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仙鹤吧 关注:79贴子:1,211

回复:【Crane仙鹤】一只灵鹤的自我修养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小吴的经历和灵鹤颇为类似,只不过他选择了留在本地,而且比灵鹤早几年拜师。这里的拳,凶狠不逊于李家拳,路数丰富,拳理广博,也容易上手,练习一两年就可以发挥出相当的威力。不过据说这门拳法创立年代很早,也没有得到充分的发展,现在略显颓势。有人说它已经老了。估计这就是他们选择“开门”的理由吧。
听说灵鹤已经拜师的小吴,按捺不住要和灵鹤比试一下。灵鹤看了看他结实的牛身子,本想以母亲的心脏病为由拒绝他。没想到小吴将他一把拉进了武馆里。那里面估计是有人在练拳的,时不时有些声音传来。也许是武馆内部新修过了吧,那气氛比他小时候印象里的要沉闷些。
“里面人多,我们就在大堂里练练。没事,反正师傅不在!”
师傅不在,这四个字就够了。灵鹤又一想,估计武馆里有不少人,他并不想被看见,因此确实还是不进去为好。
两人摆好架势之后,灵鹤突然就想起三个月前和王乙的那场比武了。一时间什么都想起来了,下盘的弱点,横扫千军,熟能生巧……黑牛与犀牛,特点大抵相同,体格与力量都胜于灵鹤。现在又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灵鹤曾翻来覆去地想过,当然练功也没有停过,但就是没有摸着门道。看来有些差距真是无法弥补的。


IP属地:上海101楼2022-02-13 21:04
回复
    “差异,这个词很关键。上下左右,尊卑贵贱,这些观念都不搞清楚,每个人都我行我素,那就不可能好了。”
    小吴的战法清晰单纯,希望与灵鹤在近身处取得优势。在灵鹤分开双翼的一瞬间,他果断地一个铁山靠顶了上去。不过这种打法灵鹤也见得多了,就算是别家的拳,灵鹤也不感到新鲜。当他侧闪的时候,身上细密的羽毛间似乎突然间有了风势。是风!风来了,灵鹤的信心也来了,他扬起翅膀顺风挥甩,打掉了对手随之而来的崩拳。
    木地板上的震响仿佛姗姗来迟,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响起来。初听那声音铿锵有力,棱角分明,可是经过了四壁的反复推挤、打磨,高高低低的声音最终浑然回响为一体,随后渐渐在空中消失。听得多了,反而产生了安静的错觉;那一阵一阵的响动,轻重缓急,错落有致,却总是坚硬乏味,让人好不着急。
    “武术,就是要让我们在与他人的接触,竞争过程中,理解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将它作为工具,为我所用。”
    “可是理解差异的最终目的,应该是忘记差异,寻找人与人之间相容的和谐才对。”灵鹤反驳道。
    “不,这是没有用的。你再好好想想我说的那些:长幼有序,尊卑有别,人与人之间存有距离,不发生僭越,即是治国之理,立身之本。比较和区别,这就是根本了;现在之所以世风日下,正是因为大家都以为人人皆我,自以为是,弃用了先王的礼仪制度,放任自流。”
    就算有充分的观察,万全的准备,就算蓄势做到最简洁,出手做到最迅速……当小吴全力刺出“制胜”一拳的时候,不免露出了破绽,还被敏锐的灵鹤再次抓住机会,以攻代守,截住了小吴的胸口。于是,小吴冲势化作的力反加到了自己身上,若不是他下盘没有松懈,可能就被一下推翻了。他用自身力量和体格积累下来的优势,因为灵鹤的这手应对瞬间化为乌有。此后灵鹤乘势追击,四下狂风顿起,即便在室内,也有飞沙走石之感。然而风吹出一段距离,便成了柔风。若有人站在那里,必感到那股风清新舒畅。
    小吴又被迫防守了一阵。他如同深深扎根的大树,虽然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却仍能站得住阵脚。走廊尽头,一束光从窗格之间照射进来。画像里几位祖师爷和师爷的目光如炬,把这道光送进来,将大厅照得满堂透亮。他们的吴氏传人站在越来越亮的光中,一招又一招,把对手的招法尽数破解。他脚踏乾坤,四肢如同铁架,越战越勇。地板的震响,也一次比一次激烈。


