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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在路零二人又一次一起午餐之后，开始有不少人注意到，不那么令人感到信服的学生会主席和一直在学院里享有盛誉的冰山小女王最近共处的频率，似乎有些过高了。
守夜人论坛上，和怀着好奇和羡慕之心的新同学们相反，老生们以“呵呵我早就知道这两个人必有一腿”的奇怪优越感开始向他们科普，八卦帖逐渐成为主流，然后开始占据论坛。没办法，吃瓜群众就是这么有空，就连此前一度爆火然后又慢慢沉寂的夜宵计数帖，此时又一次被挖了出来，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冰山女王后援会里的cp党开始飞速压过其他人的声音——当然，仍然有着高喊“天诛此獠”的声音，但这群宣扬无男主的唯党已然开始沦为最区的存在。
对以上种种声音，两位当事人的选择是无视，某位不具名的偶尔看看论坛打发乐子的路性男子更是对最后一项乐见其成。
说到底，难道真会发生约翰•列侬式的事件？而且就算发生了那又如何？先想想打不打的过你路哥吧？

更让路明非在意的是近在咫尺的声音。
“谈谈？”
“没错，”零的脚步没有停，径直朝着诺顿馆的方向走去，声音清晰地传来，“我想和你一起好好聊聊天。有很多事情，我想了想，觉得需要告诉你。”
诺顿馆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路明非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奇怪。他总觉得这种话……这种“想和你好好聊聊”、“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的句式，听起来特别像那种搭讪后想方设法把女生带回自己房间的花花公子会用的套路——当然，他非常清楚零是认真的，绝无此意。
但是，一想到要和自己漂亮的女友再次回到宿舍，在那个私密的空间里二人独处……路明非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带着点痒意的期待。
难道我最近荷尔蒙分泌太旺盛了？太性压抑了？他在心里狠狠吐槽了自己一句，赶紧收回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快步跟上零，点头答应：“好。”
就在这时，他心念猛地一动，想起了昨天电影散场时零那句让他困惑至今的话。
我们的重逢……
零终于要解释清楚了吗？一股强烈的期待感瞬间取代了刚才那点杂念，他开始非常期盼这场谈话。

两人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学生会主席宿舍。路明非殷勤地给零拉开茶几旁的椅子，但零没有立刻坐下。
“我先泡茶。”她说着，转身走向了厨房。
真是个好姑娘。
路明非感慨着，看着少女在厨房里熟练地烧水、取茶叶、温杯，自觉应该去搭把手，结果刚站起身，就被零头也不回地、轻巧地拒绝了：“不用，你坐着。”
他只好坐回茶几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零的身影。看着她微微弯腰时优美的背部线条，和那被居家裤包裹着的臀部曲线……嘶，我家女友个子不高，但是身材真的非常棒啊！
路明非赶紧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心思从“色色”上转移开，重新聚焦到刚才的期待上。
重逢……
所以，其实我们是青梅竹马？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阵高兴，但随即又被担忧取代。他委实不记得小时候的一切了。关于父母的记忆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感觉，至于童年玩伴？更是空白一片。

真是奇怪了……
路明非皱起眉头。经过尼伯龙根计划的血统强化后，他不仅身体素质脱胎换骨，连大脑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反应速度和记忆力都远超从前。可唯独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却仍然如同被浓雾笼罩，一片混沌。
他甚至记不起任何一个小学同学的名字和样子，只余下老家楼下那堵墙上，在夏日里郁郁葱葱、仿佛能遮天蔽日的爬山虎，那抹浓绿成了他童年记忆里唯一清晰的画面。
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直到零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回到客厅，才转过神来。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冰蓝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酝酿着如何开口。
零确实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因为黑天鹅港的故事，还不到说明的时候。她只能挑着说那些过去的事情，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保持克制。
否则，汹涌的情感会吞没她的理性。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暖意稍微平复一下内心的波澜。然后，她放下杯子，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路明非，选择了最平实的开头：
“其实，我们很小就互相认识了。”

路明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用力地点点头：“所以，你昨天才会说那些话……”
他顿了顿，带着点好奇和不确定问道：“不过，当时我们年龄应该都很小吧？”
“嗯……确实，”
零应了一声，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在她脸上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年龄？这个问题细究起来会非常麻烦……她赶紧把话题推进下去，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
“你当初一见面就欺负了我。”
“哈？！”
路明非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假的？！我……我小时候这么……坏的吗？”
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欺负零的样子。
然后，他就看见零冷冷地盯向自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似乎带着点算账的意味。只是不知为何，在这样冰冷的注视下，她的脸颊和耳根却同时泛起了些许红晕，让这份“控诉”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小时候到底怎么欺负她的？看样子是做了些很过分的事情啊……路明非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赶紧双手合十，做求饶状：“对不起！是我当时有眼不识泰山！女王殿下大人有大量……”

