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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原创bg】《如澜》(独爱幽兰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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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属于女性的生理周期强加到一个男子的身上,违背(chang)理的逆天构造注定了他艰辛坎坷的一生。傅承澜的经期综合征很严重,除了腰椎酸僵、小腹坠痛,还有内分泌失调引发的肠胃反应、头晕头痛,甚至会持续的低烧。
他常常会在周期到来的前两到三天就开始乏力,吃不下饭,偶尔还会因抵抗力下降而染上感冒。他生性沉默喜静,喜欢独处,身体不舒服时更是受不得多余的气息、听不得半点吵闹。
他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人在生病时会需要人陪、不明白毫无分担痛苦可言的安慰有什么用,直到预料之外的身影突降在狼狈之时、直到快要散架的残破之躯被熟悉的温度缓缓扶起、直到半是嗔怪半是担心的力道轻落在手背的皮肤上,他才幡然醒悟。原来静养的意义并非是独自在安静的空间里养病,而是身边能有个让自己静下心来、放松下来的人陪着。
反复拧了三四次毛巾之后,总算是还了他一份干净清爽,也借着擦汗的名义把我能入目的肢体部分检查了一遍。见他没有磕伤的痕迹,我松了口气顺手把毛巾丢进水盆里,刚准备起身去把窗子关好,就一不小心撞进他低垂下来的凝视。我被他颇有深意的眸光看的浑身发僵、内心发毛,以最快的速度把半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加速放映了一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话的语气似乎不太友好......
我尴尬而不失礼貌的朝他呲牙一笑,局促到无处安放的手不停搅着衣角。在心理战上,十个我也不是一个傅承澜的对手。眼瞅着就快被他无言的沉默攻下,我拿出打肿脸充胖子的架势一把端过水盆站起来,把头扭向落地窗的方向放话道:“你......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没事儿了啊。我......我念在你是初犯,放......放你一马!......”
傅承澜闻言笑出声来,苟延残喘二十多个春秋,无论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人情的世故皆不曾对他有过半分的心慈手软。没想到人生经历中的首次放过,竟然会出自一个尚未成年的小丫头之手。
他看得穿我连对视一眼都不敢的怯懦、听得出我话都说不利落的紧张、也知道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初心。可他偏偏不愿承认这是句玩笑话、不愿承认入耳后心里是暖的。任由心魔去作祟、去揣着明白装糊涂、去试图挑起根本没有必要的误会。
“五月,我不需要你的放过。”傅承澜声线淡漠,带着极难察觉的试探:“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被放过的地步,你想追究什么,都可以。”
故意为之的伤害是一把利刃,我痛的毫无防备、痛到弥漫在心头的胆怯瞬间烟消云散。我愤然转身,满眼气恼,就在我准备以满腔的怒火为枪炮、以据理力争的风格为弹药开火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和唇角浅勾的弧度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咬紧牙关,把差点破口而出的声讨活生生的咽了下去,噎的我喉头一哽。他平静的眸光像一道最佳的屏障,遮住了本就深藏的真心,我看着他犹如雾里看花,除了基本的轮廓,根本看不清更多的本质。
傅承澜性子干净利落、争强好胜,不许任何人从他的算计里逃脱,哪怕我的中计对他来说没有一丁点好处,依然孤注一掷。他不喜欢耗着,见我沉默许久都不曾开口,象征挑衅般的往后仰了仰头:“怎么不说话?”
这个激将的小动作宛如一阵微风吹散了他亲手布下的迷魂阵,在掀开一角的屏障里,我看到了藏起来的傅承澜。还是最初的那个他,大多数时间是个年长的大哥,还有那么百分之零点几的成份,是个不懂人间烟火的孩子。
我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算是三十六计里的哪一计呢?如果我真的大发雷霆,是不是就算中计了呢?
我的不怒反笑把傅承澜看懵了,眉心处肉眼可见的皱起了山川的弧度。我见状笑意更浓了,无奈、心疼、又好气。明明挑事儿的是他、害怕失望的是他,怎么到最后不高兴的还是他?难道非要我跳进挖好的陷阱、控诉他的不识好歹、指责他在学着当大哥的道路上走走停停,然后摔门就走才算圆满么?何必为了一时的任性和揣摩,去伤害他人、伤害自己呢......
“大哥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嘛!~”我把端在手里的水盆放到床头柜上,沿着床沿坐了下来。这一次,我没有再躲闪什么,迎着他的眼眸温声开口:“我给你煮了汤,你一口都不喝,我生怕你吃不下饭饿坏了,排队一小时给你买了小糕点送过来。我对你啊,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回来看到你摔在地板上,你知道不知道我多后怕、多自责?早知道你会摔倒,我就守在床边给你订外卖了。大哥学识高,你给五月评评理,我从心疼的起点出发,经过并且体谅了你不顾自身安排的决定,算不算是放过了你的任性呢?”
半是撒娇半是委屈的语气,再加上话至尾声时暗暗使劲儿憋出来的眼泪,成功赶跑了挑衅作祟的心魔。傅承澜微抿着淡色的薄唇靠在床头,垂下的眼帘里是不愿外露的情绪。
见他终于不再为难自己、为难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我做不到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很有见好就收的觉悟,他不说话了,我也就不死抓着不放了。本来就是个小插曲,没必要闹成大合唱。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25-06-28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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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更新完毕,遇审ing……
    《如澜》共212章,已完结,先睹为快以及更多bg男生子文文尽在爱发电🔍:独爱幽兰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69楼2025-06-28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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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21: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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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一
      我把水盆端出卧室,拿过随手放在鞋柜上的手提袋乐颠儿颠儿跑回傅承澜的床边,献宝似的逐一打开盒子给他看:“这些都是店里最最最最好吃的点心,口感特别细腻,你想尝尝哪个?”
      傅承澜看了眼在床头柜上排排站等着翻牌子的糕点盒,许是心里有愧不忍再佛了我的好意,拿起一小块指腹大小的芸豆糕放进了嘴里。
      我翘首以盼着他能开开尊口简评一下,至少说句好吃还是不好吃,让我能有个接话的空间。哪曾想赔着笑成喇叭花的脸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半点反应。
      我看得出他在态度上已经松懈下来了,也没想着要一句类似道歉的场面话,只是单纯的希望他不要总是和自己较劲,活的那么累。
      我拿不准他今晚是存心找茬儿还是激素紊乱,但我可以确定以傅承澜凡事较真的性子,这一页不愉快要是翻不过篇,指不定要在他心里沉淀多久。
      我不想计较,换句话说,我不想失去他,不想在拉他上岸的途中松开手。他可以偶尔记不起大哥的身份,但我不能忘了自己是谁、和所说过的话。
      示弱的哄劝行不通,我立马改道驶上卖萌搞笑的路子:“我跟你说啊,这芸豆糕能被我们家大哥尝一口啊,绝对是它的福气!~要不是您老人家要吃,它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进琨御府的大门呢!~”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傅承澜的表情终于有了几分松动。他抿唇而笑,清浅而不失温和。他的笑一直都是好看的,哪怕不露齿、只是勾勾唇角,依然是醉人的存在。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上天才给他了注定欢颜寡淡的命运。
      他从盒子里取了块小糕点递过来,我摆出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左看看、右瞅瞅,随后指着自己的鼻梁受宠若惊的问道:“是给五月的么?”
