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虽然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笑容却轻松而坦荡：“知道了，师姐。谢谢你……谢谢你以前帮我那么多。”
诺诺看着他释然的笑容，脸上的戏谑也慢慢敛去。她看着屏幕里这个曾经怯懦、如今却已悄然成长、虽然依旧被各种麻烦缠身但眼神已不再完全迷茫的男孩，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路明非，”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语重心长，“感情的事，有时候确实很麻烦，会让人头大，会让人不知所措。但是，别逃避，也别太迟钝了。”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到了路明非身后那团无形的、复杂的乱麻。
“好好想想，好好处理。别让……真正在意你的人，等太久。”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瞬间刺入了路明非纷乱的心绪。
视频通话的界面瞬间变黑，屏幕暗了下去，映出路明非自己有些呆滞的脸庞。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路明非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久久地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诺诺最后那句话，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心湖里激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别让真正在意你的人，等太久。”
真正在意我的人……是谁？
零那冰蓝色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了然和那抹极淡的、如同幻觉般的上扬嘴角？
伊莎贝尔那杯完美符合他口味的咖啡，和窗后那带着不悦的、十指相扣的身影？
还是……绘梨衣那毫无保留的、如同雏鸟般的纯粹依赖和拥抱？
女孩们的侧颜，纷乱的画面和声音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似乎不再仅仅是混乱和恐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责任感和一种模糊的、需要去辨别的冲动，在他疲惫而混乱的心底，悄然滋生。

他放下手机，缓缓躺回床上，睁大眼睛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可是无论怎么想，脑子里却还是混乱得像塞了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球。诺诺那句“别让真正在意你的人等太久”似乎在耳边立体环绕播放，久久未歇。可是，到底是谁呢？总不可能都是吧？那我是不是要转职当阿拉伯人啊？
“真正在意我的人……零？伊莎贝尔？绘梨衣？还是……”他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得像在解世界级数学难题，“……芬格尔那厮其实暗恋我？”
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这极度可怕的画面甩出去。太复杂了，比执行部的任务简报还难懂。他决定认真思考半分钟。
十秒后，他眼皮开始打架。
二十秒后，脑袋一点一点。
三十秒整，轻微的鼾声响起——路主席，思考失败，直接进入休眠模式。
***
梦里，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路明非发现自己坐在一张镶金嵌玉的……食堂长椅上？周围莺莺燕燕，热闹非凡。
左边，零穿着华丽的宫廷裙，面无表情地用小银叉优雅地……戳着一块烤鸡翅。
右边，伊莎贝尔一身职业套装，笑容完美地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主席，您的焦糖玛奇朵，三分糖，双份奶泡。”
前面，绘梨衣抱着轻松熊，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里举着一块剥好的龙虾肉：“Sakura，啊——”
更离谱的是，连仕兰中学那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漂亮女同学，此刻都围在桌边，七嘴八舌：
“明非学长，尝尝我做的便当！”
“路主席，这是我整理的笔记！”
“路明非！你……你选谁？”
路明非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和美女，非但没有左拥右抱的快乐，反而感觉像被丢进了狮子笼，冷汗直流。

路明非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食物和美女，非但没有左拥右抱的快乐，反而感觉像被丢进了狮子笼，冷汗直流。
“不对！这太不对劲了！”他猛地站起来，对着空气大喊，“路鸣泽！出来！是不是你搞的鬼？！”
“哎呀呀，哥哥，打扰人美梦可是不道德的。”穿着考究小西装的路鸣泽凭空出现，笑嘻嘻地坐在他对面，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不过这次真不是我。我也纳闷呢，明明一年后那个会影响整个世界的‘大恐怖’突然消失了，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他耸耸肩，一脸无辜，“总不能是造物主看哥哥你太衰，大发慈悲赐福让你开个后宫爽两年吧？”
