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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朝堂
窗外的雨势如天河决口，狂风卷着雨帘横冲直撞，将檐角的风铃吹的劈啪作响。水月立于窗前，长眉紧锁，看着外头的无边密雨。水汽在她道袍上凝成细珠，袖口被风吹得猎猎翻卷。今年自春汛以来，雨水便比往年多出两成，河口那段用松木桩混着砂石垒成的老堤，早被泡得发胀松软。这大堤若是塌了，遭殃的百姓。水月甚至不敢去想，儿时她曾经历过水患，一望无尽的大水，冲毁了一切。若非她侥幸挂在一棵大树，在那上面孤独的饿了三天三夜正此时，等到大水退去才捡回一命。那三日是她度过的最漫长恐怖的日子。水月发出一声叹息，如今天下本就不太平，若是再发天灾——这天下必将大乱！正当她叹息之际门外骤响起一阵急促叩门声，三短两长，正是门中急讯的暗号。水月转身疾行，袍袖扫过案上烛台，火光晃得她眸中映出一片跳动的金芒。拉开门闩的刹那，刺骨寒风裹着雨沫扑面而来，她喉头一声惊喝噎在喉间：门外立着的竟是徒儿雪琪！形容狼狈得近乎骇人。她一身素白衣衫被泥浆染成灰褐，雨水顺着发尾滴落。最揪心的是她面色，苍白中泛着青灰，额角一道淤紫，似是被重物撞击，整个人摇摇欲坠，却硬撑着不肯倒下。"雪琪！！"水月低吼一声，袍袖挥出，真气凝成一道柔劲将她托入门内。门扉"咔"地阖上，隔断了风雨咆哮。她急步将人扶至火盆旁的蒲团，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时，掌心竟抖了抖。这丫头素来倔强，她到底出了什么事？烛火映照下，她看清她眼底血丝密布，唇瓣被咬出齿痕，分明是强撑着一口气赶来。
"师父……"她哑声开口，气息断续如风中残烛，“徒儿幸不辱命……”话音未落，她喉头一甜，一口淤血呛出，溅在衣襟上，恰似雨中绽开的红梅。水月瞳孔骤缩，见她这般模样，自是心疼无比。她迅速取来几颗丹药和水喂入她口中，同时冷声斥道："我不是告诉过你，自己的安全最为重要？你怎的就是这般倔强！”斥责声中，指尖却已探向她脉门，内力悄然渡入，温养她受损的经脉。陆雪琪欲要再言，却因连日的疲劳，加之心口的疼痛，她只是微微张口，便晕了过去。水月默然，只好烧了些热水，取来一身干净的衣服替她擦洗换衣，只是搭脉的时候，发现陆雪琪的脉象甚是诡异……她想要再次探查，却发现陆雪琪的手心紧紧攥着一物，几次用力都无法打开。最后陆雪琪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吟，手掌终于微微松开，水月终于看清了深藏手中之物——是一个晶莹剔透的石头！那本是张小凡在溪水摸鱼之际，偶然所得。那**摸到了这个石头便兴致勃勃来到陆雪琪身边，轻轻掰开她的手掌，将冰凉的石头放在那柔嫩的掌心。这算是他赠与的第一份礼物！陆雪琪和他诀别之际，都没舍得扔下，连日的赶路就连冰凉的石头都被捂得发热。水月看着面带愁容的徒儿，不知该埋怨什么，一切只有等她醒来才可以问个清楚……
