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走了太多里路,砚儿觉得小脚酸得很,夜里用的晚膳早就消化完了。他停下脚步,小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看着天海幽雪不说话。
天海幽雪是懂自己儿子的,只一眼便知晓他的心意。
“饿了?”
“嗯!娘,砚儿方才看见街口有卖沙冰的,砚儿没吃过,好想吃。”
是天意吧!天海幽雪看着砚儿指着街口的位置,向她形容那冰冰凉凉,泛着寒气的沙冰,让她想起当初同陈长生一起进到那家店里,他看着她吃了整整三碗沙冰,问她还要不要第四碗?他还因许多男子向她投来倾慕的目光而赌气。
那些有关陈长生的记忆涌入脑海,让她一时间没有勇气踏入曾经的故地,可看着孩子抓着她的衣角,一次次撒娇,她又于心不忍,便带着孩子去了街口。
神都是天海幽雪的故土,而沙冰是她心中久久不愿触及的记忆。她没想到时隔八年,自己还是会踏足此地,没有想到自己躲了整整八年,还是与陈长生再度相遇。
因为沙冰较寒,她只给砚儿点了一碗。看着砚儿拿着勺子舀了一口便往嘴中送,那模样倒是同她很像。
“娘,你也吃。”
砚儿舀了一口伸着小手送到天海幽雪嘴边,天海幽雪推了推,然后温柔地看着儿子,轻轻说道:“你吃吧!”
“娘不喜欢吗?这是甜的!”
她爱吃甜食这件事如今又多了一人知晓,这个人便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砚儿。
“娘知道,你吃吧!娘喜欢看着你吃。”她拖着下颌,见孩子吃得嘴边都是,便拿着一块绣帕,替他擦了擦。
看着孩子天真无邪的模样,她爱得发笑。只是,当她将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砚儿的身上的时候,近旁也有一人带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睛看了她很久很久。
陈长生寻了天海幽雪整整八年,在此期间,唐三十六常常规劝他,让他不要再这般找下去,他的家中已经有一个莫雨发了疯,他可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兄弟同莫雨一般。
他知道天海幽雪对于陈长生和莫雨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可命轮上都寻不到天海幽雪的命星了,这个人还有可能活在这个世上吗?与其没有头绪的找,不如相信她已经魂归星海的事实。
可惜唐三十六的话没有人会听,不管是陈长生还是莫雨,就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找。她们这八年来,已经走了大半个神都,却仍没有半点关于天海幽雪的消息,莫雨去年怀上了孩子,唐三十六本以为她有了孩子,该放弃了吧!谁知莫雨不但没有放弃,还带着身子闯东闯西,直到孩子快生了才安稳下来。
陈长生天天都像着了魔一般,为了一个天海幽雪头发都白了好几根,胡须长的扎人。有一回,陈长生来喝唐三十六女儿的满月酒,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和天海幽雪那个不知生死的孩子,非要抢着唐三十六的女儿来抱。本来孩子在他怀里好好的,还会笑,可他偏用胡渣刺着孩子的脸,孩子疼得哇哇直哭,之后不管如何,那孩子就再也不让陈长生抱了。
此刻陈长生站在天海幽雪十多米的地方,愣愣地看着天海幽雪的一颦一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只敢痴痴地看着,不敢靠近半分,他怕自己走过去,那个人就成了幻影。
直到天海幽雪牵着孩子想走,他才冲上前去,唤了她一声:“雪儿——。”
天海幽雪愣在原地,背后像是被一根刺狠狠刺着,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她不敢转身,更害怕陈长生追上来,便拉着砚儿的手,想逃离这个瞬间。
“雪儿!你等等!”
陈长生在后面一边喊一边追,可天海幽雪带着孩子直接扎入了人群之中。
花朝节,人山人海,如果天海幽雪不刻意停下来,陈长生是找不到她的。
天海幽雪加快脚步,砚儿迈着小腿,就快跟不上,他喘着气看着天海幽雪,十分不解:“娘,我们为什么要跑?”
“娘累了,想回去。”
砚儿有些失落地低下头,恋恋不舍地放眼看着神都的街道,抬起头,略带恳求:“可是砚儿还没玩够呢!我们就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抱着她的腿撒起娇来,可这一次她不会应允,因为陈长生就快追上来,她不想见他,也担忧孩子的安危。
“你乖,我们先回去,等日后娘再带你来。”
“可是日后便不会像今日这般热闹了,娘,砚儿求你了。”
天海幽雪蹲下身子,牵着孩子的手,安慰着:“今日真的不行,你也知晓娘亲万事都会依着你,可今日娘亲是真的累了,你便依一次娘亲好吗?”
“好吧!”
起身,牵着孩子的手消失在神都的街头。陈长生虽未寻到天海幽雪,可他已经跟到了近星村,他以为只要在村中多加打听,定能找到天海幽雪。可事实上,他不管怎么问,都没有半点下落,在这个村子中,没有人知道天海幽雪,她们只知晓村西头,有一个带着孩子,长得还挺漂亮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