                        他身上的灰色道袍穿得并不齐整,鼓鼓囊囊的,仔细看去,道袍里面似乎还套着一件黑色的、毛色略显粗硬的狗皮袄子,在这湿冷的季节里,倒也算实用,只是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然而,最引人注意的,是这少年的眼睛。那并非孩童应有的懵懂或稚嫩,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凌厉与凶残。瞳孔幽深,目光扫视时,锐利如针,仿佛能刺穿人的皮肉,直窥内里。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门口,微微抿着唇,整个人的气质却像一头刚刚脱离群体、独自在荒野中觅食的幼狼,紧绷,警惕,带着股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的凶悍气息。周身上下,竟已缭绕着一层不算浓郁、却真实不虚的……血腥煞气。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8楼2025-12-30 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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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了房内的队长,也看到了坐在一旁的许青。或许是队长的吩咐,他咧了咧嘴,试图露出一个算是打招呼的笑容。可这一笑,却露出了空空的口腔——他口中,没有舌头。
                          他是个哑巴。
                          然而,就在他笑容刚刚展开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了安静坐在椅中、面无表情的许青,以及……许青脚下那片被窗外微弱天光照着、拖在青砖地面上的、再寻常不过的……灰色影子。
                          下一刻——
                          这哑巴少年脸上那勉强挤出的、带着凶悍气的笑容,骤然凝固!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令他恐惧的景象,他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点颜色。
                          他死死地盯着许青脚下的影子,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枯叶。呼吸更是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源自灵魂本能的恐惧,仿佛渺小的凡人,猝不及防间仰面看见了降临尘世、漠视众生的……古老神祇!他的身体哆嗦得越来越厉害,几乎无法站稳,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后背“砰”一声撞在还未完全合拢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脸上所有的凶悍、警惕、乃至那点少年人的生涩,在这一刻统统被无边的骇然与绝望所取代。他望着许青,望着那片影子,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怖,仿佛下一瞬,就会有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从那片看似寻常的阴影里扑出来,将他彻底吞噬。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到极点的反常变化,使得原本只有队长咀嚼橘子、含糊说话声的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水般的……
                          死寂。
                          只有少年那无法抑制的、牙齿咯咯打颤的细微声响,在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69楼2025-12-3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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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七章 许青师弟,在吗
                            房间内外,光影交错,气氛凝滞。
                            哑巴少年单薄的身躯筛糠似的颤抖着,那并非简单的害怕,而是仿佛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无形的、巨大的恐惧攥住了魂魄,连带着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紧紧抿着失了舌头的嘴,脸色惨白如冬日新雪,额角、鬓边、乃至脖颈,细密的冷汗涔涔而下,迅速浸透了内里那件粗糙的黑狗皮袄,又洇湿了外罩的灰色道袍,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
                            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弯月似的白痕。全身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双腿更是传出细微却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那是筋骨在极致的恐惧与某种顽强本能之间激烈对抗、摩擦所发出的声音。仿佛他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厮杀:一个被无边的惊怖淹没,只想瘫软、逃离、彻底屈服;另一个却还残存着野兽般的凶性与不屈,死死支撑着他不至于立刻崩溃倒地。
                            每一息光阴的流逝,对此刻的他而言,都漫长得如同在刀山火海上煎熬,是言语难以形容的折磨与酷刑。
                            队长歪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半个苹果,一时忘了去吃。他脸上惯常的惫懒与戏谑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光芒,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烁。他看看门口抖得不成样子的哑巴少年,又看看坐在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的许青,眉毛挑了挑,似乎在极力思索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一幕究竟缘何而起。
                            许青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光沉静如深潭,并未说话。但他清晰地感知到,引起这哑巴少年如此剧烈、如此异常反应的源头,并非自己本身,亦非自己刻意散发的任何气息或杀意,而是……自己身下那片被窗外天光斜斜拉长、投在青砖地面上的、再寻常不过的……灰色影子。
                            影子安静地伏在地面,随着窗外流云的移动,边缘微微晃动,与屋内任何物件的影子并无二致。
                            此刻,在许青冷静的注视下,那哑巴少年身体的颤抖越发剧烈,呼吸声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无法控制的战栗。他死死低着头,目光却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死在了那片影子上,不敢移开分毫,又怕多看一瞬。恐惧如同最粘稠的墨汁,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浸染得透彻。
                            许青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锐芒。他不再停留,缓缓起身,向着对面一脸探究的队长略一抱拳,算作告辞。旋即,他转身,迈开脚步,朝着房门口——也就是那哑巴少年僵立的位置,平静地走去。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落地无声,身上也未散开半分灵力威压,更无丝毫针对性的杀气流露。就像一个普通的同门,完成了事务,准备离开。
                            然而,随着他的靠近,随着那片“影子”在地面上无声地移动、延伸,逐渐临近门口,那哑巴少年眼中的恐惧,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轰”地一声,炸裂、升腾到了无以复加的极致!他整个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倒映出的仿佛不是许青走来的身影,而是某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法理解、无法直视的……大恐怖、大诡异!
                            他身体僵直,仿佛被无形的冰霜冻结在原地,连本能的退后都做不到。那模样,竟与许青曾经在禁区深处,猝然遭遇某些不可名状、超越认知的诡异存在时的状态,有着几分诡异的相似——那是生命层次被彻底碾压、认知被强行扭曲时,所迸发出的、最原始的绝望与僵直。
                            直至许青步履平稳地走到了他的身边,近在咫尺。两人之间,不过尺余距离。那片灰色的影子,也终于蔓延到了哑巴少年的脚下,与他自身那淡薄颤抖的影子,有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重叠。
                            就在这一刹那——
                            “嗬!!!”