      本来只是逗逗他,哪曾想年纪大的人不禁逗,我只不过是延迟了一丢丢买账的时间,傅承澜转手就要把点心往自己嘴里送。
      我见状赶紧握住他的手腕,把脑袋凑过去从他的指尖将芸豆糕收入口中,随即颇显夸张的点点头:“大哥给的,好好吃!~”
      傅承澜笑笑,又拿了一块递过来。这一次,我没有再吃,而是伸手接过来喂回他的唇边:“本来就没几块,大哥吃吧。你先慢慢吃,我去把锅里的糖水热热给你端过来。”
      缓和了他的情绪,我才放下心来离开主卧去热汤。二次加热的汤汁姜味更重了几分,好在其他的食材都是口感偏甜,中和下来跟刚熬好时也差不了多少。
      我把煮沸的红糖姜水盛了一碗端到傅承澜的床边,按下他有意接碗的手,用小汤勺舀起些许吹温了喂过去:“这碗有点烫,还是我端着吧。来,尝尝我熬的糖水味道怎么样~”
      傅承澜颔首凑近勺子的边缘,先是浅尝了一口,才把剩下的汤汁喝下去。他也曾尝试过在特殊时期喝点暖的,但热水的作用对缓解痛苦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他从日积月累的疲惫到彻底陷入麻木,接受了除去硬撑之外、别无他法的事实。
      入腹的热汤暖了冰冷坠痛的脐周,混合在姜味里的丝丝甘甜给已有低血糖趋势的身躯带来了最大的补救。一碗汤喝下去,不仅周身暖和了,连视线都清明了许多。
      他放松身体半蜷在被窝里,用眼神瞟了瞟床头柜的位置:“点心,留给你的。”
      我看了眼老人家特意给我留的晚饭,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以为人人都是胃浅的物种么?就这么几块小到可怜巴巴的糕点,说的矜持点是一口一块,说的豪爽点,我一口能吃仨……
      我把餐盒里的小点心逐一垂青入口,抽了张纸巾细细拭去他服下热汤后从额头上渗出的冷汗:“身上暖和点了么?你好好躺着,我去餐厅热个菜把晚饭解决了。你需要什么就叫我,尽量不要下床,嗯?”
      傅承澜摇摇头,拿过手机点开了支付宝:“桌上都是些素菜,你点外卖吧。”
      我诧异到睁大了双眸:“大哥还知道外卖呢?!”
      他明显的白了我一眼:“我只是没点过,又不是没见过。”
      我笑嘻嘻的从他掌心里把手机接过来,点开饿了么搜索着爱吃的美食。好不容易可以在他面前吃顿独食,可要好好的满足一下味蕾!
      我点了份中辣的新疆炒米粉,加蟹棒、加烤肠、加金针菇、加油炸黄豆豆。下单前,我做出最后的申请:“老大,我想吃点辣的,可以买么?”
      傅承澜眨了下眼睛以示应允,虚捂着腹部浅声道:“免密支付,买吧。”
      付款成功后,我把手机放回最初的位置。即便隔着双面绒的被子,我依然能看出他蜷缩的程度、猜得出他的双手按在哪里。
      红糖姜水虽然有暖腹的效果,但是在止疼方面基本无效。看着他痛到皱眉却一言不发的隐忍,我心里一紧,缓缓放低身子凑到他的面前:“肚子痛的厉害了?我……我帮你暖暖肚子好么?”
      傅承澜抬起眼帘看向我,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错了,整个人看起来懵懵的,带着与心魔作祟无关的试探:“你说什么?……”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25-07-07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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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 时隔多年又找到太太了!!!请问太太 五六年前的老文在哪里能看啊?冷越轩、倾夜、夜澜等等好几篇 !!! 太想念了!!!


        IP属地:天津71楼2025-07-10 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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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二
          “我说,我想帮你暖暖肚子,可不可以?”我一字一句的重复着方才说过的话,触及他眉眼间更深了几分的不可置信,我直接把手伸进被子里替下了他不分四季的低温,将掌心隔着薄薄一层家居服贴在好不容易有了几分暖意的小腹:“家里没有热水袋,先委屈你一下下啦。不过说实话,我也不太建议你用热水袋,万一它质量不过关、万一你痛的厉害了失了分寸,很容易烫伤的。”
          傅承澜静静的听着我的絮叨,刚想说点什么,就被污血下滑的绞痛打断了思绪。他先是抬起舒展不开的残手按在我的手背,随后抬起健康的大手覆盖在残手上用力按了下去。
          我一时间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时,我的掌心已经被深深的压进了他的小腹。挨得如此之近,我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难以自控的颤抖和腹中强烈的抽搐!
          我无暇去顾及被按痛的手,满脑子都是如何帮他迈过这道坎。我抬起另一侧活动自如的手臂,越过他快要抵到床沿的身躯,轻轻拍抚在他佝偻的脊背上。
          在痛经面前,我有些词穷,就像当初面对有孕的傅承澜那般笨拙的安慰着:“好了好了,五月在呢,五月抱抱,很快就不痛了哦。”
          傅承澜痛到双眸紧闭,眉头紧锁,汗湿鬓角的脑袋一下下撞击着床铺,他想要给自己平添一分痛意,以此来分散凝聚在腹痛上的注意力。
          我怕他伤到自己,暂停下轻柔的拍抚将其紧紧抱在怀里。我把手垫在他的头和床垫之间,用侧脸贴上他汗津津的额头。再开口,已然染上几分哽咽:“我知道你很痛,我会陪着你的,你别这样、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傅承澜下意识的朝着有温度的方向靠过来,他挨我很近,近到我能听得清他痛到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用模糊不清的声线唤着五月,他说他痛,好痛,痛到不能呼吸了……
          我心急如焚、泪湿眼眶,可又束手无策。只能徒劳的抱着他,不停的重复着: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傅承澜掉进了满是昏暗和挣扎的漩涡,他搞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样......
          每当因宫寒而滞/留的污/血有下/滑趋势时,他都会往后挪动身体,尽量离我更远一些,生怕弄脏了我。他会推我暖在腹底的掌心,不停的重复着‘你快走’三个字,好像我怀里抱着的不是个病人,而是个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污/血停滞不前、疼痛加倍席卷时,他又会把发丝潮湿的脑袋挨进我的颈窝,用滚烫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的撞着我的肩膀,略显局促的呼吸中夹杂着虚弱细碎的痛/吟。他用牙关打颤声线唤我的名字,问我能不能留下来,能不能不要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会有人痛到不受控制的朝着一个方向去撞击,不会相信剧烈的疼痛会成为第二人格的催/化剂。看着他分饰两角,在头脑的清醒和内心的向往之间徘徊,我心疼到无以复加,最终还是落下泪来......
