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权威 (1修)
在这样一场以徒弟的独立为最终目标的师徒关系中,我们不得不说到这样一个话题——师父的权威。
我们先来看一下权威的定义:权威——一种被普遍认可、具有正当性的支配与服从关系。它并非单纯依靠武力或强制,而是基于理性、传统、契约或道德共识,让服从者自愿接受其指令或判断。
在师徒关系中,师父无疑是一个权威性的存在。师父下达指令,而徒弟基于传统自愿接受师父的指令和判断,自愿服从于师父。这份权威,在一段师徒关系的一开始,是必然的。徒弟首先需要认可师父、仰慕师父,然后才可能会有拜师这件事。而徒弟的这份认可与仰慕,会持续一段时间,或长或短,以长者居多。有很多时候,这份认可与仰慕,被称为“尊师重道”。很多师徒关系,正是依靠这份“尊师重道”持续下去的。
无可否认,师徒关系中,师父的权威是具有必要性。“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如果一个师父的话在徒弟那没有半点权威性,徒弟对师父所说的所有话都不认同,那么也就没有传道授业之说。尤其在一些传统领域,师父的权威很重要。
不过,我认为还是需要区分一下人的权威和观点的权威。所谓人的权威,是因信任而相信其正确;所谓观点的权威,是因正确而选择信任。前者是一种可能性的正确,而后者是一种接近真理的正确。人的权威并不能代表观点的权威。
我们相信权威,最初是为了追求正确。因为权威往往代表着专业、可靠与公正。寄托于权威能最大程度趋于正确,能最快最为容易地得到答案。如,在考试结束后去找老师要几张参考答案。这里,参考答案即是权威。我们依据这份答案,可以省去很多心力去逼近正确。然而,我们也不难看到,我们惯认为是权威代表的参考答案,有时也会与我们惯认为的另一个权威代表——老师发生冲突。甚至,这两个权威代表选择的答案有时还会与我们自己内心的那个答案发生冲突。我们是选择相信老师还是选择相信参考答案抑或是选择相信自己呢?我想,单纯地论“相信谁”是偏颇的。我们相信的不是具体的人或是物,我们相信的是具体的人或物所代表或是所指向的那个正确,那个真理。我们最终要追问的是答案,而不是谁可信。所谓谁可信,只是追问答案的一个过程。也即,人的权威是为了观点的权威而服务的,观点的权威是为了真理而服务的。如果因为人的权威而漠视了观点的权威,因为观点的权威而漠视了对真理的探索,这是本末倒置。
在我眼中,师徒关系正是一种为追求真理而结成的关系。彼时的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疑问,却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去寻求答案,于是尚不成熟的我,选择了寻求一个较为成熟的师父,领着我去追求那个真理。也就是说,结成师徒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追求真理。那么从这点来说,我是反对一直把师父⼁权威化的。我承认在初始阶段,一个人因为自己相对的无知无能,是需要借助师父的权威去探寻其想探寻的真理的。但,这只是一个过程,这绝不能成为一个结果。承认并借助师**威去探求真理的最终目的,是让自己拥有独立探求真理的能力,是要依靠自己,独立作出判断,独立处理事情。独立,则须警惕任何人的权威的存在。一旦选择相信一个人的权威,那么思想便有了可以偷懒的地方,独立也无从谈起。因而在师徒关系中,先是要承认师父的权威,然后要警惕把师父当作权威,去追求观点的权威,进而以提高自己独立追求真理的能力,依靠自己去逼近那个永恒的真理。也因此,我认为传道授业的实现,并非一定要借助师父个人的权威,而是也可以通过观点的权威来实现。我们也许不能将师父当作权威,却可以把师父的一些话当作权威。只是这个把一些话确立为权威的过程,需要谨慎,需要勇气,更需要时间。要谨慎辨别,警惕因思维惰性而把师父说的话全部奉为真理;要有勇气去想师父可能错了,并进一步想错在哪;要有耐心花费时间去实践,去实践中检验师父的话是对是错,或者说哪里对哪里需要补充完善。尊师重道,不是把师父说的话全部奉为圭臬,也不是师父说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去认真思考师父每一句话该怎样去用,又可以怎样去用。最大的尊师重道,不是事事依赖与服从师父,而是与师父共同去探寻那个“道”,为此甚至可以与师父有所争辩(当然这是基于尊重的)。若师父也持同样的“寻道”的观点,那么徒弟这份对“道”的忠实,便是对师父最好的感恩与回报。
对于我而言,如果一个观点无法通过它自身的论述让我信服的话,我是无法选择信任的,包括我师父的观点。只是,如果它是别人的观点,我可能会在不久后就忘记;如果它是师父的观点,我可能会把它放在脑中,去思考去质疑去试错,最后决定相信还是不相信,并且在这之后,把它放回脑中,再次循环。
师父的话于我,不是告诉我在迷茫徘徊的时候我该往哪走,而是为我增添一个选项,丰富我的选择。于此,我想师父的话与他人的话还是有区别的。至于权威,可能在我一次次选择它,并且它一次次让我走到了想抵达的地方后,它会慢慢变为我心中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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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说,您不是权威。
这句话,却成了我的权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