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根炟释吧 关注:10,679贴子:542,370

回复:【哈根炟释】坠落(凡世续文)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第十九章、风起
云海翻腾,江天一色,清风拂了面。
树下人衣袖遮面抬起脸,半遮着的面具下,有人眯眼去看太阳。骄阳刺目,他却似十分享受,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面对着,直到淌下几行浑浊的泪水,他才惊觉已湿了面,拂袖又匆匆赶往下一个地方。
残破荒芜的村庄里,花草树木亦未能幸免,何况是人。
星宿还是一身黑衣,似乎不管是什么天气,任凭风吹雨打,他都是穿的黑色。少见的,像是换了一身,这次是乌黑色的便装,没有沉重的拖尾,倒算干净。比人鱼族还要深的蓝色长发里,又多了一缕缕雪白的发丝,便任由垂在耳边,也无心去打理。
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是很好,脚下踏过的每一寸焦黑的土地,似乎会因为踩踏而发出更加浓烈的异味。
不远处的废墟上还在冒着行行白烟,似乎刚经历磨难,又或许,还未结束。架在上面的两根还在燃着火焰的柱子下,突然传来微小的声音。
星宿停下脚步,迟疑着转过身,从面具下,射出两道光,直逼上那角落。
先是剧烈的咳嗽声,随后是扒开土壤的声音,慢慢的,一点一点传来,随着星宿步子的迈进,他才确定有活人。
是一个稚嫩的孩童,翻开身上的尸体,他还未来得及大哭一场,便又被面前这个黑衣人吓了一跳,他的腿上露出大片的灰褐色的伤口,只好瘫坐在地上。
“你是谁?”灰头土脸的小男孩不由往后缩了缩,像只刺猬。
没有回答,那人只是笔直站着,有些不可思议地观察着他。
“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小男孩乌溜溜地睁大眼睛,又吞吞口水。
是个幼稚的问题,星宿扫了他一眼,蹲下身,饶有兴趣道:“那要看你怎么选择。”
“我相信大哥哥你是好人!”小男孩抓住星宿的手,匍匐着半跪在地上,虽然已经口渴到声音嘶哑,他还是拼命着抓住那人的衣袖,红着眼眶乞求。
“好人……”仿佛是听到什么奇闻,他不可置信地品读着这两个字眼,随后嘴角上幽幽地浮现出一抹笑容。他发青的眼睛又转了转,随后才似乎下定决心,他的那双手,按上小男孩的那只手,又拍了拍,似乎是长者对后辈的宽慰,淡淡道:“可惜你说错了,小弟弟。”
一阵黑色的风划过,一道如注的鲜血喷涌,浇灌在这片杂草丛生的大地上。
没有一丝感觉,他只是麻木地又站起身,挺起背脊,又漫无目的地行走。
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没有一丝七情六欲,被操纵着,而木偶自身也只记得自己是木偶,忘记了反抗。
或许他能做的,只有在每次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
他抬起头,怀着期望,又去看太阳,似乎它可以解答自己内心的困惑。
于是他每看一次,便仿佛被圣光沐浴了一般,心中的怀疑又消失一点,他才能确信自己做的都是对的。
因为他知道,在此刻,有个红衣女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繁华的人群中寻找着合适的人,强制抹去他们的意识,灌输火族的元神,以此来扩大同僚。
相比之下,他又觉得并不是完全罪无可赦的,起码他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让人们解脱。
想到这,他又转过身,却意外看见那个小男孩红着眼,恶狠狠地瞪向他。
其实星宿也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突然,他又想到前几日脑海中那个喜欢穿着素衣的女子,好像也是在这个年纪,她就那样看着废墟下的自己……
于是他又转过身,难得地叹口气,或许是在惋惜,但更多的,想起那个女子,只会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做法。
毕竟他这双手上已经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和人命,既然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的下场,那就在地狱里再坠落一层又何妨。


IP属地:江苏143楼2022-10-06 22:52
回复
    …… ……
    “樱空释。”剑灵面露难色,有些犹豫。
    樱空释只是拨开面前长得茂密的花草,有些艰难地往前走,也不搭理它。
    剑灵有些心梗,但还是难得善意提醒:“我说,主人,你已经在这找了很久了,还不如直接去问那个神医族的家伙呢,干嘛自己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主要是,还要压榨自己来陪他一起!
    “你知道我是主人就不应该说这么多废话。”樱空释依旧云淡风轻开口,鬓边的碎发遮挡着他的视线,也看不清他的脸。
    剑灵面上已经有些怒意,垂下手臂,难得有机会站在身后,或许它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逃跑。
    谁料,樱空释慢慢站起身,挺起背脊,从手里变出了弑神剑,他的举止十分缓慢,遮挡的碎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露出了一双冰蓝色的瞳仁,干净又澄澈,又如一滩死水。
    他只是举起剑,将剑指向剑灵,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随后他便不动着屹立在风中,剑灵便慌了,好似被一股无名的风钳制着,半个想法都不敢再有,手上也勤快地扒拉着杂草。
    樱空释又敛了目光,收回了弑神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剑灵跟在后面默默吐槽,又忍不住抬起头去看那个男子。
    它不禁想笑,真神已经落得如此窘迫的下场,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寻找那坚韧的龙剑草,去给一个火族的半神做鞭子。它实在搞不明白,明明之前樱空释已经做过一个,干嘛不继续利用呢。