                            哑巴少年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尖锐到变调、完全不似人声的抽气!仿佛最后的心防被彻底碾碎,无限的惊恐在他心神内如山洪海啸般轰然爆发!他脑海“嗡”的一声,眼前骤然发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涌出白色的泡沫,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开始剧烈的、不自然的抽搐、痉挛,向后软倒,眼看就要瘫倒在地。
                            许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依旧没有释放任何气息,也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动作。只是在与这濒临崩溃的少年错身而过的瞬间,他垂下眼帘,目光在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沾着白沫的稚嫩脸庞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随即,他不再停留,径直迈过门槛,走出了这间弥漫着诡异气氛的值守房,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不可闻。
                            而随着许青的离开,那片曾引发无尽恐惧的“影子”也一同远去。对于瘫软在门边、仍在微微抽搐的哑巴少年而言,那如同跗骨之蛆、将他灵魂都要冻结的极致恐惧,也正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却又带着残余寒意的……消散、退去。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70楼2025-12-30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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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3 11:1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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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他身体的抽搐停止了,呼吸虽然依旧急促,但已能勉强控制。脸上的惨白褪去些许,眼神里的涣散与空洞也逐渐被残留的、惊魂未定的余悸所取代。他挣扎着,用手臂支撑起虚软的身体,靠着门板喘息,却丝毫不敢回头,去看许青离去的方向。仿佛那背影本身,也带着某种令他心悸的烙印。
                              队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眼睛里那好奇的光芒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发炽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极为有趣、值得深究的秘密。他索性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口将手里剩下的苹果啃完,果核随手一丢,便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了瘫在门边的哑巴少年身旁。
                              他绕着少年走了一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仿佛在审视一件刚刚出土的、沾满泥土的古董。最后,他蹲下身,与瘫坐的哑巴少年视线平齐,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认识他?”队长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明显的试探。
                              哑巴少年艰难地抬起眼皮,看了队长一眼,缓缓地、用力地……摇了摇头。动作有些滞涩,但意思明确。
                              “不认识?”队长眉毛扬得更高,兴趣更浓了,“那你刚才……为啥怕他怕成那副鬼样子?跟见了活阎王似的?”
                              队长实在是好奇得心痒痒。眼前这个哑巴少年来捕凶司玄部六队,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光景。这半个月里,这小子就跟条刚从荒野叼回来的小狼狗似的,凶性十足,看谁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戒备,执行起缉凶任务来更是狠辣果决,手底下已经躺了好几个通缉犯,赚取贡献点的速度,颇有几分当初许青刚来时那股子拼命的架势。
                              可今天,队长是头一回见到这素来凶悍、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狼崽子,露出如此失态、如此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绝非简单的害怕强者,更像是一种……触及了某种生命本源的、无法抗拒的战栗。
                              对于队长的追问,哑巴少年听到了,却紧紧闭着口,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一个字也不说,甚至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脚尖。
                              他越是这样沉默,越是守口如瓶,队长心里那点探究的欲望就越是如同野草般疯长,挠得他百爪挠心,连方才拿在手里把玩的另一个橘子都忘了去吃。他盯着哑巴少年看了几眼,眼珠子转了转,忽然,目中精芒一闪!
                              下一瞬,一股惊人至极的、混合了无数血腥与杀戮沉淀下来的凛冽煞气,毫无征兆地从队长那看似惫懒的身躯内轰然……爆发!
                              这煞气并非向着四周扩散,而是被队长精准地控制、压缩,如同一根无形的、冰冷刺骨的钢针,死死地……锁定在了瘫坐的哑巴少年身上!
                              煞气临体,哑巴少年全身肌肉瞬间再度绷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庞再次“唰”地变得惨白。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压迫感的杀气而颤抖起来,那是面对强者威慑时本能的反应。
                              可是……队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依旧带着野性与凶残的眼眸深处,队长看到了紧绷,看到了警惕,看到了不屈,甚至看到了被挑衅后隐隐燃起的怒火与对抗之意……但唯独,没有看到方才面对许青、面对那片影子时,那种仿佛灵魂出窍、认知崩塌般的、纯粹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很快,队长收回了锁定在哑巴少年身上的骇人煞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叹了口气,挠了挠头,又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表情,蹲在少年面前,压低声音道:
                              “小家伙,别那么死心眼嘛。这样,你告诉我,刚才你到底为啥那么怕许青?你悄悄告诉我,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回头我去找司长那里美言几句,给你提拔提拔,弄个更好的差事,怎么样?保证比你现在赚贡献点多!”
                              哑巴少年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根本没听见。瘦削的肩膀甚至因抗拒而微微向后缩了缩。
                              “哎哟,瞧我这记性,”队长一拍脑门,做出恍然大悟状,“忘了你不会说话了。那这样,你写出来,写在地上,或者比划比划,让我明白就行!怎么样?”
                              哑巴少年沉默着,良久,缓缓抬起了头。他看了队长一眼,那双野性的眸子里,此刻除了残留的惊悸,更浮现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他对着队长,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队长看着少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决,脸上那点诱哄的笑容也渐渐敛去了。他无奈地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不听话却又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兽。
                              “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哑巴少年如蒙大赦,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沾染的灰尘,对着队长胡乱躬了躬身,便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却又急切地逃离了这间让他倍感压力的房间,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队长重新坐回他那张咯吱作响的木椅,拿起桌上那个被遗忘的橘子,慢慢剥着,眼睛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目光闪烁,嘴里无意识地咀嚼着橘瓣,显然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之中。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喃喃低语,嘴角忽然又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与此同时,许青已然走出了捕凶司玄部那栋森严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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