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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墨家明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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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其人?会不会是派地下那位姑娘来的人?”马母问道。
余氏摇头道:“没那么简单的。如果真的另有其人,那么那个人隐藏得太深了,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发现,绝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发现他是谁。”
马母摆摆手,沮丧道:“算了算了,我自己的儿子是谁,我都猜不到,又怎么猜得到那个人是谁?”
“婆婆……”余氏发觉马母说话的语气不对,想要劝解。
马母打断她:“我没有生气的意思。他不告诉我,自然有他的理由。我即使知道了,也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我现在脑仁里面疼得很,心里突突突地跳,你先回房去吧,去看看你的竹片衣是不是完好。我需要休息一下。”
余氏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轻声道:“那您休息休息。”
余氏走后,马母唤了下人煮了一碗莲子粥来。
下人在马家多年,知道马母不喜欢吃苦的东西,用调羹要将粥里的莲子挑出来。
马母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下人道:“莲子里面的心苦,我给您挑出来。”
马母招手道:“别挑完了,留几颗。我以前常听人说,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如今我儿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倒要尝尝其中味道。”
下人将粥递了过来。
马母接了,勺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疑惑道:“没觉得这莲子心有多苦啊。”
下人却流下泪来,伤心道:“老夫人,您是心里比莲子心还要苦啊!怎么会尝到莲子心的苦味呢!”
马母又吃了一颗莲子。
下人道:“马老爷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您切莫伤心过度,要保重身体啊。”
马母用调羹在粥里搅拌,说道:“我现在伤心的,不是我儿子,而是我儿媳。”
下人问道:“夫人好好的,您为她伤心做什么?难道是担心她以后受苦?”
马母摇头道:“你是我贴心使唤的人,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明天晚上,她可能遭人伤害。好在家中有一套马老爷留下的竹片衣盔。但是即使有盔甲保护,我又怎么放心让她带着身孕冒险?”
下人道:“我知道,这几天来的人没有几个好人。没想到他们在马老爷落难的时候还不放过夫人。真是令人气愤!老夫人,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您尽管吩咐!老夫人往日里的恩惠,我都记在心里。纵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不会推辞。”
马母放下粥,说道:“我是为我的家人担忧,自然也不会让你们的家人为你们担忧。有刀山我自己上,有火海我自己跳。今日我要拜托你的,是去我儿媳那边,帮我把她的竹片衣盔偷来。”
下人大惊失色,左顾右盼,然后凑到马母身边,小声道:“您不是担心夫人安危吗?怎么还要把她的护甲偷来?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马母问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下人为难道:“只是……小的以为您是叫我去帮夫人……但只要是您吩咐了的事,小的必定照办。”
马母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过你在偷来之前,先准备一身蓑衣和一顶斗笠。”
“准备这个干什么?”
“竹片衣盔不常用,必定以布遮盖。你找到竹片衣盔之后,将蓑衣和斗笠放在原来的地方。这样的话,她才不会发现东西已经换了。”马母说道。
下人点头,走到门口却转身看着马母,问道:“老夫人,您是要穿上竹片衣盔,让暗算夫人的人把您当做夫人吗?”
马母淡然一笑,说道:“去吧。”
下人折返回来,摇头道:“老夫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夫人的安危固然重要,可您也不能替她挡刀啊!总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的!”
马母仍然保持笑意,说道:“哪还有更好的办法?你去吧。你帮我完成这件事,就是我们马家的大恩人。我若有幸生还,将来必定报答你。我若不能生还,来世再报答你。”说着,她蹲下身子,要给下人行跪拜之礼。
下人赶紧扶住马母,流泪道:“老夫人,快别这样。我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我知道,即使儿女有盔甲保护,可做父母的总难放心,恨不能将病痛灾难转移到自己身上来承受。您千万别跪,您将来定是菩萨,菩萨给我下跪,那得折我多少福气?”
下人将马母扶回椅子上坐下,向马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去。
马母等到太阳落了山,又等到院子里点了灯,那个下人还没有回来。
马母心里焦急,怕那下人被余氏识破,怕那下人被安生抓住。晚饭早就上了桌,放到凉了,马母坐在饭桌边看了半天,没有动一筷子。
马母没有心思吃饭,她回到睡房,走到窗户边,假装在收拾,眼睛却往外面瞟,生怕听到有人大喊“抓小偷”,或者听到那个下人大喊“救命”。
她忽然对外面墙角里叫个不听的蛐蛐心生厌恶。它们太吵了,吵得她心烦,吵得她担心听不到余氏那边的声音。
虽然她明白得很,若是有人大喊,蛐蛐的声音挡不住,若是没人大喊,平日里她也听不到余氏那边的动静。
过了半个时辰,客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马母心中一喜,赶紧从睡房出来,走到客厅一看,不是那个下人,而是在外面值守的军官。
“您还没有吃?”军官问道。
这一问,把马母吓了一跳。这不是表明她有心思吗?
她捶捶腰,说道:“人老咯,吃不下什么东西,但还要吃一点。”
“您吃得太少了。”军官走到饭桌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马母暗想,我还没吃啊,他怎么就说我吃得太少?难道他在来之前还调查过我平时吃多少饭?可是我平时吃的不算太少,他怎么说这个话?
马母一边想,一边往饭桌上看去。
不看不打紧,一看又吓了一跳!
饭桌上的筷子显然动过!交叠着放在桌上,不是之前那样摆得整整齐齐。
关键是筷子上还沾了饭粒!
再看筷子旁边的饭碗,里面的饭有一颗枣子那么大的坑!显然是有人吃过!
难怪军官说她吃得太少!他以为马母只吃了那么一点儿。
在她离开饭桌之后,在军官进来之前,并没有人来过客厅。她没有动过筷子,军官更不会偷偷吃这一小口饭。
那这枣子大小的一团饭被谁吃了?吃饭的人又去了哪里呢?