“消失了？”路明非一愣，随即涌上狂喜，“那意思是我可以……”
“可以安心享受两年学院生活！”路鸣泽打了个响指，笑容灿烂，“不用提心吊胆担心世界末日啦！”
“太好了！”路明非差点蹦起来，感觉天都蓝了，水都清了，世界都光明了。
“不过嘛……”路鸣泽话锋一转，露出小恶魔般的狡黠笑容，“享受归享受，哥哥你明年开始，可是要加入执行部，满世界跑任务哦！风里来雨里去，跟龙族跳贴面舞那种！”
路明非的笑容僵在脸上。
“而且呢，”路鸣泽晃着酒杯，慢悠悠地补充，“零，以她的实力，明年肯定也会进执行部，满世界跑。你们俩嘛，任务地点重合不重合，就看缘分咯。”
路明非的心往下沉了沉。
“至于你的贴心小助理伊莎贝尔，”路鸣泽眨眨眼，“人家才三年级，还得在学院好好学习呢。隔着半个地球，想喝她泡的咖啡可不容易。”
路明非感觉嘴里有点发苦。
“还有你的小怪兽绘梨衣，”路鸣泽摊手，“她身份特殊，明年大概率要回日本分部。隔着太平洋，哥哥你想当抱枕都没机会了。”
路明非彻底蔫了，感觉刚放晴的天又阴了。
路鸣泽凑近，用红酒杯子碰了碰路明非僵硬的肩膀，笑容恶劣又带着点幸灾乐祸：“所以啊，亲爱的哥哥，这宝贵的、没有世界末日压力的学期，差不多大半年，就是你理清这团乱麻的黄金窗口期！要是拖拖拉拉，等到明年大家天各一方……”他拖长了调子，“啧啧啧，到时候后悔药可没地方买哦？”
“等等！我……”路明非还想挣扎着问点什么。
“好了，剧透完毕！”路鸣泽根本不给他机会，优雅地站起身，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穿着锃亮小皮鞋的脚，对着路明非的屁股就是一脚！
“走你！该醒了，恋爱白痴！”
“嗷——！”
***
路明非“砰”地一声从自己豪华大床上滚了下来，屁股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嘶……路鸣泽你个混蛋！”他揉着摔疼的屁股，心有余悸地喘着气。梦里那荒诞的后宫场景和路鸣泽最后那番话，像魔音灌耳一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到一年……天各一方……”他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已经升得老高的太阳，感觉头更大了。
“这学院生活……怎么比打龙王还心累啊！”他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好看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像一道催命符。
路明非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试图整理自己刚刚换上的衬衣和凌乱的头发，一边对着门口喊：“谁……谁啊？”
“主席，是我，伊莎贝尔。”门外传来一个清亮、带着点西班牙口音、又透着干练的女声，“您今天上午十点有和装备部关于新学年预算的会议，现在已经九点四十了。另外，施耐德教授让我转告您，您的报告提纲他收到了，但希望您能尽快把完整报告电子版发给他。”
路明非眼前一黑。装备部！预算会议！施耐德！报告！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威力堪比龙王吐息。他才刚打个盹啊？
“完蛋了完蛋了……”他嘟囔着冲过去开门。
门外，伊莎贝尔亭亭玉立。亚麻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一身剪裁合体的学生会制服裙，衬得她小麦色的肌肤健康有活力。她手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明媚又职业的笑容。只是，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在扫过路明非那副头发乱翘、衬衣扣子还扣错了一颗的尊容时，笑意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被完美的职业素养掩盖。
“主席，早上好。”伊莎贝尔的声音依旧平稳悦耳，仿佛没看到路明非的狼狈，“您看起来……需要一杯双倍浓缩的咖啡？”
“太需要了！伊莎，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路明非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侧身让她进来。
伊莎贝尔步履轻盈地走进这间豪华但此刻略显凌乱的宿舍，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沙发上随意丢弃的外套和床上没叠的被子。她将平板和文件夹放在小茶几上，动作麻利地走向角落的小吧台。
“报告……报告我还没写完……”
伊莎贝尔熟练地操作着咖啡机，头也没回，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猜到了。所以，装备部的会议我已经给您准备好预案，重点在预算，报告可以稍后您投入全力完成。”
路明非简直要热泪盈眶了：“伊莎！你简直是天使！”
“职责所在，主席。”伊莎贝尔将一杯冒着热气、香气浓郁的浓缩咖啡放在他手边，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另外，关于昨晚图书馆的‘小插曲’……”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守夜人论坛的帖子我已经联系风纪委员会处理了，热度在降。不过，您可能需要稍微注意一下……嗯，个人时间管理？”她眨眨眼，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路明非刚喝进去的咖啡差点喷出来，脸又红了：“那……那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我相信您，主席。”伊莎贝尔的笑容依旧明媚，但眼神里多了点促狭，“毕竟，同时应付零学姐、绘梨衣小姐，还有……嗯，其他潜在因素，确实需要非凡的‘时间管理’技巧。”
