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的温恒孤零零地站在雨中,豆大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温恒一手把事先脱下来的外套胡乱地披在头上,另一只手敲着盲杖,顶着大风大雨,一步步地朝小区内走去。
因为眼睛看不见,温恒没办法像常人那样飞快地跑进单元楼里去躲雨。而且因为耳边一直有风声雨声的干扰,温恒对周身的感觉也没有晴日里那般清晰,为了不撞到别人也为了使自己不跌倒,温恒只能顶着风雨慢腾腾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任由雨点狠狠地打在身上。
密集硕大的雨点很快就将温恒身上打得透湿,披在头上的外套作用聊胜于无 ,秋雨的寒意顺着湿透贴身的衣服无孔不入地刺进骨缝里。
温恒咬着牙,硬撑着一步步走回了自家的单元楼里,又乘电梯上了楼,摸到自家门口。
正所谓祸不单行,淋成落汤鸡的温恒冻得哆哆嗦嗦地在身上摸来摸去,翻遍所有口袋都没发现家门钥匙的踪影,努力回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应该是出门太急,把钥匙落在玄关处了。
温恒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把盲杖搁在一边,腾出两只手使劲儿把湿透的外套挤了挤干,然后背靠着墙边软/下/身/来,尽可能地蜷缩起整个身躯,抖落抖落那勉强挤干的外套盖在身上以御寒冷。
楼道里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吹的人骨头缝里生疼。温恒浑身湿漉漉地蜷缩在勉强挤干的外套里,笨拙着不断朝手心哈气,借这一丝丝热气来回搓着快要冻僵的双手,内心不住地祈祷沈暮能早点回家,好让自己回去泡上个热水澡。
明明手机就在身侧的口袋里,明明快捷键第一个就是沈暮的电话,明明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不用浑身湿透的在冷风中冻上整整两个小时。
可是蜷缩着的温恒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要给沈暮打个电话的念头。
沈暮从来就不是温恒的退路。
……
幸好今天沈暮九点不到就下班回家了,一出电梯门一眼就看到了缩在门口一角、正冷得浑身不停打颤的温恒。
“怎么在门口蹲着不进去?”沈暮快步上前作势打算扶起温恒,却没想到触手满是一片冰凉湿冷。
沈暮语气愈发着急:“你淋雨了?这样等了多久了!?”
湿漉漉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温恒甫一抬头便有冷汗混着雨水从鬓角滑落。苍白的唇瓣开开合合,破碎的话语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似的:“没…没…等多久。”
沈暮气急败坏地抬手拧动钥匙,狠狠用力拉开大门,继而俯身一把抱起墙边的温恒朝着家里浴室方向快步走去。
整整两个小时,温恒早就冻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热气儿,现下猛地被抱进一个温热的怀里,便下意识地想往怀抱更深处钻去,以汲取丝丝缕缕的暖意。
沈暮感觉自己怀里像是抱了一块人型冰雕,冻得自己心里愈发酸疼。
沈暮三下五除二把温恒扒了个精光,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温恒抱入浴缸,自己又飞快地跨出来打开暖气阀和热水器。
沈暮站在浴缸外一言不发,扯过花洒、打开热水就往温恒背上淋。
光溜溜的温恒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已经泛出肉眼可见的病态的青白,同时整个身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轻颤。温恒就这么可怜巴巴地缩在浴缸一角,沈暮一边用花洒给温恒冲淋热水,一边又把盆搁在洗漱台上接热水,接满了就一盆一盆不停地往浴缸里灌。
沈暮把温恒按在暖融融的浴缸里泡了大半个小时,才气哼哼地把他抱出来,用浴巾裹好扔回主卧床上。
泡了个热水澡,现下又被捂进温暖干燥的被窝里,温恒这才终于有点儿重新找回自己的四肢和脑子的意味。
沈暮不过在厨房里煮个红糖姜茶,却煮的整个厨房都叮叮咣咣疯狂作响。
沈暮端着热腾腾的红糖姜茶走进卧室。到底还是在生气,沈暮说话间语气上都带着十足的火药味:“起来,喝杯红糖姜茶。”
温恒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点儿不明白沈暮生的是哪门子气。但不明白归不明白,这并不妨碍温恒依言乖乖地坐起来,讨好地朝着沈暮咧嘴笑了笑,低声应了句“哦”,慢腾腾地伸手就想去摸杯子。
沈暮一个伸手打掉了温恒试探的爪子,没好气地怼道:“摸个屁摸,张嘴。”
温恒悻悻地收回自己的爪子,讷讷地点了点头,又傻傻地张开嘴巴。
沈暮举着杯子把姜汤喂到温恒嘴边,温恒伸出灵巧的舌头试探着舔了舔,觉得温度正正好,便放心大胆地“咕嘟咕嘟”猛喝起来。一杯红糖姜茶不一会儿就见了底。
一碗姜汤火辣辣地灌进去,成功安抚了因为长时间受凉而一直隐隐抽痛的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