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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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又和
起先他只是在扣手,将指节一寸寸地掰直、弯下,骨头的脆响隔着单薄的皮肤组织被传递出,但除了他能清楚听见,再没人在意,面前的女人叉腰、扶额,推扶眼镜,抓住一切时机摆弄着小动作,在张又和的眼里,就像个滑稽的小丑。她口若悬河地发表演讲,当众,在下课时分,走廊里挤满了人头,张又和看得清那些探头出来的脸,但分辨不出神情——每个人的脸上都被他自觉用空白填充。小丑,都是小丑。
然后他又扣弄墙壁,在身体的遮盖下,只有这一片狭小的天地是他此刻精神上的乐园,墙皮的干瘪,发硬的涂料,在他掌里化作齑粉,又从指缝滑落。被高丽列出的几项罪名,逃课打架,她这样说,用一副嘲弄又自持身份的口吻对他下了定义,她说,这种小孩她见多了,没前途,只会作乱,她说,家长该负主要责任,生小孩不好好教,就指着学校来盯,盯不住咯。
“别提我妈。”手指潦草拍净,他蹭着校服裤的料,在上面画两道白,张又和终于抬眼,过长的刘海蛰着睫毛,蛰着他的眼,刺白的天让他有些眩晕,脸上的擦伤也暴露在烈日晴空下,不擅长和人交流的他,张着干涩的嗓,喉咙滚动着沙哑的咕哝声,翻白出一句最通用的用语,“操。”
张又和第一次拿起“武器”,是夹放在窗台的习册,瞬间的动作,管对方有没有反应,拿起、摔下,对着那座碍眼的大山,他从没这样勇敢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