    龙剑草是极其稀有的神草,但要说有多少人想要,那也并不见的。因为它除了比较坚韧耐磨损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或许是不被人重视,它拥有强盛的生命力。它可以生长在任何地方,或是悬崖峭壁,又或是普通的流水旁,甚至在冻土里。
    但难的是去寻找,因为它实在太小了,好像就是因为羞愧而故意和人玩捉迷藏一般。一株龙剑草就像一株狗尾巴草的尾巴那般拇指大小,而需要做一条长鞭,没个几百株是不可能的。
    于是樱空释不由分说也拉着剑灵,从这个地方挖到另一个地方,曾经清俊孤傲的神明,就弯下腰,找了几个时辰,额前的发丝下垂落几滴汗珠,砸在他红肿的指尖,蓝白的便装上也沾染了许多杂乱的植物。
    “想什么呢?”樱空释忙着手里的动作,似乎发觉了身后家伙的怠慢,便又淡淡提醒。
    “我在想,为什么星宿要故意提起那个鞭子。”剑灵若有所思,它向来是只为利益做事,如今它倚靠着樱空释这棵大树,自然也要忌惮其他人。
    毕竟,万一没了这么大个至纯至善的血包,就不会有下一个了,而且焰主那家伙最近又没什么动静,让它又有些怀疑自己的眼光。
    樱空释怔愣片刻,又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低垂的眼眸,瞬间冰冷,表面上却又十分从容:“说说你是怎么认识星宿的。”
    “和你说了。”剑灵顿了顿,瞄着有些心虚地吞咽口水,仔细去辨别他的情绪,“我,我那天晚上饿极了就去山下,看到有个人在村庄里面,我看他的打扮很奇怪,鬼鬼祟祟的,便跟上去查看。”
    瞅见樱空释站起身,剑灵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以为那个情绪不定的家伙会给它来一记冰焰族的幻术什么的。
    未曾想那个真神只是蹙了蹙眉看着它。
    剑灵忙不更迭又道:“我和他过了几招,发现他是左撇子,并且右手是假的;他发丝上有好几片白色,应该是用了禁术反噬的后果。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在村庄里溜达,不知道在干什么,也是他带我去见的焰主。”
    闻言樱空释蓦然盯向它,剑灵只觉得浑身一颤,又听见那人不动声色道:“你知道焰主在哪?”双瞳却不达眼底。
    “没有没有。”剑灵只觉得紧张得心脏仿佛要突出来了,不敢看他眼睛,连忙道,“那个人幻术很强,甚至不惜耗自己的命去布置幻境,现在想来,他看到我的生活,我已经进入他布置的幻境了,在幻境里面我看到的焰主。”
    似印证了樱空释心里的想法,他点点头,意味深明地看向远处。
    倒是一片宁静。
    表面上的风平浪静不过是掩饰底下的暗潮汹涌,而风起云涌,向来只在朝夕之间。


    IP属地:江苏144楼2022-10-06 22:52
    回复
      2026-02-23 09:38:3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 ……
      “诶月娘,这几天你一直来找我玩,被你爹娘知晓了可怎么办。”虽是有些担忧,但是月娘每次来都会带一堆她喜欢的点心,她又欢喜得紧,艳炟只是别扭了一会,还是开口询问。
      “已经知晓了。”月娘叹口气,表面却仍旧从容。
      “啊?那你家点心铺子怎么办!那么大一个连锁产业呢!”艳炟吞了吞点心,又抓了一个。
      “我爹妈催促我快成亲……”说到这,月娘难得得浮现出有些头疼的姿态,扶额无奈道,“自从那天之后,小澜每天都会来我家门口堵我,给我爹娘知道之后,爹娘说这不合规矩。”
      “那让青衣来提亲不就好了。”艳炟手捏着糕点突然道,随后在看到月娘扶额的那只手突然一滑,从桌子上垂下去,她被这么一惊,讪讪道,“对了月娘,你喜不喜欢他啊?”
      “这……”月娘面露难色,一时间搅着帕子也不语,只脸庞上如红霞拂面。
      “喜不喜欢就一句话嘛!”艳炟心急起来,凑近笑盈盈道。
      “我不知道……我心里有人,那个人和小澜的名字很像,我不想把小澜当成他。”月娘又长叹一声,“而且我家其实更喜欢……稍微,呃,稍微没那么有名的人,最好住在我家学手艺,帮忙打理铺子。”
      艳炟默默点点头:“嗯,上门女婿对吧。”
      月娘只是尴尬笑了笑,恰逢归云来换茶,手里又带着一束白嫩的花朵。
      “这是什么花呀月娘?”艳炟自然接过花束,浅笑盈盈,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这束芯子里面带点黄的花。
      “这是茉莉。”月娘抿了口茶,缓了缓心中汹涌的情绪,又一如往常般,仪态端庄地坐着,只是目光微微顺着花束移了过去。
      “呐,给你。”艳炟对于花朵这样中看不中用的漂亮东西,虽然喜欢,但也自知新鲜劲过去便不是很感冒了,何况她又不怎么会养,还不如给了月娘制成糕点。
      “小姐……”归云难得开口打断,面露难色,只好暗暗提醒,“茉莉的花语……”
      “嗯?”艳炟的手滞在半空中,眨眨眼看向他。
      归云一阵脸红,又挪了目光不敢去看她。
      “愿君莫离。”月娘捂嘴偷笑道,“你呀……”言罢用攥着手帕的玉指又轻轻戳了戳艳炟的脑袋,“下次别人送你的东西可不要乱给别人。”
      “知道了……”艳炟捂着脑袋眯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到上一次雪地里丢失的裙子,她又羞愧地红了脸,速速收回了花束。
      “小姐……”归云垂下眼帘思索一番,余光瞥见艳炟红着脸抿紧薄唇,只是侧着面对着他,心下便也已了然,“没有啦小姐,我只听说茉莉有尊敬的意思所以才买的。”
      “啊,啊好。”艳炟长舒一口气,胸口还是一阵憋闷,又道,
      “谢谢你归云,我会保管好你送我的花的!”
      “好。”归云也淡笑回应,转身默默离开。
      但艳炟能明显察觉到,他眼睛里闪烁的星辰在此刻半点踪影全无,她半握起双手,又松开,目光落到茉莉花上,一动不动。
      “艳炟?”月娘软了声。
      “月娘……”艳炟叹口气,“我没事。”
      “你呀……哎。”月娘握紧她有些泛凉的手宽慰,“没关系的艳炟,有些事情不用说出口,我也明白。”
      “嗯。”艳炟微微锁起的眉头才又舒展开,“那你怎么办月娘?”
