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这一夜很安静,可阮徵一夜几乎没怎么睡着,殷初亦然。
一夜辗转反侧,只因为疼,是真的疼。
阮徵没少受过伤,却从来没有一种伤的疼能像生孩子这么烦人,断断续续,还不止是肚子疼,盆骨和大腿根也疼,宫缩的时候肚子里像揣了个大石头,绞着坠着疼。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又有一大堆事等着阮徵去处理,他的肚子已经坠成了水滴形,根本没办法站起来正常走路。
“你给我坐下!”殷初按住阮徵的肩膀,颤声道:“听话,外面不需要你!”
阮徵抓着衣服的手上青筋都暴起来了,他还忍着痛道:“阿初,我得去看看,我不放心!”
殷初心疼又生气,道:“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外面安排得妥妥的,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陈副官自然会来问你,要么你就乖乖躺着待产,要么你现在就走,你这个样子根本帮不上忙,别添乱了好不好!”
“呃啊……添…添乱…咳咳……”阮徵仰起头,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殷初抱着阮徵,轻抚着他的后背道:“不…不是怪你,你要生了,孩子闹你,不是你的错,没人能在生产的时候做事情,乖,你很棒了,你做的够好了。”
“为什么啊…啊哈…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殷初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柔声安慰道:“孩子要来,你还能让她等等不成!”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胎怀的本就不好,阮徵的身体状态和精神状态都太紧绷了,会早产太正常了。
阮徵不能释怀,道:“呃…我知道是我…啊……我疼,阿初…”
“嗯,嗯我知道,阿徵你还记得吗,我们要成亲的时候,爹爹和娘亲坚持要按传统的来,说你必须得八抬大轿娶我过门,我才算阮家的媳妇,爸妈呢又坚持要在教堂办西式婚礼,所以一直定不下来,要不是咱俩假装私奔,他们还不知道要争到什么时候呢!”
殷初笑着和阮徵聊起从前的事情,希望能让他分散些注意力。
“呵…”阮徵笑了笑:“我那时候是真…真想和你私奔的。”
“哦,那你真是个坏蛋!”殷初佯装生气的瞪着阮徵。
阮徵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真的,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你,好不容易你肯嫁给我了,又卡在婚礼那一步,你说多糟心啊!”
殷初笑笑,“那是有点糟心了。”
“对吧,你就是块木头,城东的乞儿都知道我喜欢你了,你还只当我呃…只当我是…闲的。”
“我错了还不成吗,我哪知道有人追女孩子会…呵呵呵…会这么,这么……”
阮徵疼的一直在喘,还是忍不住申辩道:“我怎么了,你想给孤儿院修房子,就你那几个人,钉个钉子都吓得闭着眼睛,给你十天半月也修不好,我带着部队来帮忙怎么了,还有,唔…呼……还有……”
“好好好,我是木头还不行吗,但凡你做这些的时候能对我笑一笑,我也不至于以为你…唉”
殷初叹了口气,她就一个小女孩,阮徵一身军装还配枪,面上又冷冷的,她能不怕吗,他们第一次在舞会上遇到,她妈妈让她去向他道个谢,她上去说了一通好话,结果他就点点头,冷冷的嗯了一声。
要多冷漠就多冷漠,后来遇到,每次谈话都好似老师在考她学问,她还不敢不理他。
她甚至觉得那些说他温和有礼的人真是瞎了眼了。
那时候她是真的不想遇见他,偏偏哪都能遇见!
要不是他高冷的样子实在是太帅,她早都把他拉进社交黑名单了。
真正认识之后才发现他根本一点也不高冷,单单在喜欢的姑娘面前这样端着,殷初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
“你…你嫌弃我!”阮徵抓着殷初的手控诉。
“没有”阮徵亲了亲阮徵的额头,“是有点傻,但很可爱,我最喜欢了。”
阮徵笑,这样一算,他们两个都不算多聪明。“嗯…呃那你说…孩子是像你比较好,还是像我比较好?”
“当然是像我们两个,像你,也像我。”
“呃…你…敷衍啊…我…”
殷初连忙安抚,“没有没有,我们的骨肉,自然都像的,你受的苦多,该多像你一些。”
阮徵挺起身子,“不,女孩…该像你的……唔…好疼啊…”
“很快了,再忍忍,我帮不了你,揉揉会不会好点?”殷初让阮徵靠在她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肚子。
“哈…啊…啊……疼…好疼…”阮徵轻声啜泣,脸上汗水和泪水混成一片。
“不疼不疼,揉揉,乖啊,别用力,你饿不饿,我喂你吃点东西吧!”
阮徵摇头道:“不吃,难受”
“那躺一会,养养精神。”
殷初扶阮徵躺下,轻抚着他的肚子。
睡是不可能睡着的,殷初又给阮徵检查了一下,宫口都开了七指左右了,难怪疼成这样。
眼下已经是午后了,晚上之前生下来肯定是不可能,可到那个时候只怕宫口都要开齐了,万一羊水也破了,产程开始了不能挪动就糟糕了!
殷初急得不行,找了个借口出去让小刘去问问大概还有多久能走。
小刘回来说还有五个小时左右,殷初头疼极了,这时间也太巧了吧,阮徵这一次是真要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