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邀约
房间里是不是暖气太热,佑荣想。怎么耳朵会无缘无故的变红发烫。他想躲开这只在他刘海上兴风作浪的手,可身体却不听脑袋的使唤,似乎在叫嚣着在留恋它的拨弄。这个人还穿着刚才的白色衬衫,领带被卸下来,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领口塌拉下来,微敞,洁白,有些皱褶,应该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时压在上面的,并没有印上任何佑荣预想中的痕迹。右手的袖口离自己很近,顺着杉木纽扣看进去,小动脉直直的往深处前进,腕处有手表留下的印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皮肤下的脉搏居然有些颤动。
“你在看什么?”
他连忙收回目光,顺便打掉那只肆意的手。
“你这人真是无赖,比起以前变了好多。”
看着佑荣转身走到床边躺了上去,往里去了点留出一些空,但背对着自己。Nichkhun从他盯着自己的领口时就发现了,没有出声,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喜欢这样的目光,单纯,直接,比语言能表达出的信息要多,并且明确。Nichkhun从里面读出了重视和信任,这让他感到满意,看来有些事情还得自己主动去做。等这个人表露真心,是需要耐性的。
“变了的人可不止我一个。以前可是会缠着我睡的,现在呢,” nichkhun的身体放上去,床垫随之一震。他夸张的叹了口气,“恳求半天才得着一个脊背。”
一时无人说话,夜晚愈发显得安静。只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以前的我,对你来说,是什么样子的?”nichkhun枕着双臂,骤然开口。
“我猜得到你的答案。”没有回应,但他知道佑荣没有睡着。
“别人眼中的nichkhun,是一个有礼貌、懂事的孩子,从不会闯出无法收拾的祸,认真做功课,在师长和长辈面前谦逊有礼。遇事冷静、镇定,不显露惊慌于人前。性格低调不张扬,但也不甘落人后,尽全力将每件事都处理得当。”
Nichkhun说到这里,低声笑了。细想想,自己还真没有做出过什么让大人失望的事。
“他们都说,这个孩子最让人喜欢的就是他温柔的性子,善解人意,对人真诚。看看他对主人家的孩子有多好就知道了。整日陪着在少爷们身边,形影不离遇到危险第一个冲上去,不让人伤他们一根汗毛。教会他们学做每一件男孩子应该做的事,用严格而正确的规则去要求他们,却又在他们不小心犯错时满心维护。连伯父都说,除了伯母,我是最疼这两个孩子的。”
佑荣静静地听着,与自己心中khun哥的样子一一对照,再一一默认。毫不过分,nichkhun就是这样一个人。正是这样一个人,看在年幼的佑荣眼里,简直就是英雄的化身。灿成太小,只是沉浸在nichkhun带来的新奇和溺爱中,但那时的佑荣已经下定决心,自己要将nichkhun作为榜样,要成为与他一样的可靠的人。这七年来,佑荣就是这么做的。
“自认为,我这样的人很平常,大家都喜欢的性格有什么不好呢?”
Nichkhun自嘲地笑。
“可就是在那一天,我开始痛恨自己这种性格。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性格差劲透顶,会让我的心这么痛苦,会逼我离开我最重要的人。”
“这种温柔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反面的因素,我那时并没有意识到。直到那天你在学校打架打得满身是伤地回来。你满不在乎,而我却不停地在伯父面前替你求情,请他原谅。伯父的眼神我至今记忆深刻,那是一种凌厉的指责,指责我不负责任的宠溺。”
“事后,我便被告知,父亲已经和伯父商量好要送我出国念书。在离开的这七年中,我没有一天不想把这颗心脏换去,换一颗冷漠的心脏,好让自己学会收敛。有时我会想,如果那时能隐藏一些想对你好的心情,也许就不用离开,也许就不用每年的这个日子,只是在异乡想象你一个人思念母亲会思念到无以复加,却无法陪在你身边跟你说说话。明知道只有今天你一定会折磨自己,不能安然入睡,却无法给你一个安慰的拥抱,做你的靠山。”
佑荣浑身无法控制地轻颤,大脑被片片空白吞噬,视线开始模糊,一滴两滴,滚烫的小泪珠顺着眼角划过脸庞,枕头上渐渐潮湿。他从来就不知道,从来就不知道七年的分别也令会khun哥如此难过,跟他一样难过。他从来就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意到不行,在意到想去遗忘,在意到连只是单单接受nichkhun离开的事实存在的本身,都会让他付出无数倍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