      “我那天犹豫许久,我爹娘也看不下去了,于是,干脆给我举办什么比武招亲了……”月娘笑语温和,“这样也好,也省了我许多麻烦。”
      艳炟愕然:“那你岂不是要嫁给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哪里是一面之缘,第一场比武,第二场比文,第三章是我自己出题,哪里是一面呢?”这下倒是月娘笑着宽慰。
      “那你不是有喜欢的人嘛!”艳炟有些忿忿不平,激动地双手也在发抖。
      “喜欢不一定要在一起呀?”月娘握紧她的手,淡淡一笑,“对我来说,我还要考虑家族的利益,或许,相敬如宾也是好的。”
      只觉得言语十分熟悉,艳炟又深深看向月娘,才发觉她胭脂水粉掩藏下的疲惫。
      艳炟轻叹一声,脑海中又浮现出一抹人影:“那青衣呢?”
      “看他本事咯?”月娘仍旧只是笑了笑,垂眸时,也不觉添了几分惋惜。
      “不行。”艳炟犹豫一会,又抬眸坚定道,“我去和我爹娘说说,看看能不能劝劝,毕竟,毕竟……”
      她不好意思地抽出手:“毕竟都是商人嘛,面对的困难都差不多。而且我们是闺中密友,说不定能劝的了呢!而且月娘你又不着急没人要!”
      “月娘你这么好看!我要是男人我也要娶了去!”艳炟见月娘一脸愁苦,便伸出手去逗弄她,两人顺势又打成一片,一不留神茉莉花掉落在地上。
      “艳炟……”月娘突然伸手拦住了艳炟去捡起地上散落的花,再三犹豫又道,“如果有些东西真的抉择不了,那不妨顺其自然。”
      “嗯。”


      IP属地:江苏145楼2022-10-06 22:52
      回复
        …… ……
        长夜寂寥,碾碎了的星子散落在天边,仿伏一个个鲜活灵巧的生灵,放眼望去一片冰雪天地,倒也派遣了寂寞。
        艳炟抱着一壶酒,兴致恹恹,花了不小的力气,才爬到了屋顶。
        哎,可别说,不愧是开客栈的,楼层这么高,她差点喘不过气爬到一半便落下去,想到这,艳炟又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樱空释……”她拎起酒壶,直接对嘴畅饮起来。
        鬼知道她怎么会又因为那个人心情不好!想到这,她发觉自己真的丢人得很,怎么老是因为那个叫那个臭名字的家伙难过。
        明明那个人什么都没做,明明她说的,他们要做朋友,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
        想到着,她又猛灌了口酒,眯着眼举杯邀明月,骂骂咧咧道:“喂,月亮你喝不喝。月亮你为什么要是蓝色的,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月亮!”
        她指桑骂槐嘟嚷着,脸颊绯红,许是刚刚发泄一通又没了力气,声音逐渐小了下来成为喃喃:“为什么要装作云飞欺骗我利用我……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复活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做那么多,如果我想不起来你要怎么办啊樱空释,如果我不回头你又会怎么办啊樱空释……”渐渐的,又转为小声的抽泣,她环着双臂抱紧自己,缩成一团,就那么不争气地、十分丢人地,在屋顶上小声啜泣起来。
        “艳炟……”那人声音若冷玉击石,清泉过松间般,又亦如往常那般清冽,直直地敲进她的心房。
        艳炟自知是谁来了,闪躲着目光,只知道笨拙的用衣袖胡乱去擦着泪水。
        “你怎么了?”那人的声音又消减了几分清冷,添注了几分柔软,也是,清泉过溪本就是来慰藉的。
        “不用你管。”她抿唇挤出几个字眼,还是固执倔强地瘫坐在地上,歪着脑袋从胸口闷闷地说出几句刺人的话。
        “那你先站起身,好不好。”许是屋顶风大,那人的声音有些不真切,思及自己身处大雪之中,她又有些心软。
        那人颀长单薄的身影也落到自己身上,仿佛可以替她遮住风雪。
        不知怎的,她便听了他的话,歪着脑袋,像猫儿一般放下戒备心懦怯怯地去看他,去确认这不是幻境。
        可谁料,映入眼帘的确是那个风光霁月的真神,如今一身狼狈,满身的杂草与泥泞,嘴角边也多了血渍。
        可他就站在那,低头有些失措地寻了快干净的地方迅速擦了擦手,随后浅笑着,向她伸出。
        他白发上沾染着融化的白雪,纷乱地在耳边飞扬,倒衬得他更加不堪。
        她的心里,或许也下了一场雪。
        于是她狠了狠心,红着眼,奋不顾身地,向他怀里扑去。


        IP属地:江苏146楼2022-10-06 22:53
        回复
          什么时候在更啊楼主,好好看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49楼2022-10-14 11:45
          收起回复
            “我没醉樱空释!”艳炟突然撒开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站着,“我怎么可能醉啊樱空释,听说一醉解千愁,喝醉的人应该开心才对,可是我一点也不开心。”
            “为什么?”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她撅起小嘴,十足的委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凶巴巴道,“反正和你脱不了关系。”
            “那,我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他犹豫了一会,便站在原地,试探性地开口。
            “嗯?”她转过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语气有些卑微的真神,咧嘴又笑了笑,“你已经做了很多了樱空释,是我自己的原因。”
            “嗯……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的话,那就,替我去抢亲好不好。月娘要嫁人了,你替我去比武招亲好不好,我喜欢月娘,也不讨厌你,你们两个在一起或许也会开心?”
            半天没声响,艳炟贴上去捏了捏他的脸颊,一脸单纯道:“樱空释?”
            一口气憋在他想心口,堵得人半天说不出话,只觉得心脏有些酸涩,樱空释下意识握紧了双拳,半天移开有些愠怒的目光:“你真的醉了,艳炟。”
            没办法,如今的她,总有一万种方法让他吃瘪,嘴上占不到一点便宜,而他也不能反抗。
            “都说了我没醉了,是你醉了吧樱空释!”艳炟又咯咯笑起来,举起手想再饮口酒,却被他一把夺了过去。
            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许,他也需要借着酒好好装醉一回。
            艳炟被真神突如其来鲁莽的举动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踉跄几步才稳下来,她也生气地朝他小声吼道:“你干嘛又抢本公主的东西?”
