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更新完毕，遇审ing……
《如澜》共212章，已完结，先睹为快以及更多bg男生子文文尽在爱发电🔍：独爱幽兰

三十一
小护士对此也是颇有无奈，耐心解释道：“是这样的，傅先生昨晚输液的那只手有些肿了，他不想再扎右手，就把针埋到左手的手背了。”
我不是不知道傅承澜的脾气，可我实在无法把医护人员完全遵从病人意愿的道理想通：“就算他想扎左手，咱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他左手有伤，而且很容易痉挛，万一针头断了怎么办？”
“可他是王教授的病人，又是院里的股东，我们实在……”
实在什么？实在不敢不听么？王教授的病人就能说扎哪儿就扎哪儿么？再说了，他是王教授的病人，又不是王教授本人，说的话并非医嘱，怎么就非听不可？！
就在我准备下一轮的据理力争时，病床上的傅承澜出了声。他只是简单的说了句‘好了’，我就立马熄了火。
傅承澜抬抬手示意护士先去忙，转而看向搅着手指头站在床尾的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过来说话。”
我依言挪到他的跟前，低垂的眉眼，轻咬的下唇，扣弄的指甲，无一不再彰显着我的不安和不满。
我知道护士是无辜的，是被迫执行，但还是多少让我有些不满。最大的不满，还是来源于傅承澜的明知故犯，知道残手的情况不适合埋针，还偏偏要往左手上扎！
见我一副‘心里不满、嘴上不说’的神情，傅承澜再次合上了眼帘，他把头转向落地窗的方向，淡淡的说了句：“是我让扎这只手的，不关护士的事。”
若是他能看着我说，我完全可以做出正确的理解，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的讲出这句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怪我冤枉好人。
我压下心底暗涌的火苗，平复了一分多钟才开口接话：“我知道是你让扎的左手，可是作为护士，她该知道到底该不该扎，总不能因为你是妈妈的病人、医院的股东就什么都听你的。万一埋针时经脉痉_/_挛了怎么办？万一针头断血管里怎么办？你不要以为针不会断，它会的，它比你想象的更脆。你说这真要是断了，疼的还不是你么？咱能不能别老跟自个儿身体过不去呢？”
一番滔滔不绝下来，得到的是预料之中的安静。我早就知道他不会做出任何回应，无论我怎么好好说，哪怕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在他听来皆是充耳不闻。他口中所述，我必须听到，但我说的话，他未必能听得进去。
我提出帮他热敷，傅承澜眨了下眼睛以示默认，任由我触碰他的残手，接受了这份传递的暖意。由于心肺功能的原因，他输液的速度比常人要慢一些，250ml的液体整整静滴了一个半小时才输完。
我没敢离开他的病房半步，热水袋里的水更换了四五次，总算是在输液期间保证了残手的温度。当针头顺利拔出血管的一瞬间，我打心底里松了口气，替下护士的手轻轻按住针孔的位置，嬉笑着凑过去问道：“快跟我说说，怎么可以这么棒？！～”
傅承澜被我突如其来的傻气逗了个措手不及，唇角随之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他不再那么抵触我的靠近和温度，如同一个常年喝冰水的人终于分清了烫和温的区别。
他侧躺在病床上，静静的感受着兜兜转转一大圈后又绕回来的温暖。在我小心翼翼的帮他给掌心里的伤口消毒换药时，他用迟缓的语调温声开口：“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三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我把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手掌上，将复检用的弹力球塞进他的掌心里，以防手指蜷缩回去会压痛伤口。
“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你说为什么啊？”我把消毒换药的工具收进器械盘里，倒了半杯温水用小勺子喂过去：“因为你是大哥我是小妹啊，来，喝口水吧。”
傅承澜顿了一下，才张嘴含住了勺子。咽下口中的温水，他抿了抿唇发出迟缓的字音：“我……”
见他有话要说，我暂停了喂水的动作。然而静候了一分多钟，也没能等到下文。我没有追问，亦没有催促，舀起小半勺温水再次递到他的唇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不是又想说你姓傅？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你姓什么，都是大哥。”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正好借着双方都软下来的态度，给一怒之下的口不择言找个台阶下。我的心里不会存着不该有的侥幸，更不会想要蒙混过关，我知道自己和他之间正处于打基础的阶段，所以不会允许任何一块砖砌的不够牢固。
“昨儿的事儿呢，是我不对。”提起那段一发不可收拾的河东狮吼，我的心不由得一针发虚。双手摩搓着掌心里的水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后续的言辞：“是我一气之下就失了分寸，明知道你心脏不好，不但跟你大声争执，还跟你摔东西。我也不是故意去提你的伤心事、故意去跟你掰扯的那么清楚。我真的没有想要跟你计较得失的意思，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回事，话就出去了……”
话音落下许久，傅承澜都没有出声。他的沉默在无形中扩大了我内心得忐忑，紧紧的攥着水杯连脑袋都不敢抬起来。
就在我感觉快要把杯身捏碎时，寂静的空间里终于传来他的说话声，入耳仿佛打破咒语的救赎。他温声唤我五月，我应声抬眸，视线所及之处，是他朝我伸过来的手……

三十二
我当场愣在原地！弯下腰把脑袋凑近到距离他的指尖不足十厘米的位置，指着自己的脸问：“是在叫我么？”
