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里路轻叹一口气，“师叔，您看，莎尔娜是山上唯一的女弟子。她自幼与师兄弟们一起长大，难说有其他弟子不对她动心。”
“那你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不是的。”法里路对他的话感到不悦：“弟子的意思是，这事得从长计议。得便之时我让甘大娘私下先问问莎尔娜的意思。”
“岂有此理！自古以来，男女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子自己决定终身大事的？莎尔娜无父无母，这事就是你说了算。你这么说，不就是敷衍老夫么？”
法里路忙站起来，赔笑道：“师叔教训的是。不过当前众弟子都在努力练习剑阵以应对眼下危机，若是因此闹得人心不稳，岂不危险？师叔放心，弟子今日便与甘大娘说知。”

朱利安看了看三米高墙，粗略估计了一下，飞身一跃，便翻过墙头，轻轻落在庭院之中。
此时已是秋天，天色不像盛夏时亮得那样早，只微微一点薄光洒下，但足够他看清院子布局了。
这是一个三进院子，外面一层有个大院子，竖着木桩、巨石、武器架子等练功器具，那哑仆便住在大门内侧的门房内——本来那里住的是个精明强干的仆人，钟离坤走时他一并去伺候了，于是哑仆便住了过来，反正家中无人也不需他开门答话——再往里是客厅、书房、花厅、厨房，最里是后宅所居。钟离坤在当地口碑颇佳，他古道热肠又公理正义，平日里乡间铺路修桥建学恤孤他多有出资，是个小有名气的乡绅。
朱利安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回了一趟洞庭，找到了钟离坤的岳丈家。
钟离坤的岳丈姓游，人称“洞庭游鱼”，是做鱼市买卖的，家资颇丰，早年也好游侠，学了不少本事。游家儿女也个个豪迈。钟离坤早年在此打抱不平与游家结识，被游老爷子相中，不顾路遥将爱女相许。

朱利安千里迢迢赶到洞庭，见到游家老太爷，却没见到钟离坤一家。游家上下甚至否认曾带信于钟离坤。朱利安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来不及与游家细说便立即赶回信都。
信都这边一切如旧，只是那学徒等的不耐烦向大师兄请假回家了。哑仆看上去也没有问题，只是有一件事让他觉得不对。本来哑仆在村中有间土房，钟离坤夫妇好心，还为他娶了一房脚有残疾的女子做老婆。因为钟离坤一家离开，哑仆才住在钟离坤家看家。那日哑仆回家收拾衣物，等回来时老爷一家已人去楼空。当时他只道事有紧急，没有疑心。现在朱利安想来，那哑仆回来，不过半日光景，是有何急事，连这半日也等不得？既等不得，也该留个话给他，不至于消失得如此彻底。他在客店愈想愈惊，等不到天亮便决定来钟离老宅一探究竟。

