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又漂亮……零的容貌……
又能干……零的能力……
帮他搞定麻烦……零帮他解决的麻烦还少吗？
别嫌弃他太笨……零似乎……真的没嫌弃过？
他刚才那番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精准描述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啊！！！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瞬间攫住了路明非。血液“轰”地涌上头顶，脸颊烫得吓人。他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零，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零依旧平静地看着他。
但这一次，路明非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了然。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零那总是紧抿的、线条优美的唇线，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那弧度小得如同幻觉，快得让人无法确定，但路明非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他看到了！那绝对不是冷笑！那是一种……一种洞悉一切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满意？
路明非脑子里一片混乱：完了完了完了！她肯定听出来了！她肯定知道我在说她！我是不是暴露了？！不……不可能！我这种衰仔怎么可能对零有非分之想？一定是我想多了！对，就是随口一说，巧合！绝对是巧合！零怎么可能在意我这种话……
他拼命在心里自我安慰，试图压下那翻江倒海的慌乱和一丝隐秘的悸动。图书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零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那平静的注视比任何质问都更让他坐立难安。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路明非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这尴尬的寂静里。不行！必须打破僵局！做点什么！说什么都好！
就在零似乎准备开口的瞬间，路明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甚至有点破音：
“那……那个！零！”他语速飞快，几乎不过脑子，“报告搞定了！太感谢了！我……我请你吃夜宵吧！老地方！就当……就当谢礼！走走走，现在就去！我快饿死了！”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自己面前散乱的书本和笔记，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把笔扫到地上，眼神根本不敢看零，只盯着桌面。
零看着路明非这明显慌乱失措、试图用行动掩盖内心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乎又深了一点点。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忙脚乱。
路明非收拾好东西，抱在怀里，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僵硬地站在那里，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敢看零。他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烧。

顶

终于，零也从容地站起身，将自己面前的书本和笔记整理好，放在布袋里，抱在胸前。她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
“嗯。”
“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问，没有调侃。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和一个“走吧”。
但这平淡的回应，却让路明非如蒙大赦！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冷汗。他赶紧侧身，让开路，嘴里还念叨着：“好，好，走，走……”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像往常无数次那样，离开了图书馆那个靠窗的角落。路明非走在前面，脚步有些快，仿佛想逃离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话现场。
零抱着书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白金色的发丝在图书馆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个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悄然隐去。
他们穿过安静的图书馆走廊，走下楼梯，融入夜晚校园的人流中。路明非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试图找回平时和零一起吃夜宵时那种自然的状态。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零，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图书馆里那场让他心惊肉跳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零，今天……今天食堂有焖鸡翅？哦，还有新鲜龙虾！”路明非试图找话题，声音还有点不自然的紧绷。
“嗯。”零淡淡应了一声。
“那……那我点了啊，我请！”路明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好。”
简单的对话，熟悉的节奏。路明非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也许……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零只是随口问问？她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专注于眼前的夜宵。对，吃夜宵！没有什么是一顿夜宵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他刻意忽略了，当零走在他身边，那熟悉的、带着淡淡冷香的气息萦绕时，他心底深处那丝挥之不去的悸动，以及……一种隐隐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催更啦

食堂夜宵档口暖黄的灯光下，各色食物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零坐在路明非对面，姿态依旧无可挑剔的优雅。她用餐刀和叉子精准地分割着牛排，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艺术表演，连咀嚼都几乎没有声音。那份清冷自持的气质，与周围喧闹的食堂环境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道风景。
路明非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他面前堆着不少食物，但心思显然不在上面。他机械地啃着鸡翅，味同嚼蜡，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图书馆里那惊心动魄的对话。
