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整场比武，不能说是不精彩，也并没有很出彩，归云一个人以一敌三，实在是没有什么看头。阳光下，他挥洒的汗水，晶莹剔透，像清晨里的朝露，从他的鬓角落下。他意气风发，在台上高喊，颇有些一马当先的气势。
艳炟做了个眺望的手势，看着那个蜷缩在她身边的小奴隶，如今确可以撑起自己宽大的羽翼保护她，她心中有些莫名的滋味。
艳炟见没有人再敢上场，便背着手，从一旁的台阶上，慢悠悠的走了上去，她的眼神确是一直落在他身上，有些忧伤地看向他，让归云本是雀跃欣喜的心，也猛地一紧。
“小骗子。”她淡道，听不清悲喜，却是对他笑了，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却如海啸，在他脑子里翻滚，“武功不错啊，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本小姐。”
“小姐……”他喉间生涩，一时脑中发蒙，什么也算不出口。
他幻想过无数个他向她暴露自己的场景，他想她会恨自己也好，狠狠拿起鞭子抽自己也好，却未曾设想过，她会如此难过又失望地看向自己。
“出招吧。”
归云仍陷入在一种无力里，此刻他无法临阵脱逃，却又好像被人推着向前。
艳炟见他杵在原地，也不客气：“本小姐可不会让你。”
风声徐徐，她动如脱兔，从台上一侧向他奔来，借力越到半空，抬起脚便是一记横踢砸在他身上。归云硬生生地吃下这一招，发出闷哼，艳炟一愣，往后退了一步，从身后掏出短刀，接着便要向他刺去，速度之快，便若那樱花，才飞到半空。
眼见他便要撞到那刀刃上，却也不闪躲，艳炟连忙偏了半分，因力道将自己甩了出去，归云连忙拉着她的手臂，顺势将她揽进怀中，他哽咽道：“对不起。”
“你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她道，“如果你不好好和我打，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打赢我，让我别嫁出去，才是真的对得起我。”她附耳悄声又道。
归云未来得及辨别真假，艳炟已从他怀里挣脱：“喂，一直让本小姐干什么，这么瞧不起我？”又听见到她熟悉俏皮的声音，归云才堪堪笑了笑。
“怎么会，明明是小姐水平高。”归云依照着书生的模样，给艳炟毕恭毕敬行了个礼，舒尔光影交错，他已向她出拳。
几十招过去，两人不相上下，艳炟估摸着差不多了，便顺势接下一掌，随后半倒在归云怀中，娇声道：“不愧是我的小奴隶，你赢了。”言罢装模作样就想晕倒，好远离这伤脑筋的是非之地。

忽而，樱花颤栗，洋洋洒洒如绵密细雨，聚集成风暴，风暴的中心里，有个神明踉跄着走了出来。
烈日当空，整片大地，好像浸没在光辉里，也洒在他破碎的身上。
他走的那样缓慢又坚定，一步一步，好似迷茫在千年的光阴里。
他实在是狼狈的，全身都是血渍，鬓边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黏腻在耳边。
他好像是流落之人，带着葬身在光里的决心，从黑暗里叛逃了出来。
艳炟看着他，似乎下一秒便要碎裂般，也不顾归云有些诧异的目光，连忙推开了身边的人，兀自站起来，想去扶他。
“别动，你去旁边看着。”樱空释膝盖一弯，半跪在地，强撑着，却宽慰道，“他交给我。”
恍惚之间，她好像听见他又小心翼翼地说：
“也把你交给我。”
艳炟重重一愣，却不敢停下，她怕是自己的幻听，是一厢情愿。
她刚走到一旁，场面上，劲风席卷，两团身影已经分分合合多次，众人不禁都拂袖掩面，眯眼去看台上的两人。
一个是伤痕累累，一个是已经耗费了太多气力。
她不禁也去看，开始期待。
“归云，停下吧，你打不过的。”眼见归云吐了一大口鲜血，她突然急切唤道。
而这一句话，似乎成了归云心中最大的一根刺，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想去得到她的肯定而已，于是他便将这矛盾的根源，都落到樱空释身上。
“没听见你家小姐说，你打不过我？”樱空释伸出手，轻轻的擦拭了嘴角的鲜血，语气也十分寒冷。
归云就算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听清他讥讽的口吻。
他生来就是高贵的神明，而讥讽他只能一辈子都做个平庸的人一般！
归云喘息道：“我看你也不怎么样。”
“嘴上倒挺厉害。”
望着归云不服输的表情，樱空释心中突然腾升起一股怒火。
他并不允许有人觊觎他的人。
虽然，她是自由的。
可是既然是比武招亲，那就得讲规矩。
起码，他只知道，他一定会赢。
那她就一定是他的。
樱空释一字一句，清晰而凌冽，便如他的招数：“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这一剑，你就能跪下。”
霎时，一道人影若白光，一剑惊动了四方。
林鸟惊啼，樱花坠地。他掠到他身后，樱空释淡淡瞥了一眼，随后轻轻的，一脚将他踹飞着滚落到一旁，随后他昏了过去。
他便如那轻飘飘的白羽，坠落在地里，被一大片柔软的樱花包裹，随后消失在人群里。
樱空释歪了歪脑袋，有些无辜道：“也就嘴上厉害。”