那哑仆此时鼾声大作，丝毫听不到外面动静。朱利安凭着微弱的晨光细细观察宅内布置。那武器架上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刀剑之痕，个别颜色颇深，靠近时却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这倒不足为奇，钟离坤开武馆，平日里也与江湖人物来往，免不了要相互切磋的。他又摸向房内。客厅内整洁有序，看样子哑仆将此处打理得不错。室内光线黯淡，他用手指一寸寸摸过去，家具上纤尘不染，个别边角有破损缺失。奇怪的是房间内只有三把椅子，左二右一。这种布局不太常见。另外，桌椅架子皆是上好木料，做工精致，然摆设颇少，只有墙角一只美人瓶，案上一只香炉，架子上一只梅瓶。他又进到书房，钟离坤是粗人，藏书不多，大多是新书，显然未翻过几页，摆放倒是整齐，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倒是书架下一只大箱子，被一只铜锁锁住，颇为神秘。朱利安来回看看，取过案上一把精钢匕首，在手中掂掂，暗中用劲，“锵”一声将那只铜锁劈开。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只箱子里装的，竟是整整一箱碎瓷破陶，断掉的古玉珍玩。他将几块大的碎片取出，突然手上一痛，几滴液体滴下，却是被划破了手指。他忙将手指塞入口中吸吮，一边将碎片拿到窗前细细审视。那些瓷玉款式尚好，只是色泽黯淡，不是上乘宝贝，不知钟离坤为何将这些碎片收藏，还要上锁？他将箱子推回原处，将锁也丢进碎片堆里，却借着微光发现，那碎片边缘似有一些褐色的痕迹。他小心地将手指蘸了蘸，放在鼻间一嗅，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即弥漫上心头：血。干涸的血。他小心地翻捡碎片，发现不少碎片粘着这褐色液体。“也许是钟离大侠的家人，打破这些珍玩时受伤了？”他自我安慰道。窗外传来鸡叫声。他忙将箱子盖好，潜入后宅。后宅各房无甚异常，只是春秋衣裳还在，胭脂首饰也没被带走。倒是后院一角的一处水井，井架似乎坏掉了，歪在一旁，而且不见了水桶。朱利安扶着井沿往下看时，水中模糊有什么东西。他取出随身的火折子点着往里一照，看到了那东西的模样，竟是只小鞋。火很快灭了，他看不清那鞋子颜色，但从大小判断，似是个孩童所穿。他心中不祥的感觉愈发强烈，忙跑去前院取来一丈八长矛，伸入井水之中，略略一搅，手上便传来异样的阻力。他手上运劲，疾搅井水，井水泛起一个旋涡，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他用矛尖一挑，一股腥臭之气伴着那物什向上飞来，借着晨光他认出了，那竟是一段白骨。

“水痕深，花信足，寂寞汉南树。转首青阴，芳事顿如许。不知多少消魂，夜来风雨。犹梦到、断红流处。”
莎尔娜睁开眼睛，发现枕头湿了一片。突然间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呕~~~”莎尔娜伏在床头，把胆汁都快呕出来了。可她昨日明明什么都没吃，所以现在她只能干呕。天才蒙蒙亮，她便被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给搅醒了。
她发作过这一阵，脱力般地躺在床上，心中却打起鼓来。算算日子，月信已晚了一月有余了，又加上四肢无力、食欲不振、心烦恶心，该不会是……她越想越心惊，一骨碌爬了起来。她又想到那日卡妙对自己说话的神情，还有送来的那副药。还好那日没让他诊脉。等等……他为什么送药？这药……是干什么的？她站起来，将那服药抓在手中。她清楚地记得卡妙说这服药吃与不吃，全凭她自决……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已看出……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
“莎尔娜，”米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起床了吗？该去练功了。”
莎尔娜手忙脚乱地将药藏起来，抓过床头的梳子，“你先去吧，我还要梳头。”

“那我等你。”米罗说，索性靠在门上和莎尔娜说话，“你知道么，有人在乱石滩那里发现一些被狼啃食的残骸，已经去山下几个村子报讯了，看是谁家失踪的人。练完功后我们也去瞧瞧吧？”
“……”
“不过据传闻，那些尸骸腐烂的严重，说不定是前两天从山上冲下来的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收拾停当的莎尔娜出现在他面前。米罗住了嘴，上下打量着她，看上去她好好打扮了一下：清清爽爽的浅翠色纱裙，浅黄色碎花巾帼包着头发，用一支竹簪挽住。只是脸上的胭脂掩不住的憔悴，淡淡的脂粉也抹不去眼下的阴影。
“莎尔娜，你怎么了？”米罗担忧地问：“是不是又没睡好？还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儿。”莎尔娜避开他伸过来的手，“走吧。”
“哎，要不你别去了，休息一天，我找卡妙来给你看看。”
莎尔娜心头一震，猛地站住脚，“不要。”
“怎么了？”米罗觉得她情绪不对。
莎尔娜冷静下来，“没事，这几天天热睡不好，你不要去麻烦卡妙。他……他现在正在全心为师父疗伤，莫要让他分心。”