她的沉默是什么意思？她那个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是什么意思？她……她会不会误会了什么？或者……更可怕的是，她其实什么都看穿了？
他偷偷抬眼瞄零，零正专注地对付着一块龙虾肉，长长的睫毛低垂，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图书馆里的一切从未发生。这反而让路明非更加心乱如麻。他感觉自己像个在冰面上跳舞的傻子，而零就是那深不可测的冰湖，平静的表面下谁知道藏着什么。
就在他食不知味、内心天人交战之际，一个熟悉而悦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在他身后响起：
“主席？原来你在这里啊。”

路明非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回头，看到伊莎贝尔正站在几步开外，亚麻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明媚又得体的微笑。她似乎刚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伊莎贝尔！”路明非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你来得正好！吃了吗？一起吃点？今天我请客！就当感谢你平时那么照顾我！” 他热情地招呼着，试图用这突如其来的社交来冲散自己和零之间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这邀请显得多么突兀和刻意。
伊莎贝尔的目光飞快地、极其自然地扫过路明非，然后落在了他对面的零身上。零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伊莎贝尔。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火花，却有一种无形的、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张力。
伊莎贝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明媚动人。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谢谢主席好意，不过我已经吃过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其实我正想找您。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紧急签署，是装备部那边关于下个月实战演练的武器调配申请，权限要求很高，必须您亲自盖章确认。他们催得比较急，可能需要您用完餐后，尽快回一趟诺顿馆处理一下。”
“啊？哦哦，好的好的！”路明非正愁找不到理由结束这顿让他如坐针毡的夜宵，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我这就……呃，我快吃完了！” 他赶紧低头，胡乱地往嘴里塞了几口牛排，感觉味同嚼蜡，只想快点结束。
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拿起餐巾，动作依旧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放下了刀叉。她面前的餐盘里，食物被消灭得干净而整齐。
“我也吃好了。”零清冷的声音响起，宣告着这顿夜宵的结束。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书本和笔记。
“啊？零你……你这就吃好了？”路明非有些意外，感觉零吃得比平时快了些。
“嗯。”零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路明非，又掠过伊莎贝尔，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那眼神……路明非莫名觉得，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一些？甚至……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他怀疑自己看错了，零怎么会生气？为什么会生气？
“我先走了。”零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着书，转身，白金色的发丝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径直离开了食堂。她的背影依旧挺拔清冷，但路明非总觉得那步伐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点，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路明非看着零消失在食堂门口，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有点莫名的忐忑。零……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是因为他刚才邀请伊莎贝尔太突兀了？还是因为……图书馆的事？他甩甩头，把疑虑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学生会的事务。
“主席，那我们也走吧？”伊莎贝尔适时地提醒道，脸上依旧是完美的助理微笑。
“好，好，走！”路明非如释重负，赶紧跟着伊莎贝尔离开了食堂。

回到灯火通明的诺顿馆主席办公室，路明非才真正松了口气。伊莎贝尔将几份文件放在他宽大的办公桌上，条理清晰地解释着需要他签字盖章的地方。事情确实如她所说，并不复杂，主要是装备部申请调用几件高权限炼金武器的流程，需要他这个学生会主席的最终确认和盖章授权。
路明非拿起笔，开始一份份地翻阅、签字、盖章。繁琐但不需要动脑的流程性工作，反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暂时把零那清冷的眼神和图书馆里让他社死的对话抛到了脑后。
“主席，喝杯咖啡吧？提提神。”伊莎贝尔温柔的声音响起。路明非抬头，看到她端着一个精致的骨瓷杯走过来，里面是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咖啡。她将杯子轻轻放在他手边不远处的桌面上，没有靠得太近，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
“啊，谢谢！”路明非正觉得有点疲惫，顺手端起了咖啡杯。浓郁的香气钻入鼻腔，他习惯性地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啜饮了一口。入口微苦，随即是醇厚的回甘，带着一丝他最喜欢的焦糖和坚果的香气，奶泡也打得绵密细腻。
“嗯！就是这个味道！”路明非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心头的烦闷，“伊莎贝尔，还是你懂我，这咖啡调得刚刚好！”
伊莎贝尔站在桌旁，看着他满足的样子，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您喜欢就好。看您晚上好像有点心不在焉，喝点热咖啡会舒服些。” 她的语气体贴而自然，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熨帖感。
路明非捧着温热的咖啡杯，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温度和熟悉的味道，心里涌起一阵感激。伊莎贝尔总是这么细心周到，把他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无论是工作上的协助还是生活上的小细节，都处理得无可挑剔。她漂亮，能干，体贴，几乎完美地符合一个优秀助理的所有标准，甚至……超出了标准。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预兆地劈进了路明非的脑海，让他瞬间僵住，连送到嘴边的咖啡都忘了喝——
‘我这种衰仔笨蛋，肯定喜欢又漂亮又能帮自己做很多事情的女生……’
图书馆里他没过脑子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起来。
漂亮？伊莎贝尔绝对当得起。