她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走到路明非身边，伸出手，轻轻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衬衣领口。她的手指温热，动作轻柔又迅速，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路明非身体瞬间僵住，鼻尖萦绕着咖啡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衣物的清新味道。他能感觉到她靠近时带来的微热气息，还有那近在咫尺的、专注帮他整理衣领的侧脸。这亲昵的动作在平时他可能习以为常，但经历了昨晚和今早的“洗礼”，此刻却让他心跳莫名加速，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蹦出路鸣泽那句“半年黄金期”。

“好……好了吗？”路明非声音有点发干。
“好了。”伊莎贝尔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自己整理好的衣领，笑容灿烂，“现在，请您专注于‘紧急救援’文件，二十分钟后我们出发去装备部。需要我帮您把早餐也打包带过去吗？我猜您肯定没吃。”
“要！太要了！伊莎你真是……”路明非感动得无以复加，但看着伊莎贝尔那明媚又带着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忽然觉得，这位能干又体贴的助理，似乎……比装备部的预算会议还要让他有点心慌意乱？他赶紧甩甩头，把注意力强行拉回电脑屏幕。
伊莎贝尔看着他手忙脚乱开始看文件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转身去准备早餐打包，心里却在想：看来主席的“感情困扰”比预算报告麻烦多了。不过，作为总务助理，帮主席解决麻烦，也是分内之事，对吧？她哼着轻快的小调，动作利落，心情愉快。
装备部的会议简直是一场精神上的龙卷风。路明非感觉自己像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哥布林围着，用各种他听不懂的术语和天文数字般的预算申请轮番轰炸。他全程靠着伊莎贝尔不动声色递过来的小纸条以及她恰到好处的补充说明，才勉强没被忽悠晕掉。
走出装备部的大楼，路明非长长地、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总算……搞定了……”他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看向身边依旧从容优雅的伊莎贝尔，眼神充满感激，“伊莎，多亏你了！没有你，我今天肯定被那群疯子生吞活剥了！”
“职责所在，主席。”伊莎贝尔抱着文件夹，脸上是完美的职业微笑，阳光洒在她亚麻色的发髻上，泛着柔和的光泽，“预算草案他们基本接受了，后续细节我会跟进。现在回诺顿馆吗？您下午似乎没有其他正式安排了。”
“嗯，回去回去，我得缓缓……”路明非有气无力地点头，掏出手机，手指下意识地滑动着通讯录。装备部的折磨让他想起了另一座大山——施耐德教授那催命符般的报告。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能帮他高效解决学术难题的身影。
“对了，”他一边低头操作手机，一边对伊莎贝尔说，“施耐德教授的报告，我得赶紧弄完。零在学术上特别厉害，思路也清晰，我问问她下午有没有空，看能不能帮我梳理一下框架……”他语气自然，带着点寻求帮助的依赖。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依旧明媚，但抱着文件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她看着路明非低头专注发信息的样子，目光在他提到“零”时微微闪烁。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黯然飞快地掠过她深邃的黑色眼眸，像阳光被薄云短暂遮蔽。她下意识地轻咬了一下饱满的下唇。
内心里，她不禁想着：
“零学姐……是啊，她是A级中的佼佼者，学术能力顶尖，又和主席同级，有更多共同语言和时间……而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文件和行程表，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学生会事务和舞蹈团排练。“我还只是个二年级（路零大四），日程也紧……”
这丝黯然来得快，去得也快。伊莎贝尔迅速调整好呼吸，重新扬起那标志性的“马德里阳光”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那抹职业化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像是在努力盖过什么。“零学姐确实很厉害，有她帮忙肯定事半功倍。”她的声音依旧清亮悦耳，听不出任何异样，“那我们快回去吧，主席您需要休息一下。”

路明非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助理这瞬间的情绪波动，他正紧张地等着零的回复。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只有一个简洁的单词回复：