“是啊。饭量越来越小。”为了避免军官起疑心,马母先这样回答了。
马母想到了地下机关里的姑娘,但立即否定了这种猜测。那姑娘要从地下上来,必须经过椅子翻转。可是椅子翻转的速度没有这么快。那姑娘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上来吃一口饭。


118楼2021-01-18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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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想到了几乎是唯一的可能——她的儿子马千秋。
    马千秋还在这里,但是他自己不出来的话,谁也找不到他。他就像是马家房子的魂魄,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于这里,就像曾经的马太老爷一样。
    想到马太老爷,马母忽然觉得现在的马千秋与马太老爷简直如出一辙。一个人要装作她儿子,或许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但要像她儿子一样在这里来去自如,甚至吃饭的时候忽然消失,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样的人不但要擅长机关术,还要极为熟悉马家的环境。两者缺一不可。
    而要两者兼备,恐怕只有儿子马千秋能够做到。
    他应该是太饿了。在余氏那边的时候,余氏可以偷偷给他饭吃。在这边,马母没有给他饭吃,也没有机会给他饭吃。所以,他才冒险出来偷吃了马母的饭。可是才吃了一口,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只好放下筷子,甚至来不及填平那个枣子大小的坑,来不及抹掉筷子上沾的饭,迅速躲起来。
    马母环顾四周,心想,这里应该还有其他机关是公输苒苒都没有发现的。因为走公输苒苒发现的机关逃走,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可见马千秋在机关术上比公输苒苒还要胜出一筹。
    他能将马家的机关熟悉到这个程度,更说明他就是她的儿子马千秋。除了马太老爷之外,别人没有机会长期留在马家,发现所有的机关并熟悉运用。
    马母越想越高兴。
    但军官在面前,她不能表露出欣喜。
    但她的嘴还是没有控制住。她喃喃道:“儿啊……是你回来了吗?”
    军官大为惊讶。
    她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这时候她又清醒了许多,又想到了那个人耳下没有痣。
    难道儿子本来耳下就没有痣吗?是自己记错了?马母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会错的,儿子耳下确确实实是有痣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马母摇摇头。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马母又糊涂了。
    军官听到马母的声音,皱起眉头问道:“老夫人,您喊谁呢?”
    马母心中慌乱,但脸上勉强一笑,慢步走到桌边坐下,说道:“唉,自从我儿被砍了头之后,我总魂不守舍,常常以为他还在这里。”
    她想起这话在明傀面前说过,明傀却说她的儿子还活着。
    军官听了,却生出同情心来,走到马母近前,幽幽地说道:“一时难以接受,有这样的感觉也是正常。我以前在战场,每天死的人堆积成山。我身边好多人都忽然就不见了,我也常常觉得他们还在。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了,才找机会离开军队,来到这里当差。有人说我胆小怕死,其实我不怕死,我是怕面对死亡。”
    军官没有流泪,却抬手按了按眼角,然后看了看手指,笑道:“眼泪早就流干了,想流都流不出来了。”
    马母没想到她的话会给军官这样的感触。
    “这么说来,你很希望战争结束吧?”马母想到了“非攻”这个墨家信念。
    军官说道:“当然。不只是我,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希望战争结束,希望朝廷不再远征。可是我们希望有什么用?决定战争的人,并不在战场上。”
    军官欲言又止。
    马母知道,他不敢再说,再说就会犯大逆不道的罪。
    军官又说话了:“我在战场多年,听到的比后方要多。孛罗帖木儿将军和安将军坚持战争,有人说他们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也有人说他们认为只有以战争消耗大元,才能最终停止战争。马大人认为不战才是社稷之福,可他阻止不了战争。其实我很佩服马大人的。”


    119楼2021-01-22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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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12:0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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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马母又担忧起来,看着余氏胸有成竹的样子,害怕自己会破坏她的计划。
      马母想回去,再偷偷将竹片衣盔送回来,于是起身告别。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若是这时候再让那个下人送回去,恐怕来不及了。到时候她自己假装不成,余氏也没有办法用到。犹豫来犹豫去,天色已经暗了。
      马母将先前那个下人叫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下人不知所以,但点头应承,然后离去。
      马母吃了晚饭之后,就坐在可以触发机关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把磁石伞,静静等待。
      天色越来越暗,另一个下人进来点灯,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马母,问道:“老夫人待会儿是要出门吗?外面也没有下雨啊。”
      马母平静道:“快了,就快下了。”
      下人点了灯要走。
      马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下人道:“戌时了。”
      马母道:“我儿在世时曾说,戌者,灭也,乃兵器之象,阳气至戌而尽。看来他们快要来了。”
      “雨要来了吗?”下人听得迷糊了。
      马母微笑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下人走后,马母穿上竹片衣盔,坐回椅子上,用伞触发机关,翻转到了地下。
      马母从网上下来,蹑手蹑脚走到那个密道的大门前,想将门打开。犹豫了一下,她将耳朵贴在门上。
      果然,她听到了细小的说话的声音。
      门后有人。
      毫无疑问,他们是等着余氏的。他们不知道余氏具体什么时候下来,或许是等得无聊了,偶尔说几句话解解闷。
      马母离开大门,走到通天镜那里,镜子里只有上面屋顶的房梁,再不能看到客厅里的情形。然后,她将两个灯笼中的一个灭掉。四周顿时又暗了不少。
      她找了一个最黑的角落躲了起来。
      她心里盘算着,此时那个下人应该也躲在某个地方了,只要明傀出现,下人就会按照她的吩咐,假装急匆匆地迎过去,并告诉明傀余氏刚刚被人劫走,下到了机关里去了,老夫人也跟着下去了。
      她不知道先前那位姑娘的来头,曾经是墨家巨子的明傀不可能不知道。他一旦知道有人要劫走余氏,必定下来追。不用跟他说,他也知道如何打开密道大门的锁。大门一开,明傀便会与门后的人相遇。两方必定大斗一场。她趁乱逃出,回到地面,再将安生唤来。这样,明傀来取机关设计图的“目的”就坐实了。那时候明傀若是活着,绝不会向曾经剥去他的皮的人示弱;若是死亡,那么并不存在于机关之中的设计图便是被密道里偷袭明傀的人拿走了。
      总之,设计图不在余氏这里了,其实仍然在她那里。
      想到这里,她一愣。这不正是余氏想要的结果吗?