能干？作为总务助理，她几乎包揽了学生会一半的实务，帮他解决了无数麻烦。
帮自己做很多事情？眼前这杯完美符合他口味的咖啡，桌上这些被整理得井井有条、只等他盖章的文件，平时帮他安排行程、提醒事项、甚至在他熬夜时默默递上的点心……哪一件不是？
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宕机，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风暴！
零……伊莎贝尔……他刚才那番话，竟然能够同时指向了两个人？！他之前还拼命自我安慰，说对零只是随口描述巧合，可现在……伊莎贝尔也完全符合这个“标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路明非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或者说，他潜意识里，难道是个见一个符合“标准”就动摇的渣男？！
不对不对！他对零……那种感觉，和在图书馆被零看穿时的恐慌悸动，和刚才零离开时他心里的空落落……似乎又不太一样？
可是……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
路明非端着咖啡杯，像个石化的雕像，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迷宫，被图书馆中的突然发问，食堂里的“生气”、还有眼前这杯完美咖啡所代表的“体贴能干”搅得天翻地覆，完全失去了方向。

伊莎贝尔看着他突然僵住、脸色变幻不定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情绪，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柔得体：“主席？咖啡……不合口味吗？”
路明非猛地回神，对上伊莎贝尔关切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此刻也充满了让他心慌意乱的意味。他慌忙摇头，声音都有些发干：“没……没有！很好喝！非常好喝！谢谢！”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去看文件，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完了……这下真的彻底乱套了！路明非绝望地想。难道我真是渣男吗？可我还没交过女朋友啊！
从诺顿馆那间灯火通明、却让他倍感压抑的主席办公室出来，路明非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他心头的烦闷和混乱，但那份沉甸甸的疲惫感却更深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闪过绘梨衣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执拗的眼睛，还有自己下午离开时对她“晚点再来看你”的承诺。虽然他现在身心俱疲，只想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睡死过去，但想到绘梨衣可能真的会一直等着，心里又涌起一股无法推卸的责任感。
“唉……”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朝着女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在诺顿馆二楼那扇属于主席办公室的、灯火通明的窗户后面，伊莎贝尔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亚麻色的长发在室内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那完美的助理微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明显不悦的神情。她双手十指紧紧相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抿着嘴唇，目光紧紧追随着楼下那个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萧索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真是迟钝……”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奈和一丝恼意的低语，消散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路明非站在绘梨衣的宿舍门口，抬头看了看走廊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指向十点了。这个时间点来女生宿舍……他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踌躇着要不要敲门。
“Sakura？”
门几乎是瞬间被拉开了。绘梨衣穿着印有小黄鸭图案的柔软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她似乎一直在门后等着。
“呃……绘梨衣，我……我是不是来太晚了？”路明非挠挠头，有些尴尬。
绘梨衣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路明非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拉进了房间。她的力气不小，路明非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充满了少女气息。墙上贴着几张色彩鲜艳的卡通海报，床上堆着几个毛绒玩偶，其中一只巨大的轻松熊格外显眼。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基础教材和一些文具，窗台上还放着一小盆绿植。看起来，学院确实把她安置得很好，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住得还习惯吗？东西都齐全吗？”路明非环顾四周，努力扮演着“监护人”的角色，试图转移刚才被拉进来的尴尬。
绘梨衣用力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指了指房间各处，像是在无声地展示：“很好！Sakura，看！”
“嗯，那就好，那就好。”路明非松了口气，心里踏实了一些。确认了绘梨衣安顿妥当，他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疲惫感。“那……那你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他指了指门口，准备告辞。
然而，就在他转身要走的瞬间，一个温软的身体突然从后面贴了上来，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路明非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还有绘梨衣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比下午在图书馆被围观时更让他手足无措，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绘……绘梨衣！别……别这样！”路明非的声音都变了调，他不敢用力挣扎怕伤到她，只能僵硬地站着，试图掰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这……这不合适！听着，在学院分男女生，是不能随便一起睡的！听话，快放开！”
绘梨衣却抱得更紧了，小脑袋在他背上蹭了蹭，发出像小动物般委屈的呜咽声：“可我……一个人……害怕……Sakura在……才安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依赖，让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她过去的遭遇，想起了她如同雏鸟般将自己视为唯一安全港湾的状态。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变得异常艰难。他下午才信誓旦旦地对零说要把她当妹妹照顾，现在妹妹害怕了，他难道要狠心推开吗？