陆雪琪缓缓睁开双眼时，窗外的雨声还未停歇。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的晨光斜斜地落在她苍白的脸颊上，像一缕不肯消散的叹息。三日前的诀别仍如刀刃剜在心口。她转身离去时，连最后一眼都吝啬给予，只留下一句冷硬的“从此江湖两不相干”。她知道自己只是嘴硬罢了，共度患难，身心都交给了他！又怎能是一句“两不相干”就能简单一笔带过的？她攥紧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肤。连夜奔袭，山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道深渊。雨水浸透衣襟，寒意从骨髓里蔓延，她却不敢停下。师父的居所是唯一的寄托，能将她从溺毙的情伤中拽回。记忆里最后一段路，是跌跌撞撞踩着湿滑的石阶，叩门时手指已失去知觉。师父开门刹那，她终于溃倒，躺在床上恍惚间只听见师父不知为何叹息：“痴儿啊……”此刻陆雪琪已然苏醒，屋内弥漫着药香。水月正坐在案前煎药，发间的几率银丝被烛火镀上一层金边。见她睁眼，那双温和的眼睛微微亮起：“醒了？身子还虚着，莫要乱动。”
她喉间发涩，试图起身却一阵眩晕。师父扶她靠坐，递来温热的姜汤。暖流滑入胃里，她才发觉自己应该是活着的，连日奔波的疲惫如潮水涌来。“师父……我为何会昏迷？”她声音沙哑如枯叶。水月未答，只是让开了身子。不远处的桌上，那块光滑如镜的石头安静的躺在那里。她回想起了一切，那日毅然的挥剑断情，不是因为他的背叛，而是恨自己已经深陷其中。若非他的身份使然，自己情愿放弃一切和他天涯永相随。可是世事总是那般难以预料，雨声忽然变得遥远。她怔怔望着石子，泪终于无声滑落。水月的手覆上她颤抖的肩：“情字如刃，可伤人亦可炼心。你既归来，便在此处好生养息。待你眼中不再只有那人的背影，或许便能看清前路。”窗外雨渐歇，此刻她蜷在暖榻上，终于明白：有些离别，原是为了让伤口长出新的筋骨
……
朝堂的玉阶之上，群臣站立无言，大殿内笼罩着沉沉阴霾。李厚宸斜倚在御榻上，指尖摩挲着新铸的承露盘，盘上凝结的露珠泛着诡异的青芒。殿外闷雷滚滚，他却似未闻，只盯着案头那卷《乾元经》，嘴角噙着一抹痴迷的笑。
"陛下！"工部尚书突然王邈撩袍跪倒，声如金石撞击，"河内连日暴雨，已决三堤，浊浪滔天！良田尽淹，百姓攀树而栖，哭声震野

他额角青筋暴起，奏折在掌心攥得发颤，想来也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决堤？"李厚宸慢悠悠抬眼，眼底泛着迷蒙：“"天降甘霖，本为祥瑞，些许水患何足挂齿？卿等莫要惊扰朕参悟长生。"他一挥广袖，案上玉册"唰"地翻过一页，露出"服食云母可寿千岁"的朱批。满朝文武呼吸一滞，其中几位更是面面相觑。自古圣心难测，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左都御史张温暗自攥拳，指甲掐进掌心——他曾亲眼见过逃难流民：孩童肚胀如鼓，老妪蜷在城门口啃着草根树皮。此刻却只能垂首，看着自己的靴面。"陛下！"老臣王邈嗓音陡然嘶哑，"若再不调拨钱粮筑堤，洪水将吞没周边县！到时候黎庶流离，盗匪必起，恐怕……恐怕天下大乱……"话音未落，殿角忽然传来一声清响——李厚宸手中的玉勺磕在承露盘上，溅起的露珠竟化作一缕淡紫烟雾。"大胆！"帝威骤冷，李厚宸霍然起身："朕研长生之术，乃为万民福祉！