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不在对古书的误读,在于现代植物学定名时没有和古人开会沟通。现在植物学家不考虑古文和白话文含义的演变,实际上他们是在自己的领域重新定名,定立新的规则范本,和古人有关也可以和古人无关。近现代,在传承几千年的汉语言文字的普通话白话文运动中,在繁体字简化过程中,在新华字典的读音规范过程中,在姓氏普查对稀有姓氏忽漏中,在对少数民族统计归类的矛盾中,历朝历代重新规定度量衡中,等等,有多少错漏和遗失?书同文车同轨是必须的,因此改变而不得不放弃一些东西也是必须的。所以有了文化考古。
现代汉语和古文的字义词义的错位,影响不仅是表情达意的阻隔,也会有学术障碍。不仅是古今的时间距离,也包括同时代不同地区如方言和方言之间的隔阂。只有全知的神能弄明白来龙去脉,或者在某个领域的专业学者知道真相。在专业人士眼里,大众所以为的常常是错的,就像普通人通过西游记了解到的佛教佛学,和真正的佛学佛教根本不是一回事一样,西游记对传播佛法起到的是反作用。这需要有兴趣的个人深入其中学习研究。或长期大量某领域知识的科普,太难了。任何领域都是一个高山大海。
古代也有植物分类定名,但给人感觉不规范统一,因为明代人也看不懂他们的古人了。古人犹今人。对于明代人,唐宋也是古代,更不用说秦汉和商周了。更别说清代人了。战乱迁徙,时间流逝,失去和改变的太多了。我们也是未来的古人,穿越到500年后,日常口语沟通也会有障碍的。如当今很多汉语词义的扩展演变,网络语,新词,旧词新含义的层出,大量外来词语。可见港人日常中英文混用不是做作。两千年来佛教带来的大量音译意译新词已经成为中华传统文化和语言的组成部分。
我们知道,几乎大部分经典古籍都有人注释注解,否则后人很难读懂,更容易误读。当然,注解信息也常有错谬误导,不达本意。中国历史上文献浩瀚,其中伪书可谓最多,传抄错漏也是寻常事,谬一字而失千里。通行本老子和汉马王堆汉墓出土帛书本区别就很明显,帛书甲乙两本也还有些不同。
回到定名问题,一旦定下来,普通人要追溯演变就难了,没有许慎的说文解字,谁知道每个字的本意。没有司马迁,谁知道我们的历史什么样,就像印度自己没有历史记录习惯一样。所以,有智慧的人,不会拘泥偏执,而是融汇通达,探求本质,不迷信,不盲从,有思辨。经典文献中,有些古代人说地是平的,你信吗?那就天狗吃月亮了。
都知道,上开为箱,侧开为柜。近代最初发明冰箱是侧开门的,名曰冰箱,有欠斟酌。可以肯定这个定名的人算是没有文化的。后果很严重,也不严重。接下来发明上开门的冰柜,取名时犯难了,这个后发明的名副其实的冰箱,名字被占用了,就像真李逵商标被抢注一样,李逵只能叫李鬼了,冰箱只能叫冰柜了。这叫约定俗成。比如大熊猫其实应该叫猫熊。还有关于五谷具体指哪五种谷物,黄帝内经,周礼,楚辞,孟子等先秦文献说法也不一致。不仅梧桐的谜案,就连圣人造琴的起源记载也有好几种版本。人类文明中这种张冠李戴将错就错的情况比比皆是。而叫不叫冰箱并不影响我们开门拿里面的冰淇淋。就像懂不懂火的燃烧原理不影响我们吃烧烤一样。真假是非。何必纠结虚名。
是不是弄清楚梧桐为何物与否,不影响我们做琴弹琴呢?
青桐当然可以做琴,可以做好琴,是不是最好先不说。泡桐适合做乐器,大家都知道,老祖先也不傻。
现代泡桐至少也有十来个细分品种,花色不一,质地有别。 川泡桐(蜀桐), 鄂川泡桐(包括成都泡桐),楸叶泡桐(山东泡桐、小叶桐、包括峄山之阳桐),紫花毛泡桐(籽桐、包括光泡桐),兰考泡桐(大桐),白花泡桐,南方泡桐,台湾泡桐(糯米泡桐),米氏泡桐(海南岛桐),山明泡桐,和陕桐、山西泡桐等。
古人就地取材,未必速生泡桐。是本地桐木。
职业做琴的都知道青桐不太好用,粘腻沉重,易蛀易裂,材料不同声音肯定独特。除非为了迎合市场或认知偏好。做其他乐器都用泡桐,除了古琴,谁用青桐。
青桐当然考验斫琴师技术。青桐琴贵也因为可用青桐极少而贵(世面上青桐老料几乎找不到,现在以人工陈化料为主),制作难度大周期长(开裂变形,反复调整稳定性),失败率和返修率高等。
炒作青桐的结果是能用的材料越来越少,而且越来越贵。稳定性的把握和制作难度越来越大。最后买家成本越来越高。除非青桐声音最好。这对谁有好处?
有说六十年代后的泡桐不好,是泡桐中的速生品种,比较差的一种。而现在兰考,也不全是当初焦裕禄同志为了防风固沙尽快改造自然环境而种的速生桐了,早就改良引进栽种了新的不同的品种。不可否认当初种的泡桐给兰考带来了巨大改变和效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