从相识到相处，我和他之间的肢体触碰多到数不过来，然而主动的伸手却是第一次，多少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许是我诧异的动作和神情太过夸张，傅承澜先是抿唇一笑，随后才点了点头。他握住我搭进掌心里的手，把我拉到一个更近的距离，他不善于表达内心的想法，太多太多想说的话涌上喉咙，梳理了好一会儿最终凝聚成一句：“昨天摔的还疼不疼？”
我闻言颇有失望，还以为我小作文般的检讨书能换来老先生两三行的说辞，哪曾想简短的如此可怜，还没有昨晚发高烧时说得多！……
我不敢把心里的小九九挂到脸上，赶紧接话道：“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嘛，早就不疼了。”
“嗯，不疼就好。”傅承澜凝视着我的脸庞，从他暗涌着波涛的双眸里，不难看出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就像林姨所说的那样，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主动的服软，是为了给自己铺一个走下来的台阶，也是为了给他打开一道通往外界的大门。傅承澜没想到会有人返回画地为牢的绝境把他救出去，我的勇敢和宽容彻底打乱了他的剧本。他是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囚牢，然而当牢房的门打开时，又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才对。
我是真的不舍得去勉强他什么，那些所谓语言上的形式感不要也罢。我要的是什么呢？是昨晚在医院走廊尽头的那一幕么？不是的。我要的从来不是他把自己逼迫到崩溃，而是打从心底与灵魂和解。
插曲落下帷幕，警报得以解除，我和傅承澜淌过湍急的河流成功上岸，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女儿家天生就是‘记仇’的一把好手，我也不例外。就比如此刻，我手上忙于热敷着傅承澜青紫一片的右手，嘴上还不忘旧事重提：“大哥啊，咱们商量个事，好不好？以后你跟我说话时，能不能看着我啊？要不然会影响到我的辨别能力。就比如刚才你和我讲述扎针的事儿时，我听进耳朵的第一反应，就是你在替护士解释。”
“我不是替她说话，我是在陈述事实。”
“你陈述事实就不能看着我么？难道看着我陈述的就不是事实了么？”
我把热度有所下降的毛巾放回热水盆里展开重新过了遍水，拧到半干后折叠成小方块敷上他的手背：“大哥啊，你以后说话的时候，尽量看着我可以么？五月真的不希望咱俩之间因为一些误会而心生嫌隙。”
“还有啊……”翻起旧账，我细致到一分一毫都不肯放过：“我知道扎左手是你的意思，也承认护士是迫不得已，可我接受不了你替她说话嘛，我会忍不住吃醋啦！～”
傅承澜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真正接触过在同辈的前提下又比自己年龄小的孩子，找不准‘哥哥’的位置，也不知道弟弟妹妹的是怎样的人设。
从来没有人因他而计较什么，没有人在他的面前争过宠，傅承澜觉得新奇又温暖，所答非所问的回了句：“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面目全非时还能记住我原本的模样；谢谢你用稚嫩的执着拉住了我已然选择坠落深渊的手。
我听的出这一声谢谢的背后有着太多的含义，故作没听懂似的托着下巴问：“大哥谢我什么？”
傅承澜没能看出我的伪装，他当然不会把心之所想讲出来，只是避重就轻的答了句：谢谢你今天煮了粥来看我。

三十三
留观48小时后，傅承澜的各项生命指标逐渐恢复正常。出院当天，妈妈亲自驱车把我们送进琨御府，因下午还有研讨会，她婉拒了上楼喝杯茶的邀请，简单叮嘱一番就离开了。
傅承澜像个乖孩子似的站在原地，直到母亲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视线可及的范围，才挪动脚步转身上楼。
我一把拽住托扶在掌心里的手臂，触及他带有疑惑的回眸，贼兮兮的笑着问道：“大哥都喝两天粥了，想不想换换口味？咱们择日不如撞日，今儿个小妹孝敬您一顿大餐怎么样？”
傅承澜被这份故作搞笑的讨巧逗弯了眼角，明显是心有所动，张嘴却是偏于遵从母亲的说教：“回来路上是怎么答应阿姨的？你又想出去吃。”
“那你回去吃你的番茄炒蛋、清炒土豆丝好了！”我不甘示弱的嘟着嘴巴拿话噎了过去，迈开腿作势就要往楼里走。哪曾想某位先生不肯配合，就那么杵在单元门的门口一动不动，我又实在不敢硬拽，只好阴阳怪气的开口道：“不是要回家么？您倒是走啊。本来还心疼你喝了两天粥，想给你小补一下，大哥不领情就算了。等你吃完饭午休时，我自个儿偷偷溜到对面的商业街去买好吃的，以后有啥都不跟你一起分享了！”
傅承澜微微俯下站的笔直的腰背，放低的眼眸已然快要挨上我的额头。他缓言出声，亦如拉响慢节奏的大提琴：“你是在威胁我么？嗯？”
“不……不敢……”面对他居高临下的凝视，我吓得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威胁他？拿吃独食威胁他么？坦白讲，我不觉得一个吃惯了车轱辘式炒素菜的人会对分享美食有什么兴趣！
傅承澜慢慢直起身子，瞅着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模样，最终遵从心里的意愿软下了态度。他并没有直说，而是拐了个话意显著的弯：“我想吃素炒河粉了。”
“好呀好呀！～”我闻言立马换上一副乐呵呵的嘴脸，挽着他的手臂就往琨御府对面的商场走。一边挪着步子，一边还不忘给他灌输‘造反’的思想：“妈妈确实有叮嘱要你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但是你看啊，现在你并没有感觉到累，对不对？所以我们是可以偷偷吃个饭的，没必要什么都听妈妈的话。反正她的车早就开出老远了，只要你不说，就是神不知 and mother 不觉啊，是不是这个道理？”
傅承澜身边的人际关系很窄，没什么谈心的朋友，更没见过如此鬼灵精怪的灵魂。他不再吝啬唇角勾起的弧度，侧眸含笑：“你就是拿这样的英文水平考进了假期没有作业的排名么？”