      马母忽然明白过来了。无论马家人逃到哪里,觊觎机关设计图的人就会追到哪里。唯有让那些人以为机关设计图不在马家了,才能摆脱明处和潜伏在暗处的人。
      这么说来,余氏有意做了这个局?竹片衣盔被偷,也是她意料之中的?马母豁然开朗。


      125楼2021-02-22 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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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贵州126楼2021-02-22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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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密道那边的大门居然打开了。
          马母躲着的地方无法直接看到大门,但是她能听到门打开时发出的艰涩沉重的声音。接着,大门那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大门应该是从密道里面打开的,这并不让马母感到意外。设计这个锁的人,自然想到过如何用其他机关打开它,以备不时之需。
          让马母意外的是,渐渐走过来的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刚才从那里听到门后躲着不止一个人。
          马母紧张地听着脚步声,但不敢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往暗处更用力地收缩身子,害怕被那个走出来的人看到。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突然从门后出来,更不知道那个人要做什么。
          莫非他们发现我下来了?应该不会。如果是来抓我,那些人肯定会一涌而出。马母心想。
          不一会儿,那个人走到了马母能看到的地方。
          马母僵住了!
          那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马太老爷!他没有一点儿受了重伤的迹象,行动自如。他不是被承载了一面墙的重量的滚轮压伤了吗?被那么重的东西压过,他怎么可能毫发无损地在这里出现?
          马太老爷走到了灯笼下,看了看被马母故意熄灭的灯笼,按了一下隐藏在黑暗里的机关,灯笼徐徐降下。然后,他将灯笼重新点燃。
          马母放下心来。门后的马太老爷应该是感觉到门缝里漏过去的光线暗了许多才出来的。
          马太老爷将点好的灯升到原来的位置,轻轻拍了拍衣服,然后回到密道里去了。显然,他不知道这是他的妻子故意弄灭的,而以为是灯笼自己熄灭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被那位姑娘暗算了吗?马母心里翻江倒海,恨不能此时跟随上去,质问马太老爷,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问先前那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可是她不能出去。她一出去,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余氏的计划也将落空。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是我丈夫想要谋害我儿媳?所以他与先前那位姑娘串通好,要引余氏到这里来?要将余氏当做人质的不是别人,而是马太老爷?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余氏是他儿子的媳妇啊!难道他是为了救余氏?那他为何要带人躲在密道里?为何要造成他伤势严重的假象?
          答案非常明显。他是为了不让她知道谋害余氏的人是他。毕竟他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他不想她知道残酷的真相。
          马母想到这里,心口一阵剧痛,如被人扎了一刀,然后在里面旋转。
          她耳边又响起了安生说的话——他已经是墨家的人了,不是马家的人了。
          她用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如果他不在意马家了,上次就不会突然出现,将那些官兵挡在门外。
          不对,不对,上次他出现,是为了保护他的儿子马千秋不暴露,而不是为了保护儿媳余氏。如果当时房间里被家贼看到的是余氏,他还会突然出现吗?马母不确定。
          他到底为了什么目的要这么做?马母无法理解看到的一切。
          虽然两个灯笼都亮着,但马母感觉陷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127楼2021-03-01 09: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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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又等待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终于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应该是明傀他们下来了。
            果不其然,马母看到客厅里的椅子翻转了下来。一个人落在了网上。那是明傀。
            明傀刚刚从网上下来,公输苒苒紧接着落在了网上。
            马母以为就他们两人,没想到那个机关还在翻转,陆续下来了好几个人。
            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把伞,显然是有备而来。
            公输苒苒下来过一次,对这里比较熟悉,她领着明傀他们往密道方向走,边走边说道:“密道在那边,用的是不能用钥匙打开的锁。余氏应该是从那里走了。”
            听到公输苒苒这么说,马母略微放下心来,看来下人把她要传达的话传达到了,让明傀以为余氏真的被挟持到地下来了。当然了,明傀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说明他早就预感今晚会有人阻挠他的计划。所以下人的话他很容易相信。
            明傀他们是急匆匆下来的,声响很大,不像马母下来时那样谨慎小心。
            密道后面的人听到声音,以为余氏下来了,赶紧将大门打开。马母没有看到他们打开门,但是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以及金属碰撞发出的嗡嗡声。
            “马大人,来者不是余小姐!”一人惊诧大喊道。
            马母在暗处看到公输苒苒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他们都会惊讶,因为他们都以为余氏应该在这里。
            “马大人,原来想抓余小姐的人是你!”明傀难以置信地摇头说道。他身后的人纷纷将伞衣拉开,里面的伞柄都是扁平的剑身。
            马母看不到马太老爷,但听到马太老爷说道:“奎大人,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长进哪。若是能让你想到,我还能潜伏这么多年吗?”
            公输苒苒虚弱道:“她可是你儿媳,你怎么连自己的儿媳都不认了?你还是人吗?”
            马母心口又疼起来。
            “公输姑娘,不要因为奎大人帮你赎身,就忘了你家族因为什么而世代为奴为妓!只有不断的战争能消耗大元气数,才能让你家族和千千万万家族翻身!我们为的是天下!不是个人!你也是墨者,这都不懂吗?”马老太爷喝道。
            “天下?连自己家人都不顾的人,何以谈天下?你就是为了机关设计图而来,不是为天下而来。”公输苒苒带着嘲讽的口气说道。
            这也是马母想说的话。夫君呀夫君,你何以抛家弃子,去图天下大事?就算你胸怀天下,可你连自己的儿媳都不顾吗?何况儿媳怀着马家的血脉!难道你是着了魔吗?
            马母想着想着,潸然泪下。
            马太老爷说道:“你们不也是为了机关设计图而来吗?有何脸面说我?机关设计图在我马家,我都难以得到,绝不能让你们给抢了!给我杀!一个活口不留!”
            接着,马母看到马太老爷冲进了她的视野里,与明傀带来的人短兵相接。
            明傀带来的人奋起还击,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马母趁乱换了一个隐藏的角落。这样她看的视角更全一些。
            正打得激烈的时候,马太老爷忽然踢开一人,往马母这边甩了一下手。马母大吃一惊,以为自己被马太老爷看到了。未料马太老爷收了手,带着众人往后撤。
            马母抬头一看,一根微微发亮的针扎在她头顶上方的开关上。与此同时,墙壁上出现了许多先前没有的藕状小洞。
            公输苒苒早看穿了马太老爷的诡计,大喊道:“防护阵!小心暗器!”
