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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墨家明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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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被马母这样一问,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被她以笑容掩饰过去。
“婆婆,您想多了。夫君对竹子的喜爱,您是知道的。夫君在兵部任职,研究过防御性极好又极其轻便的藤甲,也查阅过诸葛先生火烧藤甲兵的典故,想制造出既有藤甲的优点,又能不惧火的铠甲。经过许多尝试,夫君发现竹片经过一种草药水浸泡之后很难燃烧,于是用这种浸泡过的竹片做成了一套竹片衣盔。这套衣盔是为远征将士设计的,并不是为我设计。”余氏解释道。
马母不相信余氏的话。家里有机关,是瞒着她的。太老爷病故,是瞒着她的。马千秋回来,也是瞒着她的。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仿佛刚刚入住。
“好的。我不问藤甲到底是不是事先准备的,反正你们也不会告诉我。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儿马千秋是不是墨者?是不是也是墨家的,不是马家的?”马母用了安生说的话。
余氏看着马母,半天不说话。
马母心里的答案已经非常清晰。马千秋必是墨者无疑。
可是余氏接下来的话还是出乎马母意料。
“婆婆,他不仅仅是墨者,他还是巨子。”余氏小声说道。
马母怔住了。
“公公早早病故,却暗底里与夫君联系,就是为了从小培养夫君隐藏的能力,也教了他许多机关术。夫君偏爱竹子,在以竹子为材料的机关术方面天赋异禀。因此,他还未进入仕途,就已被指定为将来要继承巨子的墨者。后来,奎大人遭遇不测,一度失踪。墨家群龙无首,便推夫君出任巨子。谁料奎大人被人施以造畜术,并未消失,而是披了一身猴毛回来。一山容不了二虎。墨者只能服从一位巨子,因此墨者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改名为明傀的奎大人,一派支持夫君。当然了,此前墨者早已分裂,只是神散而形不散。这时候出现两位巨子,加快了内部分裂。”
马母打断她问道:“我儿马千秋后来出事,是不是明傀故意陷害?”
余氏道:“此事至今未有定论。夫君因名字获罪之后,有人说是明傀为了夺回巨子之位故意陷害。但是也有人说,明傀之前被人施以造畜术,是夫君派人所为。毕竟造畜术也是墨者擅长的。”
马母惊问道:“我儿心地善良,绝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她的手哆嗦起来,恨不能立刻找到那个造谣的人,与他理论一番,要还儿子马千秋一个清白。
余氏道:“对。夫君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可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相信夫君不是幕后人呢?”
马母认同余氏的说法。她坚信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她说服不了别人。
“所以,夫君被人陷害,也不一定就是明傀所为。”余氏说道。
“你认为还有别人?”马母问道。
余氏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只是说不一定是明傀所为,但也有可能是他。”
“那到底是不是他?”马母着急道。
“只能说,如果不是他,那就一定另有其人。而那个人……要么是为了破坏墨家,要么是为了自己坐上巨子之位。”余氏说道。


80楼2020-09-18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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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其人?会不会是派地下那位姑娘来的人?”马母问道。
    余氏摇头道:“没那么简单的。如果真的另有其人,那么那个人隐藏得太深了,这么多年没有被人发现,绝不会这么轻易让我们发现他是谁。”
    马母摆摆手,沮丧道:“算了算了,我自己的儿子是谁,我都猜不到,又怎么猜得到那个人是谁?”
    “婆婆……”余氏发觉马母说话的语气不对,想要劝解。
    马母打断她:“我没有生气的意思。他不告诉我,自然有他的理由。我即使知道了,也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我现在脑仁里面疼得很,心里突突突地跳,你先回房去吧,去看看你的竹片衣是不是完好。我需要休息一下。”
    余氏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轻声道:“那您休息休息。”
    余氏走后,马母唤了下人煮了一碗莲子粥来。
    下人在马家多年,知道马母不喜欢吃苦的东西,用调羹要将粥里的莲子挑出来。
    马母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下人道:“莲子里面的心苦,我给您挑出来。”
    马母招手道:“别挑完了,留几颗。我以前常听人说,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如今我儿遭遇这样的事情,我倒要尝尝其中味道。”
    下人将粥递了过来。
    马母接了,勺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疑惑道:“没觉得这莲子心有多苦啊。”
    下人却流下泪来,伤心道:“老夫人,您是心里比莲子心还要苦啊!怎么会尝到莲子心的苦味呢!”