            却见樱空释有些失落地举起酒坛不由分说也吞了好几大口,像小孩子赌气一般,即便再辣他也硬生生地灌了下去,又用护腕擦了擦薄唇,额上几根青筋也凸起,艳炟一愣,慢吞吞地走过去,以为他又要凶她,便率先认错:“对……”
            可话还未出口,她先看清了他的眉眼,清冷的双瞳里是一汪秋水,十分惹人怜,连同隐没的哀伤,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神却还是淡道:“你之前问我,能不能不丢下你,我说过我不会。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他垂下头,发丝在风中飘荡,像极了冬日里无家可归的小草,语气里有些不自信和乞求。
            她一愣,似清醒过来,睁大着双眼,手指停在他耳边。
            你不需要一个人隐忍和承担。
            “我可以保护你。”
            “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
            “那如果我想不起来呢?”她柔了声,垂下头岔开话题道,“我是说,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呢,一年,两年,几十年,上百年呢……”
            “那就想不起来。”
            如果你想,我陪你想,如果你不想,那就不想。
            “我答应你,直到你愿意之前,我不会擅作主张。直到一切都结束,你愿望实现的那一天,或是之后,无论你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他宽慰淡笑,平静的嗓音里含着安慰,随后,抬起手,没有犹豫很久,将有些冰冷的手覆上她的手,带着去触碰他的脸。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倒传了些许体温,慢慢滚烫起来。
            她哽了声音,还是有些犹豫:“那你会考虑我的感受吗?”
            似乎被触碰到某个伤口,樱空释的心脏莫名又一阵刺痛,虽口吻依旧是那般无情,眼神却坚定道:“会。”
            少女没有再多说,只是任凭那只手贴着他的面,两人凝视许久,她的双眼中似乎有什么要掉落下来,她连忙抽走了手捂着脸笑了笑,深吸一口气辩解:“眼睛里好像进去什么了樱空释。”
            樱空释自知自己又说了一些卑劣的话,不过是想挽留她在身边,便只是站在她身边,替她挡去风雪,凝着眸去看她。
            过了许久,艳炟闷闷道:“我们是有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樱空释。”
            樱空释怔愣在原地,耳廓泛红,似一语中的,他偏过脸。
            谁知道呢?
            或许唯有几次,还是在他是云飞的时候,为了解药,即便是轻易能被戳破的谎言,她也愿意去接受,不假思索。
            在那之后呢,她奋不顾身,故意暴露自己,去问,得到的不过是“敌人”二字。
            即便是他在是罹天烬的时候,他们也没这么好好说过话。
            她向来是受委屈、被蒙在鼓里的那一方,即便到现在,她才能隐约明白樱空释为她做了多少,而她也不敢去想,往后,他又会隐瞒自己多少。
            他给自己自由,或许她也应当释然,去接受。
            可是他们是多么相似的两片血色的樱花。
            相似到,这一次,或许他们在互相隐瞒。
            艳炟擦了擦眼泪,从手中变出一朵小小的烟火,随后站起身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为什么在我不执着的时候,你又执着了呢,樱空释。”
            语气里没有一丝怨恨和埋怨,只有疑问,轻飘飘的,又十分柔软,偏生让人没有半点生气,如冰雪般,随即很快又消逝在空气里。
            明明她都说了不等了,明明她已经不想去追求那个答案了,为什么还要给她希望呢。
            看见樱空释一脸迷茫的样子,她又笑道,自言自语起来:“没什么啦樱空释,真的没什么的,我心里好多了。”
            可是,即便她再不愿意承认,她明白,自己还是喜欢他。
            喜欢到她看过的最美的风雪与明月,她都能想到他。
            喜欢到,她想到他,见到他,她都没有办法去接受别人。
            也是,喜欢过高川之上一弯明月的人,又如何去喜欢河谷里的虚幻倒影呢?
            她捏了捏他的脸颊,迫使他堪堪抬起头,两人的眼眸里倒映出点点的焰火:释然道,“谢谢你,樱空释。”
            她只是同样的,淡淡地说。
            没有拒绝,也没有推开他,只是像从前他对自己那样,接受他陪在自己身边,以“朋友”的名义。
            樱空释看见她的笑容,一时间也失了神,只是讪讪垂下头,攥紧拳头去看那束焰火。
            雾霭盖满的天边,月色托起凝结的水滴,漾在黑幕里。半空中的雪花在不停地坠落,很快整片大地又将被冰雪掩埋,连同他们的对话,也会被掩埋。


            IP属地:江苏151楼2022-11-19 23:16
            回复
              …… ……
              未及暮春,庭院里开满了大片的茉莉花,仿佛是听了春风的话一吹,乌泱泱地大片生长,十分迅速。花木繁茂,似通了人性,随风摇曳,如团团棉花柔软地簇拥绽放。
              来人凝了目光,久久落在前方,拧眉的面色也有些僵硬,一言不发地盯着云飞怀里还在酣然大睡的艳炟。
              怀中少女时不时呓语几句,倒是俏皮可爱。
              她抚上门框,纤纤素手不自觉紧紧攀上柱子,面色愈发凝重起来。
              她自当知道主动来和面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真神使者对话,会遇到什么。
              骄阳洒下斑驳的光辉,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似也被人焦距,聚拢的光芒在升起的晨雾里如精灵般梦幻展翅,随着花香飞往另一片自由的天地。
              樱空释如蝶翼般密黑的睫毛颤了颤,随后缓缓睁开眼,一夜未眠,脸上挂着些许疲惫,眸子里的一抹幽蓝也跟随着光点消逝。他垂下眼帘,轻巧地动了动身子,将枕在艳炟身下的手抽了出来,替她捻好被褥,一声不吭地走到门口,随后淡淡撇了一眼星月,示意她随他出去。
              星月也只是垂下手定了定心神,点点头,舒了口气紧跟着去了院外。
              院内的樱花仍旧在绽放,星星点点地,却在不断往外冒出新芽。
              绵延不绝,生生不息。
              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很难相信提供它们成长的源泉来自一位淡薄的神明。
              “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樱空释淡道,嘴角虽挂着笑意,一双眸子却时不时漏出几点淡蓝,直直地射落在她全身,让人不寒而栗。
              星月咬咬牙道:“一个做糕点、普普通通的老板娘罢了。”
              他抿起薄唇道:“我敬你是艳炟的朋友,才对你这么客气,但也别太高看自己,寻梦族遗孤——星月。”
              凉薄的话语里掺杂着不屑,让人仿佛被席卷的黑色浪潮重重拍回了海岸上,无形禁锢的桎梏让人动弹不得,只好显出原形。
              星月的背后阵阵发凉,她妥协着对上他那双幽深却不达眼底的眸:“樱空释,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作为交换,我也会告诉你部分我知道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樱空释收回锐利的目光轻轻道:“你问吧。”
              “你对艳炟,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一字一字加重道,却不带一丝犹豫,顷刻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支撑着她去对抗内心的恐惧,“你为什么不肯承认喜欢她?”