          这股污/血在活生生的折磨了傅承澜十多分钟之后,总算是排/出了体/内。还没容他好好的缓口气,肠胃的逆反便接踵而来,他顿时心慌到仿佛窒息般闷痛,然而瘫软的身子根本给不了最后的体面,他刚想叫我躲开些,结果话还未出口就呕了上来。
          粘/稠的胃液掺杂着还未消化的糕点就那样全数吐在了我的身上,说不恶/心是假话,毕竟秽物的酸腐味是真的很催/吐。我强压住胃里的翻涌,把怀里喘息愈加紊乱的傅承澜扶回软枕靠着,触及他眼中散落满地的绝望和欲言又止的唇瓣,我轻轻拍了拍他余抖未褪的手背柔声宽慰:“没关系的,大哥只是生病了不舒服,又不是故意吐在五月的衣服上。你别往心里去,我简单处理一下就回来帮你善后,你好好躺着不要乱动,嗯?”
          傅承澜反手虚扣住我的腕关节,似乎还是有些想吐,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喉结才开了口:“衣服......去拿件......干净的......”
          我按照他的意思,故作镇静的从衣橱里找到上次穿过的那件浴袍搭在臂弯走进卫浴室。刚关好门,我就忍不住紧捂着嘴巴干呕了一声,随后屏住呼吸快速脱下沾染上呕吐物的衣服,像丢瘟神似的扔进垃圾桶。天知道我的小胃口有多浅,如果说方才吐我一身的不是傅承澜而是另一个人,我恐怕早就原地暴跳如雷将对方丢到千里之外了!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反复冲洗拍打着面颊,直到疯狂跳动的小心脏平稳下来、胃里的翻涌平息下来,才慢慢直起身子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双眼通红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不敢迈出卫浴室的门......
          如果傅承澜问起来,我该怎么解释呢?说我胃浅,难以接受呕吐的秽物沾到身上的视觉效果和嗅觉的刺激,所以干呕到白了脸颊、红了眼眶么?
          他会不会更自责呢?会不会把是否需要拉开距离这件有待考虑的事情直接拍板呢?他的下定的决心一直是没有退路可言的,我不想、也不能让他在这样的情况下做出最后的判定。
          我知道,我不能耽搁太久,拖延的时间越长,他的心弦就绷的越紧。我没有更多的时间琢磨最佳的对策,只能冒险去见招拆招。我深吸一口气拿过架子上的浴袍穿好,趁着接热水的工夫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至少看在精气神方面是满分值。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2楼2025-07-19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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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端在手上的热水盆、搭在肩膀的长毛巾、再附加上过膝的中长款浴袍,我以一副澡堂阿姨的形象走回傅承澜的床边,在他开口说话之前,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亲爱的贵宾久等啦,请问您要搓澡么?”
            我的搞怪永远都能给他来个措手不及,傅承澜凝重的表情转眼间变成了忍俊不禁的浅笑。我不知道他未曾有机会说出来的话是道歉还是逐客,但是我知道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放下了独自一人时的深思熟虑。
            他没有和我说对不起,也没有警告我不许再近身,安安静静的侧蜷在靠枕上,任由我半握着温毛巾的手一寸寸游走在冷汗覆盖的肌肤上。他的痛意一波接一波,身上的冷汗一层盖一层,我反复拧了四五次毛巾才恢复了他脸颊、颈周和健康右手的洁净干爽。
            我并没有急于去处理傅承澜舒展不卡的残手,喂他服下小半杯润喉的温水之后,才坐在地板上用温热的指腹轻车熟路的按摩僵成一片的手背。尽管耳朵已经听惯了捋关节的脆响,可心里还是会下意识的一抖,然后暂停手里的动作,紧张兮兮的问上一句痛不痛。
            “不痛。”傅承澜温声回应,听起来还是有些虚弱,但在咬字方面清楚了很多。见我一脸如履薄冰的模样抚揉着残手的指节,他的唇角在不经意间勾起温暖的弧度,问了句:“人多么?”
            我愣了一下,抬起不明所以的视线望向他:“嗯?什么人多么?”
            “你刚刚不是跟我说久等了么?排队的人很多么?”
            反应过来的我毫无矜持可言的放声大笑,摆摆手道:“不多不多,您是VIP啊,可以来随时插队!~”
            傅承澜抿开淡色的唇瓣,展颜一笑。他的牙齿很白很整齐,还有四颗相对的虎牙,看起来讨巧极了。
            我有些看愣了,直勾勾的盯着他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他难得的露齿笑像流星、似昙花,哪怕只是一瞬间,也足以让我铭记好多年。
            在他离开的那段漫长岁月里,我常常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忆起他的笑颜,皎洁清透,带着净化一切的力量。即便是在他亲手把整个傅家推上风口浪尖、在沦为阶下囚的凯瑟琳睁着满是惊恐的双眼形容他的所作所为时,我都紧紧的抱着这份初心、这份执念去等待。就像给他的邮件里写到的那样:落日归山海,期待你归来。
            外卖的电话打来时,我刚刚给傅承澜残手的掌心涂完药。他看起来还是有些恹恹的,耷拉着眼皮提不起精气神的样子。
            我担心他的安危,又不得不下楼去取餐,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往返于琨御府的大门口和家里之间,甚至忽略掉了自己是以什么风格的装扮在小区的步行道上狂奔。直到气喘吁吁的把外卖的袋子放在餐桌上才发现着装的异常,黑色的男款浴袍搭配浅色牛仔裤,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推开主卧的房门,见傅承澜好好的躺在床上,我暗暗的舒了口气。怕饭菜的味道引起他的肠胃反应,我没敢把外卖拿进卧室,选择了坐到一个既能避免他闻到味道、又能听到他声音的距离。
            还没吃两口,耳边就传来他的低唤,我赶紧撂下筷子着急忙慌的跑到他的病榻旁:“来啦来啦,五月来啦!~大哥怎么了?哪儿疼?还是想喝水?”
            看着我火急火燎的模样,傅承澜的眼底流淌过一丝暖光,他缓缓开口,言语间满是温和:“你进来吃,我想看看你的 m外卖。”
            看我的外卖?外卖有什么可看的?一份加料版新疆炒米粉而已,又不是定了满汉全席……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想把外卖拿进卧室,一想到在他的注视下嗦粉,就莫名的脸颊发热。
            我怀着敢想不敢说的心情慢吞吞的端着碗走进主卧,刚想找个落地窗的角落去吃,就被他以招招手的示意叫到跟前。
            “大哥啊,这里面有鸡肉片,是荤菜。”我做出最后的挣扎,打出一张对吃素者来说最有力的王牌:“你才刚好点,还是离这个味道稍微远一点吧。”
            傅承澜倒是没有勉强什么,合上眼帘淡淡的说了句:“不想给我看,我就不看了。”
            剧痛初缓下,他的声线轻飘飘的,入了我的耳朵却如同炸雷。我好笑又无奈往前挪了挪,把满满登登的米粉碗放到床头柜上,随即席地而坐道:“大哥又给我乱扣帽子,哪有不想给你看?这不是怕你闻到荤腥的味道会不舒服嘛。”
            傅承澜睁开双眸,抬起健康的右手枕到脑后,苍白的虚弱中透着几分慵懒,半眯的眼帘间溢出几分戏谑:“又乱扣?从何说起?”
