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目光专注,从树枝一直扫到墙头,然后关上窗子,走回堂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只是瘦长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抚摸。
“我想我知道他来寻什么。”那人垂着眼睛,淡淡地说,“东西已经不在这里。”
“只可惜趴了那么久,一无所获。”他突然冷笑一下,“可见付出不一定会得到回报。”
这几句话说得似有所指,但过于奇怪,简直不像是说给我听的。
直到他重新将目光投到我身上,才勉强唤回一丝真实感,“阿城,明天跟我去城南一趟。”
“哦,爷能告诉我,是去干什么吗?”
“去看些好东西,你一定感兴趣。”
这是在卖关子啊,尽管他没再多说什么,单是“感兴趣”三个字其实就已吊起我的胃口。
这一夜莫名的兴奋,愣是很晚没睡着,各种思绪混乱不堪,在脑袋里四处滚毛线团,天蒙蒙亮时我才终于陷入迷迷糊糊的睡眠中。
太阳很快就照进屋来,但我头晕眼花的,浑身无力跟抽了脊梁一样起不来,也不知是不是生病了。
昨天明明没干多少活啊。
张起灵在外面早等得不耐烦,到我屋里看到这状况,微微一怔,就伸手探我额头,我等着他下结论。结果这人突然俯下身来靠在我耳边轻声说句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他声音还真轻啊,我只感到那人温热的呼吸吹过来,内容却完全没听见,急忙坐起来去拉他袖子,这一坐竟然发现自己又有了力气,于是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追人,还没走多远,冷不防被脚下突然冒出来的一块东西绊倒在地上。
我猛然睁开眼睛,冬日黯淡的天光隐约透过窗子,地上的投影模模糊糊,只有浅淡的薄薄一层。外面的世界万籁俱寂,一声鸡鸣也没有。
时间还很早,原来我一直在做梦。回想刚才摔的一跤,不由暗叹这梦进行的还真费劲。
索性闭上眼睛,争取在天亮前再睡一会儿。
谁知梦竟然在继续。
我甚至明白自己正在梦中游荡,潜意识里却继续着梦的步伐,不想停下来。
追出屋子,眼前同伯,何六哥一干人围坐在小矮凳上,不知商量什么,而张起灵早跑得无影无踪。
我好奇地凑上前,发现地面上摆满了破布条一样的东西,似乎还画满了符号,乱糟糟黑压压堆成一团,几个人正在试图将它们分出来。
这行为看起来有点儿傻气,我想笑,脸上的肌肉硬邦邦僵着动不了。
于是伸手去拍同伯的肩膀,想问他张起灵去哪儿了,然而他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却是老焉的脸。
我立刻怔住了。
但他没等我说话就怪吼道,“你来干嘛!?”说着伸手直照眼睛插了过来。
“啊——”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急喘不已。
上身裸露在冬季清晨的空气里,很快便感受到凉意。我低头抹抹脸,顺便骂了声娘,这梦是怎么回事?未免诡异得过头。
很久没梦到老焉,尤其是这么没头没尾的梦,简直就像匆匆赶出来的某种粗糙不成形的东西,生硬地挤进脑子里,偏又想通过拙劣的形式告诉我一些平日里忽略掉的事。
可现在没工夫细想了。
雪后天气湿冷,我知道时间不早,迅速翻身起来穿好衣服,用凉水把自己胡乱收拾一通,瑟瑟走到张起灵屋里。他端坐在桌旁,气色比昨天好了些,看样子刚吃过早茶。
“我以为你忘了。”
我搪塞两句,心里仍是乱七八糟的不太清醒。
就听张起灵说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