            明傀带来的人赶紧聚在一起,迅速将伞撑开。伞没有伞衣,还有伞骨。伞骨的机关被触发,伞骨飞速旋转,看起来如同伞面。从四面八方的小洞处飞出的短箭发出划破空气的呼啸,碰到伞骨,纷纷掉落。
            马母听到公输苒苒的喊声才明白马太老爷触发了暗器机关,于是脸面朝下,往地上一扑。
            等短箭呼啸的声音过去,马母侧头一看,竹片衣盔上无数短箭,自己几乎成了刺猬。
            再看明傀他们,虽然有伞骨遮挡,但难免有漏,一半人身上挂了彩。
            尤其站在前面的公输苒苒,身上有好几支短剑。


            128楼2021-03-03 14: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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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输苒苒的身子摇摇晃晃,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明傀见状大怒,撕心裂肺喊道:“给公输姑娘报仇!”
              明傀身后的人气势不降反涨,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般,个个怒吼着奋勇向前。
              马太老爷那边的人反而被吓住了,虚晃武器,连连后退。
              马太老爷见状,将密道大门关上,将钥匙插入锁中一拧,大声道:“如今没有了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些人见无路可退,只好奋起抵抗。
              马母见到了她一生中最为血腥恐怖的一幕。眼前的人不再是人,而是一群野兽,做殊死拼斗。每一个人都变成了血人。
              毕竟马太老爷先用了暗器,明傀那边的人渐渐全部倒下了。明傀躺在了地上,却从自己身上拔下一支短箭,扎在了马太老爷的小腿上。
              马太老爷将刀架在明傀的脖子上,长吐了一口气,狠狠说道:“你为什么非得跟我为敌?处处坏我的事?”
              明傀微笑起来,回答道:“不是我与你为敌,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儿子。你要怪我,还不如去怪你儿子马千秋!”
              躲在暗处的马母听得心里咯噔一声。“管不住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意思?
              马太老爷呲牙道:“还不是因为你!他进了你的工部之后,才开始不听我的话。是你唆使他背叛我!背叛墨家!”
              马母浑身冰凉。她从不知道儿子马千秋“背叛”过他的父亲。难道这就是丈夫要谋害儿媳余氏的原因?
              明傀大笑起来,笑得阴森,如同深夜鸣叫的老鸦。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马太老爷按了一下手中的刀。
              刀刃划破了明傀脖子上的皮,血从那里流了出来。
              明傀仍然抑制不住笑,一边笑一边说道:“你儿子马千秋进入工部之后,我还不知道他是墨家人。唆使他背叛你又从何谈起?你我理念不同,但那时我尚为巨子,一心化解墨家内部矛盾,怎会做这样的事情?倒是你以假死消失于人间,暗地里害我,让我失去人皮,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从而好让你儿子夺取巨子之位!”
              马母知道谋害明傀的是安生的父亲安将军,并不是马太老爷。不过,安将军与孛罗帖木儿将军站在一起,说不定马太老爷确实参与其中。
              马太老爷摇摇头:“在我儿进入工部之前,我确实想将他培养为巨子。但进入工部之后,他不再听从我,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怎会加害于你?”
              “不是你?”明傀讶异问道。
              马太老爷“哼”了一声,说道:“现在我随时可以要了你的命,又何必骗你?”
              明傀的笑声更大了,笑得马母的耳朵都承受不住,仿佛一只飞虫钻进了耳朵里,到处扑撞。
              “你不信?”马太老爷道。
              明傀笑得浑身抽搐起来,说道:“我怎么不信?我笑的是你我都被余氏骗了!”
              “关余氏何事?”马太老爷问道。
              马母所认识的余氏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儿媳。她不知道他们说的余氏是不是她的儿媳。


              129楼2021-03-05 1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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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巨子,那谁是巨子?”马太老爷问道。
                明傀笑道:“你还不明白吗?设计图在谁那里?谁又是女人?你的儿媳余氏才是真正的巨子!我和你都被她骗了!她以马千秋为替身,骗了所有人!”
                马母虽然已经料到明傀会说巨子是她儿媳,但听到后还是震惊不已。不过她不认为余氏骗了所有人,而是为了保护好丈夫。现在想来,如果儿子马千秋就是巨子,设计宝图就在他身上,那么,儿子马千秋不可能回到家里来了。儿子马千秋之所以能回来,最大的可能是因为谋害儿子马千秋的人发现他并不是巨子,不能从他这里得到设计宝图。
                果然,明傀接下来的话验证了马母的猜想。
                明傀说道:“马大人,我现在算是想通了。我之前预感你儿子并没有被砍头,是因为我派人去查验过那个飞刀高手。虽然没能查出真相,但飞刀高手疑点很多。除了你我,朝中还有其他人想得到机关设计图。我想,那个人在紧要关头发现你儿子并不是真正的巨子,又不想因此惹怒真正的巨子,才偷偷放了你儿子,拿着假人头复命去了。”
                “我儿当然没死!他虽不听从于我,可我是他父亲,虎毒不食子,我怎么能让他身首异处!”马太老爷道。
                马太老爷是救过马千秋一回的,这个马母很清楚。马太老爷之前出来顶替马千秋,不让官兵发觉,自然就不会杀害他。儿子再“叛逆”,他也不至于要儿子死。
                “是你救了他?”明傀意外道。
                “我哪里救得了他?”
                “可我后来得知那个飞刀高手是孛罗帖木儿将军的暗线。我以为是你命令飞刀高手造成马千秋被砍头的假象。”
                马太老爷松开了明傀,喃喃道:“难道孛罗帖木儿将军突然发觉我儿不是巨子,才让我来这里抓余氏的?他怎么会知道真正的巨子呢?”
                躲在暗处的马母哑然失笑。她已经明白孛罗帖木儿将军是怎么知道巨子是余氏的。
                儿子马千秋的竹竿爆裂之后,他日夜兼程赶往营地,她和余氏在家中焦急不已。余氏忽然问她:“婆婆,我问问您,如果能保住夫君,但要牺牲我。您愿意吗?”