            眼瞅着好不容易翻篇的一页有了往回翻的趋势,我立马出手力挽狂澜,赔着笑脸试图蒙混过关:“没有啦,吃饭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他也没有再追问,把目光落在了于他而言很是陌生的食物上:“你吃的是辣酱炒粉条么?”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3楼2025-08-02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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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d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74楼2025-08-07 0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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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虽然他的形容很是精准,但我听完还是差点喷出嘴里没嚼几下的鸡肉片。我喝一口少冰的可乐压了压惊,纠正道:“它有个很文雅的名字,叫新疆炒米粉。很辣,而且加了荤菜,所以你不能吃。”
                “你喝的是什么?”
                “可乐,加了冰,你现在特殊时期也不能喝。”
                傅承澜不以为然的勾了勾唇角,再次合上了疲倦的眼帘:“不是特殊时期,也没喝过。五月,你能跟我说说可乐的味道么?”
                我一时间悲伤暗涌、如鲠在喉,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我把外卖拿进来吃。对他而言,没吃过、没喝过、没见过的太多了,他的繁华只限于这栋位于顶层的房子、仅限于银行卡里的小数点。
                傅承澜之所以会在我面前提问,是因为我把在旁人眼里见不得光的他带进了餐厅、把点菜的权利交到了他的手里。他把我认定为只会心疼他生活的寡淡而不会去笑他见识浅薄的人,当成了真的有把他当大哥、当家人,而不是视为笑柄和麻烦的存在。
                我把可乐倒出两三口的量在杯子里,放到他抬眼可见的地方:“我给你晾点,等它不那么凉了,再喂你尝尝。”
                傅承澜先是睁开一丝眼缝,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床头柜上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杯底的深色液体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毫无诱惑的。他不是嘴馋的性子,可被惯坏的内心却贪恋上了这种被成全的暖意。一口可乐,满足的从来不是他的味蕾,而是不敢承认的渴望。
                屋里骤然降低的氛围让我的心脏闷痛到有些喘不过气来,我知道沉默是他的常态、诉说是他的短板,可还是免不了去心疼,想要倾尽全力换一个笑颜。
                他在场,我不敢放声嗦粉,每一根都吃的小心翼翼。触及他看过来的视线时,我笑了笑,借势逗了句:“你看我也没用,可乐可以尝,辣酱炒粉条是真不能吃哦!~”
                傅承澜因一句搞笑的学舌而弯了眼角,仿佛皎洁的弯月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了头。他的美好从来都不是圆满的,而是那种有棱有角的残缺,惹人生怜。
                他的等待是安静的,不言不语不催促,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的我心里犯怵,总觉得哪里对不起他,又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吃完饭,我把晾到常温的可乐用小勺子喂他浅尝。看着他张嘴喝下去,我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丢丢的忐忑,对于一个生活里只有白开水和鲜榨纯果汁的人来说,碳酸饮料的味道可能不太尽如他意……
                果不其然,他刚把可乐咽下去,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对劲了。紧抿的唇瓣、皱起的眉头、眨巴的眼眸,怎么看怎么像是不胜酒力的一口倒……
                心疼他是真的,想笑也不是假的。我实在没能忍住破口而出的笑意,将笑到泛起水光的眼睛凑过去,满含关怀的问道:“怎么啦?是不好喝么?”
                傅承澜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低咳一声缓缓开口:“能切点橙子给我么?”
                我顿感事情不妙,生怕一口可乐给他喝吐了,赶紧跑到开放式厨房,从冰箱的保鲜层里拿出一个橙子对半切开,简单剃了些果肉就一路小跑着端回他的床边。情急之下,连投喂的手都有点轻颤,话也有点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先稍微垫垫,我……我待会儿再去给你切。”
                吃了几口橙肉,傅承澜的眉头才得以舒展。他看了眼紧张到轻咬下唇的我,正想开口安抚几句,一个清晰的嗝就从唇齿间溜了出来……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5楼2025-08-09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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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21: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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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我跪坐在地板上,把脑袋深深的埋进床铺里笑到浑身发抖。
                  他为了挽回一点点薄面,故意沉下语气唤我的名字,从昵称唤到本名。眼瞅着我不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越乐越欢,轻轻拍打了一下我的发顶:“你还好意思笑!”
                  我为什么不好意思笑呢?又不是我偏要给他喝的。也不知道是谁,看到我有什么都想拿过去看看,看到我往嘴里放什么都想一起尝尝。脱离心魔的作祟和摆布,放下冷漠的不屑和偏执,单纯的像个孩子。
                  他一下下撸着我头顶的软发,看起来悠闲而惬意,有了几分兄妹俩聊天的氛围感:“你们小孩子都爱喝的可乐,就是这个味道的?有点像我喝过的汤药,还有点咽不下去的一股气。”
                  我给他讲碳酸饮料的成分,就像一个吸烟的人再给另一个人普及吸烟有害健康的道理,明明才刚喝过一杯加冰的可乐,还能把大道理侃侃而谈。
                  我告诉他,碳酸类饮品和那些他没吃过的素菜和糕点不一样,是只能有初次尝试、不能有二次循环的东西。
                  傅承澜浅浅的应了一声,沉思片刻再度开口:“那我能喝什么?”
                  “果汁,白开水。”
                  “都是家里的……”
                  我被他不经意间流露而出的小失落逗了个猝不及防,不过是出门吃了几顿饭,就开始看不上家里的东西了!~
                  我直起身子把他的残手捧进掌心里,轻轻拍抚着他的手背宽慰道:“等你好点了,我带你去买乐乐茶、喜茶、奈雪。”
                  傅承澜不知道我口中所说的是什么,但他听得出这是三家不同的店名,代表着不同的味道,代表着我**意在受惊后继续带他去接触新鲜的事物。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颇有些如释重负:“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带我出门了。”
                  我闻言一愣,随即笑着轻轻摇了摇他的手,宛如幼妹和兄长撒娇:“怎么会呢?我们还要一起去听音乐会呢!”
                  他抬眸凝视上我的双眼,过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你……你去过……游乐园么?”