待朕得道，何愁天下不治？尔等凡夫俗眼，岂配窥测天机？"他拂袖指向殿外，却无人察觉那袖口暗绣的云纹中，竟渗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黑气。"陛下……"王邈喉头哽住，他不明白一向励精图治的圣上为何变成这般模样。他看向玉阶下的国师云易岚，他双眼微闭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一切和他毫无相关。是他！定是这妖人愚弄圣上！什么长生大道！人命苦短都是顺应天势。这妖人莫不是想要拖累圣上行逆天之事？王邈身为老臣，忠心不二，此刻冷汗顺着脊梁滑落，他却再难叩首——河内数十万百姓的哭号，此刻如潮水般在耳畔轰鸣。他喘着粗气，顶着巨大的压力，于大殿内缓缓站起。在他周围的大臣察觉到一丝异样，纷纷侧目而视，心思凝重者更想伸手将他拉回！可是电光火石的刹那，王邈突然朝着云易岚高声怒骂：“云易岚！你这妖人蛊惑圣上！沉湎这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害得陛下不理朝政，百姓民不聊生！你其罪当诛！”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云易岚紧闭着的双眼此时也缓缓睁开，他只微揖道："王大人此言差矣。"只见云易岚步履从容，轻踏而上："长生之道，岂是凡俗肉眼可窥？陛下长生大道，乃是为天下祈福。河内水患，实乃天劫临世，考验陛下修仙之诚心。你这是在阻挠陛下的道啊！"
他倏然转向王邈，眸中幽光暗生："王大人既言决堤乃炼丹所致，何不查查那堤坝中，是否混入了邪祟之物？老朽上月夜观星象，正见荧惑犯奎，主水灾人祸，此乃天数，非人力可为。"言罢，他袖中滑出一枚龟甲，甲面裂纹如蛛网蔓延，"此乃老朽占卜所得，水患皆因埋葬了怨气未散的骸骨，若陛下能建祭坛超度祭天，必可退洪波。"李厚宸闻言，眼底迷蒙渐散，似被云易岚之言点醒。"荒谬！"王邈怒目圆睁，脖颈青筋暴起如虬，"国师分明以妖言推诿！河内堤坝乃去年按陛下旨意加固，所用泥石皆由工部亲验，何来邪祟？你以星象占卜为幌，实为遮掩自己炼丹误国！"
“既然王大人都说了，石料是工部亲验，那出了问题自然是你们负责，找我云某人又有何用？我心知王大人忧国忧民，不过您可不能冤枉我啊！”
“你血口喷人！”
“王邈！”李厚宸听得云易岚之言，重重一拍御案，立马冲着王邈怒喝：“朕委你河口固堤之任，你却让石料加入邪祟之物？如今洪水滔滔，你还想推诿职责？而且你屡屡诋毁国师，质疑朕之仙道，莫非暗通邪祟，欲坏朕渡劫之功？"李厚宸袍袖无风自鼓，指向王邈跪伏的身躯。"来人！拖下去！即刻杖毙于午门，以儆效尤！"此言一出，殿内骤然死寂。王邈僵在原地，额角冷汗与血痕混作一片。左都御史张温猛然抬头，却见圣上已然双目猩红，喉间那句"陛下三思"硬生生噎在齿间，吏部尚书李忱暗自攥紧笏板，指节发白。他瞥见王邈身后两名侍卫已踏出阴影，十余年前谏言被贬的惨景骤然闪过脑海，喉头滚动的谏词终化作一声轻叹，淹没在暴雨轰鸣中。"陛下！王大人忠直，或是一时激愤..."户部侍郎赵谦硬着头皮迈出半步，却被身旁老臣暗中拽住袍袖。那人鬓发尽白，摇头如枯枝震颤："莫触霉头，国师星象已显，王邈乃天劫应灾之人，救不得..."