他风尘仆仆走到她身边，似经历了什么苦难，可脸上依旧平淡，让她心中也泛起涟漪。
“我赢了，艳炟。”
长风猎猎，声音也被吞了大半，可她望向他，听的十分真切。
他面向众人，带着骄傲，有些稚气地笑了，似乎在炫耀那个女孩子，在此刻是他的。
从此以后，哪管山高水长。
在这片幻雪帝国里，有目共睹，名正言顺，她是他的人。
他身后的日光，与他融为一体，他便是世间稠丽的神明，耀眼得不可夺目。他便是那个与她擦肩而过，在熊族凭借一腔孤勇取胜的少年。
她突然很想落泪，即便这一切或许只是他逢场作戏。
即便她知道，这一切，就是她自己为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场死亡盛宴。
但她的心脏还是出卖了她，只是猛地一震，紧接着，她心中迸发出喜悦。
可是她学会了坚强，只是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扑到他身旁，又停下，连忙扶着他，笑着点头：“嗯，你赢了。”
不管你是云飞还是樱空释，你都赢了。
一直赢的都是你。
他虔诚地捧起她的脸，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他的青丝与她的无名指缠绕在一起，真神难得露出了一丝没有掩藏好的情绪：“别哭。”
“我没哭。”她干涩道，“归云去哪了？”
“管他干什么。”樱空释轻哼，对于艳炟没有先关心自己有些难过，干脆道，“反正没死。”
就是半死不活，不大好受罢了。
“这个云飞，怎么这么厉害？”青衣摇了摇折扇，八卦道。
“嗯……是挺厉害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赢的这么轻松。”月娘替归云抹了把汗。
“哦——”青衣长叹，爽朗笑了起来，目光偷瞥，“这比武招亲，还挺有趣的。”

第二十三章、红莲
过了许久，场上人都散去了大半。
艳炟将樱空释身上看了个遍，见他衣衫上沾染大片血迹，挽着他手臂关切问道：“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见樱空释眸子一暗偏过目光，艳炟又紧紧抓着他手臂扯了扯袖子，眉目一挑，毫不怜惜直接斥道：“好你个云飞，你要是还不说，我一会儿进了屋亲手扒光你的衣服，本小姐亲自看。”
后知后觉的，艳炟才有些不自在，火红攀上她白皙的脸庞，艳炟硬着头皮又羞赧：“反正你赢了比武，迟早也是本小姐的人！”
青衣折扇掩面，轻咳了几声，艳炟迅速白了他一眼，青衣却面不改色无辜眨眼：“我嗓子不舒服，怎么，只允许你们小情侣打情骂俏，不允许我咳嗽了？”
言罢青衣揽着星月的腰转过身便气定神闲坐下来，虽然星月嫌弃地推了他一把，似很想离开，可青衣却紧紧拥着她，一双琉璃眼促狭睨着人群，茗口冒着热气的茶，好像在等看什么好戏。
樱空释拧眉，按捺着眼中的情绪，也紧紧拉着她：“艳炟……”却是又一言不发，只盯着她，久久未曾离开视线。
“嗯？你看着我干什么？”艳炟眨眨眼，歪着脑袋却是细声笑着道，“你怎么了，樱空释？”又曲起手指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
樱空释却一如反常，将她的手反握在手掌中，随后堂而皇之的，用幻术消失在人群里。
虽也没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但到底是太过招摇，只青衣也不意外，挑挑眉冷哼。又按住有些慌乱的星月，不放她离开。
星月此刻也有些不快，质问道：“你今天不怎么对劲，青衣，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月儿，只是曲还未散，我们看完好戏再走好不好？”
“人都走了，还有什么戏可以看？”
“没走。”青衣笑出声，十分笃定道，“你信我一回，云飞一定还会回来的。”