                  话音落下之后,他又突然意识到问法有问题。作为一个有幸拥有整个童年的灵魂,又怎么会没去过仿佛天堂般的乐土呢?这座城市里又有几个孩子会像他一样,把游乐园当成偶尔路过的风景。
                  除工作之外,傅承澜的语言表达能力相对比较笨拙,尤其是面对关系亲近些的人,更是一出岔子就容易脑子和嘴不在同一频率。情绪波动之下,他的残手有点轻微的抖动迹象,连说话都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我……我只是想听你给我讲讲。”
                  他曾把人生的缺失归类为不屑一顾,淡漠疏离的外表下是卑微到深入骨血的怯懦。他不敢去问、不敢去探索、不敢去羡慕、更不敢去向往。活的像个橱窗里的娃娃,旁人只看到他的精致,却无人看透他眼中的空洞。
                  在他偏执的思想里,生来没有等于不该奢望,求而不得就是不配拥有。他没有伙伴、没有朋友,我这个半路闯进生命里的妹妹成了陪伴他最长时间的人。他不止一次用咬伤自己的方式来试探我,既想揭开他凭空捏 m m造出的面具,又怕听到梦破碎的声音。
                  一直以来都是我以妹妹的名义来体谅他的不易、理解他的纠结、陪伴他的孤独、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他内心深处的害怕。
                  我倾身抱住了他的腰,挤进他并不宽阔的怀抱。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简单的想要挨他更近、给予他更多的暖意。
                  傅承澜蓦然一僵,许是我的温度融化了他的心,因此他并没有推开我,而是抬起健康的右手抚了抚我脑后的软发:“没关系,不想讲就不讲了。”
                  我摇摇头,给他讲游乐园么?讲一段无法倒退的时光,只会加深他的遗憾罢了。我不愿他在一个人的夜深人静去偷偷体会我的描述,想把过往所失去的全部弥补在未来,希望他每每想忆起时,都是真实的回忆,而不是凭借着想象去感受气氛和场景:“北京的环球影城开了,比游乐园好玩多了。现在正是开园的高峰期,人太多了,等明年开春的淡季,我们一起去玩啊。”
                  傅承澜不知道环球影城是什么,我告诉他,那是一个比游乐园更大、更好玩的地方。
                  他听完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我顶不住沉默的压力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时,他才抿了抿薄唇开了口:“你还是和别人一起去吧,毕竟是第一次去玩,带着我,你也玩不好。”
                  “不要!”我一口拒绝他临阵的退缩,‘凶巴巴’的盯着他重申道:“就要带你,必须带你!”
                  傅承澜无奈的浅笑摇头:“我走不快又走不久,带我很麻烦。”
                  我面带嗔怪的白了他一眼:“大哥啊,咱们是去游玩,又不是去参赛。你走得动,咱就慢慢溜达,你走不动了,我用轮椅推着你就好啦。”
                  他心有所动,面上却执着于一个理由不肯松口:“五月,你为什么一定要带我去玩?”
                  为什么?这要我怎么回答呢?
                  可怜他没有游乐园的童年么?这无疑会在他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多加一道伤口。到底该怎么讲,才能在说服他的同时又能帮他迈过心里那道坎呢?
                  见我久久不答,他笑了:“可怜我?”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6楼2025-08-17 2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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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才不是!”我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瞬间炸毛,提高的声调里多多少少有些心虚的成分。对上他含笑的探究,我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线把好不容易从脑袋里翻出来的借口缓缓述出:“环球影城很大,一天玩不完的,爸爸妈妈肯定不会允许我和同学住在里面的酒店里。大哥带着我就不一样啦,我们可以周五下午就入场,一直玩到周日的晚上,多么perfect的规划啊。”
                    如此通顺的借口,我越往下说越觉得自己占理,以至于说到话尾时已然翘起了得意的唇角:“我不管,反正五月的第一次环球影城之旅是一定要大哥陪同的!~”
                    傅承澜的眼中流淌出丝丝暖光,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但我看得出,他同意了。
                    趁着他这会儿高兴,我把心里反复思量过好几遍的念头讲了出来,希望他能看乐乐茶、喜茶、奈雪、音乐会和环球影城的面子上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大哥,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么?”
                    傅承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和弧度皱起眉头,果断而坚定的驳回了我的一番心意。
                    他的决绝在我的预料之中,可听进耳朵时,还是不免有些失望。我瘪瘪嘴,略显委屈的轻轻‘哼’了一声:“大哥不厚道哦,你这不是典型的卸磨杀驴嘛?”
                    傅承澜把我推离了怀抱,我写满整张脸的渴求,他视若无睹,一板一眼的开口道:“五月,你要知道,这世上有很多事都是必须一个人去面对的。我已经弄脏你的衣服了,不想再脏了你的眼睛。”
                    “一件衣服而已,我一点都不在意的。”
                    “我在意。”
                    他的拒绝是那么的坚不可摧,铜墙铁壁一般。我知道,他咬死不放的,是最后的自尊,他怕我看到那些肮脏的东西,怕惊恐之后的反思、反思之后的醒悟、醒悟之后的疏离、疏离之后的……厌弃!
                    我理解并尊重了这个决定,给他稍微拉高些被被子站起了身:“那我再去给你熬点糖水放在保温杯里,你身上冷或者头晕时能喝口热的。”
                    傅承澜点点头,他始终看着我,即使是在我走出卧室回身关门时,依然能碰上他的视线。
                    我站在开放式的厨房里,秉承着多耗一秒是一秒的心态慢悠悠的熬着糖水。他的眼神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忘不掉,又揣摩不透。
                    一小锅糖水,我熬了半个多小时,倒进保温杯里刚好注满。我洗了锅,拿着保温杯往主卧走去,心里盘算着临走前的叮嘱该怎么用词才不会踩到他的雷区。
                    推开房门,空空如也的大床让我心里一慌!我把保温杯放到床头柜上,试探着唤了声大哥,无人回应,安静的令人窒息!
                    我捂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挪动着虚软到近乎漂浮的步伐挪到卫浴室的门前,抬起紧张到汗湿掌心的手轻轻敲了敲:“大哥,你还好么?”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就在我准备二次敲门时,卫浴室内传来水龙头的出水声。我咬紧牙关站在原地,像意念坚定的战士等待着暴风雨的洗礼,无论门里是怎样的场景,都休想把我吓退!