                马母自责道:“事已至此,都是我的错,如果要换一个人死,那也是我,怎么会是你呢?”
                余氏拉住马母的衣角,认真地问道:“婆婆,我说是如果,如果我可以替换夫君。您觉得可以吗?”
                马母心生感激,抓住余氏的双手,哭道:“你傻啊?就算可以,我也不会让你这么去做。你夫君是我儿,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也是你母亲的心头肉啊。谁的娘亲不是娘亲?谁的儿女不是儿女?换我可以,换你不行!”
                余氏听后,说了一句当时马母没听太懂的话。余氏说:“夫君常说妇人之仁才是大爱,如今看来,我还不够,您才是有大爱的人哪!”
                那时马母想着余氏是因为着急而胡思乱想,此时才明白,她确实可以替换她的夫君。她必定是想到了解救夫君的办法,而代价是要暴露自己。她知道谋害她夫君的人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她必定通过她的方式告诉了孛罗帖木儿将军——她才是真正的巨子。孛罗帖木儿将军才放下了谋害马千秋的念头,转而让马太老爷来带走余氏。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马母在心里呐喊不止。
                就在她激动不已的时候,另一个念头闪现出来——这明傀不是不会说话吗?
                或许是由于紧张,也或许是由于恐惧,她差点忘记了明傀不会说话这回事!
                此时前因后果渐渐清晰,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件重要的事。
                难道这个明傀并不是明傀?
                马母再次朝那血泊中的明傀看去。


                131楼2021-03-10 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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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11: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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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身上脸上都是猴毛,马母根本看不出他与明傀有什么不同。
                  她又想,我不认识也就罢了,夫君与他宿敌多年,难道连他会不会说话这回事都不知道吗?
                  难道之前他只是假装不会说话?马母只能做这种猜测。
                  这时,滚轮那边传来轰隆隆的声音。
                  马太老爷和明傀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马母也朝那边看。
                  马母心想,是谁这个时候在上面触发了机关,要把上面的墙壁打开?
                  可是滚轮没有动,倒是滚轮之上一面墙壁缓缓降下。在那面墙壁之中,居然有一双鞋子!接着出现了一双脚!
                  明傀又大笑起来,笑声中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渔翁来了!”明傀以怪异的声音说道。
                  等到墙壁之中的人露出一半的时候,马母认出那是儿媳余氏了。
                  同时,她也明白了之前马千秋是如何穿墙的。原来上面的墙壁不但可以移动,还能升降。墙壁的高度远大于她能看到的高度。在能看到的墙壁之上,还有一个能容纳一个人的机关。触发机关之后,墙壁便往下降,等到高度合适,人便可进入墙壁。墙壁继续往下沉,等追过来的人敲击墙壁的时候,机关已经降下去了。
                  原来这就是穿墙术!
                  马母继而想起第一次下来的时候不但看到了那位姑娘,还看到了跟儿子一样的木雕。她忽然明白了木雕是如何隐藏的。操控机关的人首先以搬山术将木雕悬于房梁之上,所以在房梁上留下了痕迹,后又以穿墙术将木雕移至地下机关。
                  马母侧头看了看马太老爷,心想,操控木雕的人应该就是他。那时或许他还不太确定儿子马千秋是生是死,想从她这里套出些信息。那个家贼应该也是他安排的。但那个家贼忠于的人不是他,而是孛罗帖木儿将军。所以家贼一方面听从他的安排,一方面又想将马千秋暴露于官兵面前。孛罗帖木儿将军不想自己惹怒余氏,便将这把火转移到官兵手里,想要借刀杀人!因此,此前孛罗帖木儿将军放过马千秋,也不是心生善念,而是考虑到马千秋必定回家向巨子余氏汇报情况。一旦让官兵发现马千秋还活着,便是满门抄斩的罪名!而孛罗帖木儿将军自己不便向朝廷公布内情,毕竟是他自己放过马千秋的。
                  如此一想,马母就明白了安生的目的。安将军虽然与孛罗帖木儿将军理念相近,但安将军存有私心,想将余氏掌握在自己手里,于是故意让安生提了假头颅来迷惑官兵,在余氏这里获得好感,以便带走余氏。
                  墙壁停住,余氏微笑地看着马太老爷和明傀,说道:“我不是渔翁,谁都不是渔翁。事情至此,我们都是鹬蚌。说要战的,边疆死伤无数。说要不战的,内部死伤无数。正应了张文忠公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哪有什么渔翁!”
                  马母虽然孤陋寡闻,但早闻张文忠公的大名,尤其那句百姓苦的话。他身为汉人,却官居一品,追封滨国公,谥文忠。
                  马太老爷和明傀听了余氏这番话,不禁露出些许羞赧之色。
                  明傀道:“说得好听!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余氏从墙壁之中走出来,看了看横陈的尸体,摇头苦笑道:“我不过想要保我夫君周全。”
                  然后,余氏假装不经意朝马母这边瞥了一眼。
                  马母心想,她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愿看到妻子失去丈夫,母亲失去爱子,尚未出生的孩子失去父爱。我是如此,天下人亦是如此。”说到这里,余氏轻抚肚子。


                  132楼2021-03-12 1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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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傀费力地坐了起来,眼睛阴森地看着余氏,说道:“你竟然敢单枪匹马下来,就不怕我们杀了你吗?”
                    马太老爷皱了一下眉头,他明白明傀说的“我们”包括了他。他明白明傀在暗示他,他们两人现在只有化敌为友,才可能反败为胜。
                    余氏淡然一笑,说道:“都这样了,还非得你死我活吗?你是不是忘记了,能让你说出话的哨笛是我夫君,你曾经的属下马千秋送给你的?你就这样报恩的吗?”
                    马母得到余氏的提示,往明傀的脖子上看去,果然看到那里有一截像竹笛一样的东西,比小指还要短小。原来是那个东西让他能发出声来。难怪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
                    马母记得儿子马千秋曾经制作过这么一个东西。她好奇地问过儿子,做这么小的竹笛怎么吹?儿子说,这是让人说话的东西。她又问,这怎么让人说话?儿子说,宋朝苏东坡诗中有一句‘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我想到其他声音可以发出人声,这个东西就是帮人发出人声的。
                    马母没想到这个东西是给明傀做的。难怪明傀之前宁可咿咿呀呀也不说话,原来是怕我看到哨笛。不过看到又有何妨?还是明傀自己心中有愧,不敢当着我的面用我儿子赠送的东西,却要谋害我儿子吧?
