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决绝
张小凡转身欲走的瞬间,忽觉颈间一凉,一道湛蓝剑光如秋水凝霜,已抵住咽喉。“是你。”女子的声音沙哑如裂帛,握着剑的手却在剧烈颤抖。素衣女子的面容隐在斗笠阴影下,唯有那双眸子燃烧着炽烈的恨意,仿佛要将他的魂魄灼穿,“无面人指挥使是么?”
张小凡瞳孔骤缩,认出那剑柄上篆刻的“天琊”二字——这不正是陆雪琪的佩剑?他不敢动弹分毫,任由剑尖刺破皮肤渗出细血:“你听我解释……”
“解释?”陆雪琪猛地扯下斗笠,泪水与怒火交织在她苍白的脸上,“刚才我听得清清楚楚!那对手无寸铁的老夫妻……他们的血还黏在刀刃上!你还戴着那破面具做什么!”陆雪琪剑带威势,反手一挑,一道寒光掠过,张小凡身后的枝丫断成了两截。“呲…”一声脆响,张小凡脸上属于无面人指挥使的面具顿时四分五裂。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人畜无害的脸庞,陆雪琪脸上的凄然愤怒更甚了几分:“真的是……你。”
“雪琪……”
“住口!别喊我名字!”陆雪琪的剑缓缓垂下,那张绝世风华的脸上挂满了愤怒还有被欺瞒的心如死灰,“朝廷的鹰犬……为什么!为什么!”陆雪琪的剑在不住的颤抖,她的心也跟着跳动。张小凡面无表情的看着陆雪琪,纵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能化作四字脱口而出:“身不由己。”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陆雪琪她也不愿自己半生凄苦。张小凡的命运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决断。
“我原以为你会是个隐姓埋名的侠客,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是朝廷的人。”陆雪琪的眼中都是淬火的恨意:“朝廷害得我家破人亡,我居然还在和你……和你……无耻之徒!”
“我从未想过害你……”张小凡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面对陆雪琪的时候,他的思绪乱了,全都乱了……
“呵呵,师傅说的不错,男人的话确实不可信。那老夫妻有什么错?就因为帮了你我?就该死么?”
“不,这事我并不知情,况且我已经手刃恶徒……”
“若非如此,此时你已经是一具尸体!”陆雪琪怒极,眼角的泪水奔涌而出,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刃尖直指张小凡咽喉。剑身映着日光,抖如风中残叶。张小凡面色苍白,却无半分惧色,反而向前半步,任由剑锋抵住脖颈:“若你恨我,便杀了我。”此言如惊雷炸响。陆雪琪脸色微变,手腕剧颤,剑尖几乎刺破他皮肤。她瞪着他:“你食朝廷俸禄,高居要职,视人命如草芥,这般惺惺作态,有何意义?”
张小凡望着她,眼底竟泛起一丝悲怆和柔情:“我做给这个面具看,做给这身皮囊看。可在我心里……你……也许那晚你早该杀了我。”他忽然抬手握住剑刃,鲜血顺着虎口滴落,“你动手吧,这样你我都能解脱了”。
陆雪琪瞳孔骤缩,记忆中无数碎片刹那涌来:天音寺他为她吸出毒血,万蝠洞他挺身而出。在空桑山的洞底,他用身躯挡住了火石。高烧时他在一旁的呵护备至……剑尖在她手中愈发沉重,仿佛灌了铅。山风在二人之间划过,张小凡的指缝间渗满了鲜血,包裹住了天琊的顶端。陆雪琪突然感觉自己好累,她缓缓放下了剑,口中喃喃自语:“我杀不了你……我欠你一命。”说完这句话,她转身便走,张小凡连忙跟上。听到身后紧跟的脚步,陆雪琪回身斥道:“还跟着我做什么?怎么不去找你那皇帝主子领赏?”
张小凡听出了话语间的嘲讽,但是他没有生气,而是淡淡说道:“我想让那对无辜的老夫妻入土为安。也算……也算是减轻一点我的罪孽。”陆雪琪神色稍缓,但也仅此而已,鼻尖发出一声冷哼,转身往老夫妻的家中走去。暮色再次笼罩时,张小凡与陆雪琪停在了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门楣上歪斜的"福"字仍挂着,却像被血浸透般泛着暗红。张小凡的心猛地揪紧——白日里二人匆匆离开时,还曾说过会回来看看。如今他们回来了,他们却不在了……推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陆雪琪踉跄着扶住门框,眼前景象如噩梦重现:老夫妇蜷缩在血泊中,老汉的手死死抱住了怀中的老太,似乎是生怕他陪伴多年的女人黄泉路上太过害怕。灶台上的炉火将尽,只留下一点点的余温。张小凡找来锄头和铲子,两人一言不发来到篱笆外的菜园,一铲一铲的挖着。土坑挖得极深,张小凡机械地铲着土,铁锹撞击石块的声响仿佛在敲打他的心脏。他奋力将二老的遗体放入土坑,然后将挖出的土往回填,直到土坑逐渐填平,张小凡的指甲缝里嵌满黑泥。他想起老汉总念叨:逍遥一世隐山林。却没曾想自己的出现却毁了两个无辜老人的一切。他从屋中找来合适的木板,然后划破手指为枉死的二老立下墓碑,而陆雪琪则从山间采来野菊围在坟墓周围。“普通人的命就该如此轻贱么?”陆雪琪将最后一株野菊放下后,篱笆的影子在她脸上割出锋利的裂痕。张小凡试图抓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如蛇蝎:“若今日在此的不是老夫妇,而是你我......你的下属也会挥刀,对吗?”
张小凡的辩解如风中残烛:"我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陆雪琪却摇头,月光将她轮廓镀成冰冷的雕像:“交代能还二老还魂么?你的交代能救回他们的命么?”张小凡被问的哑口无言。陆雪琪在坟墓前拜了三拜,然后便欲离开这个让她折磨难受的地方。张小凡却再一次攥住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