可是……留下过夜？这绝对不行！传出去他路明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守夜人论坛会直接爆炸！芬格尔那家伙能写出连载一百章的《学生会主席与东京公主不可不说的夜晚》！而且……这本身就不对！
路明非的内心在天人交战，疲惫、混乱、责任感和强烈的道德约束感激烈碰撞。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温和但坚定的语气说：
“绘梨衣，听我说。”他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我理解你害怕。这样好不好？今晚……我留下来陪你，但是，”他加重了语气，“我睡沙发，你睡床。我就在房间里，这样你就不怕了，好吗？但是，只有今晚！以后绝对不可以这样了！答应我！”
他必须划清界限。

绘梨衣抱着他的手臂似乎松了一点点。她抬起头，大眼睛里还带着水汽，有些困惑地看着路明非紧绷的侧脸，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Sakura……不走？”她小声确认。
“嗯，不走，睡沙发。”路明非指了指房间里那张看起来还算宽大的单人沙发。
“一起……？”绘梨衣指了指床。
“不！我睡沙发！你睡床！”路明非立刻斩钉截铁地纠正。
绘梨衣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路明非严肃的表情，似乎终于明白了他的坚持。她慢慢松开了手，虽然脸上还是带着点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嗯……Sakura……沙发……绘梨衣……床。”
“对！就是这样！”路明非如释重负，感觉后背都湿透了。他赶紧走到沙发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好了，快去床上躺好，盖好被子，睡觉！”
绘梨衣乖乖地爬上床，钻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沙发上的路明非，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路明非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假寐：“晚安！我就在这里，不走。”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路明非闭着眼，却毫无睡意。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精神却异常清醒。零、伊莎贝尔、绘梨衣……三个女生的身影在他脑海里交替出现，伴随着图书馆的社死、食堂的尴尬、诺顿馆的混乱、以及此刻这荒唐的“守夜”……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随时可能散架的小破船。
不知过了多久，绘梨衣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似乎睡着了。路明非这才敢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般的女孩。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晚，路明非在狭窄的沙发上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合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守护绘梨衣，而是在守护一道摇摇欲坠的、名为“界限”的堤坝。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迷迷糊糊地陷入浅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路明非几乎是立刻惊醒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绘梨衣还在熟睡，抱着那只巨大的轻松熊，睡颜恬静。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蜷缩而僵硬酸痛的身体，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走到床边，看着绘梨衣安静的睡脸，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昨晚的约定：只有这一次。
然后，他像做贼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绘梨衣的宿舍，迎着初升的朝阳，拖着更加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那间位于诺顿馆顶层的、象征着权力却也让他倍感孤独的学生会主席单人宿舍。他真的需要好好休息了。
在请其他同学帮忙把报告提纲代交给施耐德教授之后，路明非几乎是飘着回到自己位于诺顿馆顶层的主席单人宿舍。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光洁的地板和昂贵的家具上，却驱不散他满身的疲惫和心里的阴霾。他感觉自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他胡乱地把外套甩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连鞋都没脱，就一头栽倒在自己那张大床上，脸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羽绒枕头里，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痛苦的呻吟。
“啊……终于……清净了……” 他只想立刻、马上、永远地睡过去，把昨晚那场混乱的噩梦彻底屏蔽掉。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一阵尖锐又执着的电子铃声像锥子一样刺穿了他的耳膜，顽强地把他从梦乡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谁啊……大清早的……” 路明非烦躁地把头埋得更深，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但那铃声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他挣扎着从枕头里抬起沉重的眼皮，摸索着找到被扔在床头的手机。刺眼的屏幕光让他眯起了眼，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头像，却让他瞬间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师姐**！
是诺诺！那个红发魔女！
路明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猛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按掉，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诺诺……她怎么会突然打视频电话过来？这个时间点？她不是应该在执行部满世界跑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但拒绝诺诺？他还没那个胆子，也……似乎有点舍不得？毕竟，那是他曾经仰望了整个青春期的师姐。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屏幕亮起，一张明艳张扬、带着标志性促狭笑容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诺诺那头火焰般的红发似乎刚洗过，随意地披散着，背景看起来像是一个充满异域风情的酒店房间。
“哟！路主席！日上三竿了还赖床呢？”诺诺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慵懒又戏谑的调调，像只狡黠的猫，“啧啧啧，看来昨晚‘感情生活’很丰富嘛，累着了？”