                    随着门把手的转动声入耳,卫浴室的门缓缓打开。傅承澜一手抵在小腹一手撑着房门,浑身发出不可抑制的颤抖,脸庞淌下的,不知是没擦干的水,还是渗出的冷汗……
                    他看着我,就在他攒足力气往前迈步时,一个腿软向前栽倒过来……
                    “大哥小心!”我来不及考虑身高的悬殊和自身的力气,直接张开双臂接住了他。
                    傅承澜再怎么清瘦,到底是个高出我十多公分的成年男子,我根本支撑不住他的重量,刚触碰到他的身子就被极速下滑的力道连带着跪坐在地。
                    傅承澜的整个上半身都靠进我怀里,他手上没劲儿,不得不蜷缩起修长的双腿来抵抗小腹的疼痛。他侧枕在我的颈窝,抬起一双痛到泛红的双眸看过来,哆哆嗦嗦的唇齿间发出溃不成军的破碎。
                    我根本听不清他想表达什么,只能凭借着猜测去宽慰:“没事没事,五月没受伤也没摔疼。大哥这会儿不舒服就先靠着我,等你好点了,我再扶你去床上休息。”
                    傅承澜说不出话来,从合上的眼帘和急促渐缓的呼吸来看,我十有八九是猜对了他的想法。混合着凌乱的坠痛对他来说是漫长的煎熬,也是对心脏的考验。
                    心悸的窒息感从左心房逐渐蔓延到整个胸腔,他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绝望而微弱的悲鸣,颤颤巍巍的抬起手一下下捶打着闷痛的心口。
                    我一手稳稳揽住他的肩头,以防他滑倒在地,另一只手挪开他的残手,以锁骨为起点往下轻抚着,试图帮他顺一顺紊乱的气息:“不可以打自己的,是不是又忘了啊?五月给大哥顺气,咱们不急啊,慢慢来。”
                    傅承澜半张开嘴巴调整着呼吸,布满黑雾的视线、嗡嗡作响的耳膜,无一不是摧残他的利刃。他渐渐陷入昏沉,以至于连唾液从嘴角滑出都不曾察觉。
                    在液体滴进脖子的一瞬间,我的第一反是生理性的落泪,当我看到他嘴角的唾液时,心头的窒息感一点不低于他!
                    我不敢出声,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继续帮他抚揉着快速起伏的胸口。估摸着缓了一刻多钟,怀里的身子才渐渐平息下来。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7楼2025-08-24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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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
                      我怕冷冰冰的地板凉着他,刚有好转,就鼓励他试着起身:“好些了是不是?地上冷,五月扶大哥去床上躺着,我们一起努力,好么?”
                      傅承澜用与气音无异的声量应了一声,借着我的扶持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脐周冰冷的坠痛和后腰的僵痛皆让他很难直起身来,只能佝偻着慢慢往前挪。从卫浴室的门口到床铺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他足足走了五分钟!
                      好不容易坐上床沿,如何把快要折叠成九十度起来的身躯扶靠回床头又成了大问题。我蹲在他的腿边,搓热掌心暖在生锈般的椎节处按揉,力道轻了怕没有效果,使点劲儿又怕加重他的疼痛,连摸索带尝试的折腾了十多分钟才算把他安置回安全的港湾。
                      我是托扶着傅承澜的腰将他扶进软枕的,他的脑袋离我的肩膀很近,看到了我脖颈间的沾着的液体时,下意识的抬手蹭了蹭嘴角。
                      看着手背上的唾液,再回想到方才是怎样枕靠在我的肩头张着嘴巴急喘,他发疯般猛然推开了我,指着门口的方向让我走,马上走,眼神里的慌乱是无论多大的声音都掩盖不去的。
                      我好几次想去安抚他的情绪,怎奈他的执拗病犯了,油盐不进。我又急又气,跺着脚喊他的名字:“傅承澜,你闹够了没?!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嗯?!”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是那种能听到彼此呼吸的沉寂,静的可怕。
                      住在楼下的林姨听到连续跺脚的声音急忙跑上来,她看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误闯进我和傅承澜僵持中,她显得有些无措,试图从中缓和:“宝贝啊,这是怎么了?怎么和先生吵起来了呢?跟林姨说说,是多大事让我们贴心的小棉袄漏风了?”
                      “我这贴心贴的他都快成精了!”我像个行走的包子,气呼呼的指着傅承澜跟林姨告状:“一晚上都摔两回了,还跟我闹呢他!”
                      “好了好了,不生气不生气,姨给你拿好吃的去,乖。”林姨半是哄劝半是搂的把我带出了主卧,又是切水果又是榨果汁,还特意跑到楼下从女佣那里给我搜罗来一些姑娘家爱吃的小零食:“先生平时除了正餐,顶多吃那么几口水果,这家里的冰箱啊空的很,也拿不出什么能招待你的,委屈我们宝贝了啊。”
                      我嘟着嘴巴喝了一口加冰的奇异果汁,凉凉的口感入腹,一时情急的火也去了大半。我把晚上发生的事情讲给林姨听,掰着手指头控诉傅承澜的‘十大罪状’。
                      林姨静静的听着我的长篇大论,直到我讲完,才感叹般的说了句:“先生啊,孤单的太久了。”
                      我心里狠狠一怔,是啊,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风雨一肩挑的日子。我太想走进他的生活,把分担二字看的过于简单甚至是理所当然,因此而忽略最重要的平衡点,忽略了他宁可倒在污秽里爬不起来,也不肯弄脏我一点点的自尊和怯懦。我怕在意的人摔了、痛了,他又何尝不怕把不干净的东西沾染到真心相待的人身上呢?
                      想到这儿,我不禁有些愧疚。喝完果汁,我像偷儿般轻轻按下主卧的门把手,把脑袋从门缝探了进去。
                      傅承澜合着眼睛躺在光线微弱的空间里,让人一时间难以辨别他的闭目是养神,还是睡着了……
                      我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轻轻唤了声大哥。
                      他眼皮一动,低低的应了一声。
                      应了?!那就是没睡喽?!
                      我局促的揣着手手伏在床沿,赔着笑脸凑过去:“大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要不然,我……我哄哄你啊?~”
                      傅承澜半撑开眼帘,淡淡开口:哄我,不怕我成精了?
                      我尴尬的摸摸鼻梁,恨不得挖个洞直接钻到林姨住的地方。跑又跑不掉,躲又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往回找补:“哎呀,你瞧瞧,记仇了不是?再怎么说也是大哥啊,咱有点兄长的风范好不好?”
                      傅承澜不语。
                      我瘪瘪嘴,坐在地板上怂颠颠的偷瞄着他。突然,我灵机一动,起身冲到客厅把茶几上的小零食全部抱到他的面前:“呐!这些是林姨给我拿的,我都上交,好吃的都给大哥!~”
                      傅承澜依旧不语。
                      我是个伶牙俐齿的性子,最是拿不说话的人设没辙,索性不再浪费脑细胞,就那么席地而坐往床沿一歪,打开零食一个接一个的往嘴里放。反正,他不表态,我就赖着不走,看谁耗的过谁!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25-08-31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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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吃光两袋零食,他始终保持着沉默。就在我快要耗不住时,他抬手掩唇咳出了声。眼瞅着机会来了,我赶紧凑过去再献殷勤:“是嗓子不舒服么?要不要五月喂你喝点热水?”
                        意料之外的,傅承澜的点了点头。我大喜过望,拿过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出些许冒着热气的红糖姜汤在杯盖里,用小勺子半口半口的喂过去。
                        他喝的很慢,每一口都是生怕逆呕的小心。许是体内的寒气太重,半杯甜汤入腹就出了满头的冷汗。
                        我没有用纸巾帮他擦汗,而是去卫浴室拧了块热毛巾过来,把他的额头、面颊和脖颈仔细擦拭干净。我摸摸自己的脑门,再将掌心轻轻覆盖上他的额际,触手是明显的灼热。
                        我不敢掉以轻心,又不敢以关心的名义私自做主,只能软着语气略带请求的和他商量:“咱们量个体温吧,好么?”