              好一会,他垂下眼眸,也不隐瞒,沉声坦率道:
              “我早就承认过我喜欢她了。”
              只是第一次她在他怀里时没听见,第二次雪山之巅,她当他是权宜之计。
              他又苦笑了笑,摊开手掌接住了一片坠樱。
              “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带她走?”向来端庄的星月有些急迫,面色也通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星月。”樱空释直呼其名,似意有所指,眼神却不经意间柔软下来,拨动着手心里的樱花,出声道:“这是她的自由,也是我的自由。”
              沉默片刻,星月叹口气道:“那你在三日之后一定要来比武招亲。”
              她对着有些困惑的樱空释点点头,有些无奈道:“因为赢了的人不是娶我,是娶艳炟。”
              “什么?”


              IP属地:江苏152楼2022-11-19 23:16
              回复
                瞅见樱空释本就雪白的脸因此而更加煞白,星月捂嘴偷笑出声,随后又咳嗽几声清清嗓子,声音里不免担忧:“樱空释,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有多少成把握能打过焰主,或者离开幻世,去见你哥?”
                听到有关卡索的消息被证实,樱空释心中有着什么在滋长,但他表面仍旧平静,默不作声将手掌下翻,樱花没入他的衣袖,他快速调整了一番,抬起眼看向她道:“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就算是为了你哥,也请你这次务必要赢,然后带着艳炟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回来。”
                “……这里是我家,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
                凉薄风起,话语也是轻轻的,一吹便散。
                “没有了你哥,这里还是你的家吗?”
                他没有再说话,随后又轻笑道:“那我这次不还是回来了吗?”
                或许,谁都没有办法去阻挡命运。
                星月也笑了:“那我希望,这次你是为了艳炟,也是为了你自己。”
                “你也是自由的。”
                又是一句古怪的话,和霰雪极其相似的话语,樱空释虽有些不解,却蹙眉冷冷打断道:“够了,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你和星宿星澜,还有焰主,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找我来不过是印证那个答案。”
                “有关于我自己,只是到最近,我才隐隐约约记起来,我是寻梦族的星月。”
                “自小我便体弱多病,性格孤僻。星宿是跟随着他的父亲来到的寻梦族,学习幻世。他的天赋极高,幻术很强,强到遭人妒忌,在有一次外出入梦时,被人偷袭,我赶到的时候,在废墟里救下他,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从此以后他便被安排跟在我身边。星宿有个双生的弟弟,叫星澜。星澜精通医术,性格也和星宿完全相反。他常常会溜出来找星宿玩,我和他也渐渐熟络起来。”
                星月皱起脸,似乎有些痛苦道:“后来……后来,我的身体日渐虚弱,星澜为了给我治病,去海底里寻找一种引子时,不幸被巨兽咬断了一只手。”
                “再后来,星宿偷学禁术,被赶出了寻梦族。从那天开始,他就渐渐和我疏远,我们再也没有遇到过。而我一直卧病在床,承蒙星澜的照顾,我的身体渐渐好起来。”
                “可是当那天来临。”说到这,她似乎心有余悸,摸着胸口,“刃雪城被冰封,我也失去了意识。等我再次醒来,我忘记了我是谁,但奇迹般的,我身上的病却快好的差不多了。直到最近,随着我的幻术渐渐恢复,我的记忆也开始苏醒。”
                “甚至,我能明显察觉到,我体内的幻术还在渐涨……”言及此,星月停顿一会,看向他,犹豫片刻道,“我想,这一切应该都是和星宿有关。”
                “星澜和星宿的来历,你还知道多少?”
                “星澜和星宿的父母,一个是神医族的,一个是寻梦族的,后来父母不和,星宿跟着父亲,星澜跟着母亲。”似是想到什么,她补充道,“星澜的身体不是很好,所以才去学了医术,听说原本是也要跟着去学习幻术的。”


                IP属地:江苏153楼2022-11-19 23:17
                回复
                  2026-02-23 09:32:3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樱空释打量了她一番,不动声色道:“你觉得为什么星宿会帮助焰主?”
                  “……为了星澜,或者,也是为了复仇。”
                  “复仇?”他轻笑。
                  “嗯……他应该恨我的。”
                  “……他不会恨你,相反,他是为了你,才会帮焰主。”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又偏向院内一角,那里茉莉开得正盛。
                  她的话语中有太多破绽,他也在印证她的想法。
                  “你和他们一起长大,不会不了解他们。”他的目光也紧随着停在茉莉上。
                  星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下一秒瘫坐在石椅上,经过樱空释的提醒,她的大脑快速运转,将过往的记忆碎片连了起来,一切是那么真实顺理成章又难以置信。
                  为什么樱空释来到幻世的时间,和自己恢复记忆的时间相差无几?
                  也正是因为在布置的幻境里,受人指引,自己才会主动接近艳炟。
                  原来她早已是局中人,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他的眼眸里起了一丝波澜,似乎是有些动容,可他仍旧逼迫着她去接受事实:“星澜只是神医族的凡人,幻世冰封千年,为什么你的幻术不减反增?”