    IP属地:上海102楼2022-02-13 21:07
    回复
      2026-01-23 02:51:0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世风日下的问题,和对人与人之间差异的理解,两者关系并不大。其实我觉得,追求差异和礼法的明确阐释,到最后反而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吧。有些人心里已经被自私侵蚀地体无完肤,却可以用光明伪装自己。”
      “是,我不否认会有这种情况。但你能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吗?难道你跟大家说,‘其实我们本质上都是动物,都没有区别’,这样就会变得更好吗?”
      灵鹤突然腾空而起,突破光与暗的边界,也来到了光里。小吴心里一跳,他想起了师傅的教导:脚步处理要细致,运动不能轻浮,更不能从地面上飘起来。而灵鹤……不对!灵鹤张开双翼的时候,小吴才反应过来,危险了!灵鹤在半空中一个转向,小吴吃不透他的攻击方位,也无法躲避,只能站出最稳固的架势迎击。
      于是,他们一个从上往下冲击,一个从下往上顶。两人撞了个两败俱伤,都累得摊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IP属地:上海103楼2022-02-13 21:08
      回复
        “最后那一下真是没想到啊,”小吴说,“不过你是第一次用这招吗?”
        “嗯,我以前还没试过这样干呢。”灵鹤也没想到能和他打成平手,这样的结果多有运气成分。
        “这招比你想的还要厉害,知道吗?”小吴说,“你胆子应该大一点嘛。爪子别缩回去。你要相信一般人是挡不住的。”
        “谢谢指导啦。”他们两个互相拍了拍肩膀。
        光芒从窗口消失了,黑夜提前降临到了武馆。武馆里突然一片嘈杂,原来是见天色已晚,大家都要走了。灵鹤为了不被别人看见,提前一步离开。不过他没有立即回家。再过两天他就要回山里练功去了,他还想多看一眼自己童年中的武术胜地。渐渐地,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了,最后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顺手带上了大门。这一刻,眼前的这栋乌黑的建筑与他记忆中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恢复了旧日的,威严的气息。


