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湿地
自从那天起,Nichkhun的胸口喘不上一口气很久了。他没有接起朴镇英一遍遍打来催促他上班的电话,他听到那些铃声就头疼。自己的身体就那么散着架子,根本就合拢不起来。想想应该做些事情让自己舒服舒服的,比如说灌醉自己。可是他并没有喝酒的习惯,并且他很清楚,宿醉后的清醒是最可怕的,只会让人空虚地绝望。那以后,每当nichkhun抚摸着小玉的时候,小玉喵喵的叫声就会让他想起他曾经好好宠溺过的那个人。躺在床上时,又会提醒他,那个人曾经就躺在你的旁边,呼吸均匀有致。打开衣柜,天蓝色的浴衣说什么都会闯进他的视线里,敞开的衣领垮在那里,像是在瞪着他。本来他的大脑不会这么敏感的,他应该是理智、具有自制力的,不会遇到每一件事都把他的思绪带到那个人那里。可那天那个人的话,和他的神情,像一枝最长最多刺的荆棘,完全插进nichkhun的心脏中,伤口虽小,却寸尺寸长地绞痛在那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他把车一直开到了釜山的海边。空气潮湿,岩石冷得像冰块。他躺在上面,全身张开,石头上的雾气托着他。他闭上眼睛,感受到海风运着海潮,在耳边回响。
他地想,对自己开始说话。他说,他跟谁也没有提起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拥有的温柔笑容,和一直在他身上闪烁着的善解人意,它们真的可以完美地把他遮盖起来。他甚至还有点自私,喜欢上某个事物以后,就会抱在怀里不放,宁可毁了也不让别人碰。他是一个这么普通,充满缺点的人,怎么可能在被迫与自己所爱之物分开之后,毫不介怀地重新开始生活呢?他可以做到性情温柔淡然,可他忍受不了自己犯下的错误。他应该早点发觉。自以为人人都喜欢的性格就是好的,他就用心维持,真心地维持。维持地久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但是他很快就遭到了否定,他用真心对待的人们告诉他让他离开,说他的存在会影响那个人。nichkhun不知所措极了,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那些人跟他解释说,就是他的太过于柔和与宠爱人的性情,反而会害到那个人,那个他守护了好几年的人。他一下就傻在那里了。不过离开了几年后,他就想通了,学会笑着安慰自己,说你真傻,何必装呢,你本来就不是那么善良的人,你这个蹩脚的魔术师,还没上台表演,把戏就被人拆穿了,岂不既可笑又可怜。你不承认也不行,你就是个伪君子。
那年冬天,他接受了朴镇英的提议。他并没有从甜点坊搬出来,做成了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样子,白天继续跟师傅做糕点,晚上去大学里上课。以他根植在天性里面的敏锐,很快就掌握了关于金融的所有课程,并且做到了青出于蓝。朴镇英告诉他这一切不是白教给他的,学会了这些他必须去做一件事。他问那是什么事,朴镇英平静地说,他平静地听。他考虑了一小会儿,笑着答应了。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利用。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不让朴镇英利用,他将继续呆在甜点坊里,脸上的面具丝毫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摘下来。他只在乎那一个人,起码在他面前,这个面具不能戴着,即便戴着也会被粉碎。为了抓住他想要抓住的东西,他选择付出毁灭某些东西的代价。
身上越来越冰冷了,最后一丝晚霞也随之沉没至海平面以下。围绕在他周围的无尽黑暗带着星星点点的盐分,渗透进他的皮肤。快入冬的风是强劲的,从高空俯冲下来,再沿着地面和海边的岩石横扫过去。Nichkhun很冷,他把衣服裹紧了一点。
他逐渐感觉到理由的牵强。结果他又抓住了什么?他毁掉的东西,对那个人来说,是他的全部。你还指望什么呢?从布局的那一天起,他就想到了结果。不难猜到的,因为他了解那个人。可他就是停不下来,他依旧去完善每一个有可能败破的细节。有一个声音在深处低吟,因为他生下来就是一个卑鄙自私的人。兄弟情算什么,手足都会相残,更何况他们之间并不是血脉相连。他是一个外人,连安分守纪的存在都不被承认的外人。被每一个人喜欢又怎么样?什么用也没有。Nichkhun永远也无法看清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喜欢,他自嘲,应该也只是喜欢他脸上的面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