                        傅承澜眨了下眼睛以示应允,任由我又是温枪又是体温计的双管齐下,表现的很是配合。
                        两样测温工具的显示皆是37.6,我一时间难以判定出体温升高的缘由。是特殊时期抵抗力低下造成的起热?是通风的时候受了凉?还是方才的情绪激动引起的体温骤升?
                        见我一脸凝重盯着体温计发愣,傅承澜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怎么了?是我发烧了么?”
                        “啊?”我回过神来,随即朝他露出安抚心绪的笑意:“没事的,就是体温稍微有一点点高,可能是凉着了。我先给你多喝点热的、出出汗,要是晚些还不见好,我就给妈妈打电话。”
                        “不用麻烦阿姨了。”他语气平淡,似乎在谈论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是身外的话题:“我身体不好,这几天难免会有感冒的症状,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不愿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留下来的可能,哪怕是百分之零点一的希望,也能铆足百分之百的劲去争取:“大哥发烧了,五月想留在这儿照顾你,可以么?”
                        傅承澜没有直言拒绝,也没有再闭口不语。他静静的看着我,温声开口“你这一次是真的想要留下来么?”
                        “是。”我重重的点点头,附加道:“不止是这一次,我的哪一次留下都不是假的。”
                        他抿唇淡笑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
                        我当然知道他口中所述的不一样所指何物,也许在他看来,这是不堪入目、不可被人知的污秽,但是在我看来,简单到只是病痛的一种,没有肮不肮脏这一说。
                        我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松动,也知道我不能后退。如果这一次我没能坚定下来,那么将永远拿不到第二次机会。一个没有岁月可回首的人设,必然不会给其他人留下后悔的退路。
                        “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沿着床边坐下来,耐着性子喂他喝红糖姜汤,希望他能多出点汗,把体内的寒气排出来,把温度降下去一点。
                        傅承澜放弃了最后纠结的挣扎,选择了放过自己,选择了少些痛苦。他会尽量多喝几口驱寒散热又暖腹的甜汤,也不再抵触近身的触碰。
                        热姜汤确实把他体内的寒气逼出来不少,也把他又浅又弱的胃撑到发胀。傅承澜有些躺靠不住,借着我的扶持艰难的坐了起来。他垂眸看了眼连坐着都需要有人在旁扶着的虚弱之躯,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感叹道:“这身子啊,恐怕是快废了……”
                        “乱讲!”我最是听不得他说这种话,抬起扶在他小臂处的手给出小惩大诫的暴击:“谁生病了能有劲儿啊?再说了,你要那么大的劲儿干嘛啊?扛水泥去么?”
                        “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些粗活儿的话。”傅承澜轻笑出声,眼中的眸光不再是一片死水般的沉寂:“我有点坐不住,你能帮我把靠枕垫高点么?我想侧着蜷会儿。”
                        扛水泥的活儿还不细?要不是顾及到他的胃,我就说挑大粪了!
                        我在心里暗暗腹诽着,一手扶稳他的身子一手拽过多余的靠枕摞上去。帮他倚过去时,我简直是轻缓、轻缓、再轻缓,生怕一不小心加重他腰椎的负担。
                        傅承澜的压力一点不比我小,他全程都紧皱着眉头屏住了呼吸,直到以尚在忍受范围内的痛意靠进软枕才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眼瞅着他苦苦煎熬,我却无计可施,所有的力所能及都不过是杯水车薪,所有言语上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
                        我决定早点把自己收拾妥当,至少在他随时需要熄灯睡觉的时候能保证绝对的安静。我帮他掖了掖被角、擦了擦汗,暂时离开前给他安排了一个分散注意力的差事:“支付宝的饿了么有五月刚刚的订单记录,你去找找看,然后琢磨一下。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来教你订外卖。”
                        傅承澜接过手机点开支付宝,随后把屏幕转向我这边:“点哪个?”
                        我哑然失笑,点开了写着‘饿了么’三个字的图标:“好了,自己慢慢看吧,我去洗澡了啊。”
                        心里牵挂着卧房里的病弱先生,我以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战斗澡,连头发都没擦干就光着脚丫子噔噔噔的跑出卫浴室。
                        傅承澜听到动静,放下手机看过来,原本舒展了几分的眉头立马又皱成山川,言语间带着几分不满的严厉:“去把头发吹干,把拖鞋穿好。”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25-09-14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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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
                          见他好好的靠在床上,我悬着的心才算是落回胸腔,朝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哼着歌去找那双惨遭遗落的鞋子,慢悠悠的吹着滴水的发丝。
                          傅承澜本就没有晚睡的习惯,特殊时期下,更易困倦。我吹干头发再次走回床边时,他的眼皮已然有了打架的趋势。
                          “胃里好点了么?能躺得下了么?”我俯身过去柔声询问着,得到他点头的示意,才撤走背倚的靠枕,扶着他慢慢躺进被窝里:“困了就睡吧,五月在这儿,我睡觉很轻的,大哥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叫我。”
                          傅承澜闭着眼睛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个脑袋:“我已经和阿姨讲过你留宿的事情了,去睡吧。”
                          “大哥晚安。”我关上台灯,轻手轻脚的挪到落地窗边的软塌,裹着厚毯子盯着不远处的背影发呆。他是那么的单薄,即便盖着加绒的厚被子依然难掩自身的清瘦。我竟在这个时候想起了那个他爱而不得的女人,不明白她怎么舍得离开这样的傅承澜。后来我才明白,心软的基础是出于爱的疼惜,不爱时,所有的狠手之作皆是抬手之举。
                          夜间睡得正香时,一阵稀疏的声响惊醒了我的清梦。我‘腾’的一下坐起身来,下意识的望向大床的方向。
                          借着纱帘外的月光,我看到的是傅承澜勉力将自己撑起来的模样。他没什么力气,支撑在榻的手臂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听到窗边的动静,他浑身一怔,缓缓的转过了头。四目相对之际,他一个脱力栽倒回原位。
                          我连拖鞋都顾不上穿,赶紧跑到床边去看他。尽管接住他的是柔软的床垫,我依然会怕他摔伤、摔疼。
                          “是想去卫浴室么?”我拧开台灯,把掌心贴在他轻颤的脊背上拍了拍,试图缓解他此刻复杂的心绪:“我来扶你,好么?”
                          “好……”傅承澜不再强迫透支的身躯,把残手递了过来,借着我的力缓缓起身下床。
                          我照例把他安置在马桶盖上,在确定他坐稳之后,退出到一个尊重的距离并关上了门。我不敢走远,寸步不离的守在门口,守在一个他一开门就能触及支撑的地方。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卫浴室内猛然响起重物落地的声响。我浑身一僵,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抬手敲了敲门:“大哥,你怎么了?!是摔倒了么?!”