        IP属地:上海104楼2022-02-13 21:10
        回复
          十六
          2022.2.15
          飞越崇山峻岭,跨过大江大河,寻寻觅觅,孜孜不倦……曾把高高夜空的云错看为一瞬的沧海,也在水杉林中拉开了彼与此之间的距离;曾感叹于大地的偏私不公,也在腾飞的一刻忘乎所以;曾见过落寞与得意,误会和理解……故事随着时间渐行渐远,就像大浪淘沙,记忆里被冲碎的事件和话语,裹挟着泥沙顺流而下,冲击,飞旋,无影无踪。
          被冲散的河泥之间,隐隐透出一点光,让整条河的水波都快乐地闪动起来。我等着时间过去,留下那些光,留给我一切的答案,使我不再害怕、不再迷惘;使我成为最特别的我,自由的我,永恒的我;使我一飞冲天,击破高空的束缚。可最终我并没有见到金子,也见到什么答案。点点滴滴的光脆弱极了,在记忆中,光也是碎片,随着波浪一点一点飘走,各自散去。能抓住的光是极少的,就连我的眼前也无法点亮。
          我知道,我还走得不够深。我须走进无限的黑暗,再无尽地挣扎着向上飞。星光的美,唯有在夜空中才能看见。然而无论星光还是夜空都是极具迷惑性的。想起那个中秋之夜,我向上飞着、飞着,冲出了云海,飞到了星空面前。但那不是星空,而是小镇在夜里苟延残喘的微光。我越是向上飞,坠落得就越快。不,我还没有作好涉足黑暗的准备,即便我想得到的答案就在里面。我就像一个疲倦的旅行者,飞越崇山峻岭,跨过大江大河,却在抵达目的地的前一刻回头了。
          我筋疲力尽地飞回家里,打开了发黑的木门,
          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最美好的风景一直在自己身边。
          风是我如影随形的朋友。他说,我的力量其实很小,你们拳一挥,脚一蹬,随便就可以胜过我。可是呢,拔树摧屋,流云舞雪,这些又只有我可以做到。这是我不在小处争胜,只着眼大处的缘故。
          我说没错,但还没说到点子上。你之所以着眼大处,只因你本就该着眼大处;换作我,即便一辈子修炼,也不可能将房子推倒,这是显然的道理。无论是谁,都只该追求自己该追求的东西。
          风很疑惑,那什么才是“该追求的东西”,怎么才能知道自己该追求什么呢?
          我反问他,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该“着眼大处”的呢?
          风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只好回答:不知也。
          是的,无论多少次大浪淘沙,无论多少次冲击云海,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也。虽然不知,可这些又是实实在在刻在心里面的。风啊,你很幸运,你能够倾听自己的声音,你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而我,不,不止我,我们的心里的声音都被上了锁,我们所听到的都是别人的杂音,在空气中激荡,相撞,融为一体。我们眼中的美丽与丑恶,也是别人心中的美丽与丑恶;我们心中的希望与绝望,也是别人的希望与绝望;我们身处的光明与黑暗,也是别人的光明与黑暗……我们的一切,也都是别人的一切。而我们自己,已在这杂音的狂欢中销声匿迹了。
          但我们终究是我们,不是吗?真正的我们被自己(也是被别人)深深埋藏起来,甚至连看再也无法看到一眼。但是我就是我,我不会离开。也许终有一天,我会把我全部忘记,带着所有记忆中的光,一同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但就算在黑暗中,我也依然是我;就算全部忘记,至少也能记得,这心里有一个被忘记的我。
          元宵之夜,鞭炮声在时间之旅中渐行渐远,我也该回山里的武馆去了。在此,写下这一年的最后一篇,致以真实的,特别的“我们”。


          IP属地:上海105楼2022-02-15 22:39
          回复

            2022.2.20
            灵鹤回到镇上时,太阳正落山。由于是阴天,外加潮湿,整座镇子的光全都像陷进了深水里,虽然没有彻底的黑下去,却也没有一处亮的。冷意驱散了傍晚最后一点暖融融的氛围,人们互相笑着告别,而后各自放下了表情,冷冷地加快脚步,走进了夜里。那时已见不到挤作一团喝酒吃菜的朋友们,甚至情侣也不会偷偷牵着手走到路上来了,因为现在风已经大得可怕。寒冷的妖魔会将你的外衣掀开,钻进去,在你炽热的心头浇上一盆冰水,使你颤抖,继而是恐惧,仿佛自己再也生不出热来了。这时候不能回家真是最大的折磨。
            沿街走下去,两边没有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走着走着,就发现走不下去了——无论是饭馆还是小吃店,都开始把桌椅摆到街上。晚风一吹,它们也像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霸占住了路面。按理,行人是不该遭这份罪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只能侧着身子挪动着穿过去。可是真正让人生厌的还不在这里——街上脏油污横流,有些地方已经凝结起来,脚踩上去是黏糊糊的。现在天太黑了,污物也都隐藏在鞋底,在路面上粘得难受。
            如果把这些饭馆小吃店形容为胖子,那么卖水果的、小工艺品的、买鞋的等等,就都是被胖子挤得无法呼吸的瘦子。甚至可以想像,在暗地里那些胖子是怎样举着油腻的拳头,在瘦子面前飞扬跋扈地威胁他们的。他们只好低着头从一个夹缝移到另一个夹缝,茫然地吸着充满烟味的空气,思索着如果不卖东西,自己还能去干些什么,要是去卖力气,又该找谁……不知不觉想到天黑,收了摊默默溜走,消失在夜的背影中。
            算命先生老猪正是这些“瘦子”中的一员。这天他走得很晚,没想到正因此碰上了刚刚长途飞行回来的灵鹤。
            “老猪!正好碰到你了,这么晚还不回去吗?”
            “老鹤呀!”老猪开口便叫。然而接下来他却犹豫了,其实他们还不怎么熟呢。“鹤师傅!”他又改口。
            灵鹤感觉到,老猪不仅是对他印象深刻而已。从前的他似乎也没有这么热情。灵鹤怀着好奇,驻足与他多交谈了一会儿。没想到,一聊便是很久。