…… ……
后院。
窗外的樱花愈发艳丽，稠丽得好似叫人落泪。
樱空释拉着艳炟的手，保持着刚刚亲昵的姿势，有些迫不及待地从另一只手里幻化出一抹红，“这是业火红莲，它能帮你重塑你的身体。”
那花朵炽热如火，便如它的名字，像是从地狱里的火焰里绽放的。它的周身火红，似冒着无尽的烈火，又仿佛是从什么身上剖出的鲜血，有种说不出的昳丽和媚态。
那朵花的颜色揉进艳炟的眸中，她有些迷茫地看着，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渴望。
樱空释捧着她的手，尽力控制着，将那朵花小心翼翼放在艳炟的手心里。那朵花似乎受到了同类的感召，本是收缩着团成一个小小的花蕾，却在她温热的手里慢慢地绽放，如火如荼。
在那片刻里，艳炟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神思似被拉入一个梦里，在那个梦里，她看见孤傲的神明在偌大的冰天雪地里，被困在自己搭建的囚牢中，用钻心剜骨的代价，去养育那朵花。
仿佛一切又回到那一天，落樱坡之战后，霰雪鸟泣血为歌，赤凝莲悄然绽放。
双星终将汇聚，命运好像一直都在和樱空释开玩笑。
她鼻子一酸，突然明白为何樱空释是满身伤痕，几近不顾一切来见她。
艳炟垂下眼帘，红眸里滑过一片水雾，她珍惜地将那朵花放在胸口，半晌闷声道：“谢谢你，樱空释。”
“谢我干什么？”清冽的少年音色不含一丝杂质，伸手略带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丝，湛蓝的眸子十分清晨，柔声道，“我们本就不相欠的，艳炟。所以，也没有还之说。”
他好像又在回答很久之前她一直顾虑的问题。
艳炟吸口气噗嗤又笑出来，杏眼含春：“小气鬼樱空释！”
话锋一转，艳炟又开始赶人，施施然道：“不过这次你已经为我耗费太多元气了，可不要小看本公主，和这业火红莲相融的事本公主自己来就行。”
樱空释蹙眉，思考良久并没有回答，艳炟又有些不安地看着他，莫非是她戏演的不好？连忙故作轻松地伸个懒腰：“本公主再不活动活动，可就要忘记火族的幻术怎么用了！”
沉吟片刻，樱空释还是忍不住拆穿她，他抚慰性地摩挲着她的手指，一根也不放过，很快细密的汗水也被吞噬干净了，连同那些伤疤：“艳炟，你，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他有些失落，又是自嘲地笑了笑，“我知道你很早就想起来了。只是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业火红莲一旦离开我，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凋零。在这段时期，焰主一定会来。”
她突如其来性格的转变，突然否定他的喜欢、推开他，甚至说他不明白爱，深深刺痛着他。
可是他坚信，她并不是故意的，即便他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这种类似于变相的报复，只要是她给的，她愿意以此来主动靠近他，给他机会去改变和证明，他都甘之如饴。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有些锋利，却十分郑重，让艳炟也不由抬起头去看向他：“可是你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樱空释坦言，就这么将艳炟所有的想法逐个剖析，摊开展露在他们面前。
他的声音还是平缓从容。若不细心，怕是听不出最后几近颤抖的咬字。
亲耳听闻樱空释毫不保留的剖白，每一句话又一语中的，分毫不差落在她心里，艳炟并没有辩解。
她有些热的手又反握住樱空释：“樱空释，你护不了我一辈子的……”
话还没说完，一向沉静的少年抢先道：“我能。”
艳炟倒吸一口气，心脏猛地一怔愣，避开他凌厉的目光，久久未语。
这句话她好像等了亿万年，纵然她不愿再等那个答案。
但是她还喜欢他，所以在听到这迟来的告白时，还是会动容。
可是从前那些错过的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自己去接受迟来的爱意。
舒尔，不远处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光冲破天际。
艳炟轻轻拍了拍他发凉的手：“樱空释，你去吧，他们需要你。”
可少年还是愣在原地，身体紧绷，并不想离开。
“我答应你，我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会让我有事。”
“刃雪城的大家也需要你，比现在的我更需要你。”
良久，樱空释才松开手。
不知为何，他隐隐觉得，如果这次放手，那下次见面定会遥遥无期。