半山腰一群农夫扛着农具吵吵闹闹地过来。
“是丁老财家不见了的那个长工吗？”
“像。丁家报案时说他们刚发了新草鞋。”
“可怜呐，没想到是被狼吃了。”
“先别声张，还得苦主来认了才作数。”
“最近这半年失踪的人可不少。”
“可不是么？东村的韩瞎子，李家集的那个教书的叶先生，还有那个洗衣嫂，对了，是不是前两天朱寡妇家的那个赘婿……？”
“别瞎说，那赘婿的尸首不是找到了么？里正说发水时被冲走了。”
“头都没了，谁知道是不是他？”
“可怜朱寡妇年轻貌美，却接连克死两任丈夫了。”
莎尔娜听不下去，快走两步。米罗忙跟了上去。

朱利安身子一拧，长刀出鞘“叮叮”两声，堪堪将两枚暗器打偏，但他刚才看到那只白骨化的断肢，惊遽之下没有防备，等发现暗器时已晚，虽出手迅疾，只堪堪扫开两枚，第三枚眼见要射入咽喉，他向后一仰，生生一个空翻，只是那暗器离得太近，在他下巴上划开一道，血珠飞溅。他人尚未落地，便瞥见左右各有一蒙面人向他攻来，一人执一柄板斧看向他前胸，一个拿一个秤杆攻他下盘，他脚尖刚点地，一个旋身，左腿搭住杆身向下一压，同时三岔刀上举迎击板斧。那斧头上传来一阵重压，先前从风声中他已辩出来者力大，果然如他所料，他整个身子一沉。后方另一人的飞脚又到，他将板斧一撩，就地一滚，闪过那脚，又旋身飞起踹向执板斧蒙面人的心口，同时一招“风起平湖”砍向用秤杆的蒙面人。执板斧那人身强力壮，灵敏度上略略不足，朱利安那脚极快，在他收斧再砍的间隙已完成出脚收脚，那人被劈空踢中，连退几步，虽无大碍却拉开了空挡。与此同时，秤杆撞向三岔刀刀尖，朱利安一旋一扭，秤杆险些脱手。不过那人灵敏，踢向朱利安手腕，朱利安撤刀松手，手把正砸向那人脚踝，那人立马“嗷”地叫了一声。
朱利安跳出缠斗，立个门户，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取我性命？”但他心思电转，这两人怕是与钟离家有关。莫非钟离坤已经……？

