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楼
张起灵今天上午进了间古董铺子,不知是去看什么货,出来时吩咐我抱着两个大盒子,一道回府。
我忍不住问,“爷?这里边是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他头也不回,脚下走得飞快。
真是废话,我翻了个白眼,不再言语。拐过街角的时候,张起灵停下来,盯着对面当铺门口开过去的队伍,竟然不动了。
他鲜少去关注外界的什么东西,走路时往往目不斜视,今天却变得和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无异,对士兵们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我偷偷看他神色,平平淡淡的没什么特
别,就是盯着前方定定地看,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长长的队伍和汽车完全开走,他才轻轻舒了口气,冲我招招手,重新上路。
我跟在后面,心里忍不住想,他可能,也和我一个心思吧。毕竟是非常时期,每个人面对这些,都免不了多思忖一些,到该做选择的时候,也不会太过匆忙。
至于选择什么,我就不好说了,最坏但最省心的选择就是服从命运的安排,反正结局大同小异,一颗枪子和一块床铺说白了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么想实在有点儿犯混。我暗骂了自己一通,不知不觉张起灵的小院子已近在眼前。
一个细高挑的身影早守在门口,见了张起灵便迎上来,“四爷可回来了,当家的在里面等您呢。”
却是张大佛爷屋里的大丫鬟卓云。
张起灵眼神微动,迅速朝里面望了望,低声问道:“我大哥没说是什么事?”
卓云摇头,答道:“上午有个重要的客人,当家的就带他一起过来了。”
张起灵点点头,对我说道:“进去吧。”
我以前只远远地看过张大佛爷两眼,此时在这里见到他,着实有些忐忑。说起来也奇怪,以往都是张起灵去他屋里,今天倒正好换过来,大概事情不仅重要,还很紧
急。
这么想着,张起灵和我一前一后跨进门槛。屋里只有张大佛爷和客人两个。像是为了迎客,这位家主今天穿的很正式,虽然看起来依旧气定神闲,眉宇间却隐隐的透
着凝重。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下意识就低头想去看看传说中的双响镯子。
这时张大佛爷突然开口道,“老四刚回来,先喝口水再说话。”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盒子,跑去桌旁倒茶。
“坐吧。”
张起灵捧过茶碗,直接放到茶几上,转而去望府上的客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注意力全在张大佛爷身上,这才看到这人是穿着军服的。
来人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头顶上毛发稀疏,一副标准的县官老爷相。但我识得军衔,他的分量可是县官远远比不了的。
手心上立刻出了一层汗。
这么大的官突然到张家,绝对不是闲着没事来串门的。况且张起灵一向深居简出,与官场无缘,为什么要来找他?
转眼间来人问道,“张四爷,咱们好久没见了。可还记得鄙人?”
张起灵缓缓道:“当然。只怕您不记得我。”
对方立刻抚着头顶哈哈大笑起来。
张大佛爷也撂下茶碗,摇头笑道:“你看老四这张嘴……”
张起灵面无表情,直挺挺地坐着,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搬着东西出去。
我心里正打鼓,马上明白过来。其实经过前一阵子的折腾,直觉早就在敲警钟了,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就算比唱戏还精彩百倍,我也宁愿一句都听不到。
匆匆从屋子里出来,听到身后屋门关闭的声音,脑子里又是一阵嗡嗡作响。
卓云帮我把两件古董拿出来,边仔细观摩边对我说,那个军官是张大佛爷老朋友,但很久没来过了,大概实属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没人向我们这些下人透露他的
来路,只听说上级姓薛,身份自然更是无从猜测。
我心里猛地一动,姓薛,该不会……
汗水不争气地一层层往外冒,我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巴。姓薛的人物,我不敢再猜了,如果这些是真的,那么以往大多数人可算小觑了张家的势力。他们确确实实在某
种程度上做到了无处不在。我眼光委实太过狭隘,天地之宽,终究不可靠一双肉眼度之。
这天下午他们谈话的内容,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但我相信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此间悄无声息地酝酿成形了。
临近傍晚,东方出现一团浓黑的乌云,缓缓朝中天靠近,体积之大,前所未见,像是要笼罩整个湘楚之地。很多人都亲眼目睹到这片充满神异压迫感的云团,知道夏
天终于要结束了。
于是这年初秋的第一场雨,延续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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