"陛下！"王邈终是挣起身，颈间青筋暴起如虬，"臣死不足惜，但河内百姓何辜？若陛下今日因谗言弃万民生死，他日仙道未成，恐先失民心！"他猛然撕开官袍前襟，露出胸前"为民请命"的血书！然而李厚宸甚至都懒得看上一眼。身后的侍卫已经走到他的身边，王邈心如死灰，手捧血书发出一几声惨笑，他原以为能用血书换的陛下回心转意，却不曾想他早就泥足深陷，然而他一腔赤胆忠心为国！如今却落得如此境地？王邈看着朝堂上脸色各异的群臣，他们有的抬头望天，有的怒目直视，有的面色不忍……却无一人如他这般站出来！
“朝纲崩坏！”王邈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叹息，身后的侍卫已经将他擒住，正当要把他拖出去的时候。王邈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侍卫冲着云易岚冲去！
他要做什么？难道说他要用自己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双手去对抗国师？云易岚从容的看着冲来的王邈，他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大喊一声：“护驾护驾！王邈欲图不轨！要刺杀圣上！”

此言一出，殿门内外的侍卫都闻风而动，纷纷冲将进来，将王邈死死控制住。
“云易岚！你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王大人，你还是想想怎么自保吧！”
龙台上李厚宸铁青着脸，自打他登基以来，还未曾出现这等事情。如今王邈藐视朝纲，做出此等无礼之事。李厚宸自然勃然大怒，他大袖一挥，侍卫得令后将王邈拖了出去……回到寝宫的李厚宸咽不下这口气，他写了个条子让亲信送去了极乐谷。冲撞龙颜，岂能放过？一向平稳的朝堂从这一刻开始，充满了暗流涌动。
无间狱的房间，鬼王坐在案牍前依旧在一人对弈，只不过他的手里刚拿到了从皇帝那里传来的消息。他展开字条粗略扫了一眼，眼神中闪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挥手招来一人：“去，把鬼厉找来！告诉他该干活了！”没过多久，鬼厉带着他独有的面具站在了鬼王面前。石阶上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如鬼魅。
“什么时候回来的？”鬼王看着他一手打造出来的指挥使，眼神中皆是满意之色。
“昨日。”
“我日前派人去助你，可曾遇到？”鬼王喝了口茶，淡淡道。
“遇到了，不过他们之中有些人怕是回不来了！”鬼厉语气生硬，想到那对无辜惨死的夫妇，他的心就不住的颤抖。
“哦？”鬼王闻言也不动怒，而是饶有兴致的点点头：“不听话的狗，杀了也无妨。”
“你不生气？”鬼厉反问道。
“为何生气？既然被你发现，自然是办事不力，既然你选择了出手，自然有你的理由。我又何必和自己人过不去？”
“自己人？狱主高抬了……”鬼厉对鬼王的态度有些捉摸不透，他派出监视之人被自己所杀，居然还这般云淡风轻，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好了，先不说这个，这次叫你来是有急令！”鬼王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王邈今日早朝质疑长生之道，攻讦圣上，被赐杖毙于金銮殿前。”他声音如淬毒的冰刃，割裂寂静，“陛下密令：株连九族，肃清朝野。”鬼厉指尖微颤，掌心渗出冷汗。工部尚书王邈的声名他知晓：清正耿直，三日前还曾上疏谏言，斥责宫中炼丹求仙之举劳民伤财。如今一夕之间，满门性命悬于一线。
“此事……或有待调查？”鬼厉小心的问道。
“嗯？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无面人要的是服从！”
“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多心。”