            IP属地:上海106楼2022-02-20 15:11
            回复
              “我尽量说得简单些,”老猪说,“天之所行,人之所为,周而复始,生生流转。历史如同车轮,看似不断前进,实则只是一圈圈地转而已。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你是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前都是发生过的吗?”灵鹤对他的说法一知半解。
              “是的,老鹤,现在要开始变天了。人们花了五百年时间逆天改命,最后反而把自己推回了原点。遗忘就是重蹈覆辙。”
              五百年?灵鹤立刻想到了云蜥师傅留给他的书,那上面的序文中就讲了五百年前乌龟大师、天煞,还有气功的传说。“你们算命的也看这些吗?”
              “那本没有名字的书,是吗?”老猪的眼神中分明是悲悯,“我也看过,老鹤,那上面的不是神话传说。那上面写的都是历史。”
              “啊?”灵鹤一脸茫然,“但是,如果是历史的话,为什么要禁止呢?为什么只能偷偷地看?流云武馆又是怎么被查封的?”
              “嘘……”


              IP属地:上海107楼2022-02-20 15:17
              收起回复


                IP属地:上海109楼2022-02-20 15:18
                回复
                  2026-01-23 02:45:0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2022.2.20
                  灵鹤回到镇上时,太阳正落山。由于是阴天,外加潮湿,整座镇子的光全都像陷进了深水里,虽然没有彻底的黑下去,却也没有一处亮的。冷意驱散了傍晚最后一点暖融融的氛围,人们互相笑着告别,而后各自放下了表情,冷冷地加快脚步,走进了夜里。那时已见不到挤作一团喝酒吃菜的朋友们,甚至情侣也不会偷偷牵着手走到路上来了,因为现在风已经大得可怕。寒冷的妖魔会将你的外衣掀开,钻进去,在你炽热的心头浇上一盆冰水,使你颤抖,继而是恐惧,仿佛自己再也生不出热来了。这时候不能回家真是最大的折磨。
                  沿街走下去,两边没有一处可以避风的地方;走着走着,就发现走不下去了——无论是饭馆还是小吃店,都开始把桌椅摆到街上。晚风一吹,它们也像喝醉了似的东倒西歪,霸占住了路面。按理,行人是不该遭这份罪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只能侧着身子挪动着穿过去。可是真正让人生厌的还不在这里——街上脏油污横流,有些地方已经凝结起来,脚踩上去是黏糊糊的。现在天太黑了,污物也都隐藏在鞋底,在路面上粘得难受。
                  如果把这些饭馆小吃店形容为胖子,那么卖水果的、小工艺品的、买鞋的等等,就都是被胖子挤得无法呼吸的瘦子。甚至可以想像,在暗地里那些胖子是怎样举着油腻的拳头,在瘦子面前飞扬跋扈地威胁他们的。他们只好低着头从一个夹缝移到另一个夹缝,茫然地吸着充满烟味的空气,思索着如果不卖东西,自己还能去干些什么,要是去卖力气,又该找谁……不知不觉想到天黑,收了摊默默溜走,消失在夜的背影中。
                  算命先生老猪正是这些“瘦子”中的一员。这天他走得很晚,没想到正因此碰上了刚刚长途飞行回来的灵鹤。
                  “老猪!正好碰到你了,这么晚还不回去吗?”
                  “老鹤呀!”老猪开口便叫。然而接下来他却犹豫了,其实他们还不怎么熟呢。“鹤师傅!”他又改口。
                  灵鹤感觉到,老猪不仅是对他印象深刻而已。从前的他似乎也没有这么热情。灵鹤怀着好奇,驻足与他多交谈了一会儿。没想到,一聊便是很久。