                    这时,余氏掏出一个东西来,展示给明傀看。
                    马母也朝余氏手里看去。
                    明傀脸色煞白。
                    余氏手里居然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哨笛。她将哨笛放到嘴边,却又拿下,微微一笑,说道:“我这哨笛与你喉咙处能相呼共应。只要我吹一下它,你那个哨笛就会爆裂,刺破喉咙。你就一命呜呼了。”
                    马母想起那个晚上她骑上竹竿之后,竹竿爆裂,屋后竹子纷纷倒下的恐怖一幕。她听安生说过“同声相应”的道理,跟余氏说的“相呼共应”应该是同一个意思!
                    原来儿子赠予明傀哨笛的同时留了一手。
                    那么,明傀之前不用哨笛也是防着马家人的?马母思来想去。
                    “更何况安将军的人已经将这里围住了。你就算杀了我,也逃不出去。你要的设计宝图还是会落入他人之手。”余氏指了指上面。
                    “宝图在哪里?”明傀和马太老爷异口同声问道。
                    余氏摇了摇头,问道:“奎大人,为了那张图,你失去了整张皮,何苦?公公,为了那张图,你抛弃了婆婆,何必?”
                    马母眼眶湿润了。
                    “现在你们心里想的还是宝图!宝图!宝图!你们信奉非攻,却引发无数攻击。你们信奉兼爱,却抛弃妻子。你们口口声声要维护的理念,却被你们自己抛弃!”余氏怒道。
                    马母从来没有见过余氏发怒。这是第一次。
                    “你们以正义的名义亲手打碎了你们想要保护的东西!”余氏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嘴唇颤抖不已。“宝图我已经毁掉了。你们谁也别想得到它。只有它不存在了,你们才会安宁。”
                    明傀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跪在了地上。他仰头大叫道:“你毁掉了宝图?”
                    马太老爷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氏。
                    余氏道:“毁掉宝图的是你自己。你来这里给我夫君烧纸钱的时候,宝图就在其中。”


                    133楼2021-03-15 1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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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傀打了一个哆嗦,惊讶地问道:“宝图在纸钱里面?”
                      余氏慢步走到明傀面前,说道:“我本来是留到夫君的坟前烧的,没想到你来了,就由你代劳了。”
                      暗处的马母心中一惊!看来那天她叫去拿纸钱的下人听命于余氏。是那个下人从余氏那里拿了宝图,交给明傀烧掉的。那么,去偷竹片衣盔的下人应该也是余氏的眼线!说不定她将马母的情况告诉了余氏,余氏故意将竹片衣盔交给她的!
                      看似坐以待毙的人,其实是请君入瓮的人!
                      惊讶之余,马母还有一丝不解。余氏说宝图本来是留到夫君的坟前烧的,这又是为何?莫非余氏认为马千秋已死?莫非她发觉隐藏在机关里的人不是她的夫君?
                      “你……”明傀急得说不出后面的话来。
                      余氏笑道:“你不要急。宝图虽然烧了,但我自小记忆力不同寻常,过目不忘。只要我还活着,宝图就在我心里记着。”
                      明傀咬牙切齿道:“你太狠了!你以为这样我就不敢杀了你吗?”
                      余氏讥讽道:“你曾为巨子,曾誓死要保护宝图。而今你不但烧掉了宝图,还要杀了唯一可以画出宝图的人。保护来保护去,你只是要保护你自己。你不配做一个墨者!更不配做墨家巨子!”
                      明傀张开了嘴,却半天没有说出话。面部抽搐。
                      马太老爷轻叹道:“说这些还有什么用?现在密道大门打不开了,上面又有安生姑娘的人。大家都走不掉了。”他瞥了余氏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倒可以说些轻快的话,毕竟安生姑娘是你表妹,即使不给你自由,总不会杀了你。”
                      余氏盯着马太老爷看了半天,笑而不语。
                      马太老爷不知所措,问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余氏无奈地笑道:“公公,你看错儿媳了。我要的不是这个。”
                      “你不就是为了排除异己吗?”明傀终于吼出一句话来。
                      余氏道:“我要的,不过是能和我夫君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可是哪有什么平平淡淡的日子……”
                      这时,滚轮那边又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
                      “他们知道穿墙术的秘密?”马太老爷惊恐问道。
                      余氏回头看了一眼,说道:“不用担心。不是他们。”
                      机关停止转动的时候,马母眼前一亮。
                      马千秋从那里下来了。
                      “奎大人,父亲,你们还执迷不悟吗?”马千秋一边走出来一边说道。
                      马母躲在暗处不敢动,目光在那个马千秋身上游移,最后落在他的耳朵下面。由于灯光和距离的关系,她看不到那里有没有痣。
                      她把希望寄托在马太老爷身上。上次马太老爷出现得突然,可能没有时间仔细打量马千秋。现在他们离得近,如果马千秋不是真马千秋的话,马太老爷应该能看出端倪。
                      “你怎么来了?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马太老爷着急道。
                      马千秋安慰道:“这面墙壁的上面是客厅,再上面是小阁楼。我是从小阁楼下来的,安生不知道。”
                      马太老爷稍稍安心,侧头看了看马千秋的脸颊。
                      这一刻,马母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知道,马太老爷这是在看他曾在儿子身上留下的标记!
                      果不其然!马太老爷接下来的话让马母充满希望的心彻底凉了!
                      “你的痣呢?”马太老爷问道。


                      134楼2021-03-18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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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余氏对马太老爷说道:“我之所以让婆婆看到他,是不想婆婆伤心过度。她若是知道我夫君已经不在人世了,肯定撑不过这些日子。没想到那天差点让官兵发现,幸亏公公您及时出现。”
                        马太老爷身子一阵摇晃,突然双膝跪地道:“儿啊,为父对不起你啊!是我不对,不该让你事事听从于我,不该让你成为墨家人,不该让你卷入其中啊!我以为让你受点挫折,你就会回来,就会听我的话!没成想让你命丧黄泉!阴阳两隔啊!”说完,哀嚎不已。
                        余氏冷冷道:“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后悔还有什么用?”