鬼王冷哼一声，“此事交由你去办。”鬼王双眼泛起猩红，似有业火灼烧，“你知道的，无面人从不留活口。”
鬼厉垂首，掩住眼底翻涌的暗潮。组织规矩森严，违令者即刻化为枯骨。何况他还有重任在身，只是他想起王尚书的为人……喉间哽住一声叹息，终究化为无声。“遵令。”他抽出腰间玄铁令牌，令牌背面刻着“无面”二字，字迹如血浸透。转身离去时，鬼王低笑响起：“记住，陛下要的不仅是人头，是朝中再无人敢言长生之谬。”冷风掠过回廊，鬼厉攥紧令牌，踏入无尽夜色。他知晓，这夜将染尽王氏一族血，而自己的心魂，亦将再坠一层地狱。
果然是煎熬啊！鬼厉从田不易那回来，本想着在师父那里求得一些解开心结的良方，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又受到了一波伤害。郁郁寡欢的他在这条路上走的太久，本以为遇到了陆雪琪后，会得到一丝心灵的慰藉。却谁曾想就连她也站在了他的对面，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痕，不知该如何跨越。
合仙楼的琉璃灯盏在暮色中渐次亮起，丝竹声裹着脂粉香气漫过雕花栏杆。京都的纸醉金迷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鬼厉坐在金瓶儿的房内，浅饮着杯中美酒。他知道不远处的三楼雅间，要捉拿的王邈之子就在那里。王尚书一生为人清正，奈何老年得子，难免糊涂。对自己的爱子王衍更是溺爱，于是他日夜流连花街柳巷，蹴鞠投壶，尽是和他的狐朋狗友们纵情享乐。雅间内，王邈之子王衍斜倚在锦缎软榻上，指尖捏着青瓷酒盏，醉眼朦胧地看着舞姬旋起的水袖。他腰间玉佩坠着金丝流苏，袍袖随意洒落的酒渍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泽。"这曲子再快些，若能让本公子瞧见那玲珑玉体……"他戏谑的笑声引得同席的狐朋狗友哄然应和，窗外雨水正冲刷着京都的青石板路，洪涝的传闻却似隔了层纱，与他们杯中醇酒毫无干系。桌案上散落的骰子与银票混作一团，有侍女躬身添酒时，王衍随手将半盏残酒泼在其身上："洒得匀些，也算替你沐个福。"酒桌上一群纨绔子弟推杯换盏，殊不知危险已经悄然降临。合仙楼外的檐角忽有黑影掠过。青瓦上传来三声轻叩，王衍浑然未觉，正欲扯过舞姬的手腕调笑，雅间的楠木门却"咔"地裂开一道缝隙，与此同时窗柩处同样传来木头崩裂的声音——几个身着玄色劲装，脸戴面具男子直接从门外以及窗外翻进，以防雅座里面的人逃跑。他们的面具上仅余眼缝寒光。为首者腰间龙纹匕首滴着水，似刚从血河中拔出。"奉旨捉拿乱党！"声如腐棺中爬出的毒蛇。
这一下把众人吓得够呛，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待到看清来人，在座的人心都凉了半截。常年在京都厮混，即使是纨绔子弟也会听得无面人的大名。桌上的狐朋狗友们霎时尖叫着四散而逃，有胆小的竟钻入桌底。"哪路贼人...敢扰本公子雅兴！"王衍醉醺醺爬起，他咒骂着挣扎时，为首的无面人已银丝缠腕，将他猛地拽向门边。

王衍的酒劲登时醒了几分，裤裆却沁出湿痕："我爹是工部尚书！金银……金银任你们取！莫伤性命……"。可是无面人哪会听得这些，他们仍旧各行各事，将众人一一擒拿。这些纨绔子弟中亦有不知天高地厚之徒，他们叫嚷着唤来自己的亲信手下。家丁们闻声赶来，一进来便看到自己的主子被人用刀剑控制，也顾不上思考便想上去援救。可是他们要对面的乃是京都最神秘最辣手无情的组织，那些无面人看到有人胆敢反抗，原本淡漠的眼神突然充斥了冷厉的血色，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杀心起，便不可收回…”其中一个无面人开始了低语，但是手中的长刀在烛光中又亮了几分。