…… ……
樱空释前脚刚离开，星宿便来了，艳炟丝毫不意外，翘着二郎腿坐在屋内品茶，还热情招呼着：“喂，你要不要来一口，就当做提前请你喝喜酒？”
星宿大步流星走上前，在他以为能轻松抓到艳炟的时候，一道镜面屏障将他挡在外头，星宿扯了扯笑，拖延时间道：“难得火族的公主这么闲情雅致，前面都快打起来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艳炟手一顿，又若无其事喝口茶，并不想理会他。
星宿暗自手臂一抬，一道蓝光没入那镜面，很快被吸收，眼见破不了结界，星宿又道：“就算你不想想樱空释，也要想一想卡索吧？”
艳炟垂眸，在手中把玩起了幻术，不由去听星宿的话。
“其实呢，让一切都回到幻世也并无不可，只是看艳炟公主怎么选择了。而且，我能替焰主保证，绝对会让大家都活着。”
“只是暂时牺牲艳炟公主一人，想必艳炟公主也是愿意的吧？毕竟火族只剩下您这个焰主丢弃的魂魄了。”
星宿笑得狡黠，令人作呕的话语却又并不是不无道理，艳炟站起身，凝眸看向他。
突然草丛抖动，星宿风声鹤唳，却只看见冒出来一个人。
归云捂住胸口，嘴角淌血，仍旧不忘凝聚幻术，只那一道白光刚聚拢在指尖，又因身体不堪而消失。他不顾星宿的嘲笑，朝艳炟吼道：“别出来！”
虽然艳炟也很想吐槽，明明因为你来了，她才会想出来好不好。
星宿见艳炟神情紧张，连忙抓住时机，用手扼住归云的颈脖威胁道：“你要是再不跟我走，这小子的命就没了！”
从艳炟的手里，变出来一个小小的烟花，烟花炸裂后又凝聚成一个小雪人，立在桌面。
艳炟不急不慢收手起身，抿唇叹口气：“我跟你走就是了。”
接着，星宿又借机提出条件：“把业火红莲也交给我。”
“别给他……”归云无力咬牙，看见艳炟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心中五味杂陈，只能瞪大着眼睛，心中好像有什么坚如磐石的东西在倒塌。
“别蹬鼻子上脸，星宿，我火族公主岂是这么好惹的？”
在她即将踏出结界的那一步，她手中聚力，一股红色的幻术在她掌中如潮水翻滚，汹涌澎湃，刹那向星宿袭去。
星宿连忙往后一退，死死拖着归云背抵上樱花树，星宿眯眼：“原来你一直在装啊艳炟公主，原来你的幻术已经这么强了。”
艳炟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你失望了？”手中又凭空多出一条花鞭，她挥舞着鞭子，那上面附着樱空释的元气，并不需要耗费她自身多大力气。
尘土飞扬，夹杂着满地的樱花。
那一道道诡变的鞭子，穿过那道樱空释走之前变出的墙壁，如万箭齐发，向星宿袭去。
连续强攻之下，星宿只好放开手中的归云，举起法杖操纵幻术反击。