                  IP属地:上海110楼2022-02-20 15:19
                  收起回复
                    “我尽量说得简单些,”老猪说,“天之所行,人之所为,周而复始,生生流转。历史如同车轮,看似不断前进,实则只是一圈圈地转而已。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你是说,今天发生的一切,从前都是发生过的吗?”灵鹤对他的说法一知半解。
                    “是的,老鹤,现在要开始变天了。人们花了五百年时间逆天改命,最后反而把自己推回了原点。遗忘就是重蹈覆辙。”
                    五百年?灵鹤立刻想到了云蜥师傅留给他的书,那上面的序文中就讲了五百年前乌龟大师、天煞,还有气功的传说。“你们算命的也看这些吗?”
                    “那本没有名字的书,是吗?”老猪的眼神中分明是悲悯,“我也看过,老鹤,那上面的不是神话传说。那上面写的都是历史。”
                    “啊?”灵鹤一脸茫然,“但是,如果是历史的话,为什么要禁止呢?为什么只能偷偷地看?流云武馆又是怎么被查封的?”
                    “嘘……”


                    IP属地:上海111楼2022-02-20 15:19
                    回复
                      “但还是说不通啊。乌龟大师就在翡翠宫,为什么他不出山解释一下呢?”
                      “老鹤,你还太年轻了,你不懂的。乌龟大师待在和平谷才是最好的选择……”他又警惕地瞄了瞄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但是老猪想了想,还是没有再往深了讲下去。他低头抹了一把额头,擦了擦鼻子,接着又是一阵不安地东张西望。末了,他看着自己摊上的签子、铜钱,一本《周易》和无数本别的泛黄的书,终于又开口了:
                      “乌龟大师并不是在袖手旁观。用翡翠宫那边的说法,他们要找一位‘神龙大侠’。不过光如此肯定是不行的。我跟朋友们推测过,乌龟大师应该会找五位功夫大师,形成金木水火土,在这五行之中取得阴阳之理,最后再相通为一。只不过现在,那边可称得上是大师的还是只有悍娇虎一位。怎么说呢……她很小就跟着翡翠宫掌门浣熊师父习武了,加上她本身也是老虎,说不厉害那肯定是假的。但我想这并非乌龟大师本意。要说功夫高手,其实外面是一抓一大把的,关键还是要看能不能突破自我,走入更高的境界……”
                      “你的意思是说,乌龟大师需要的不是只会死练功夫的人,而是善于用心思考的人。”
                      “是的是的,不愧是干这行的,你说话就是一针见血。”老猪拍了拍灵鹤的肩膀,“嗯,我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哎,我倒是想起,曾经我和一个来算命的人说过类似的话……有时候用心来‘看’,比用眼睛去‘看’更清楚。嗯,这句话我回头还要再记下来一次……”
                      是啊,长夜将至。有那瑟缩在角落里,窃窃的阴谋的低语,有那深埋在地下不散的怨念,有那挥起来的拳头,举起来的刀,还有那刀上滴着的,冰冷的眼泪。白日下的影子,尚可用眼睛来看;黑夜中的影子,又有谁看得到呢?眼中只有夜的平静祥和。它让人们缓缓入睡后,又为恐怖的灵魂披上隐形的外衣,在没有心的世界里来去自如。
                      没有神龙大侠,没有五位功夫大师,太阳也是会照常起落的,对吗?