我嘿嘿一笑，见他完全能走的稳，慢慢松开他的手臂，绕到他的面前转了个得意的圈圈，随后蹦到小区大门口的台阶下，朝着他伸出了手：“我是凭着这样的成绩考到大哥身边的哦！～来，我扶你。”
傅承澜拄着手杖走到台阶前，抬起握拳的残手递进我的掌心，顺着我的托扶慢慢迈了下来。
不到十一点的时间段，商场里的人流量并不大。我没有带他去透明的电梯间，而是扶着他站在扶梯上一层一层的往上走。
在经过卖乐器的楼层时，傅承澜停下脚步，他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乐器城，回头问我：“五月，你饿么？要是不饿，我想在这儿看看。”
我一时有些难以摸清他为何会突然萌生出看乐器的兴致，更不知道他到底想看哪一样，我没有去过多的询问，只是乖乖的跟上了他缓慢的步伐，以柔缓的声线来安抚他的顾虑：“我还不饿，大哥难得想逛商场，我们可以多看一会儿再上楼。你早上只喝了半碗小米粥，要是逛饿了、累了，一定要和我说，咱们可以吃个饭歇一歇再接着过来看。今天看不完，明天还可以……”
“不学法文了？不做题了？”傅承澜出言打断我喋喋不休的絮叨，一盆不讲道理的冷水说泼就泼：“今天都3号了，你一个词都没学，明天还想玩。”
我口服心不服的瘪瘪嘴，三天没学一个词赖谁啊？是谁第一天冷着张脸在乱上课？又是哪个老师都在医院里躺了两天？我倒是想学，谁给我讲啊？！
走到卖钢琴的附近，傅承澜停下脚步。他并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的看着。那种望尘莫及的向往，宛如一个买不起昂贵玩具的穷孩子。
看了差不多两三分钟，他遮去眼底的思绪掉过头，言语间不知不觉中多了几分淡淡的落寞，不浓郁却很是悠长：“我有些累了，上楼吧。”
我跟上他的步伐往扶梯的方向走去，触及他若有所思的眸光，试探着询问道：“大哥喜欢钢琴是么？”
傅承澜笑了笑，停下脚步抬起被我托在掌心里的残手：“我配么？”
他是笑着的，唇角的弧度苦涩到自嘲，不是那种因残疾而注定无法拥有的失落，而是曾经拥有后又强夺了去的不甘。
看着他无法自主舒张的手，我心里百感交集。也许年少时期的傅承澜也有一个追求的梦，只是后来不小心丢失了，或是被谁无情的捏碎了。
我没有顶着话锋去接这个话茬儿，而是以沉默的示弱暂且避开了暗藏的锋芒，把他的手腕重新放回掌心里，扶着他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dddd

三十四
在扶梯上，我告诉他，喜欢的方式有很多种，有的喜欢被叫做梦想，有的喜欢称之为欣赏。就像坐在电影院里观看一部影片，我们在品味情节的同时，也在欣赏演员们追求的梦想以及导演和制片追求的艺术。而对于这些人而言，梦想的实现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有人能懂这份坚持。
走下扶梯，我带着他到附近的书亦烧仙草买了杯新上市的雪梨口味饮品，将附赠的酒红色小小山茶花夹在他的衬衫领口一角。触及他凝眉的乌瞳，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不可以在公共场合发脾气哦！～如果大哥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听场音乐会。我相信，以大哥的欣赏力，定会听出别样的见解和更深的体会，到时候一定要讲给我听哦！～”
“我是什么都不懂啦！～”我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见识浅薄我自豪的模样，厚着脸皮摊了摊手：“我比你小10岁，我还是个孩子。”
傅承澜浅笑出声，阴霾散去，他依然是那个朗月般的男子，清冷而高洁。
在熟悉的餐厅里，我们共享着由他做主的菜肴。许是暗涌的情绪得到了宽慰，他难得主动谈起一个话题。
傅承澜说，在左手受伤以前，他想要的生活很简单。不过是一房两人、三餐四季，再养上一只狗，买上一架琴。
现在的他，除了房子什么都没能拥有。他深爱到冒险受孕的女孩子与旁人订了婚，他的钢琴梦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奢望，那只小狗狗，大概也随着他一步步迈入更暗的深渊而遗落在了过往的时光。
他的语态很轻、很慢，带着些许磕磕绊绊的停顿，与平时说话的样子截然相反。这是他第一次跟我分享层层保护下柔软的灵魂，哪怕只是万千星斗的其中一颗，也足以令我欣慰又心酸。
我夹了些菜肴放进他的餐盘里，悄悄打听着我唯一可能帮到忙的事情：“大哥喜欢什么样的狗狗？有想过给它取个什么名字么？”
傅承澜浅尝了一口我亲手布的菜，可能是觉得味道不错，想让我也尝尝，也可能是终于被这份一如既往的赤诚所打动，他的筷子总算是挨到了我的饭碗：“我比较喜欢金毛，笑起来很乖、很暖。至于名字，我想过叫它桃子。”
桃子？！这一听就是小公主的名字啊！
为了缓和颇为伤感的气氛，也是为了答谢他难能可贵的夹菜，我咬着筷子往前凑了凑，嬉笑着建议：“要不然我去淘宝一身金色的皮草，披在身上充当大金毛啊？～”
傅承澜轻笑出声，端起茶杯呡了口水：“你这是变着法子不想学习么？”
什么叫变着法子不想学习？！明明就是牺牲了生而为人的本质，只为换他一笑啊好不好？！
我气呼呼的直起身子，拿过从书亦烧仙草打包来的饮品，泄愤般将吸管怼了进去，猛嘬一大口。正当我琢磨着怎么‘馋馋’他时，一抹浅色的身影朝着这边走来。午餐时间将近，餐厅里的客人越来越多，明明只是人群中的一个，可我就是下意识的觉得对方是有意而来。
那人一身中长款的卡其色的风衣搭配浅色牛仔裤，无框眼镜在琉璃色的瞳孔前打开了窗。如果不是眼周的细纹，我差点将其误以为是二三十岁的年轻小伙。
我咬着吸管发愣的视线引起了傅承澜的注意，他撂下筷子转过了头，好不容易挂上唇角的弧度瞬间消失殆尽。
“小辉，真的是你！”来者很是惊诧，看得出他很想上前搭讪，却又被傅承澜眼中的清冷逼退了脚步。
顾及到公众场合里彼此的面子、顾及到我这个局外人的在场，他只能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些：“我只是没想到能在餐厅遇到你，就想过来确认下，你难得出来吃个饭，我就不打扰了。”
“不要跟我讲话！”傅承澜根本不想听他解释，撑着手杖愤然起身，拉过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莫名其妙的拽走了。他的步伐像极了逃离，快到与手杖的配合都有点乱了节奏。我手忙脚乱的扶着他出了餐厅，走进刚好在本层下客的电梯间。