> 零：好。图书馆。下午2点。
路明非松了口气：“太好了！零答应了！下午两点图书馆！”
“那太好了。”伊莎贝尔笑着点头，脚步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下午两点，卡塞尔学院图书馆，古籍修复区一个安静的角落。
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特有的沉静气息。
路明非摊开笔记和资料，正襟危坐。零坐在他对面，依旧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白金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湛蓝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摊开的文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却依旧难掩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
“这里，关于‘言灵·君焰’的早期记载，与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关联性，施耐德教授应该更关注这个递进关系……”零的声音清冷平静，指尖点着文献上的一行字，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路明非连连点头，努力跟上她的思路：“哦哦，对，递进关系……我之前好像忽略了……”
他一边记笔记，一边偷偷抬眼看了看零。今天的零，似乎……有点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是错觉吗？她好像……坐得离自己比以前近了一些？
以前他们一起学习，零总是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距离，像一座无法靠近的冰山。但今天，她微微前倾的身体，让路明非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初雪般清冽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暖意的气息。她垂落的一缕发丝，甚至偶尔会随着她翻书的动作，轻轻拂过路明非放在桌面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酥麻感。
路明非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手臂往后缩一点。他感觉有点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热。这种近距离带来的压迫感，不同于伊莎贝尔那种职业化的体贴，而是一种……源自零本身强大气场和此刻微妙距离的、带着冰雪气息的、令人屏息的亲近感。他甚至能看清她白皙肌肤上细小的绒毛，和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每一次轻微的颤动。
“你在听吗？”零清冷的声音响起，湛蓝的眼眸抬起，平静地看向有些走神的路明非。
“啊？在！在听！”路明非猛地回神，像被抓包的小学生，赶紧低头假装认真看笔记，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他脑子里乱糟糟的：零今天怎么了？是图书馆座位太挤了吗？还是……他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这安静的古籍区，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而灼热起来。
零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情绪，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的错觉。她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指尖划过书页，继续用那清冷平稳的语调讲解着。只是，她似乎并没有要拉开距离的意思，那缕带着清冽气息的白金色发丝，依旧在不经意间，撩拨着路明非紧绷的神经。
那清冽如初雪，又带着奇异暖意的味道，还有那缕时不时拂过他手背、带来细微电流感的柔软发丝，都让他坐立难安。他拼命想把注意力钉死在那些复杂的龙文和文献上，但眼角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身边。
零依旧维持着那副冰山美人的姿态，白金色的长发在透过彩绘玻璃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她微微前倾着身体，专注地看着摊开的《冰海残卷》复制本，指尖划过一行行古老的文字，用清冷平稳的语调分析着：“……因此，‘君焰’的爆发阈值与施术者精神状态的关联性，是施耐德教授报告的核心论点之一，需要重点阐述其……”
她的声音清晰悦耳，但路明非却觉得每一个字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全部的感官似乎都被身边这微妙的距离感攫取了。零今天……坐得实在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在白皙肌肤上投下的扇形阴影，近到能感受到她翻动书页时带起的细微气流，近到那缕不听话的发丝再次轻轻扫过他放在桌面的手腕时，他差点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太近了……零今天怎么回事？座位明明很宽敞啊……）路明非内心疯狂吐槽，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到对方。他感觉脸颊的温度就没降下来过，心跳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吵闹。