                      IP属地:上海112楼2022-02-20 15:19
                      回复
                        一年了耶


                        IP属地:上海113楼2022-02-20 15:20
                        回复

                          2022.2.27
                          圆形的,针形的,轻扇和铁戟形的绿叶,在入春的山中肆意昂扬,他们的生命却是墨水,是在料峭的山风中提前绽放的。枯枝不免疑惑。它们像老人,也像拐杖,支撑着彼此的力量,冷静地看着、问着:你们何时到来?你们何时离去?他们说,不知何时到来,不知何时离去。坚定的、整齐的声音,随着风飘去了。他们的生命跃动起来,每一棱褶皱,每一根叶痕,都听着指挥行动。整齐就是最美的乐章。
                          不合群的新叶已经飞走了,乘风而起,那翠色是新升的太阳,却成为了天空的污点。他要飞走了,却还想回头看看他熟悉的山的故乡。他看见了孤地中的水杉林,看见了怀着流星的飞龙栈,看见了暖烘烘的武馆。哦,武馆里也有人在看他。不过他还是走了,顺带着所有的尘土,往远方去了。风刀霜剑,寒春里没有他的同类。但他还是得走。
                          于是武馆里的灵鹤感到奇怪了: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竟然一尘不染?也许新的清洁工已经到了吧。然而四下不见他的身影,只有一片飞叶在空中徘徊。他已顺带着所有的尘土,往远方去了。蓦然回首,那拖布和拖布上的污垢,月光和自己身上的黑白两色,都是过往的影子。沉睡的青玉挂件在清风中舒展,练功房的焦虑与自信并存。
                          灵鹤被引进去,半梦半醒地靠近。月光在这里走回了原点,并非简单重复,而是记忆与精神的永恒复现。他走进了练功房,这便是重复;他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这便是不重复;然而抹布、脚印和污水却在地上杂乱地布成阵,还暗暗夹带着些许响声,这便成了复现。曾经灵鹤是清洁工的时候,也想做一个隐身人。但是再高妙的伪装的技术也是有瑕疵的。过往的闪光转瞬即逝,灵鹤却敏锐地抓住了它。
                          “哎,别怕。是我。”
                          小变色龙一缩身子,将自己的颜色与木纹融成一体。灵鹤分明看见了。他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你没和云蜥师傅一起?这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为什么又回来了?怎么变成这里的清洁工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看一次那套行云流水的拳法,想再让他讲讲那本带着重重疑云的书。可他却藏起来了。他把我忘了吗?应该不会吧,那为什么……
                          灵鹤想开口呼唤他,这才发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他走过去,把躺倒的拖把扶了起来。水桶里积着黑水,还漂浮着黑絮和黑油。他大概是懒得换水了。灵鹤又好气又好笑,可是笑意渐渐沉默下去了。拖布的长柄比他记忆中的更粗糙更扎,水桶也比他记忆中的更沉。飞荡的晾衣绳成了迷宫,长棍东倒西歪,好像随时会爆炸般地散倒,滚出很远很远。落叶骤然在门内外铺开。通天的飞虹隔断两峰,一失足便会摔个粉身碎骨……
                          (TBC)