匀速下行的透明空间里只有我和傅承澜，他眼中的慌乱一览无遗，明明电梯门就在跟前，还在不停的寻找着看不到玻璃外的一面。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看着他濒临失态的样子，我来不及多想，踮起脚尖抱住了他的肩头，轻拍着他微颤的脊背温声劝哄：“好了好了，五月抱抱，不怕啊，我们很快就到一层了啊。”
傅承澜将下巴枕在我的肩头清浅的‘嗯’了一声，粗重而急促的呼吸从他的两片薄唇间溢出，直到电梯停在一层，才恢复了几分恐高带来的反噬，随着贴身的搀扶走出电梯间。
感觉到他不停侧倾的脱力，我把他扶到休息区的空位处坐下。傅承澜的残手在心绪过重的情况下很容易脉络痉挛，我怕他碰痛掌心里刚刚结痂的旧伤，连忙半蹲在他的腿边，试图挪出蜷缩的手指。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他的残手始终紧紧的握着，说破了嘴皮子也没能放松他决绝的力道。
眼瞅着鲜红的生命从他的指缝间流淌而出，我吓得泪湿眼眶，连声音都染上几分哽咽，这一刻，我不是在劝，而是在求！求他的眼里能看得到我的存在，求他不要再和自己较劲：“大哥，我求求你好不好？你松松劲儿吧，手都流血了啊！”

三十五
傅承澜低垂下眉眼看着我，眼中的目光与我抬首的凝视四目相对，可他就像认不得人、听不见话似的，丝毫不理会我急到快要哭出来的请求。
我不敢用劲儿去掰扯他的手指，只能用温热的指腹一遍遍捋着紧绷到经脉暴起的手背。我承认自己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不听妈妈的话，后悔凭借着自以为是的一腔热血带着当天出院的病人到处玩。
在懊悔自责和不知所措的双重压力下，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紧锁在眼眶中的泪水一滴接一滴的掉落在傅承澜的手背上。我知道他最是反感懦弱的表现，连忙抬起手胡乱蹭了蹭眼睛，捏起袖口的衣料擦去不小心滴落的泪痕。
就在我慌里慌张的极力掩饰时，发顶处突然传来轻柔的抚触。我浑身一怔，缓缓抬起了泛着红光的湿眸，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我清楚的看到遮在他眼前的雾霭消散开来，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现在已经能认出我是谁了。
“五月……”傅承澜低声唤着，挪开扣在我后脑处的大手，试图抹去我仰起头时顺着眼角溢出的泪滴。他看起来是那么的疲惫，动作都慢了好几拍，直到泪滑耳旁才将指腹挨上我的皮肤。
他的体温骤降，时不时的轻颤几下，紧抿着薄唇间，似乎在为这样的结局而感到抱歉。他深深的看着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我站不起来了……需要林姨推着轮椅来接我一下……”
我连连点头，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姨的电话，也许她是目前唯一的盼望，在电话的被接起来的一刹那，我险些再度落泪。深吸了几口气，才控制好声线把所处的困境说清楚，将所在的具体/位置和明显的标识都告知给她。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度秒如年。我握着傅承澜的手，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不要怕，林姨很快就来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傅承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为他而心急到眼泪哗哗掉的人，我心慌到来回重复的车轱辘话，更是令其插不上嘴。
他抬起完好无损的右手，轻轻覆盖在我包裹着他残手的手背上，不似打断、更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了一句：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那么轻、那么低，然而我却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浓重的失望，不是因我失望，而是替我失望。
我停下紧张到难以自控的喋喋不休，此刻多余的言语只会让他更深刻把自身的本质定义为一个麻烦、一个带不出门的累赘。
在他的注视下，我缓缓跪在他的脚边，把温暖的身躯挤进他清冷的怀抱。我就那么抱着他，凑到已然被冷汗浸透的鬓角旁缓声道：“澜是大哥，才不是麻烦呢！五月在这儿，你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陪着你一起回家，嗯？”
在这座偌大的陌生空间里，我是傅承澜唯一认识的人，也是仅有的依靠。他没有拒绝这份相拥的安抚，反而抬起右手将我往怀中带了带。
林姨很快找到了我们，她把傅承澜扶上轮椅朝着最近的出口走去。从离开商场到进入琨御府、再到进家门，我始终走在他身旁的位置，生怕他看不到我会多想。
他累坏了，连家居服都没换就躺上了床铺。双面加绒的厚被子盖在他清瘦高挑的身躯上，呼吸的起伏更显微弱。
回到安全的港湾，傅承澜紧紧攥着的残手也有了放松的趋势。他侧身而卧，将染血的左手搭上床沿，任由坐在地毯上的我帮他消毒、止血。
我用沾满碘酒的棉花棒小心翼翼的涂抹着裂开的伤口，时不时的把嘴巴凑过去轻吹几下，心疼到恨不得来替他受罪。
在傅承澜的协助下，我给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随后拧了块温水毛巾擦拭干净掌心里以及蔓延到指缝的血迹。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摆回原来的位置，眨巴着眼睛问：“这样痛不痛？要不要找个软点的小东西攥着？”
傅承澜把手臂挪回被子里摇了摇头，他的眼皮耷的很低，好像一不留神就会睡着了似的。他唤我，沙哑中带着几分低迷、几分糯感：“五月……我头疼……想睡会儿……”