零湛蓝的眼眸看似全神贯注在文献上，但眼角的余光却将路明非的窘态尽收眼底——他微微泛红的耳廓，不自觉地吞咽动作，还有那僵直得像被冻住的身体。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在她冰封般的唇角一闪而逝。
（他感觉到了……）零的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无波。昨晚苏恩曦和酒德麻衣那两个家伙聒噪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深夜，零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分割成两个画面。左边是正往嘴里塞薯片的苏恩曦，右边是用毛巾擦着汗的酒德麻衣。
“喂喂，零！你知道吗？老板发话了！”苏恩曦含糊不清地嚷嚷，“说最近风平浪静，给我们放大假！天呐，终于不用24小时待命了！”
酒德麻衣甩了甩湿漉漉的秀发，笑容带着点促狭：“是啊，难得的假期。不过零，比起放假，我觉得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抓紧哦？”
零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裙，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那只‘小白兔’啊！”苏恩曦夸张地拍着桌子，薯片碎屑乱飞，“路明非！老板这意思，明显是危机暂时消除了，接下来是‘和平发展期’！这可是黄金窗口期啊零！”
“就是就是！”酒德麻衣接口，眼神锐利，“零，你不能再这么‘佛系’下去了！看看学院里那些流言蜚语，什么西班牙小助理啦，什么红发小怪兽啦……你再不行动，小心你的小白兔真被别人叼走了！”
零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无聊。”
“哎呀，别嘴硬！”苏恩曦凑近屏幕，面膜下的眼睛闪着精光，“我们可是看着你俩一路过来的！你帮他补习，陪他吃夜宵，他遇到麻烦你哪次没出手？这情分，瞎子都看得见！可你呢？永远一副公事公办，‘我只是在完成老板任务顺便帮个忙’的样子！拜托，老板现在都放大假了，你还端着？”
“机会稍纵即逝，零。”酒德麻衣的语气认真了些，“路明非那家伙，看着怂，心思其实很敏感。你不主动，他那个榆木疙瘩加自卑心态，八百年都不会开窍。难道你想一直这样，看着他被别的女生围着转，自己默默在旁边当‘冰山’？”
“……”零沉默着，但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屏幕上，路明非平时在她面前那副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依赖的样子，还有他和其他女生站在一起时，自己心底那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清晰地浮现出来。
“听我的，零！明天就去找他！”苏恩曦乘胜追击，“别管什么报告作业，制造点‘意外’接触！让他意识到你不仅仅是‘零’，更是个……嗯，需要他关注的女孩子！老板都说了，半年！半年黄金期！别浪费！”
“半年么……”零低声重复了一遍，湛蓝的眼眸深处，冰层下似乎有暗流涌动。
零从回忆中脱出，让图书馆的沉静气息重新包裹住自己。她指尖划过书页，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内心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苏恩曦和酒德麻衣的话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半年……黄金期……）这个词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其实她并不喜欢“小白兔”这个戏谑的称呼，但……路明非对她而言，确实不同。那份在漫长孤寂的任务中，被他笨拙的关心、真诚的依赖和偶尔的吐槽所点燃的微弱暖意，是她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色彩。她不想失去。
更何况，虽然他忘了，但她明白，他就是那个带着自己脱离地狱的人。
所以，她来了，用“帮忙梳理报告”这个无可挑剔的理由，但坐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让发梢不经意地触碰……她不会像伊莎贝尔那样明媚地笑，也不会像绘梨衣那样直白地表达占有欲。她的方式，就是靠近，用自己存在的气场，无声地宣告领地。
“路明非。”零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路明非的胡思乱想。
“啊？在！”路明非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零抬起湛蓝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他，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关于‘烛龙’的次级言灵表现，你的笔记似乎有遗漏。”她指着他摊开的笔记本，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和若有若无的触碰从未发生。