                  “我暗自偷窥过你的生命,比别人长了至少千年,据我所知,就算是人鱼族,也未曾有这种东西。”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许,你早已心知肚明。”
                  星月闭上眼,许久,无声落下两行清泪:“……樱空释,是我小看你了。”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求情……但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伤害艳炟。”
                  樱空释不做声,只像是琉璃瓦片隔绝的局外人,淡漠地看向她。
                  两人心中都各自揣测,只是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很快,答案都将揭晓。
                  “照顾好艳炟,樱空释。”她道。
                  璀璨的华光照耀,他身上散发出碎片般细微的光芒,却不曾犹豫地点了点头。


                  IP属地:江苏154楼2022-11-19 23:17
                  回复
                    …… ……
                    另一处,在黑暗无光的地方。
                    潮湿的泥泞和腐肉的气息,充斥在空气中,刺鼻难闻,黑衣人的肩骨处是黑褐色已经干涸的血渍,漏出半截白骨,他跪倒在角落里,往日笨重的金属面具碎裂在地面上,衣带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渐渐传开,久久回荡,他以匍匐的姿势,张开龟裂的嘴去舔舐肮脏的墙壁,滴答的水珠顺着缝隙坠落在枯瘦的脸庞上,倒映出他明亮的眼睛。
                    只有在黑暗里,光明才会显得更加珍贵又清晰。
                    很快,乌云蔽日,下起茫茫的小雨,疼痛遍布全身,他却只是麻木地借助手里的权杖站起身,本想挺起身板,随后却踉跄着滚落到一旁,好不狼狈。
                    他苦笑了笑,干脆重重将权杖扔到一边,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透过一方天地,看向苍穹,突兀的眼珠仿佛下一秒便要从那张狰狞丑陋的脸上跟随着脱落。
                    他本不用过得如此狼狈,低声下气。
                    他从孩童时,便寄人篱下,受人欺侮,直到遇到了生命中的那一束光。
                    他本以为,他救不回她,可是后来,他听说,三界唯一的真神樱空释,找到了赤凝莲。
                    他用了断手的代价,来到了那片山崖下,发现了绽放的赤凝莲。虽然那不过是真神的鲜血所幻化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赤凝莲,但他还是小心翼翼,抱着希望,去采摘,随后,借助禁术用它救回了心爱的女子。
                    可是他的弟弟居然觊觎那救人命的赤凝莲!
                    因为他的弟弟不想死,也不甘空有天赋,没法去学习寻梦族的幻术。
                    他的欲望让他害怕,而在争斗中,他的脸也毁了。
                    就在他因为打伤弟弟迟疑的时候,发生了一场爆炸,幻世被冰封,而他们蜗居在一余,他带着弟弟,苟活了下来。
                    他日夜守护着心爱的女子,却忽视了黑夜里存着无数猩红的眼睛。
                    贪婪和欲望向来是铸就人灵魂的一部分。
                    思及此,星宿只是瘫痪在雨水里,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业火红莲即将绽放,而他有十足的把握,能抓到那个女子。
                    “她不该被卷进来的……”他这样想,却无可奈何。
                    这场交易,已经卷起了太多无辜的人,远远超出了他的控制。
                    星宿的身体十分寒冷,苍白的嘴唇不由随着身体簌簌发抖。
                    在意识模糊的时刻,他似乎听到清晰的脚步声,远处从华光里走来一个人。
                    在感受到被截断的手臂被人撕扯着,带起整个沉重的身子时,一向高傲的星宿也没有再挣脱。
                    杀人灭口也好,幻觉也好,只要一切都结束,那他似乎也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已经一个人活得够久了。


                    IP属地:江苏155楼2022-11-19 23:17
                    回复
                      好像少了一段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6楼2022-11-20 10:59
                      回复
                        第二十一章、怯懦
                        一如既往,归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还是带了一束新鲜的花。
                        这次不是淡雅的茉莉,是有些妖娆的鸢尾。
                        携带着常绿的叶片,淡紫的花尾像小姑娘的马尾,微微发卷延伸着,有些俏皮,像极了那个练武的时候神色匆匆,练不好有些气急败坏的小姑娘。
                        毛躁和风风火火这些词似乎已经不能形容她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小姐总会在看到那个人的时候神情变得恍惚,平日里有些娇气的她也会格外安静。
                        她似乎是玻璃瓶里被拘束的那一束玫瑰。
                        幻世是限制自由的玻璃瓶,那个人是一切的源头。
                        归云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古怪,说不出来的怪异,总之是一种让平常人都不会觉得,那种凶狠的眼神,是会出现在一个善良质朴凡人身上的。
                        他想到了艳炟那时的眼神。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明明她没有在笑,也没有脸红,可是那种眼神她从未对自己有过,片刻都没有。
                        许是一辈子都无法比拟的高度,是一种欲火的奢望。
                        原来玫瑰是心甘情愿被拘束的。
                        嫉妒!
                        嫉妒得让他想发疯。
                        他又望了望手里的鸢尾,有些贪婪地将花束裹紧,充斥整个胸膛,放在心口前,弯下身,闭上眼,去感受微风里淡淡的花香。
                        慢慢的,慢慢的,像是有人轻轻抚慰着他的伤口,他紧绷的身子又慢慢的松懈舒缓。
                        在踏入院内的那一刻,他抬头时瞳孔微缩,嘴角的弧度在鼻尖的花束里掩藏着收拢。余光笔直地落在那位高贵的真神使者身上,归云捧着鸢尾,径直从两人中间穿过,将花束有些张扬地放到了那张桌子上。
                        沾着的雨露很快在暖阳下一点一点蒸发,亮晶晶的身影像女子流下的珍珠串。
                        一时间,院内的三个人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但只是很短暂的沉默,有些让人难以置信,真神缓缓开口:“鸢尾?”
                        “嗯。”归云随口道,有些意外,“助眠用的,小姐最近睡不好。”
                        这个睡不好有很多种含义,像是专门说给他听。
                        是因为他所以睡不好?
                        反正归云是这么个意思,不过真神却觉得话里有话。
                        真神什么也没说,只是仔细地看了一眼花束,随后伸出手,就那么,当着二人的面,将花朵堪堪折了枝,还是挑了中间开得最旺盛娇艳的那一朵。
                        十分轻易地将娇嫩的花朵折了下来,二人面面相觑,归云有些恼怒地看向他,只是碍于身份悬殊,只是攥紧了拳。
                        随后那花落到他红肿的手掌心里,随后樱空释两手合十,来回摩挲了一番,那朵花被碾成了碎,汁水从他手里滴落,他轻轻抬起手,将那些汁水涂抹在手上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算不上十分温柔,但他十分平静,好像那花原本就属于他,那是他的东西,他想怎么处理都可以,所以在另外两个人看来,举止也是文雅且难以理解的。
                        归云往前走近了几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真神,颇有怨气道:“真神使者也一声不吭抢别人的东西?”