我不敢有一丁点松懈，从药箱里找出红外温枪给他测了三遍体温，确定他没有发热的症状才暗暗松了口气。
我收拾好摆在床头柜上的物品，帮他拉好遮光的窗帘。临走前，还不忘替他重新掖掖被角。
他看着我，目光温柔：“你着急回家么？”
我摆摆手，笑着回应：“我不走，大哥快睡吧，嗯？”
傅承澜浅浅的应了一声，合眸睡去。
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过了十多分钟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主卧。我将端在手里的东西递给等候在门外的林姨，告诉她傅承澜已经安稳睡下，问她家里有没有梨子。
听闻冰箱里有新买的雪梨时，我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去。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喜欢喝雪梨汤，虽然未能完全知晓他心情不好的缘由，但是能在睡醒时喝一碗热乎乎的小甜汤，应该能多多少少慰藉一下胸腔里跳动的器官吧。
做汤期间，林姨一直在旁边看着，笑着打趣：“看得出先生爱喝雪梨汤，我也有给他煮过，也不知是味道不对，还是人不对，他没喝几口就撂下了。”
“大哥喜欢啊？！那我以后常常来给他煮汤就好啦！～”能成为傅承澜的甜品私厨，我倍感荣幸，甚至有点小自豪。
煮好甜汤后，林姨把我带进了书房。看着堆积在茶几的乐高零件，我愣住了！这些东西不是已经碎了满地么？这个树屋不是早就被否决了么？为什么所有的零件还会整整齐齐的出现在这里？

dd

三十六
我的惊诧、我的无以言表，全部落入林姨的眼中。她陪着我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温水递进我的掌心：“宝贝啊，这些都是先生捡起来的。那天你被120拉走之后，我没有跟去，而是打电话通知了你的母亲。先生的身边不能没人，这一点，希望你能理解。”
“我照顾先生将近五年，他和我的儿子差不多大，在林姨眼里啊，他既然是雇主，也是孩子。”林姨坐在我的身旁，讲起记忆中的傅承澜，也讲到了那段我不敢去问的后续：“在这栋房子里工作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说不出来话的样子，想打字，拿不动手机；想写字，又握不住笔。这些零件啊，是他捡了两个多小时才捡起来的。他也有试着去拼，可是你知道的，他根本一点都不会。”
林姨告诉我，傅承澜是一个很慢热、但是很长情的人。她打心底里为其感到惋惜，也是真的心疼他的遭遇。
在和林姨的聊天中，我才知道什么叫户口本只有一张，什么叫除了一个类似于代号的名字之外一无所有。他没有家人、没有爱人、也没有朋友，每天活的自成一国，孤独到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我亲昵的挽上林姨的手臂，嘟着嘴巴问：“那您说，我想陪着他慢慢好起来，是不是痴人说梦？我带他接触外界，会不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心理压力？”
曾经的我自以为有足够的能力把他照顾的周全、能稳稳的扶着他用放慢的步伐去领略四季的变化。如果不是今天的突发状况，我还会大着胆子带他去接触更多，但是现在我迟疑了、胆怯了、不敢再提出去玩了。别说是音乐会，连这个家门我都不敢再让他迈出去……
“怎么会是痴人说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先生带进餐厅呢！～”林姨故作惊诧的刮了一下我的鼻梁，随即轻轻拍了拍我搭在她臂弯处的手背玩笑道：“以后先生再执拗，我可有地方去搬救兵了。”
我闻言莫名的面染红晕，局促的搓了搓升温的侧脸以拼乐高为由坐到地毯上，避开了林姨的调侃。
提及餐厅，我突然想起了那个令傅承澜蓦然起怒的男子。既然林姨在这个家工作的时间不短，那她有没有可能会知道其中的缘由呢？
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我把中午发生的状况给林姨讲述了一遍，眼瞅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我的声音不由得越来越小……
我看得出她话到嘴边的迟疑，许是考虑到我一个小女孩的承受能力，亦或许是顾及到关乎傅承澜隐私的问题，她有些拿不准告知的分寸。
就在我准备放弃时，林姨半是考量半犹豫的开了口：“他是音乐学院的钢琴老师，苏璃，是一个与先生有些关系的人。先生……先生和他的关系很不好……林姨知道你是真的有把先生当哥哥、当家人，听我一句劝，等先生醒了，你千万不要去问，好么？”
我握着手里的乐高零件点点头，待林姨走后，我拿过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偷偷搜索着苏璃这个名字。既然是大学教授，那么应该不难在百度或者学校的网站上找到。
资料显示：苏璃——XX音乐学院最年轻的特聘钢琴教授。而之所以成为特聘，是源于他特殊的体质：双（xing）！
如果没有过硬的本事，这座享誉国内外的高等院校是根本不会给他抛出橄榄枝、不会顶着世俗舆论的压力留他任教十多年。
一个双（xing）体质的钢琴教授，又是与主卧的男子有关，那他岂不是傅承澜的……亲人么？！……
傅承澜又是谁呢？是企业家与钢琴家的结晶么？怪不得他会那么喜欢钢琴，怪不得他见到苏璃时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一个健康的男性真的能和一个双性人怀上孩子么？这种特殊的体质是带有遗传性的么？傅承澜的反应如此之大，难道毁了他的手、他最初梦想的人就是苏璃么？
我使劲甩了甩乱成一团浆糊的脑袋，端起已然冷却的茶水一口干掉。正当我准备再把所有的思路重新捋一遍时，主卧传来开门的声响，许是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手中的茶杯就那样从指尖滑落到地毯上。
我连忙捡起杯子放回茶几，随手抓起拼接了一小部分的乐高继续摆弄。手杖落地的哒哒声渐行渐近，我的心非但没有静下来，反而越来越乱，生怕他待会儿看出什么、追问什么......