“啊？哦哦！这里吗？”路明非赶紧低头，手忙脚乱地翻找，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他偷偷松了口气，还好零没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但随即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不对不对！一定是错觉！他用力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零看着他慌乱翻找的样子，眼底那丝极淡的情绪又出现了。她没有再靠近，但也没有退后，只是安静地等待着，那缕白金色的发丝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像一道无声的、却牢牢牵引着路明非心神的丝线。
路明非好不容易找到地方，赶紧补上笔记，心里却在哀嚎：（救命啊……这报告什么时候才能弄完？再这样下去，我心脏要罢工了！路鸣泽你个乌鸦嘴，什么半年黄金期……这分明是煎熬期！）他感觉这安静的图书馆角落，比面对龙王还要让他紧张万分。
“嗯，报告的核心逻辑已经梳理清楚，数据补充完整，格式也调整好了。你现在发给施耐德教授，应该没问题了。”
路明非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太感谢了！你又救了我！”他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脑，把那份凝聚了零的知识（和他自己最后半小时的挣扎）的报告点击发送。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他感觉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整个人都瘫软在椅背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零看着他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湛蓝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优雅地合上自己带来的文献，整理好桌面，动作一丝不苟。
“那个……”零站起身，白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微微侧头看向还瘫在椅子里的路明非，语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静，“周末，你有空闲时间吗？”
“啊？周末？”路明非愣了一下，脑子还沉浸在报告完成的虚脱感里。他下意识地就想说“有啊有啊”，但经历了装备部会议和报告的双重打击，他对自己那混乱的日程产生了严重的不信任感。（万一又忘了什么要命的安排呢？）
他放弃了思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伊莎贝尔发给自己的，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日程APP。屏幕上，未来几天的安排清晰明了，用不同颜色标注着优先级。他手指滑动着，目光在周六和周日那两栏仔细搜寻。

零站在桌边，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专注看手机屏幕的侧脸上，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紧张的神情。当看到他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查看伊莎贝尔整理的日程时，零那好看的、如同冰雕般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弧度细微得几乎不存在，却像平静冰面上掠过的一丝风痕，转瞬即逝。她抱着文献的手臂，似乎也微微收紧了一瞬。
“嗯……周六下午舞蹈团有排练，晚上这是什么……游戏新版本发布会？芬格尔这家伙不理也罢……周日……周日全天都是空的！”路明非终于确认完毕，抬起头，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笑容，“周日我有空！怎么了，零？有什么事吗？”
零那微蹙的眉头早已悄然舒展开，她看着路明非，声音平稳无波：“周日，陪我去一个地方。”
“哦，好啊！没问题！”路明非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帮了他这么大忙的零提出要求，他怎么可能拒绝？而且只是“去一个地方”，听起来像是需要个伴儿之类的，小事一桩。
“嗯。”零轻轻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具体时间和地点，我晚点发信息给你。”她说完，抱着文献，对路明非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白金色的长发在穿过彩绘玻璃的光束中留下一道清冷的轨迹，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之后。
图书馆角落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感觉世界终于清净了。报告搞定了，零也走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近距离压迫感也消失了。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头都发出咔吧的轻响。