                        马太老爷爬到余氏身边,抓住余氏的衣服,哭道:“奎大人虽然被扒了皮,却以造畜术将猴皮裹身活了下来。我儿会不会也被猴皮或者其他皮裹身,变成其他模样?你是巨子,消息灵通,如果他还活着,你应该知道的!”
                        余氏沉默不语。
                        马太老爷见余氏无动于衷,想了一想,似乎想通了什么事情,又道:“你不要担心!如果我儿以猴子或者其他的牲畜模样回来,我不会强迫你与他仍做夫妻。我可以去你父亲那里主动退婚。”
                        余氏摇摇头。
                        马太老爷慌乱道:“不,不!我可以帮你隐瞒起来!你不用管他!你把他交给我就行!只要你把他带回来,以后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旁边的马千秋于心不忍,上前要将马太老爷扶起。
                        马太老爷将他推开,要给余氏磕头,痛哭流涕道:“求求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如果他被施以造畜术,求求你不要抛弃他!我给你做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
                        余氏鄙夷道:“不要把我想成跟你一样。只要他还活着,我绝对不会抛弃他。”
                        马太老爷抬起手就给自己扇巴掌,一边扇一边说道:“对,对,对,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藏在暗处的马母不由得心寒。马太老爷“病故”之前是极其自尊的人,此时此刻却在儿媳面前跪下扇自己巴掌,简直不是她记忆中的马太老爷。不过她理解。要是能换回儿子马千秋的命,她也会这样。
                        余氏见马太老爷这样,似乎软了心,一手撑腰,一手去扶马太老爷,说道:“公公,别这样。如果他还在人世,我离开这里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将他找回来。”
                        马太老爷拍掌道:“对,对,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你是巨子,能力无限,可是被朝廷困在这里,发挥不出来。”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似乎能看见地面上守在机关入口的人。
                        明傀笑着摇头,说道:“马太老爷,现在想离开?恐怕是太晚了!”
                        马太老爷眼睛仍然往头顶上看,说道:“不晚。自开始做这些机关的那天起,我就想到有一天需要毁灭它。就像我教我儿做竹流马一样,倘若有人发现其中奥妙,或者可能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就要毫不犹豫地毁灭它。”
                        马母心想,难道他也有一根可以爆裂的竹竿吗?
                        余氏也抬头往上看,说道:“夫君以前跟我说过,这里有自毁的机关,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马太老爷道:“他都从来没有见到过。我从未告诉过其他人。我儿聪慧啊,知道我设计机关的习惯,猜到这里留了自毁的机关。”他微笑起来,似乎为这样聪慧的儿子感到骄傲。


                        136楼2021-03-29 1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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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想起公输苒苒的话,机关就是人心。马太老爷以前做事喜欢留一手,难怪要将机关都留一个自毁的预备。
                          明傀说道:“公输姑娘也跟我说,这里的机关必定可以自毁。但是时间仓促,她没有发现自毁的机关。”
                          马太老爷瞥了一眼公输姑娘倒下的地方,叹道:“她本是极有天赋的墨者,可惜跟错了人。”
                          明傀不服气道:“成王败寇。失败便是跟错了人,成功便是跟对了。”
                          马太老爷道:“她能看出我留有自毁机关,已经非常了不得。但她是心善之人,跟随你多年,只因为你赎了她的身,从来不管对错,不管成败。像她这样心善的人,又怎么能猜出我这种抛家弃妻的人的心思?”马太老爷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
                          马母觉得他说得太对了。机关即人心,可是有些事情善人从来不想,恶人却动了心思,善人从来不做,恶人却驾轻就熟。善人如何能猜到恶人的心思?公输苒苒即使再聪明,也是斗不过马太老爷和孛罗帖木儿将军他们的。
                          马太老爷转身看向那对灯笼,说道:“自毁机关就在灯笼之上。那里有数十桶火油,只要打开机关,火油就会顺着槽道流到各处,再将灯笼取下,点燃火油,就能将这些木质机关焚烧殆尽。不仅这地下机关会烧毁,地面的房子也会烧毁。”
                          明傀大惊,说道:“我们所有人岂不是都要葬身火海?”
                          马太老爷笑问道:“怎么啦?奎大人?你刚才不是不怕死吗?现在又怕了?”
                          明傀眼神之中满是惊恐之色,说道:“我宁可成为刀下鬼,也不愿活活烧死。我当年被扒皮的时候,浑身灼疼如置身火海,即使蒙上了这层猴皮,也常常浸泡在冷水之中才能稍稍缓解。后来寻医,说这是落下的火病。我被这种火病折磨多年,再也不想忍受片刻这种痛苦。马大人,反正都是死,不如你先给我一刀痛快!”
                          马千秋此时插话道:“奎大人,您不必担忧。马大人既然考虑过自毁机关,就必然考虑过自毁机关的时候如何自保。您不会死,更不会被火油烧死。”
                          马太老爷看着马千秋,迟疑片刻,然后笑道:“这位少年郎也不是平庸之辈啊!”
                          余氏给了那个马千秋一个眼色。马千秋退到她身后,不再言语。
                          马太老爷的目光越过余氏,看着那个人说道:“你说得不错。我自然不会在毁掉机关的时候烧死自己。因此,我在制造这些机关的时候,地下的格局跟地上是一样的。第一,当然是为了承受地上墙壁的重量,第二,就是为了点燃火油的时候可以将空间分割开来。”
                          明傀欣喜道:“这太好了!”
                          余氏也面露喜色。
                          马太老爷又道:“可是这机关年久失修,避火的空间已经不够严密,有一处已经破损。纵使我们都躲进去,恐怕也只能保住最里面的那个人。”


                          137楼2021-04-06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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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话,余氏脸上的喜色顿时消失了。
                            这也出乎那个马千秋的意料,他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马母猜测他是在想究竟应该保住谁。
                            明傀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道:“这个还不简单?把他们弄进去,堵住破损的地方,不就可以了?”