“杀！”一声断喝响起，刀光剑影霎时撕碎青楼奢靡假面。无面人如影随形，长刀划过处，喉管断裂声、骨节脆响与歌姬舞女的尖叫混作地狱交响。一名护卫举斧劈向首领，却被其以诡异身法避开，反手拧断脖颈……屠杀，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罢了。只不过纨绔子弟中面对这般残暴的场景，唯恐下一把刀劈向自己。这边雅座里杀生震天，血光四溅。而雅座的另一头窗户开了半扇，正好对着王衍所在的位置。
鬼厉此时正坐在桌前，他刚给自己倒了半盏竹叶青，便听到了对楼传来琵琶弦断裂的脆响。鬼厉倚着楠木椅子，面具上的鎏金纹路在烛影里忽明忽暗。那副青铜面具被陆雪琪的天琊一劈为二，他只能在无间狱寻得独臂鬼匠修复。鬼匠虽然鬼斧神工，但是鬼厉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面具依旧是破损的，就如同他残损的心一样。这副面具覆盖了他自鼻梁至下颌的所有轮廓，唯有瞳孔处留着一道狭缝，足够看清二十步外王衍腰间玉佩的裂纹。工部尚书王邈今日早朝的血还未干透。那老臣跪在金銮殿上，直斥圣上炼仙丹、修玄宫之举“与昏君何异”。御杖落下时，鬼厉正领着无面卫在宫墙暗处值守。他听见骨骼碎裂声穿透三重宫门，像一株枯竹被风雪折断……他将杯中酒饮下，半晌无言。直到房门突然被人推开，他孤身一人在此，也没管身后来人。因为他知道除了老板娘金瓶儿外没人会闯入这里。金瓶儿扭着她纤弱的腰肢，看着面前貌似悠然自得自斟自饮的男人。她素手抚摸自己如玉的脸庞，软糯的娇媚的声音突然响起：“外面打的火热，你居然还能喝下去酒？”
“人什么时候抓都可以，但是酒却不得不喝。”鬼厉说着又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
“你这冤家！多半时日不见踪影，一出现就是带人闯我合仙楼。”。金瓶儿旋着腰肢挨近，手中玉壶有意无意往他臂弯蹭。发间的香气似是刚沐浴完毕，带着新换的脂粉味。鬼厉却似未闻，侧身避开那欲勾他袖的指尖，将酒盏稳稳搁回案上。金瓶儿并不死心，她将手搭在鬼厉的肩膀，玉指轻点在虬健的肌肉上：“你看把我这合仙楼砸的，我若是生意因为变差，你可得陪我损失！不然呀，我可跟你没完！”原本鬼厉对金瓶儿这样亲昵触摸的行为是不加排斥的，只因他的一颗心就是冷的。可这次那如春水般温柔的指尖触碰到他时，他的身体骤然紧绷。他突然站起巧妙的躲过了她后续的动作。
“圣上旨意，谁敢违抗？”鬼厉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目光仍锁在对楼那些被摁跪在地的“乱党”身上。
“罢了罢了，合着算我倒霉！”金瓶儿拿起酒壶自嘲一笑，琥珀色的酒水顺流进入了她口中，溅出的几滴，带着酒香洒在了她刚换上的纱裙上。
“这次的动静不小。”金瓶儿学着鬼厉的样子，叉腰看着对面。鬼厉点了点头：“圣上要的是杀鸡儆猴，所以只能大动干戈。只可惜了有些无辜的人遭殃……”
“无辜？”金瓶儿有些愤愤，她在这京都混迹多年，又经营起了这座销金窟，什么达官贵人的嘴脸没见过？她将手中的酒水一并灌入喉间，脸上浮现出一抹独特的红晕，也不知是沐浴后的热气还是这新酒的酒气。
“在这个京都，可没有谁是无辜的呀！”鬼厉默然，因为他知道金瓶儿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两人沉默了半天，鬼厉刚想说些什么，却猛然发现那些被扣押的纨绔子弟中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眉头紧锁，手指不断的敲打着自己的刀柄。沉吟了半晌，鬼厉忽然说道：“捉拿完毕，即刻回禀。”起身时袍角掠过案边烛台，火光摇曳，照得他侧脸半明半晦。无面人得令，押着囚徒消失在夜色中。
“又是这样……这冤家也不多陪我一会儿！”金瓶儿发出了似嗔似怨的叹息，看着桌上杯中他未曾饮完的美酒，双眼也只剩下了迷离。