dd

三十七
傅承澜推开书房虚掩着的房门走进来，看到坐在地毯上拼树屋的我，当场愣在原地！他的眸光幽深而复杂，有惊诧、有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淡淡的欣慰。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不过来，亦不说话。仿佛身陷进退两难之地的灵魂，不知该如何往前走，也来不及往后退。
我看出他沉默背后的情绪，有一双手能把摔成碎片的梦捡起来重新组装，是一件他自认不配的奢望。我没有去提及那段不愉快、甚至惨痛的过往，撑着茶几的边缘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腕撒娇道：“大哥感觉好点了么？我们一起玩玩具啊！~”
傅承澜笑了，在他的印象里，我除了带着他出去吃、就是动员他一起玩，是个从来没说过‘我们学习吧’这五个字的孩子。
他坐到茶几旁的沙发上，按照我的提示寻找着合适的小零件。和他一起玩时，我自然而然的放慢了进度，耐着性子教他怎么找、怎么看平板上的安装图。
见他渐渐放松下心神，找的越来越熟练，我冒着可能再次引起他沉默的风险尝试着正式解开这个心结。
“大哥。”我唤他，四目相对之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松下来，听起来更像是兄妹俩之间的玩笑：“这树屋拼完可漂亮了，是不是？有这么大呢！~”说完，我模仿着他那晚在医院走廊里发着高烧跟妈妈边说边比划的样子，用双手虚空摆出一个轮廓。
傅承澜听出了我的言外之意，他没有僵住神色、没有不言不语，而是似笑非笑的指了指不远处的书桌：“你要是不想玩了，就去那边背词。”
“别别别！~”我眨巴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凑过去求饶。我意在帮他彻底迈过这个坎，可没有去学法文的心思哦！
“大哥才刚出院，五月可不舍得你太累了，再歇歇吧，嗯？”我熟练的打出懂事体谅的牌路，好话说的差不多了，‘贿赂’必然要紧随其后：“我煮了雪梨汤给大哥，在厨房温着呢，去盛一碗给你喝。”
“带我出去吃饭时，怎么没想让我好好歇歇？”
“是是是，我的错，都是我考虑不周，这就是给您盛汤赔罪哈！~”
我一路点头哈腰的倒退出去，笑的嘴角都快僵了。从小到大，能让我心甘情愿的节节败退之人，只有家里的母老虎。要是被怀揣着一颗爱女之心、对我言听计从的的父亲大人知道有个男人坐拥了这种待遇，估计要酸疯了。
我盛了大半碗温热的雪梨汤端回书房，刚迈进门口，就看到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傅承澜此刻竟深深的弯下了腰，带伤的残手垂在身侧，将另一只健康的手埋入腿面和小腹之间。
“大哥！”我惊呼一声，撂下手里的汤碗跑过去看他，每次见到他身体有所不适的模样，我都会不由得紧张到不仅话多，而且连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是腹痛么？家里有药么？要不要扶你回房休息？”
傅承澜闻言摇了摇头，他忍下足以扰乱呼吸的痛意，缓缓抬起已然渗出一层细密冷汗的脸庞。看着蹲在身侧满脸焦急的小姑娘，他有口难言。在不知如何开口的同时，还有些暗暗的后悔......小腹的坠痛感是特殊时期最直接的警示，他不但没有引起重视，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把她带进了家门。
他现在根本不敢动，体内涌/出的热/流淌到腿间，甚至可能已经染透贴/身的衣物。他不敢确定肮/脏的污（xue）渗透了几层布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干净的孩子推到远一点的地方。再三犹豫后，他最终下了逐客令：“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家......”
我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在午睡之前，他还在明里暗里的表达着需要人陪的意思，怎么盛碗梨汤的工夫就变成要送我回家了呢？
触及他疼到浑身发抖之际却执拗的眼神，我是心疼、心急又心乱，想要帮他缓解难忍的疼痛，又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何而痛，更不敢单凭猜测去贸然触碰他的身体。
“大哥......”我跪坐在傅承澜的腿边，以轻柔缓慢的声调唤着他，像只满月不久的小奶猫。我知道在这副看似虚弱的身躯内隐藏着一颗多么强大而偏激的心，也知道在这个无路可退的节骨眼上除了示弱、别无他法，至少看起来是柔软的、是无害的。
我不能和他讲道理，哪怕是一万个有理，在此刻的他听来也不过是借口罢了。我用指尖拽起袖口尝试着轻轻拭去他额头的冷汗，他没有躲避、亦没有再说些要我走的话，就那么静静的低垂着眉眼，我看进眼里，内心一阵酸涩......