只见从他身后伸出许多黑漆漆的触手，像从沼泽地里攀爬出来的八爪鱼，将那鞭子甩出的劲风一个一个包裹吸收，接着又向那屏障冲刺而去。
持续的重击，艳炟知道这结界怕是撑不了许久，连忙抽出手用幻术聚成链子将归云一把卷起贴近她自己。
艳炟来不及多想，护在他身前：“你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归云抬起脸，几近呈跪拜仰望的姿态，他舔舐干涩的嘴唇，在艳炟的催促中，突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并没有尊称她小姐，只是用几近卑微试探的口吻，念着她的名字，好像在对一个恋人轻声喃喃，做着最后的告别。
他说：“艳炟，你是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进行比武招亲？却没想到樱空释真的来了，于是你真的有决心赴死，没有遗憾。你知道你的命和焰主是捆绑在一起的。”
艳炟回首有些惊恐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
“你刻意提前一天来月娘这里，不就是躲开结界，躲开我，想自己一个人面对？”
他轻笑一声，随即他的脸像碎掉的瓷器，在慢慢剥落，只能看清他琥珀般的眼睛。
从归云的手里，突然出现了冰蓝色的幻术，又冒着金黄的光，他却冷静从容，念念有词，将艳炟怀里的业火红莲召唤了出来。
艳炟手中不起眼的坠子也在风中发出萤火似的光辉。
“你想干什么归云！你怎么会冰焰族的幻术！”
星宿闻言也诧异地向他看过去，一道光芒刺目，迸发出的巨大能量将那些缠人的触手砍断，转瞬化为灰烬。
归云拧眉，冷冷打断她，手中结印，那业火红莲在慢慢的融入艳炟的身体：“我不叫归云。”
末了，他又有些惋惜地叹口气：“算了，你愿意这么叫就这么叫吧。”他认命了。
“星宿，你知道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猜出樱空释的行踪吗？”归云突然诡异笑起来，“你别忘了你被焰主打进囚牢的时候是谁救了你，又是借助谁的力量救了星月！你以为你的弟弟孤傲清高，光明磊落，你知不知道他背着你做了多少缺德事情？你以为你在替他还债？你还得起吗！”
星宿暴怒，慌乱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归云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失落，问着自己，“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随着那业火红莲以无法阻挡的速度，在加快融入她的身体，归云的整个身体也在急剧破碎。

许久，他才解答道。
他深深看向她：“我只是樱空释的一个分身，不惜一切代价，从他身上剥落的半个元神，封印在那樱花坠子里。为的就是守护你，还有伪装成别人，替他做这刃雪城的眼线。”
“我恨他，他像对待下人和奴隶一样，对我呼来喝去，明明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为什么他那么讨厌我？”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明明只是觉得他们是不一样的，他是自由的，他们都是自由的。
他只是想追求自己的神明。
“后来我明白了，他是恨自己，讨厌自己，因为我拥有他不能明白的自由；他嫉妒我，因为我可以用凡人的身份去接近你。可是他不能，他和你之间，似乎并没有纯粹的感情。”
“我拥有了他所有的记忆。可是我自以为我不是他，所有我一开始只是利用你，像承担责任一样去守着你。”
“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上你的，艳炟公主。”
“可是我喜欢你。”
“你不怕我吗？你不怕我真的爱上你？”
“你就这么爱他吗？可是我只是他半个元神，我不是那个伤害你的樱空释。”
“如果我愿意做他的替身，做他的影子，如果能得到你的怜悯，你愿意施舍给我半分吗？”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清晰得好像揉碎在雪中，砸进她的眼里，艳炟没有办法在现下快速消化这么多信息，只是呆愣的看着他，随后她只看见他释然地笑了笑，似乎不再追求答案。
随后，如那纯白的鸟羽，消失在雪地里。
自此世间再无那个清醒的傀儡。
这是血淋淋又残酷的事实，无论如何，即便他恨，他都只是樱空释的一部分。
他最终还是要失去自己的意识，又回归到他该去的地方，即便他不愿意。
“算了，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或许，我生来就是爱你的。”
有一两滴泪水，随着风，落在她的手里，滚烫得让她打颤。
一缕缕金黄的元神，向四面八方飞去，艳炟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