无面人羁押着一众乱党离开了合仙楼，等他们到了无间狱，为首的无面人头领突然止住了脚步。只因他们面前出现了鬼厉的身影。“大人！”几人纷纷行礼。鬼厉走到人群中指着一个身着紫色锦袍的少年说道：“这个人交给我。”他冷漠的嗓音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被点到的少年面露一丝惧色，而其余无面人对这个命令也没有感到奇怪，他们只是冲着鬼厉行礼后就带着其他人走了。只留下紫色锦袍的少年直愣愣站在原地，鬼厉一声冷哼，突然出手击晕了他，然后斗篷一卷消失在了原地。鬼厉没有想到这次的任务居然会让他在合仙楼遇到自己的损友——曾书书！鬼厉深知王邈事件兹事重大，曾书书若是被牵连进去指不定要遭难。出于私心，他无论如何都要保他一手。

曾书书早就对合仙楼神往已久，他趁着曾叔常让他上京处理事务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就来到这烟花之地。只是看了一眼便捶胸痛惜，如此圣地怎得这么迟才来？于是他便在里流连，更是凭借口才谈吐结交了一帮好友。他们每日笑谈风月，饮酒赏舞，过得乃是神仙般的日子。只是他未曾想到危险会在他寻欢作乐的时候降临。当那些劲装男子出现的时候，血光煞气充满了屋内。本就躲在角落自保的他最后还是被揪了出来。来到了暗无天日的无间狱，看到周围忽明忽暗，闪烁着的幽火，他感觉自己真的置身于地狱一般。直到他看到那个神秘的指挥使点名要自己出来，整个心如沉海底……
曾书书醒来的时候，艰难地睁开双眼，脑袋如同被重锤击打过般钝痛。额角还残留合仙楼美酒的芳香，腐草与朽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正躺在荒村破庙的残破供台旁，青苔斑驳的石砖上积着薄尘，檐角蛛网在漏进的月光中微微颤动。更令他心悸的是，庙门处立着一名戴面具的男人，玄色衣袍被夜风掀起，背影如松柏般挺拔，却透出森冷寒意。曾书书挣扎着起身，脑中记忆如断裂的竹简。自己分明被一群黑衣蒙面人押入那座名为“无间狱”的地下牢狱……那里刑具森列，连呼救声都会被石壁吞没。而最后映入眼帘的，正是这个面具男的侧影。那人未转身，但是他清楚的记得那群嗜血残忍的无面人对他恭敬有礼，莫不是他们的首领？
“你究竟是谁？”曾书书脸上没有了玩世不恭，他声音因颤抖而沙哑。面具男终于缓缓转身，青铜面具上雕着狰狞兽纹，却遮不住双目透出的熟悉寒光。眼看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曾书书心里慌得直发毛。他不清楚这个男人为何单独把他带到这个杳无人烟的地方。突然他的脑子里有了一个荒唐而可怕的想法——这个男人不会看上自己了吧！早就听说京都风气奇异，会有达官贵人豢养男宠！这般断袖之癖许是影响到了其他人。曾书书一边往后退一边说道：“这位……大哥……我知道我相貌俊朗，可是我不好这口，你你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有一知交好友，他人应该也在京都。你去找他如何？”戴着面具的张小凡本想逗他一逗，结果这个荒谬的家伙居然如此口不择言。在京都的好友，那不正是自己？张小凡一念至此，气的直接拔出腰间短刃，直接劈了过去。
“救命啊！”曾书书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然而那短刃却划破裤子，在他裆处落下。下方感受到了夜风的凉意，曾书书骇得亡魂皆冒。曾书书被吓得瘫软在地，而面前的男人却一点一点扯下了自己的面具。
“哎！哎！哎！我懂规矩！只要我看不见你的脸，你就没杀我的理由！”曾书书一边胡乱的摆手，一边闭上了眼睛。直到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小凡！！！”

吞了这么多楼吗，好家伙都不要厨子a过去，师姐都心软了，那等厨子a过去了不得直接私奔

我说看的咋接不上呢，原来中间几层没出来

论严打抓到好兄弟

曾书书不愧是有天书第六卷的，没事净往青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