“不想回房啊？是疼得厉害站不起来了么？”我以摸索的方式一点一点往前挪动着步伐，生怕一不小心就踩上他的雷区：“那你看咱们这样好不好？五月去主卧把厚毯子抱过来，然后扶大哥在沙发上躺会儿，行么？”
傅承澜的世界很小、很孤独、也很简单，一声喻意着不再一个人的‘咱们’，就足以击溃高高的心墙。他从来不曾真正融入过谁的群体，甚至连一个和小伙伴拉帮结派干坏事的童年回忆都没有，现在有人和他成为了‘咱’，成为了一个全新的词汇，他在感动的同时还有些隐约的胆怯。

ddd

三十八
身下的沙发是浅色系列，他不能再过多的停留，更不能什么措施都不加就躺在这里休息。他拒绝了我的提议，推开了我的搀扶，叫来林姨把他扶进了卧室。
我小心翼翼的尾随其后，以悄无声息的方式跟了进去，可惜还没容我站稳脚跟，就被劝了出来。看着面前禁闭的房门，我重重的叹了口气，不是没想过把耳朵贴过去偷听，但我更想尊重他的决定，不想在他不愿的情况下去了解更多。
怀揣着满腹的疑问，我一步三回头的回到书房里继续树屋的拼接，一边慢悠悠的摆弄着手里的零件一边揣摩着傅承澜的心态。
我缓解过他心脏病发的痛楚，照顾过他胃痛逆呕的不适，为什么一个看似寻常的腹痛会让他执意要避开我呢？腹中的小生命还在时，他都没有如此抗拒过我的触碰，还有什么能比被他视为唯一陪伴的孩子更重要呢？
苏璃的事情还没搞明白，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出，身心俱疲的我直接颓倒在茶几上开启摆烂模式。正当我放弃最后的挣扎，准备做一个对兄长言听计从的乖妹妹时，沙发上的一抹殷红闯入了视线的范围之内！
我顿时眸光一怔，撂下手里的玩具以跪姿的方式把膝盖挪到沙发前，凑到那块脏了的痕迹旁仔细观察着。无论是从颜色还是从淡淡的腥味来看，都足以证明它是一块尚未干透的血迹！
我突然想起在傅家别墅里小住的那晚，母亲说过的一席话。她说双（xing）人是全球人口中极小一部分生病的个体，在这个很小的圈子里还存活着一些更为特殊的人，他们不但有着难以启齿的体质，还有身为女子才会有的症状。
既然傅承澜的体内有孕育生命的小房子，那么必然会有每月的生理期。照这条思路来顺整件事，他方才的腹痛岂不是......痛经？！......
我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大跳，也因这样的现实而心痛。他的人生已经过的那么难了，为什么还要把生而为人的所有痛苦，不分男女之别的强加到他的身上呢？！
林姨照顾傅承澜躺下之后，到书房来安慰莫名受惊的我，顺便转达他依旧选择送客的意思。
看到沙发上渲染的殷红，再看看跪坐在旁边的我，林姨知道所有欲盖弥彰的谎言都不需要再说了。她怕我会惊叫，怕我吓的夺门而逃，紧张到动了好几次唇才说出话来：“宝贝啊，你别害怕，先生他......他只是......”
“大哥只是生病了，我知道的；他还是想让我走，我也知道的。”我出言接过林姨说不下去的说辞，怕么？他怀孕的样子我都没怕过，又怎么会因小小的生理期而害怕呢？就算真的怕，也是怕他会疼、会痛苦、会倒退、会回到曾经没有五月的时光。我接受不了的从来不是特殊的体质、不是异于常人的症状，而是他永远把我看的那么扁。也许十岁的年龄差注定我只是一个小女孩，撑不起足够的信任，也成为不了依赖，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扶着茶几站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以姜丝、红枣、桂圆、红糖为食材煮了一小锅暖腹的甜汤。我没有任性耍赖，没有为难任何人，在熬好汤汁、尝过甜度后就乖乖的穿上外套离开了这栋房子。
我婉拒了林姨安排的司机，把车子留给了不知会不会疼到需要紧急送医的傅承澜。站在车水马龙的人群中，我突然觉得手边少了些什么，原来陪在一个人身边久了，真的会渐渐习惯上他的习惯，会忘记一个人时该怎么走路。
一想到傅承澜，我就忍不住热了眼眶。抬首看了眼他卧室所在的那扇落地窗，那种无力又无奈的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没有过多的做出无用的停留，深吸了几口气，把惯于托扶的双手放进风衣的口袋里，戴上耳机慢悠悠的往家的方向走去。
在途径一家宫廷点心铺时，我停下了脚步。看着已有百年历史的牌匾，满脑子都给傅承澜买一些尝尝的念头。特殊的时期很可能给他本就浅而虚弱的肠胃带来更重的负担，十有八九是吃不下什么饭，万一空腹反酸了怎么办？万一低血糖了又怎么办呢？那样一副走路都需要手杖来支撑身体重量的支离病骨，倘若不小心摔倒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想到这儿，我毅然决然的抬腿排进了购买的长队，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坚持，总算是站到了和售货员面对面的距离。按照口感清甜细腻的标准，我买了一份芸豆卷、一份豌豆黄、一份赤豆糕。乍一听起来确实没少买，但是宫廷糕点最大的特点就是一个字——小！三份加起来，顶多算得上一个女孩子的下午茶。
我拎着打包好的糕点快步赶回琨御府，乘私梯进入傅承澜的家。房子里黑漆漆、静悄悄的，餐桌上的饭菜没有动过的痕迹，小锅里的红糖姜汤也保持着刚刚熬好时的样子。
我以为林姨会守在傅承澜的身边，至少会待在一个能听到他动静的距离上，所以才敢不打招呼就径直上楼。本来想着把点心偷偷给她就赶紧溜，哪曾想双脚落在被傅承澜执意送客的地界，才后知后觉到没有队友接应的现状 ……