“呼……总算能喘口气了……”他喃喃自语，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手机屏幕，停留在周日那个空白的格子上。
周日，陪我去一个地方。
零清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陪我去一个地方……”路明非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突然，他伸懒腰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念头，像一道迟来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劈进了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大脑：
这……这不就是……约会邀请吗？！

“轰——！”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像是引爆了一颗小型炸弹，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嗡鸣！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空白的周日格子，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约……约会？！零主动约我……周日……单独出去？！）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比装备部的预算轰炸和施耐德的报告催命加起来还要猛烈一百倍！他刚才怎么就那么顺口地答应了？！还“好啊没问题”？！他当时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路明非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开始发烫。心脏像是被装上了强力马达，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生怕刚才自己那副蠢样被人看见，幸好这个角落足够偏僻，只有一排排沉默的书架见证了他的“顿悟”。
（完了完了完了……）路明非内心哀嚎，（零怎么会突然约我出去？她要去哪里？为什么要我陪？她……她该不会是……）他不敢再想下去，脑子里瞬间闪过零那清冷绝美的侧脸，那缕拂过他手背的柔软发丝，还有那近在咫尺时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冰雪气息……
（路鸣泽！都是你那个破梦！什么半年黄金期！什么天各一方！）路明非在心里疯狂甩锅给那个不靠谱的弟弟，（现在好了！怎么感觉她……她们……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他猛地想起昨晚图书馆的“修罗场”，想起今早伊莎贝尔那带着促狭的调侃，想起刚才零坐得那么近……所有被他忽略的、或者强行解释为“错觉”的细节，此刻都像回放的慢镜头一样，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闪过，并且被自动打上了“可疑”的标签。
（怎么办怎么办？周日……周日我要穿什么？说什么？做什么？零会不会觉得我很蠢？万一冷场了怎么办？）路明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焦虑，比面对龙王时还要手足无措。他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图书馆的沉静氛围此刻对他而言不再是安宁，而是放大了他内心的兵荒马乱。他看着零刚才坐过的位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清冽气息，心跳得更快了。
（这……这报告是搞定了……可新的、更可怕的‘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啊！）路明非欲哭无泪地趴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感觉自己的“衰仔”人生，即将迎来一个充满未知和巨大压力的“周日约定”。
稍微想想，路主席就能猜到现在的食堂肯定是布满吃瓜群众的八卦大会，甚至可能再次和女孩们碰面。他果断选择缩回诺顿馆的堡垒——主席办公室。在反锁上门之后，路明非居然有了背靠这冰凉的门板，直接滑坐在地毯上的冲动，他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颤抖地吐出一口气，还是坐到了沙发上。
（约会……和零……周日……）这几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他用力甩了甩头，结果只是把自己甩得更晕。
“不行不行，得干点别的……分散注意力……”他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办公桌前，用手机在食堂点了份外卖——标准的“衰仔”疗伤套餐：炸鸡配可乐。
等待外卖的时间今天显得格外漫长。路明非百无聊赖，像不知所措的小狗一样在办公室里转圈，一会儿抚平自己头发，一会儿对着落地窗玻璃做鬼脸，假笑两声，一会儿又瘫在椅子上把脸埋进手掌。
（她要去哪里？为什么要我陪？我该穿什么？见面第一句话说什么？万一冷场了怎么办？……）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滚。