她失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喉间腥甜，踉跄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艳炟来不及多想，星宿已经半跪在她面前。
与艳炟相比，星宿表面倒显得十分冷静从容。
艳炟努力稳住心神，喘着气道：“我跟你走，你告诉我让卡索回来的办法。”
半晌，星宿并没有说话，向她伸出手：“起来吧，艳炟公主，我想和你做个交易。只是我和你。”
艳炟并没有接受他的提议，兀自跌坐在雪中，慢慢的，有什么汹涌的记忆开始苏醒，她的眼睛十分肿胀。
见艳炟并不信任自己，星宿又道。
“那条鞭子是我故意让樱空释看见的，并不是我动的手脚，在刃雪城里，还活着许多老不死的家伙，想取你们的性命。”
“我想，对于刚刚你的小奴隶说的话，你肯定还有很多疑惑吧？你就不想知道，樱空释背着你，都为你做了什么？”
“老实说，我并不想帮焰主做这些事情，归云说的不错，我只是想替我弟弟，和我喜欢的女子创造一个安全的世界。不过现在看来，我的好弟弟，好像还瞒着我做了很多事情。”
“这样一想，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了呢公主？那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听听我的故事？”
“而且据我所知，那个凡人冯索，一直在借助星旧的力量，和樱空释取得联系，只是几次被我拦下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们在梦里见面。”
艳炟深吸一口气，她的眸中已经布满泪水，阻隔了她的视线，可她还是固执地自己撑起身子，站起身，摇摇欲坠。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还有选择吗。”
随后一道黑影划过，两人消失不见。
卷起落樱，而那樱花不知何时，已经有枯萎衰败的趋势。

顶

大大，不要放弃呀，加油

顶

啥时候更新啊

更新了

第二十四章、卡索
艳炟并不是不知道她这次选择会给自身带来多大的危险，可是就如星宿所说，她已没了任何选择的余地。
无论是凡世还是此刻，他们从来只有彼此。
而如今樱空释身负重伤，幻世中还藏匿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危险，艳炟孤身一人未必是最好的办法。
毕竟她的把柄，甚而是樱空释的软肋，似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跟着身前鬼魅，艳炟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坠子，那是樱空释送她的，对她而言更像是个平安符，只是这次，再也没有温润如玉的色泽，她鼻子一酸，眼眶中有什么呼之欲出。
说来也好笑，怎么认识樱空释以后，她便这么爱哭了？
只形势紧迫不可多愁善感，她小心翼翼跟在星宿身后，来到了一片广袤无垠的雪地中。
感受到身后人的分心，星宿蓦地转过身，拄着权杖露出他一直掩藏在宽大袖子中的两只手臂。
艳炟回望起他。
苍凉的大雪在他身后不停坠落，顷刻融在地面上，宛若刹那的白日流星。
那是一种艳炟从未在星宿身上看过的眼神。不同于以往的阴鸷、狠毒，而是有些柔软，就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豺狼，卸下伪装舔舐着血腥伤口。
她不明所以，眼睛眨了眨，却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星宿绕到她身后，看向艳炟暗自在手中凝结的幻术：“我的幻术已经对你不管用了，你也不用做假装失忆的冰族女子。”
见已被他看出，艳炟堪堪收回幻术：“你还知道了什么？”
“我不仅知道你很久之前就在假装失忆，也说过，知道那个鞭子的事情，以及去到凡世的地方。”他停顿，轻蔑笑了一下，“你假装的太明显了，实在太过软弱了……何况，突然一下子减少了对樱空释的执念，任谁都不会看不出来吧……”
“焰主看出来了？”艳炟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云霞，局促打断，冷不丁问道。
并没有意料到艳炟会问这样的问题，星宿还以为她会好奇自己的聪明才智，尴尬道：“那倒没有……我是操纵者，既然操纵不了你，自然也就明白，幻术早就不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