删了好多楼，完全更不上来，申诉也提交不上去，显示操作失败，咱就是说，到底闹哪样！

三十九
我没有孤军奋战的勇气，夹着尾巴蹑手蹑脚的往玄关的方向挪去。咬紧的牙关、冒汗的掌心、狂跳的心脏，无一不再彰显着内心的紧张。随着门把手缓缓落下，门缝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大，我暗暗的松了口气。
就在我抬脚准备迈出去，来个神不知鬼不觉时，卧房内传来一声夹杂着咳嗽的干呕。我闻声立马停下逃离的脚步，转头看向主卧的方向，恨不得自己有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能透过房门看清屋内的情况！
我随手将拎着的袋子放到鞋柜上，轻轻的关好大门，随后竖起耳朵踮着脚尖挪到傅承澜的房间前。我不能贸然去闯，也做不到视而不见，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像做贼似的把耳朵贴到门板上，试图隔着房门获取更多的信息。
一门之隔，我看不到傅承澜的现状，只听到他时而咳喘、时而干呕的痛吟。许是家中无人的关系，他不似平时那般隐忍压制，即便是隔着房门，入耳依然清晰。
我站在门外急的头皮发麻、浑身冒汗，好几次想推门而入的冲动都被活生生的忍了下来！正当我陷入进退两难的纠结之际，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传进耳膜，我心里瞬间咯噔一声！一时间再也无暇顾及太多，直接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切是我有所料到、却最不想见到的场景，刺目又扎心。傅承澜摔倒了，整个人蜷缩在的地板上抖如筛糠，家居服上还沾染着呕吐的秽物，狼狈至极。
我用双手紧紧的捂住嘴巴，才算是勉强没有惊呼出声。他抖的很厉害，像发条失控的木偶，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开漂浮的步伐走过去的，只记得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蜷缩的上半身扶起来侧靠进怀里。
尽管的动作已经很轻很慢，但还是引起了傅承澜强烈的晕眩感。他如上云端，轻飘飘的找不到着力点，只能下意识的去摸索挨在手边的事物。比如，我揽着他的胳膊......
他汗津津的大手虚扣在我的腕部，眼中的眸光因难耐的疼痛而变得通红，再加上被冷汗浸湿的睫毛，看起来愈加虚弱。
傅承澜枕在我的肩头看着我，他没有推拒、没有动怒，张开的唇缝间发出微弱的气音：“你......没走......”
我该怎么回答呢？说我已经走了，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刚巧送点心过来么？还是撒一个善意安抚的谎言，跟他说我从未想过离开，只是出去给他买吃的而已......
他静静的倚靠着我，周身散发着呕吐物的酸腐和淡淡的血味。他的额头是触手的滚烫，连眼神都开始逐渐涣散。大概只有在这种意识模糊的情况下，他才能放得下骄傲的自尊、说得出真心的话语。
我轻声唤着他，告诉他地板上太凉了，请他努力配合一下挪到床上去。在最后敲定合作事宜时，我是这样说的：“大哥帮帮五月，咱们一起加油站起来，好么？”
傅承澜点点头，借着我的搀扶摇摇晃晃的撑起了身子。他站的并不顺利，期间差点二次跌倒，好在我眼疾手快，即使揽回了他倾倒的身躯。
站稳之后，他没有坐到两三步之外的床铺上，而是看了看卫浴室的方向，示意我扶他过去。
我顺着他的意，把他扶进了卫浴室，从衣橱里取了件干净的家居服放到洗漱台上。触碰到他投射过来的视线，我走过去缓缓蹲在他的腿边，温声细语的叮嘱道：“要慢一点，不着急的，嗯？洗手时记得用温水，不可以碰凉。我现去把地板擦干净，再稍微通通风，你有事可以叫五月，我能听得到。”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车话，我怀着依旧忐忑的心情一步三回头的走出卫浴室并关好了门。心疼他，从来不是假的，但尊重他，也完全是真的。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单单照顾他的身体，更想去呵护他的心情、维护他的自尊。
趁着他在卫浴室收拾残局的工夫，我以最快的速度用洗脱一体机把卧室的地板处理干净。考虑到他这段时间的体质更易畏寒，我在大幅度的反复开合过几次窗子后只留下一道差不多半指宽的缝隙。
听到马桶的抽水声，我赶紧抱着备好的加绒浴袍站到卫浴室的门口。傅承澜刚开门，我就扑过去踮起脚尖帮他披好。
我充当着手杖的角色，把他连扶带抱的挪上床铺。紧凑的疼痛无疑加重了心脏的负荷，他胸闷到根本躺不下来。哪怕是侧身而卧，依然会喘不匀气息。
我实在不忍他再平添更多的痛苦，扶着他半坐起来靠近身后的软枕，还叠了个软毯卷帮他垫了垫腰。
待他完全靠稳了，我又急急忙忙的去准备热水和毛巾。水温颇高，以至于把毛巾放进去浸湿时差点烫到我的纤纤玉爪！
我吹了吹握在掌心里的热毛巾，在自己脸上试了试温度后，才擦拭上傅承澜的脸颊和脖颈。在擦手时，我故作凶狠的用湿毛巾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硬要自个儿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