路明非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朵根都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床上坐起来，结果差点被被子绊倒，形象全无。他对着屏幕，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姐！早……早上好！你……你说什么呢！什么感情生活！没有的事！”
“没有？”诺诺挑了挑她那形状完美的眉毛，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屏幕，“得了吧，小衰仔，你现在可是卡塞尔学院的风云人物！守夜人论坛都炸锅了！‘S级新欢旧爱修罗场’、‘图书馆三角对峙’、‘主席夜探新生香闺’……啧啧，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连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都吃上热乎瓜了！行啊你路明非，以前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隐藏的情种？深藏不露啊！”
诺诺每说一个标题，路明非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简直面无人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痛苦地捂住脸：“师姐！别……别说了！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现在一个头两个大，都快疯了！”

看着路明非那副生无可恋、恨不得原地去世的样子，诺诺在屏幕那头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花枝乱颤，显然觉得他这副窘态十分有趣。笑够了，她才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带着促狭：“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看你那衰样，估计是真被折腾得够呛。”
路明非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捂脸的手，露出一个疲惫又无奈的苦笑：“何止够呛……简直是灾难片现场直播……”
诺诺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和憔悴的神色，脸上的戏谑终于收敛了一些。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背景里似乎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石质建筑轮廓。
“说点正事吧。”诺诺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着一丝路明非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近乎庄重的意味，“我这次联系，是想告诉你，我后面不会回学院了。”
“啊？为什么？”路明非一愣。
“我要去一个地方，”诺诺的目光似乎透过屏幕，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方向，“嗯……一个很古老的修道院。”
“修道院？”路明非更懵了，“去那里干嘛？”
诺诺的嘴角弯起一个奇特的、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认命的弧度：“学习。”
“学……学习什么？”
“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新娘。”诺诺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路明非的心湖，激起巨大的涟漪。
路明非彻底呆住了，嘴巴微张，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反应。新娘？诺诺？和谁？答案呼之欲出。
“我和恺撒，”诺诺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毕业之后，会完婚。这是家族的决定，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得去学点东西，总不能穿着婚纱还像个野丫头一样。”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太直接。路明非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空，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曾经那份炽热、卑微、如同仰望太阳般的暗恋，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在听到这个“最终判决”时，竟然像潮水一样，缓缓地、平静地退去了，只留下被冲刷得光滑的沙滩。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释然和祝福的笑容：“恭喜你，师姐。也恭喜老大。祝你们……幸福。” 这句话说出口，他感觉心里最后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也消失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诺诺看着路明非脸上那干净纯粹的祝福笑容，冰封般的表情似乎融化了一丝。她坦然地点点头：“谢谢。” 然而，魔女的本性似乎永远不会消失。她那双猫一样狡黠的眼睛眨了眨，突然又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
“不过嘛……路明非，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嗯？”路明非心里刚升起的轻松感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其实啊……”诺诺拖长了调子，笑容越发恶劣，“我早就知道，你以前……喜欢我。”
轰——！
路明非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被调侃感情生活时还要红十倍！血液疯狂上涌，他感觉自己头顶都要冒烟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像个被戳破心事的傻子一样，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那些年少时隐秘的、笨拙的、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心思，原来早就被当事人看得一清二楚！这简直比公开处刑还要社死一万倍！
看着路明非那副恨不得当场自尽的窘迫样子，诺诺在屏幕那头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哈哈哈！看把你吓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放心啦，都过去了！” 她笑够了，才擦了擦笑出的眼泪，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温和，“现在告诉你，就是想让你知道，你被彻底甩了哦，小衰仔！以后可别惦记师姐我了！”
路明非捂着脸，最初的极度尴尬过去后，听着诺诺那爽朗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声，一种奇异的释然感涌了上来。是啊，都过去了。那些青涩的、无望的暗恋，那些仰望的背影，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在这一刻，随着诺诺这声“被甩了”的玩笑，彻底画上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