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殷初用水打湿了帕子,擦了擦阮徵额上的汗珠。
天色已经大亮,但阮徵有些发热,昏昏沉沉的浅眠,殷初不忍心叫醒他。
”小刘将脑袋伸进来看了眼,小声的问:“少奶奶,陈副官找少爷……少爷还没醒吗?
“虚……”殷初示意小刘出去说,到了外面她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是问问今天怎么安排。”
殷初沉吟片刻,道:“嗯,你把陈副官叫过来,别声张,阿徵他…怕是要早产了。”
“啊?”小刘吓得睁大了眼睛。
“快去!”
“是是是”小刘联盛应道,快步跑了出去,不多时便带了陈副官过来。
殷初将阮徵现在的情况和他说了一下,然后问:“他现在情况不太好,是有事必须要他来处理吗?”
陈副官面色沉重道:“都是之前定好的,不出意外的话依计划而行就行…”陈副官顿了顿道:“只是怕军心不稳…”
“你先去安排,他应该很快就醒了,也不一定就是要生了…”
陈副官点头离去,离开时依旧面色凝重,殷初揉了揉眉心,进屋去看阮徵。
阮徵没有醒,脸上有些不正常的红晕,眉头紧锁,手指抓着被子,看起来很是难受。
殷初捋直了阮徵的的手,将手指和他的紧握在一起,俯身与他额头相抵,轻声呢喃道:“阿徵,你千万不要有事,你不能有事知道吗?还有你啊,宝宝,乖一点,等爸爸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出来好不好……”
——
“呃啊……好痛……呼…
殷初紧张的道:“阿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阮徵眼神不甚清明,抱着肚子喊痛,“呼…呼,痛,肚子痛…”
“阿徵,深呼吸放轻松,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是怎么个痛法。”
阮徵喘了好几口气,皱眉道:“什么时间了,外面怎么样了?”
“你别管,你先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了,还是痛吗,宫缩不是很有规律,但…”
“还好,还好……只是假性宫缩,不痛了,别担心了。”阮徵握着殷初的手捏了捏。
殷初带着点哭腔道:“我不可能不担心啊,阿徵,我得知道你的情况。”
阮徵道:“我说真的,刚刚是有点疼,现在好多了,我得出去看看。”
殷初有些焦躁的抓了抓头发,道:“你…你在阵痛你知道吗,孩子要出来了!”
“不会的,还有一个多月嘶……”阮徵有些怔愣,他宁愿相信那只是孕晚期身体不适。
殷初紧紧抓住阮徵的手安抚他道:“你先别激动,宫口还没开,孩子也还没入盆,离正式生产还有段时间,告诉我,你需要做什么,有哪些事是必须你亲自出面的?”
一次宫缩的时间不长,这点疼尚在阮徵的忍耐范围内,他长舒了口气,“阿初,我在,军心才稳。”
“所以?”
阮徵竟还笑了笑,他道:“阿初,你也说了离正式生产还有些时间,最迟明天后半夜所有人都会撤离,在此之前,并不适合分娩,现在并不是很疼,和之前的假性宫缩差不多,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现在应该待产!”殷初内心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想让阮徵什么都不要管了,安心生孩子,另一个又不停地告诉她,他有自己的责任,他身上还背负着很多人的生命……
阮徵道:“乖,多活动活动对顺产很有利的。”
殷初最终还是被阮徵说服了,因为她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底线是她得一直跟在他身边。
帮阮徵穿好军装,殷初陪着他去了办公的地方。
大多数的事情不需要他亲自处理,撤离的安排之前也已经讨论得十分清楚,但还是不时有人来向他汇报或者对有改动的地方询问他该如何处理。
只因为战场上瞬息万变,计划也不可能一成不变。
看着阮徵办公桌后的手揉肚子的频率越来越高,殷初急得不行。
终于到了吃饭的时候,殷初趁机他给他揉了揉酸痛不已的腰。
宫缩好像也逐渐有规律了,殷初边给他揉,边默数间隔的时间。
吃完饭之后事情少了很多,没人在的时候殷初也不再避讳,陪着阮徵或站或坐,他明显疼的有些烦躁了,加上胎儿渐渐入盆造成的生理反应,阮徵已经不太能集中注意力思考。
到了夜间,殷初半强迫阮徵回了房间休息,顺便给他检查了一下,宫口已经开了三指,明天估计宫口就能开齐,到时候羊水一破,孩子就等不了了。
“怎么样了?”阮徵对于自家妻子给自己检查身体还是有一点点的羞涩,尤其这里条件简陋。
殷初不答反问:“明天是怎么安排的?”
阮徵道:“明天一早一部分人和后勤先走,入夜之后,留一队人重火力掩护大部队撤离,最后这批人会带着大部分装备,趁着夜色且战且退。”
“那你是哪一队?”
“……”阮徵面露纠结。
殷初温声道:“你现在的情况留下来只会拖后腿,总不能把孩子生在枪林弹雨里,对吧?”
“我知道,可是……”
“我明白的,你不想把最危险的交给别人来做,可是万一你现在不行,就算孩子不出来,你大着肚子也不能保证撤离速度对吧,到时候反而会拖累整个队伍,况且你不能总冲在前面,也要给别人一点立功的机会啊。”
“……好”
道理都被殷初掰碎了讲了,阮徵哪里还能有理由反驳她。
两个人各退一步,阮徵答应明天跟着大部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