                          “大哥?”
                          “大哥?听得到我说话么?”
                          “大哥?!……傅承澜?!……”
                          无人回应的沉寂把我吓得浑身冒汗,我无暇再去考虑那些生命之外的东西,直接推开了卫浴室的门。
                          随着仅有的遮挡物被消除,我看到了仅仅一门之隔的另一副截然不同的场景!惊骇到我差点惊呼出声!
                          傅承澜蜷缩在冰凉的地板砖上不停的呕着胃酸,他的家居裤褪到了膝盖的位置,只有一件贴身衣裤遮挡的部位和腿间皆是大片深色的殷红。
                          我从来没见过谁的生理期会出这么多血,吓得四肢发软。但我很快反应过来,拿过宽大柔软的浴巾盖在他的腰腿处,把他的上半身扶离冷/硬的地面。
                          傅承澜枕靠进我的肩头,逆呕的胃液全部吐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呕吐一点声音都没有,身子一颤便吐出一口。
                          我猜的出他倒地呕吐的原因,把他的头往颈侧转了转,希望沐浴露和发丝间的余香能驱散几分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xing)味。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25-09-21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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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
                            我按响了卫浴室的呼叫器,在等待支援的时间里,我不停的用手擦拭着他的唇边呕吐物,哪怕真的很脏,也毫不嫌弃。
                            林姨来的很快,看到窝在我怀里的傅承澜时,受惊的程度一点不亚于刚刚推开这扇门的我。
                            傅承澜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两个女人能处理的范围,林姨只好打电话叫来了足以把他抱起的男护工。
                            就在我准备把傅承澜交过去时,他下意识的往我这边缩了一下,口中呢喃的,是我听不清的呓语……
                            刹那间我泪湿眼眶,环抱着他的手臂不禁收紧了几分。我暂时推开了护工的手,把侧脸贴在他滚烫汗湿的额头上,用柔缓的语调给他解读着现状:“大哥摔倒了,五月和林姨扶不动,地板太冷,你待久了会受凉的,万一病情加重了,我们都会心疼的。先让护工哥哥抱你起来,好么?”
                            傅承澜这才注意到自身的惨状,他看了眼盖着浴巾的腰腿,再瞧了瞧我衣服上被胃液浸湿的痕迹,一时间羞愧难当,强忍着后腰快要锈死的痛感挪出我的怀抱。
                            他接受了护工的帮忙,却没有允许对方走出在浴室。他不顾虚脱到坐都坐不稳的身躯,不顾体内到底出了多少血,执意要洗澡换衣服。
                            没有人忍心在凌晨两三点再去和一个病人较劲,也没人能拗得过他。我放弃了无用的劝阻,跟在林姨身后退了出去。
                            他的出血量那么大,那么沾染痕迹的就不可能仅仅是看不出血迹的玄色家居服。果不其然,在林姨掀开被子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腥味四散开来,令人作呕。
                            我帮着林姨更换掉所有的床品,从衣橱里拿了件干净的浴袍到楼下洗澡。我不敢磨蹭,简单的冲了冲就赶紧往回跑。
                            我怕,怕他收拾干净后没看到我,会误以为我被吓跑了。怕他难过,怕他失望,更怕他跌回最初的深渊,任由我喊破嗓子也不愿再抬头多看一眼。
                            我站在卫浴室的门口,听着一门之隔内淋浴的水声,狂跳不止的心渐渐恢复平静。估摸着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我到厨房里熬起了红糖姜汤。
                            在这期间,我不知道往主卧里跑了几趟,每次都是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一听动静再继续去煮甜水。听到吹风机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我急忙把火力调到最小,然后整理好衣服准备接驾。
                            傅承澜是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出来的,看到站在门口的我,他眸光一怔,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我先是礼貌性的谢过护工的帮忙,随后才把傅承澜的轮椅接过来推到床边。我怕方才的事情在他心里系上疙瘩,造成抵触的情绪,因此并没有急于将其扶进被窝里休息,而是在轮椅前席地而坐握住了他的残手,用棉签一点点拭去指缝间的水渍。
                            意外的是,他不仅没有闪躲,反而抬起健康的右手轻抚上我的发顶。他唤我五月,低哑沉迷,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些商量的口吻继续说道:“你……去楼下睡,嗯?”
                            “我可不可以不去楼下睡啊?我可不可以留在大哥身边啊?”我枕在他的膝盖上,一边效仿着他难得商量的语气一边按摩着他的残手:“我可以听你的话,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说明,就算下了楼,我也不可能睡着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大哥,我是小妹。”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重复这个道理,他似乎有点健忘症,我只能不厌其烦的去说第N+1次。
                            “你知道你今晚摔倒了几次么?”挪出一根根蜷缩在掌心里的手指,我抬起三根手指放到他的眼前:“三次,你跟我说,我是有多大的心才能在看到你摔了三次之后,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下楼睡觉。”
                            “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嗯?”凝视上他颇显茫然的视线,我是心疼的,更多的是无奈。看样子啊,估计是又没听进去几分。大道理讲不通,我只好改用简单直接的路子:“反正我不下楼,这样说,您老人家听懂了没?”
                            傅承澜愣愣的看着我,他收回落在我发顶的手放在腿面上,似是有些无措,下意识的抓紧了家居裤的衣料:“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只知道我……很脏……”
                            我换了个跪坐的姿势钻进他的怀抱,宛如孩童般带着些撒娇意味的蹭了蹭,软声开口:“你只要知道,你是五月的大哥就足够了,别的都不要想了,好么?”
                            傅承澜将下巴枕在我的肩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很累了,累到再无力去多说什么,累到哪怕怀里的温暖很可能只是一时,能短暂的歇一歇也知足了。
                            我把他扶上床铺,盛了一小碗红糖姜汤趁热喂他服下。
                            折腾到将近四点,傅承澜已然睡意全无。他侧倚在床头,半睁着一双恹恹的眸子望向我:“把灯关了,再去睡会儿吧。”
                            我没有关灯,亦没有离开他的身边。我拿起他的手指解开手机的屏幕锁,熟练的点开支付宝里的饿了么,贼笑着凑过去:“你想不想尝尝外卖的早餐啊?”
                            傅承澜的注意力被成功引开,他不再执着于让我补觉,而是顺着我抛出的新思路往下接话道:“有素炒河粉么?”
                            我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大着胆子刮了下他的鼻梁:“大宝宝啊,炒河粉是午餐,咱们现在看早餐哦。”
                            傅承澜猛然一僵,‘咻’的抬起了眼帘。他的眸光尖锐又复杂,仿佛迷雾后的利刃。
                            我吓了一跳,误以为他生气了,赶紧收起调皮的笑颜去服软:“我和你开玩笑的,你……你不会生气了吧?……”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25-10-01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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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20:5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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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83楼2025-10-01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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