他一边求饶，一边拼命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试图找出当年到底干了什么坏事，能让她记到现在。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即使零已经提点了自己，他还是没能回忆起这些往事。
于是，在瞥了一眼零的表情，观察到她并非真的生气时，他最终决定实话实说。
“零，其实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
出乎他的意料，零似乎早就对此有心理准备。她脸上的淡淡冷意渐渐消散，此时反而微微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安抚的语气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但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份体贴让路明非心头一暖，涌起一阵感动。
突如其来的，一股冲动在他的心里浮现，并且引发了剧烈的激荡。那是代表着让他去做以前绝对不会做出的事情的指令，不，如果是过去的自己吧，恐怕想都不敢想吧？

一直以来，路明非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同时，他还经常没有主见。
但现在这一刻，全新的勇气主宰了路明非的心。
忽然间，他不再满足于隔着茶几的对坐，他站起身，迅速走到零身边，动作带着点试探，却又比平时大胆了许多，轻轻伸出手臂搂住了少女的娇躯。
路明非这个相较于平时要主动许多的举动，显然也让零吃了一惊。她的身体在被他触碰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但随即，那份惊讶就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顺从地、甚至带着点依赖地，微微侧身，依偎进了他温暖的怀里，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感受到怀中少女的顺从和那份传递过来的、无声的信任，路明非的心也暖洋洋的。他收紧了手臂，让两人靠得更近些，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继续刚才的话题，声音放得更轻柔：
“那……我们当时就是朋友了吗？”

他期待着听到肯定的答案，想象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一起玩耍的画面。
那会是一切美好的开始。
然而，零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不是。”
啪嚓。刚刚构想的美好画面瞬间碎了一地。
路明非的心沉了下去，失望之情涌了上来。不是朋友？那难道只是点头之交？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失望里完全反应过来，就听见靠在他胸前的零，用那仿佛在回忆什么有趣事情的语气，继续说道：
“当时，我是你的跟班。”
“啊？”
跟班？
自己小时候这么猛的吗？零显然出身高贵，小时候估计也是现在的高冷性格，自己居然能让她当跟班？能镇压住高贵的皇女的角色，也只有幼年期的皇帝，或者魔王了吧？
这些名词怎么都感觉和自己扯不上关系……

“别妄自菲薄……”
零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震惊和自我怀疑，靠在他怀里，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你当时，很厉害呢。” 她甚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像是在肯定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我……我当时那么厉害吗？”
路明非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是啊，”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了。”
从地狱里救出来了？
路明非的心猛地一缩。地狱，这个词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一股莫名的寒意和疑惑涌上心头。什么样的地方能被零称为地狱？自己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他甚至有些怀疑零在故意夸张，但奇怪的是，内心深处，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没有理由，就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所以……”路明非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环抱着零的手臂，仿佛这样能给她，也给自己一些力量。
“所以，”零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又像是蕴含着漫长时光的沉淀，“从那时起，我就在意起你了。”

明明她的语调是那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路明非却从中清晰地听出了浓厚得化不开的感情，以及那漫长岁月里无声的守望。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让他心头巨震。恍然间，一些极其模糊、如同褪色老照片般的情景碎片，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应该是一个发生在冬天的故事。
长路漫漫，无边无际，凛冽的风雪呼啸着，卷起漫天的白。视野里一片混沌，寒冷从头到脚刺入身体里，鞋子里不断凝结又融化的积水在此时成为了最大的酷刑。
风雪中，他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一步一挪地前行……
奇怪……
路明非皱紧了眉头。在来到卡塞尔学院之前，他印象里的童年一直是在南方那个温暖潮湿的老家城市里度过的，那里的冬天很少下雪，更不可能有记忆中那样铺天盖地的暴风雪。
可是，那股刺骨的寒意，那种在风雪中跋涉的艰难感，以及身边那个模糊却让他感到必须保护的小小身影……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如此清晰地从心底浮现出来。

“那一年的雪……很大。”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靠在他怀里的零，身体猛地一僵！她闪电般地仰起脸看向他，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里面充满了惊奇和期待。她的呼吸都似乎停滞了一瞬，显然，她以为路明非真的全都想起来了。
然而，路明非看着零眼中那瞬间燃起的光芒，只能带着深深的歉意，艰难地开口：“抱歉……我，我只剩下一点点印象了……很模糊……”

“没事的，明非，没事的。”
零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宠溺的温柔。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冰凉的指尖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替你记着。”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最郑重的承诺，承载着那些所有被遗忘，却又如此深刻的时光。
她等了自己多少年？在漫长岁月后重逢时，发现那些如宝石般珍贵的记忆只余下她一人留存，又该有多失望？
但她只是说，我替你记着。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路明非心中情感的闸门。更加汹涌澎湃的情感从胸腔里喷涌而出，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再也无法抑制，更加用力地拥抱住怀里的女孩，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感受着少女娇躯的温暖、不可思议的柔软，以及在他用力拥抱下那带着点依赖的颤栗。
谢谢你。
我爱你。
这是此刻在他心中疯狂呐喊、却因为过于汹涌而无法说出口的话。他只能通过这个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传递着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感激和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