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京都
夜色如墨,京都皇城巍峨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陆雪琪轻掠上飞檐,玄色夜行衣紧贴着身躯。凝霜针的寒芒在掌心若隐若现。这是她第二次潜入这座龙蟒盘踞之地——月前刺杀太子李洵的失败,不甚被碧眼狐狸下了情虫蛊。为了摆脱这蛊虫所害,她不得不再一次冒着危险潜入大内。她沿着记忆中的暗巷穿梭,避开巡逻的禁卫军。大内的地图都印在她的脑海里,那妖妇的居所位置已经知晓大概。她和那个秦无炎都是皇帝请来的能人异士,豢养在别院,那里是西苑第三座偏殿,廊柱刻有朱雀纹。然而当她翻入庭院时,却不见碧眼狐狸的身影。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陆雪琪冒着危险身形如魅潜入了她的房内。巫毒教盛行蛊虫之道,也不知道她房内是否有什么机关陷阱。不过所幸的是碧眼狐狸对自己颇为自信,整个房间没有一丝异样。陆雪琪抓紧时间在药台搜索,却发现整个药台都是些“合欢散”,“锁阳丸”之类的东西,陆雪琪暗啐一声,脸色更加冰冷。陆雪琪身上的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她攥紧天琊,指尖在不断的颤抖。若再寻不到解药,她也就会这样悄无声息死去。除非她能找到那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东侧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低笑,衣料摩挲,夹杂着喘息。那声音她让她瞬间脸色羞红,不过她又有些好奇谁敢在皇宫大内行男女之事?陆雪琪连忙屏息贴墙而行,借月光窥见窗棂内的景象:碧眼狐狸赤裎着半身,蛇般的青丝缠绕在李洵颈间。男人在她怀中辗转,喉间溢出病态的呻吟,而她指尖拈着一粒药丸轻巧的送入李洵的口中,李洵的眼神里皆是兴奋之色。两人交缠的身影扭曲盘缠。陆雪琪看了胃中翻涌,几欲呕出。正要转身离开之际,她忽然听到碧眼狐狸妖媚腻人的嗓音问道:“太子殿下,你当真想要奴婢给你种下情虫么?”男人一边喘息着一边挺动自己的身子,言语中都是谄媚之意:“那是自然,我……我可愿夜夜……夜夜都夹在你身上啊……”
“嗯哼……奴婢明白殿下心意,只是着情虫虽好,中了虫蛊之人只能靠交欢才能活下去,而且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届时若没有阴阳相合,便会爆体而亡呢……”
“那……照你这么说,孤随意找个女子不就行了?”
“呵呵呵呵……殿下不知,这中了蛊虫之人一旦交合,便会在对方体内产生子蛊,子母蛊相互感应。你就算是换了其他人,也解不了这情虫蛊毒。所以说这情虫蛊也叫情比金坚,从一而终!”碧眼狐狸的话深深刺痛了陆雪琪的心,子母连心,阴阳交泰,从一而终!非他不可!这情虫蛊当真是……当真是可恶。想到自己若是失手被擒,岂不是会永远沦为李洵的玩物?一想到这里,她便心生嫌恶。她欲从窗口射出凝霜针,结果了二人性命。可转念一想解药只有这狐狸知道!若此刻动手,很有可能便是自投罗网。李洵虽然废物,但是难保身边没有他人暗中保护,碧眼狐狸的蛊虫之术更如鬼魅,稍有动静便会万劫不复。陆雪琪权衡再三最终暗自冷哼一声,咬牙退入阴影。
皎月如银盘,悬于皇城檐角之上。陆雪琪此时已经离开了皇城,她在一处极高的高台上坐着,半个身子蜷缩在石壁阴影里,指尖攥紧青砖缝隙间的霜露。她不敢去抬头看天,因为此时正是月圆之夜。原本圆月当空的夜景是如此令人神往,可在陆雪琪看来竟是如此的恐怖折磨。她耳畔响起的是碧眼狐狸骚魅入骨的声音:“月圆之夜即是毒发之日!”是缠绵入骨的欢好,还是任由自己爆体而亡?她不敢去想寒意刺骨,却不及体内隐隐发作躁动,以及心中的神伤。那情虫蛊的毒已开始渗透经脉,如烈焰自丹田烧至喉间。陆雪琪原以为用神针八法封住了脉气可以延缓复发。可是她低估了情虫的诡异或者说低估了情之一字。陆雪琪并不知道,情虫本是应情而生,心中有情,才会饱受情爱的折磨。若是无情无欲之人,情虫则会在他体内慢慢消亡。可是普天之下又有几人做到真正的无欲无求?皎洁的月光灼得陆雪琪满眼生疼,她似乎有些后悔,若是那会果断一点?没准也拿到了解药。犹豫的瞬间,最后选择了逃出皇宫的这一步,却不过是将死局从金笼换到了荒野。
踌躇而不甘!
莫非……莫非真的要去寻他?
记忆中那人眉目如刻,诀别时自己掷剑断袍的决绝仍刺在耳畔。陆雪琪清楚的记得他微笑的样子是那么的好看,也记得他拿着自己那截断了的衣袖是那么面如死灰。她心如寒潭之水般和他划清界限,毅然转身踏进夜色,仿佛这般便能斩断这蛊虫般缠身的孽缘。却没曾想将最后一丝生路推离身边。风裹挟着夜气掠过陆雪琪的衣襟,冷汗沾湿了她鬓角的发丝,她倚着栏杆俯望,她有些模糊的视线望向城中,那万家灯火如星子坠入人间,竟然没有一盏可以为她而燃。此刻月光似淬了寒霜,一寸寸爬上她的脊背。陆雪琪望向台下蜿蜒的大街,灯笼的红影在暮色中流淌成河。那最是明艳的一簇处,便是花街柳巷。合仙楼的飞檐挑着最大的六角宫灯伫立在那里。流光溢彩间,倒映着多少醉生梦死的影子。
"若有需要,可去合仙楼找我。"这是诀别时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她忽然笑了,笑声却比夜露更冷。她踉跄着转身,衣袖扫过栏杆上的霜露。活下去的执念压过所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