那两个蒙面人对视一眼，又攻上来。不过朱利安此时已有准备，三岔刀舞得密不透风，虽然二人配合精密，显然是受过训练，但依旧讨不到半分便宜。朱利安看看天色愈发明亮，那哑仆随时会起床，于是且战且退，准备抽身而去。那二人也明白他的企图，更是不要命地抢攻上来。战不到几个回合，朱利安卖个破绽引二人来攻，不等二人招式用老，他一招“一马平川”横将过去。他的兵刃本来就不多见，似叉非叉似刀非刀让二人难以应付，此时他又在不同兵器招数中加入了几十种变化，让二人一时手忙脚乱，武器都差点脱手。朱利安看他二人随着各自兵刃被带向一边，正要趁此空挡翻墙而出，不料一个黑影先他一步，从墙外翻入，泰山压顶般直直向他压下，手中的精钢剑寒光一闪，刺向他的要害。朱利安忙挥刀相迎，双方兵刃相交，擦出一片火花。一阵奇异香气扑面而来。朱利安无暇多想，他眼角瞥见先前二人又要抢上，忙把二人刀剑往旁边一带，正好架住丧门斧。第三个人却乘机飞起一脚，踹向他侧肋。朱利安右手执剑，左手化掌接他一脚。那人乘机抽出长剑，与先前蒙面人的秤杆一前一后攻到。朱利安身形一矮，躲过兵器，施展“旋风腿”攻向二人下盘，他与先前两个蒙面人交手时间一长，便摸到二人出招的规律，若不是新来者不停骚扰，此时他怕是已击退二人离开了，墙外响起行人赶路的声音，此时天已大亮。朱利安一咬牙，向那两个蒙面人攻去，第三人见状，果然攻向他背后。朱利安虚晃一招，向后疾退，一刀架住长剑，左掌跟着拍出，那人没料到朱利安出招陡然变得如此迅疾，未及躲闪，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朱利安一掌拍下，却觉出手绵软，不觉一呆，“女的？”便在他一晃神之时，后面两人又攻到，他侧身相迎，小腿却突然一痛，心中暗叫“不好”，刚才一分神，竟没能注意到对方的暗器。他一刀挥开两人，急攻向第三人，此时他已不再留手，用上了十成力，若按那人之前的几招看，她若不用上全力，怕是很难躲过。只听“锵”的一声，刀剑相交，朱利安手中的刀竟差一点被磕飞。他心中大骇：不可能！此时，丧门斧的又攻到，他侧身去躲，竟慢了半拍，眼见着要被拦腰斩为两截，只好将手中去拦秤杆的刀生生换了个方向，撩向执斧人的手腕。如此一来，他背后门户大开，秤杆在身后便要击中要穴。电光石火间他一招“平湖浪生”踢向拿秤杆的手，没想到出脚慢了，对方秤杆竟狠狠扎进大腿，登时鲜血迸流痛彻骨髓。此时他站立不稳，那女子又执剑刺来。他心中忽然明白：自己中了毒。“莫非刚才那暗器……”好在他虽然眼前迷蒙，四肢沉重，心中却尚有一丝清明。他大吼一声冲向那柄剑，剑入右肩，痛得他一个激灵，却令药效暂时退的一退。他举起刀，用尽气力向执斧人砍去，那人知道厉害，忙举斧相迎。

“啊啊啊啊！”突然一阵大叫从前面传来。
三个蒙面人一惊，却见那哑仆不知何时醒来，正拿一把扫帚站在门口，看着死斗的几人惊恐地大叫。
朱利安趁那三人分神一瞬，击开拿秤杆之人，翻墙而出。
哑仆惊叫着向前面跑去。
那两人看向女子，等待她指示。
女蒙面人略一思索，“不必管那哑子。”她带头翻墙而出，去追朱利安。

甘大娘煲了一罐汤，放到食盒里。等到厨房都收拾好，她挎起食盒向外走去。那些孩子们，这几天练功辛苦，饭量大增。只有莎尔娜几乎没怎么动筷。莎尔娜这孩子是个孤女，是甘大娘看着长大的。自从甘大娘女儿出嫁后，她便把莎尔娜当亲闺女来疼，有什么不方便的话莎尔娜也总说与她知道。
晚饭后云彩便由山那边漫了过来，风凉了下来，看上去晚上还会有雨。莎尔娜独居在一片山谷之中。若是白日，这里鲜花彩蝶十分美丽，但此时只是黑魆魆一片，只有那小屋中吐出一点萤光。不过好在石子路宽阔平整，即便是在黑夜中也呈现白光，倒是不难走。
甘大娘敲了敲门，便听到里面莎尔娜的声音。
“谁啊？”
“是我，甘大娘。”
门开了，莎尔娜忙把她迎进房中。
甘大娘把食盒放在桌上，看到床头一包草药，“怎么？你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道。
莎尔娜忙把药收好，“没、没有。天、天热，我这两天胃口不好，让卡妙帮我调理一下。”
“这样啊。”甘大娘放下心来，“练功累，胃口不好可不行。你看这两天你都瘦了。大娘记得你最爱吃面片汤，专门给你做的。”她把碗端出来，汤温温的，正好喝。