                        “既然是送艳炟的,那就不是别人。”真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以手为引,掌风为刃,三两下又斩断了许多鸢尾,他这才抬起头,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凌冽,“我和她的关系,你也知道。”
                        在星月听起来,这话倒有很多层意思,首先,樱空释居然知道归云会天天送艳炟花!那是不是每天都在暗中注视着她,星月一脸看戏的模样,想到这个又有些害怕,樱空释怎么喜欢偷窥,玩得有点开放……其次是,他们的关系?
                        归云也不甘示弱,呛道:“朋友关系,大家都知道,一声不吭拿朋友的东西,倒是真神使者会赶出来的事。”
                        “你见过哪个朋友会在晚上同住一间房的?”真神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没有掩藏好弧度。
                        归云有些吃瘪,哑口无言,只是气愤地瞪着他,倒是星月乖乖地坐在一旁,颇有点像看幼稚小孩拌嘴场面的意思。
                        “月娘,厨房还热着我刚刚熬的粥。”因嘴上占了上风,樱空释缓了缓口吻道,“艳炟应该快醒了,一会我来喂就行。”
                        “小姐现在不想见你。”归云态度难得有些强硬,有些凶狠地看向他,“还是我去拿吧。”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我去就是。”星月默默站起身提起裙摆,瞥了瞥两边火气正旺,连忙笑着嗔怪,“我知道我家艳炟是个香饽饽,不过两位也不想吵到她休息,对吧?”
                        望着星月离去很久,樱空释才抱臂好整以暇打量提醒:“离她远一点,你应该清楚你的身份。”
                        “我又不是你那么自私的人,不需要你来提醒。”归云道,“你也不配再来招惹她。”
                        “那你算什么?”樱空释笑道,“你现在能站到她身边,你觉得是靠的谁?既然要仰仗我的能力,就应该乖乖听我的话”
                        他将归云全身扫视了一遍,在他寒潭似的目光中,归云不过是一只有些胆怯的狗,可是那倔强发红的眼神,莫名让他觉得十分不适。
                        “你要么现在杀了我,要么,我就一直是自由的。”归云道,也丝毫不畏惧躲避樱空释的目光。
                        他只知道,若是一再躲避,那他的小姐便会离他越来越远。
                        樱空释皱眉不语,低声呢喃:“自由?”
                        “你既然让我活下来,就不应该限制我的行动,我的所作所为,我自己会承担。”归云道,似乎只有说到樱空释不明白的“自由”二字,他们才是站在天秤两端公平的起点上,“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你想知道的,我尽力会去调查。”
                        “不过只有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我,在业火红莲开花之前,先不要再来靠近她了,她的元神微弱,你也知道,接受不了太多的刺激。”
                        这段时间,她的情绪起起伏伏,十分不稳,连元神也受到了影响。
                        他褐色的眼眸中,波光粼粼的东西,又逐渐如死水一般安宁。
                        “照顾好她,我的事,你也不用操心。”樱空释松开拳道。
                        “谁要管你,”云飞有些不甘心道,“你自己多加小心”
                        “如果你有事,她也会难过的。”


                        IP属地:江苏157楼2022-12-23 22:21
                        回复
                          …… ……
                          在樱空释离去后,归云才叹出口积怨已久的怒气,跌坐在椅子上。他背后布满冷汗,呼吸急促,嘴角也泛白,整个人十分狼狈。
                          他不得不承认,樱空释的气场十分强盛,即便是没了一大半的元气,他还是樱空释。
                          那个高高在上,傲世一切的真神樱空释。
                          可是他也不禁觉得好笑,独一无二的真神竟然不明白什么是自由,却给了他自由。
                          可笑,可悲。
                          不,他不应该去可怜那个真神,他忘不掉那个眼神,如看蝼蚁一般不屑一顾。
                          可那又怎样,他拥有真神想要的东西。
                          比如他能光明正大陪伴的他家小姐身边。
                          归云渐渐平稳下来,他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随后鬼使神差地,他摊开右掌,嘴里念念有词,他的指尖里,便凝聚出一抹冰蓝色的火焰,在那如火似冰的幻术中,他的模样在一点一点的变化,随后变得和樱空释一模一样。
                          就像他是凡人云飞一样!
                          不,他本来就是!
                          起初他有些满意这具面庞,收了幻术,将手掌覆在自己的脸上,不断摸索着每一个部分,忽然,他又有些厌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他挥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他并不愿意做一个替身,一个真正的替身。
                          他睨视前方,看到院落里的茉莉开得正旺,他勾唇浅笑,却只觉得是十分的讽刺。
                          归云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走到茉莉旁,刚想蹲下身,又听见屋内传来了细小的声音,他有些狰狞的表情又迅速隐藏起来,快步走回房内。
                          艳炟醒了,准确来说,还是处在一种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嘟囔着,心中十分不满,怎么她一个堂堂火族的小公主,还会被凡间的酒灌醉,她撑起半个身子,归云给她拿了个垫子,她满意地往后一靠,对归云笑了笑。
                          “小姐你怎么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归云背过身去从一侧拿来一碗粥,艳炟趁机揉了揉太阳穴道:“已经好多了,本小姐没事。”
                          “真的?那小姐饿了吗?”
                          “你这么说,是有一点。”淡黄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也十分柔和,宛若新生的孩童一般稚嫩。
                          就像那些清晨里的淡雅鸢尾。
                          归云便理所应当地举起勺子,用身体不适为由,想一口一口喂她,艳炟见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下来。
                          享受生活嘛,她还是很乐意的。
                          可她只尝了一口,不禁颦眉,表情也凝固了,随后愣愣道:“云飞是不是来过,他在外面吗?”
