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河间
几经辛苦,张显终于筹备够了赈灾需要的钱粮。这一次他没有对那些达官贵族客气,而是将那些贪官污吏的私藏搜刮了干净。张显骑马在雪狼骑的前方,背后是京都的高墙,前方是河内百姓的悲哭。张显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纵马扬鞭高呼,雪狼骑应着他的和声纷纷起步跟随。城楼的高台处,张小凡的身影隐在了立柱后面,他看着父亲远去的方向,知道此行不易,但是他能帮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朔风呼啸,铅云低垂。河内城外的官道已被洪水撕扯得面目全非,泥浆裹挟着碎石淤积成狰狞的沟壑。张显站在残破的城门前,望着眼前如末世般的景象,喉头哽住,眼眶骤热。远处,坍塌的民房如倾倒的积木堆叠在浑浊的水洼中,侥幸未被冲垮的屋檐下,蜷缩着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空洞的眼神仿佛被这场洪灾抽走了魂魄。雪狼骑的将士们勒马停驻,铠甲上凝结的雨水簌簌跌落,映着张显攥紧缰绳的手——那微颤的指尖,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悲怆。这里也曾富饶辉煌,这里是他替皇帝打下的江山,如今却宛若人间烈狱。
“雪狼骑听令!”他猛然转身,嗓音沙哑却铿锵,“清理东西两路淤障,务必在天黑前疏通救灾通道!”身后的五十余名雪狼骑齐声应诺,翻身上马,马蹄踏碎,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劈入混沌的灾区。张显深知,每耽搁一刻,便可能有更多生命湮灭在这泥沼地狱。他疾步奔向城中最高处——一座未被冲垮的祠堂,此处已聚集了数百惊魂未定的灾民。老人枯槁的手攥着孩童的衣襟,妇人怀中襁褓渗出的哭声撕扯着空气。张显撕开随身粮袋,将糙米倾倒入陶瓮,嘶哑着喊道:“布衣施粥,妇孺优先!所有壮丁随我搬运粮草,搭建临时棚屋!”灾民们怔忡片刻,继而如蚁群般涌动起来。有人颤抖着舀起粥汤喂向啼哭的婴孩,有人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扛起麻袋跟随张显奔向物资堆。
暮色渐沉时,雪狼骑首领浑身泥浆策马驰来:“回禀王爷,东道已通,西道尚有半里巨石梗阻!”
张显闻言毫不犹豫,抄起铁锹跃入人群:“随我破石开路!”张显治军向来是身先士卒,因此雪狼骑对他的话从不违背。他们卸下了靓白银铠,只为了更方便清理路障。西道那边张显用锹刃砸向岩块的火星在暮霭中迸溅,灾民们纷纷效仿,铁器与血肉撞击石壁的闷响,织成一首嘶哑的悲壮之歌。当最后一块巨石轰然崩裂,西道豁开的刹那,张显伸手握拳振臂高呼:“吼!”
“吼!”雪狼骑跟着一起大喊!像是在庆祝着一场大胜一般!
终于夜晚篝火渐次亮起,粥香弥漫。张显坐在倚着祠堂外的台阶,望着灾民们捧着陶碗蜷缩取暖的身影,指尖触到怀中仅剩的半块干粮。远处,雪狼骑的马群在夜色中列阵如盾,铠甲上的反光映着篝火,恍若星河坠入尘世。他忽觉比起自己的荣华富贵,这满目疮痍之地,才是自己应该来的地方。他暗暗发誓终将在这里,带着黎民百姓用自己的双手将这里重新建成新的家园。次日天未大亮,粥棚前的陶瓮已沸腾翻滚。一夜未眠的张显正指挥灾民搬运新运到的粮袋,忽闻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只见周边村落的幸存者扶老携幼,踉跄而来:有人背着破筐,筐中婴儿啼哭不止;有人拄着断木,裤脚浸满泥浆;更有甚者,以草绳捆扎伤腿,一步一挪。人群如潮水般涌向粥棚,原本空旷的祠堂前顷刻挤满了哀求的面孔。张显心头一紧,望着越聚越多的灾民,紧皱了眉头。
“王爷,灾民越来越多了,这里恐怕容不下那么多人!”
张显看着退了不少的洪水,心中打定了主意:
“雪狼骑听令!”他疾步走向列队的雪狼骑,嗓音如刀锋般锐利,“即刻清理出空地,搭建更多篷子!以东道入口为界,每百步设一粥棚,以西道疏通处为营,扎起防风帐!所有将士分作两班,一班协助搭棚,一班巡视灾民,谨防疫病!”雪狼骑将士齐声领命,动作迅捷如狼。他们卸下马鞍,抽出随军携带的粗木与油毡,几人合力支起木架,另几人以绳索绷紧毡布。他们不亏是军人,一道命令之下没有丝毫的耽误,一座座锥形篷子拔地而起,宛如雪狼群在荒芜中筑起的巢穴。
张显则回到了祠堂前,他穿梭于人群之间,将粥碗递向伸来的枯手。一位老妪颤巍巍捧碗哽咽:“恩人呐,昨夜听说这儿施粥,走了十里山路……家里屋子全塌了,就剩这口气了。”
老妪摸着眼泪,道不尽的伤心:“这雨下了那么久,我本以为朝廷放弃了我们。天见可怜,还好有你们啊……”老妪哭的伤心,张显眼眶一热,却咬紧牙关:“老人家且安心,棚子已搭,今夜定有遮风之处。”说着又往她碗里加了一勺粥,可老妪谢字还未出口,便被一阵推搡的动作挤倒。
“到我了!到我了!”
张显定睛一看,是几个外来的青壮年在为争夺领粥顺序推搡争吵。而那老妪无辜受害摔倒在地,滚烫的粥洒在她衣襟,可她顾不得烫,忙用手指扒着仅剩米粥,还欲将地上的米粥吞进嘴里。张显连忙走出扶住老妪,阻止了她的动作。然后寒声斥责:“瞎了眼么?看不见有老人?”他的吼声震住了在场众人,大伙纷纷侧目。那几个壮年刚想回击,迎面撞上了张显锋锐的眼神——那是饱含杀意的眼神!几人连忙缩回脑袋,不敢再言语。张显把老人扶起,让人另外打了粥,然后语气森寒的走到那几个壮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