“叮咚——”门铃声拯救了他。他冲过去接过外卖，食物的香气暂时驱散了一些胡思乱想。路明非盘腿坐在地毯上，恶狠狠地啃着炸鸡腿，仿佛在啃咬自己混乱的思绪。冰镇可乐灌下去，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
（看看论坛吧……看看今天学院又有什么新鲜事……转移注意力！）他自欺欺人地点开了守夜人论坛APP，假装不知道会有很多自己的大瓜。

然后，他差点被一口可乐呛死。
首页置顶热帖（HOT！）：《惊爆！S级の新风暴！红发美少女空降卡塞尔，路主席火车站惨遭捕获！》
配图：高清抓拍，火车站月台，绘梨衣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着路明非的手，大眼睛好奇地张望，路明非则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表情。下面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卧槽！新S级！红发！萌！”
“路主席这表情……是被绑架了吧？是吧是吧？”
“新后宫成员+1？路主席の日常？”
“楼上别瞎说，万一是失散多年的妹妹呢（狗头保命）”
“只有我关心这位师妹的言灵吗？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
路明非：“……”（惨遭捕获……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
他继续往下翻，关于零和伊莎贝尔的帖子映入眼前，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热帖二：《打卡！第294次目击路主席与零学姐深夜食堂！》
配图：一张模糊的、明显是偷拍的手机照片，角度刁钻，只能看到路明非低头切牛排的侧影，以及对面零那标志性的白金色长发。评论：
“294次！计数君牛逼！”
“这俩人是把食堂当自习室了吗？”
“坐等第300次！到时候我要上去请他们签名留念！”楼主似乎有着奇怪的追求。
“零学姐的侧颜杀我！路主席何德何能！”
“淡定，基操勿六。路主席和零学姐吃夜宵，跟芬格尔师兄去教务处一样，属于卡塞尔固定风景线。”
路明非：“……”（294次？！有这么多吗？还有签名留念是什么鬼！）虽然有点无语，但看到大家一副“见怪不怪”的态度，他反而莫名松了口气。看来他和零的“夜宵之交”在大家眼里已经习以为常了。
热帖三：《装备部前线速报！路主席携伊莎贝尔学姐勇闯龙潭，秘书の力MAX！》
配图：装备部大楼门口抓拍，路明非一脸劫后余生地对着伊莎贝尔说着什么，眼神充满感激（或者说，是看救命恩人的眼神）。伊莎贝尔抱着文件夹，笑容专业而明媚。评论：
“伊莎贝尔学姐：专业拯救路主席于水火！”
“装备部一日游成就达成！路主席辛苦了！”
“秘书の正确打开方式！伊莎贝尔学姐赛高！”
“路主席这表情……仿佛刚从地狱爬回来，心疼一秒。”
“日常+1，路主席身边没伊莎贝尔学姐才奇怪吧？”
路明非：“……”（虽然描述有点夸张，但……好像也没说错？伊莎贝尔确实救了我……）看到大家把伊莎贝尔定位在“专业秘书”上，他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一块。至少没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但是什么叫做没伊莎贝尔才奇怪？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置顶帖里绘梨衣紧紧抓着他手的照片时，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这张图太有冲击力了！跟零和伊莎贝尔那种“日常”画风完全不同！
（完了完了，这个真解释不清了！）路明非食不知味地啃着炸鸡，感觉论坛的喧嚣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将他关于周日的焦虑和恐慌又点燃了。
他草草吃完，把垃圾袋放在门外走廊，重新锁好门，把自己扔进宽大的办公椅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三个女生的身影交替闪现：
绘梨衣那纯粹依赖、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的眼神……
零那清冷绝美、带着冰雪气息却主动靠近的身影……
伊莎贝尔那永远明媚、高效专业、如同阳光般温暖的笑容……
还有论坛上“新风暴”、“惨遭捕获”、“后宫+1”的刺眼字眼……
最后，定格在零那句平静无波却如同惊雷的“周日，陪我去一个地方”。
（身边的女孩子……怎么感觉最近都……有点不一样了？）路明非抓狂地揉着头发，（绘梨衣是…异父异母的妹妹！伊莎贝尔是工作，零……零是……是好同学好朋友！）他自欺欺人地开始贴标签，但怎么想都觉得太扯了。
巨大的困惑和压力让他突然灵机一动，我为什么不去找一个“导师”呢？
他猛地坐直身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拿起手机。找谁？芬格尔？那家伙只会添油加醋写进新闻部头条！楚子航师兄？师兄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用刀解决”或者“问心”……这都不靠谱！
最后，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备注着“老大”的联系人——恺撒·加图索。这位情场得意的学生会前主席，花花公子界的标杆，应该……有点经验吧？虽然路明非觉得向他请教这个有点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