                          归云小心翼翼捧着玻璃瓷碗的手也一怔,咬唇道:“他刚刚走,怎么了吗小姐。”
                          “没什么。”艳炟埋着头,顺势从他手中接过碗。
                          归云能清晰地感受到,艳炟的表情是不对的,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开了手。
                          屏气凝神,他察觉到,是这碗粥不对劲。
                          那里面一定有樱空释的元气。
                          归云的脸色舒尔惨白,他愤恨,就连离开,都要让他的小姐魂牵梦绕。
                          像一只圆规一般,痴缠着他的小姐。
                          他太痛恨了,而他更痛恨的是自己。
                          因为自己的命就是樱空释给的,而他牵制着,必须要顺从着。
                          若不是他们在艳炟这一点上一直是共同的,他巴不得现在就去和樱空释打一架。
                          “归云,你怎么了。”艳炟抿唇舔了舔嘴角,面色逐渐红润起来,看着也恢复了不少的精力,她轻轻推了推发呆的归云,关切道。
                          “小姐,我没事。”他僵硬地笑了笑,一时看她失了神。


                          IP属地:江苏158楼2022-12-23 22:21
                          回复
                            …………
                            另一处。
                            屋内光线暗淡,倒算整洁,样样齐全,只是存放着许多点燃的木柴,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一簇簇红黑色的火光炸裂开来,为室内增添了别样妖冶的颜色。室内密不透风,仅有的便是一个个类似于凡世小火锅的器具被架在木柴上,里面承载着一个个小小的炽热的火族元神,随着站在中间的女子一个眼神,旁边的一些男人便机械僵硬地走了过去。女子不怒自威,猫着步伐睨眼一个个打量着,突然在一个人面前停下,随后焰主大掌一挥,那个人便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簇元神漂浮在半空中。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无动于衷,他们十分听话,便像是机械做的一般。
                            若不是还会流血牺牲,或许不会有人知道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星宿,你怎么找的载体?怎么这么虚弱不禁用?”焰主有些惋惜地拍了拍手,弹指将那簇元神塞进了器具里。
                            角落里,躲藏着一个人,慢慢的、蠕动着走了出来,他身上黏腻着一摊一摊的血迹,已经凝固不再流淌,就像是枯藤上腐烂的蘑菇,根深蒂固地长在身上一般。他的行动迟缓,就像是半岁老人扶着拐杖,他沧老的声音却如铜钟,掷地有声。他像一个活死人,在屋内游荡了一圈,脚下也画出一个诡异的阵法。
                            “刃雪城外的大多数青壮年已经快没有了。”他沉声,额间的青筋也凸起,“如果再去城内抓,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注意”。
                            焰主冷哼一声,抓起一个炉子,将里面的元神交给了他:“你可别再让我失望了,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火族子民了。”
                            星宿没有回答,专心布置着阵法,他接过那些元神,聚集自身的元气,将那些积怨的元神注入阵法当中。
                            有了这些满是负能的强盛的神族元神,阵法的功力自然增强不少。只是星宿自己都没有想到,焰主为了一己私欲,原来连自己的同族都可以牺牲。
                            有了这个阵法,星宿可以将大面积的人群同时带入梦魇,甚至能让他们的脑中出现一些混乱的记忆。
                            什么真神赐福,他都可以篡改。


                            IP属地:江苏160楼2022-12-23 22:22
                            回复
                              2026-02-23 09:26:33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第二十二章、嫁娶
                              谁也没有想到那场比武招亲是为艳炟准备的,就连星月也没有想到。
                              事情进展太过顺利,甚是有些快速,明明什么都没商量,爹娘便不给她比武招亲了,让月娘感到哪里不对劲的时候,家丁仆人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月娘叹口气,也不知道艳炟怎么说服大家的。再怎么说,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艳炟还只是个一岁的小孩子吧,就比武招亲,也太奇怪了……
                              星月咬了口糕点,撑坐在院里,看着下人们慌里慌张布置着,也不想多说,只任凭他们去了,心中好似被点心噎住,十分堵塞。
                              艳炟问她要了自家的场子来举办,比武招亲的消息是很早就放出去了,只是等到当天才说,招的是她艳炟的驸马,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艳炟耸耸肩,吐吐舌,只说:这样才能帮月娘姐姐测一测那些人的真心嘛~
                              语气还挺俏皮,让月娘发愣了好一会。
                              怪,太怪了。
                              从前问她喜欢谁,艳炟总是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好说歹说打探点口风,如今她却很镇定地安排着自己的婚事,从容不迫,又像破釜沉舟。
                              就像是,无欲无求,随风漂流一样……
                              到底像什么呢?
                              月娘又叹口气,懊恼是那日自己说了太多,瞥见坠落到桌上的一瓣樱花,神情也跟着迷茫。
                              或许就像这樱花吧。
                              或许,更象征着樱花的那个人。
                              她有些摸不透艳炟的性子了,却好像又能明白一点什么。
                              倘若她没有失忆,按理来说,依照她从前小公主的脾气,怎么会放手呢。何况但凡不是眼瞎心盲的人,都能发觉樱空释很在意她。
                              嗯,不对……或许,还真的只有心思细腻的人才能明白。
                              她不可能什么都没想起来的。
                              就算她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又喜欢上了樱空释。
                              月娘又叹了口气,今天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叹气了,除了叹气,她什么都做不了。
                              使命和情感,让她无法抉择站在谁的阵营,她努力站在天秤两端,即便有所偏移,也在努力摆正。
                              一边是她的好姐妹,一边是她的故交,她能如何呢?所求的不过是当年的那个答案。
                              或许,她也只是需要一个人,来印证她的答案。
                              星月神思恍惚,却见艳炟一身艳丽,督促着伙计装点着红花,亲力亲为,星月也咋舌。
                              月娘起身上前,狐疑道:“不是还有一天吗,怎么这么着急?”她绕道艳炟身侧,见她面色红润,想必身上伤势已好了大半,又打趣道,“这么快就想嫁出去了啊?我的大小姐。”
                              “月娘你在说什么啦!”艳炟也故作娇羞,随后甩了甩秀发轻哼,凝眸看着伙计,思衬道,“谁说是明天了,下午就开始。”
                              “啊?”月娘汗颜,还想再拖延一下,“不是找人算了时间,说明天才是个好日子吗?要不然还是明天吧,也不迟。”
                              “不要,就今天。”艳炟眸子坚定,樱唇翘起,有些小傲娇道,“到时候,就算是只有乞丐上来,我也嫁。”
                              一向温婉端庄的月娘,也站不住了。
                              可是她和樱空释说的时间,是明天啊!这要怎么办!


                              IP属地:江苏161楼2022-12-23 22:22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