莎尔娜心中感动，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料胃中又开始翻腾，她忙忍住，放下碗。
甘大娘没发觉不对，笑吟吟地问：“孩子，你心情不好，可是与米罗有关？”
莎尔娜一抖，“大娘，何出此言？”
“嗐，你们俩的事儿能瞒得过大娘？俺也是过来人了。老爷他是死脑筋，还让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柴扉那小子呢？”
“啊？什么？”莎尔娜大惊失色，“师父，让我嫁给柴扉？”
“没有，没有。他只是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依老身愚见，那小子傲得很，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在江湖上没点本事又喜欢惹事的，往往下场都不好。柴家那小孙子，我看他不像好人。”
莎尔娜红了脸，听甘大娘描述，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柴扉却是米罗。
甘大娘看她不语，“怎么？你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不会的，不会的，大娘。”忽然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进来。莎尔娜过去拉开了门，看到阎绍站在门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师姐，我看你吃得少，因此……”阎绍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面饼。

“哎，你看吧。”甘大娘忙说：“你吃得少大家都知道了。现在练功那么累，你顶不住可怎么办？”
莎尔娜低下头，用手绞着衣角。
甘大娘看看阎绍又看看她，“你看咱们这里的小子们，哪一个不比柴家那小子好？”
“是啊，是啊，甘大娘。”阎绍忙说：“您老人家就跟师父说，师姐他有意中人了。”
“阎绍！”莎尔娜怒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远处传来人声，黑夜中又有两个人向这边走来。
甘大娘收起食盒，“你们说话，老身先去回复掌门。”
“甘大娘，”莎尔娜顾不得阎绍，忙拦住甘大娘，“您怎么回复？”
“就说你不同意呗。”
“你就说，说……我现在还不想，等这件事过后……”
“甘大娘，”阎绍拉着他走到一旁，“其实师父也不想将师姐嫁给柴扉，不然他老人家早做主了。让您老人家来问，就是找一个借口嘛。您老明白，有些事师姐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开口呢？”
远处那两人走近了，听声音一个人是米罗。
“莎尔娜，”米罗喊：“是你吗？”
甘大娘拎起食盒，“老身知道该怎么说了。”她走上那条石子路，和米罗打了个招呼。

阎绍和莎尔娜站在门口，勉强认出另一个人似乎是山下的程郎中。
“莎尔娜，”米罗三步并做两步冲了过来，背上还背着个药箱，“你瞧，我把程先生请来了。你身上不舒服可耽误不得。既然卡妙那家伙没空，就让程先生给你瞧瞧。”
“你！”莎尔娜气得一跺脚，跑进房内，“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哎，莎尔娜……”米罗感到莫名其妙，他转向一旁的阎绍，问：“她怎么了？”
“我没病！不需要看郎中！”隔着门窗莎尔娜气恼地喊。
“不行啊，”米罗苦口婆心地劝，“你脸色那么难看，不要讳疾忌医。再说程先生这么晚上山……”
“你走开！我要睡了！”房内烛火果然熄灭了。
“哎……”米罗还想再劝。
“小师叔，小师叔……”阎绍忙把他拉到一旁，小声说：“师姐可能因为刚才甘大娘给柴扉公子来说媒的事不痛快。”
“什么？给柴扉说媒，柴扉那小子……”米罗一听便火冒三丈。
“甘大娘答应帮忙回绝了！”阎绍赶忙说。
“这还差不多！”米罗依旧忿忿的。
“那个，小师叔，”阎绍又劝他，“既然师姐现在心情不好，不如让程先生在山上留宿一宿，明日一早再为师姐诊脉，如何？”
米罗看向程郎中。
阎绍又道：“你看天色不好，看上去要下雨了。下山路途难走，怎好让程先生涉险呢？”

“大人，那人醒了。”
朱利安在迷蒙之中听到一个声音说。他使劲睁开眼睛，只看见眼前一片白光，一个眉目如画的美人出现在这片白光中，宛如仙子一般圣洁温柔。
“你，是，谁？”他虚弱地问。
“苏兰特。”仙子轻启朱唇，吐出一串字符。
“苏兰……”他又闭上眼睛。“好名字！”他最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