                            马太老爷摇头道:“破损的位置比较高,这火油一烧起来,十个人堵都堵不住。何况这些尸体不会自己站起来帮你。”
                            那个马千秋说话了:“既然这样,就保余夫人吧。”
                            马太老爷又将马千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你不怕死?还是这样活活烧死?”
                            那个马千秋道:“马太老爷别忘了,我可以将皮扒下来,披上马大人的皮,还有什么不敢的?”
                            明傀惊慌道:“不!不!我不要再遭受这种折磨!我宁可你们杀了我,或者让安将军的人杀了我!我也不要被火油烧死!要不这样,我和马太老爷向安将军屈服!你们不是从那个机关里下来的吗?从那里再上去就是了!”
                            马千秋道:“如果我们上去,巨子就保不住了。我如果一直被困在机关里,迟早会露馅。马家还是会落下满门抄斩的罪名。”
                            马母想起马千秋忍不住出来偷吃她的饭的情景。他能支撑到现在,马母已经十分惊讶了。
                            “那也比活活烧死强!”明傀吼道。
                            这时,上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如同有人在击打一面巨大的鼓。
                            一阵灰土从头顶上撒了下来,呛得他们咳嗽不已。
                            “怎么回事?”明傀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抬头问道。
                            余氏道:“他们应该是在拆房子了。”
                            “拆房子?拆房子干什么?”明傀问道。
                            “安生知道了这房子是多宝格一样的机关,害怕我们从别的地方逃走,所以捉拿我们之前,必定先将房子拆掉。”余氏说道。
                            接着,上面传来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这下他们都听清楚了,这是墙被推倒的声音。
                            滚轮所在的地方发出嘎嘎嘎的声音,有些承受不住上面撞击的力量。那对灯笼剧烈摇晃,里面的灯火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众人惊慌的时候,明傀却露出了笑脸。
                            “这样埋掉也挺好,总比烧死强。”明傀张开双手去接落下的尘土。“来吧,来吧!公输姑娘,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却能同穴!多好!”
                            又一声巨响传来,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四周的机关吱吱作响,仿佛里面有无数被压住的老鼠在痛苦叫唤。
                            马母也被灰尘呛得咳嗽,可是这时候他们听不见她咳嗽的声音。她抬起手来准备拍打落在额头上的尘土,却感觉到一滴雨落在了手背上。
                            下雨了吗?不可能的。这里还没有塌陷呢。她翘首看了看,又将鼻子凑到手背上闻了闻。
                            她闻到了火油的气味。
                            火油已经漏出来了。
                            马太老爷也闻到了火油的气味,大喊道:“火油漏了!快往那边走!”他将余氏和马千秋往南面一个“房间”里推。那里应该就是可以避火的空间。
                            明傀已经爬到公输苒苒的尸体边,与她并排躺下。掉落的灰土盖在脸上,他也不擦去,仿佛此时的他已经是一具僵硬的尸体。


                            138楼2021-04-09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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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11:5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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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猫着腰往明傀那边跑去,此时她顾不得自己是否会暴露了。
                              马母来到明傀身边,抓住明傀用力摇晃,喊道:“这里危险!快躲进去!”
                              明傀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被她一摇,睁开眼来。他看到蹲在他身边的人是马母,露出讶异之色,很快又恢复平静,说道:“原来你也在这里!我早该想到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你不用管我,我就呆在这里。”
                              马母道:“你不怕被烧死吗?”
                              明傀不以为然:“这都要塌掉了吗?怎么会烧死我?”
                              马母将手上的火油伸到他鼻子前:“你闻闻,这是火油!火油漏下来了!你看他们躲到那边去了,肯定是要点燃火油!快跟他们进去!”
                              明傀听说要点燃火油,坐了起来,连滚带爬往可以避火的方向逃跑。
                              马母拽住公输苒苒的手,将她往同样的方向拖。
                              明傀回头看了一眼,不可理喻地喊道:“快走啊!你还拖着她干什么?”
                              马母仍然拖着她往前艰难行进,大声道:“你不是要跟她生则同床死则同穴吗?你不管她了啊?”
                              明傀哭丧着脸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要是必须死,我当然愿意死则同穴,如果能活,就别让她拖累我们!”
                              马母愣住了。
                              她早该知道明傀是这种人的。
                              她以前听儿子马千秋说过关于明傀的一件事。据说明傀还在工部任职的时候,曾有一位十分要好的同僚朋友,简直亲如兄弟。不幸的是,他的朋友因差事去治理黄河水灾时溺水而亡。明傀收到消息后嚎啕大哭,几日内形销骨立,不成人样。人人皆以为他恨不能共赴黄泉。数日之后,明傀发现他的书房有一处地板上出现了一滩水渍。下人打扫干净之后,水渍又会出现。天天如此。于是有人说,那位故去的朋友感动了,所以回来看他。他听到这个传闻,吓了一跳,听说鬼怕恶人,他便对着总有水渍的地方大骂一通。骂的话大约是既然是好友,死了就不要来吓他之类的。自那之后,那滩水渍消失了。
                              这时,已经躲起来的马太老爷看到了马母。他跑了出来,不由分说地扯开马母拉着公输苒苒的手,然后将马母拽进避火的空间。
                              “你怎么在这里?”马太老爷吼道。
                              余氏抢先回答道:“是我让婆婆先下来的。”
                              “你让她下来干什么?”马太老爷愤怒道。
                              马母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丈夫,不知道他是为她担忧,还是害怕她看到他的真面目。
                              马千秋扶住马母,将她往里面推。
                              马母一把抓住他的手,马千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马母松开了。
                              明傀缩在角落里,惊慌失措地看着外面如瀑布一样掉落的灰土和碎渣,看着公输苒苒渐渐被灰土和碎渣掩盖,终于忍不住掩面大哭,哭得如鬼号一般。
                              马千秋看着愤怒的马太老爷,冷静道:“点火吧。”
                              马太老爷道:“不行,我不能点火。我妻子还在这里。我可以烧死自己,但不能烧死她。”
                              “你不是谁都可以放弃吗?”马千秋问道。
                              马太老爷看着马母,说道:“是的。但她不行。我当初建起这些机关,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保护她。”


                              139楼2021-04-13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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