                          IP属地:上海114楼2022-02-27 14:12
                          回复
                            2022.3.6
                            星光从夜深处走来,无数个夜晚的远行沾上了火色,微微地伤心,被触动着,脆弱地,亦勇敢着,做悄无声息的先锋。黑暗的消息迅速传播,一场起义在看不见的地方爆发。桶里的黑水浮出了清澈的蓝色,千疮百孔的木人桩架起了坚韧的灰白色。他们反叛太阳,因为光不透明,光里藏着所有僵硬的颜色;他们皈依黑夜,因为黑夜是清水,能帮他们洗去粘稠的彩污。残月和落英加入了他们;彩虹与金子大声咒骂;树根与碎瓦冷眼旁观……
                            那张秋叶从漩涡中心穿过,燃烧,失色,在激流中不知所措。是的,现在是春天,他来得还太早了。这个世界还未出现属于他的颜色。他在陌生的春夜里,在熙熙攘攘争先恐后拥挤不堪中,栖身在回归的土地。他想到自己的祖先如何在秋风秋水中吟唱思念和伤怀,诉说不甘,代表万物吼出生命的余烬,最后在冷漠的冬日得意退场。
                            可是春天不需要这样的声音。他失去了自己的颜色。为了生存,他必须换上绿色的伪装……
                            “不要!不要伪装,会脱不下来的!”
                            抬头四顾,眼中只有一片狼藉。深夜,练功房早该没人了。是谁在说话?
                            “我是一条变色龙。我也好想让你看到我!但是,我把自己的颜色忘了。我怎么都出现不了了。你要小心,不然,你也会忘掉自己的颜色的!”
                            地板上画满了奇妙的线条和深色块,都是他用拖把沾水抹出来的。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心里莫名兴奋。但他转念一想,“他说整个地板都要拖干净,所以,那些浅色块也要涂上。”于是他拎着拖把,把整个练功房都涂了一遍。杂乱无章的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大深色块。拖把对他来说太重了,这两趟下来,他得休息许久才能接着干活。下次还是老老实实拖地吧,不能再乱画了,他想。
                            秋叶目睹了这一切。变色龙的轮廓线明明清晰可辨,他却恍惚了,先是看见一高一低两个重影,重影又分裂,最终成为千千万万个影子。每个影子都有不同的颜色,但是投射在湿漉漉灰蒙蒙的地板上之后,只有灰黑色而已。变色龙正高兴地暗下决心认真工作,但是秋叶会代替他:代替他走到窗边望一望月光;代替他想起赞扬和怒骂,光明和庸俗,以及无数条昏暗的街道;代替他让泪水苏醒,抚摸梦的碎片;代替他在春夜唱出秋天的歌:
                            (TBC)


                            IP属地:上海115楼2022-03-06 14:41
                            回复
                              2026-01-23 02:39:02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2022.3.29
                              第一首歌,是金色的晚霞的逝去,是耳边的嘱咐,叮咛,和最后的告别。是还未露头的杂草,是还未飘抵的灰尘。他看到,西天的余光在坠落,星星依然沉在水底。他听见,曲终人散,错误似是而非,谎言首尾相连。太复杂了,太难了。一切都是假的。此刻,唯有最后的告别是真的,离去的背影是真的,一条无尽延伸的路是真的。不要相信光,只相信自己。
                              第二首歌,是雪夜的独行,是红灯外的冰罩,是鞭炮声中的寂静,是我的隐去。在你面前的,是一条来无影,去无踪的变色龙,你会好奇吗,你会担忧吗,还是怀疑、排斥和恐惧?你害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罢了。害怕是带刺的外壳,伤害了别人,也在伤害自己啊。这个夜晚,骤然降温,每一份温热的心声,都在自己的心外,造出了一片冰天雪地。继续,是雪夜的独行,是红灯外的冰罩,是鞭炮声中的寂静,是我的隐去。
                              第三首,是火星的刺痛,是镣铐的重拖,是熄灭的声气……
                              这个世界,好人多还是坏人多呢?这个话题可以深入讨论,从各个角度分析,一直说到人心深处。但是当你真正与一双浑浊的眼睛对视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片孤叶的旅程到了终点,它在熟悉的故乡上空盘旋了几圈,飘落下来,在门槛边躺着,转眼成了棕黑色的枯叶。
                              在冷漠和绝望中,一个好人的出现,如同神的降临。那天,变色龙的心里,也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对神的印象。他从阴暗的脚落里飞身出来,把金光带进了这栋深不可测的黑色石头房子。那道光烧化了刀剑,熔断了铁链,将无数个风暴释放出来,指挥起皮鞭下的怒吼,向大门冲去。他有着身为猴子的灵巧,但他离去的时候,却像钟磬般庄重,悠扬地飘向远方……
                              再给这个世界多些时间吧。他想。


                              IP属地:上海116楼2022-03-29 16:37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