    马母又吃了一颗莲子。
    下人道:“马老爷已经不在了,人死不能复生。您切莫伤心过度,要保重身体啊。”
    马母用调羹在粥里搅拌,说道:“我现在伤心的,不是我儿子,而是我儿媳。”
    下人问道:“夫人好好的,您为她伤心做什么?难道是担心她以后受苦?”
    马母摇头道:“你是我贴心使唤的人,我就不把你当外人了。明天晚上,她可能遭人伤害。好在家中有一套马老爷留下的竹片衣盔。但是即使有盔甲保护,我又怎么放心让她带着身孕冒险?”
    下人道:“我知道,这几天来的人没有几个好人。没想到他们在马老爷落难的时候还不放过夫人。真是令人气愤!老夫人,我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您尽管吩咐!老夫人往日里的恩惠,我都记在心里。纵使上刀山,下火海,我不会推辞。”
    马母放下粥,说道:“我是为我的家人担忧,自然也不会让你们的家人为你们担忧。有刀山我自己上,有火海我自己跳。今日我要拜托你的,是去我儿媳那边,帮我把她的竹片衣盔偷来。”
    下人大惊失色,左顾右盼,然后凑到马母身边,小声道:“您不是担心夫人安危吗?怎么还要把她的护甲偷来?她岂不是更加危险?”
    马母问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下人为难道:“只是……小的以为您是叫我去帮夫人……但只要是您吩咐了的事,小的必定照办。”
    马母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过你在偷来之前,先准备一身蓑衣和一顶斗笠。”
    “准备这个干什么?”
    “竹片衣盔不常用,必定以布遮盖。你找到竹片衣盔之后,将蓑衣和斗笠放在原来的地方。这样的话,她才不会发现东西已经换了。”马母说道。


    81楼2020-09-18 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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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8:46: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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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点头,走到门口却转身看着马母,问道:“老夫人,您是要穿上竹片衣盔,让暗算夫人的人把您当做夫人吗?”
      马母淡然一笑,说道:“去吧。”
      下人折返回来,摇头道:“老夫人,这可万万使不得!夫人的安危固然重要,可您也不能替她挡刀啊!总有其他更好的办法的!”
      马母仍然保持笑意,说道:“哪还有更好的办法?你去吧。你帮我完成这件事,就是我们马家的大恩人。我若有幸生还,将来必定报答你。我若不能生还,来世再报答你。”说着,她蹲下身子,要给下人行跪拜之礼。
      下人赶紧扶住马母,流泪道:“老夫人,快别这样。我也是有儿有女的人,我知道,即使儿女有盔甲保护,可做父母的总难放心,恨不能将病痛灾难转移到自己身上来承受。您千万别跪,您将来定是菩萨,菩萨给我下跪,那得折我多少福气?”
      下人将马母扶回椅子上坐下,向马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去。
      马母等到太阳落了山,又等到院子里点了灯,那个下人还没有回来。
      马母心里焦急,怕那下人被余氏识破,怕那下人被安生抓住。晚饭早就上了桌,放到凉了,马母坐在饭桌边看了半天,没有动一筷子。
      马母没有心思吃饭,她回到睡房,走到窗户边,假装在收拾,眼睛却往外面瞟,生怕听到有人大喊“抓小偷”,或者听到那个下人大喊“救命”。
      她忽然对外面墙角里叫个不听的蛐蛐心生厌恶。它们太吵了,吵得她心烦,吵得她担心听不到余氏那边的声音。
      虽然她明白得很,若是有人大喊,蛐蛐的声音挡不住,若是没人大喊,平日里她也听不到余氏那边的动静。
      过了半个时辰,客厅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马母心中一喜,赶紧从睡房出来,走到客厅一看,不是那个下人,而是在外面值守的军官。
      “您还没有吃?”军官问道。
      这一问,把马母吓了一跳。这不是表明她有心思吗?
      她捶捶腰,说道:“人老咯,吃不下什么东西,但还要吃一点。”
      “您吃得太少了。”军官走到饭桌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马母暗想,我还没吃啊,他怎么就说我吃得太少?难道他在来之前还调查过我平时吃多少饭?可是我平时吃的不算太少,他怎么说这个话?
      马母一边想,一边往饭桌上看去。
      不看不打紧,一看又吓了一跳!
      饭桌上的筷子显然动过!交叠着放在桌上,不是之前那样摆得整整齐齐。
      关键是筷子上还沾了饭粒!
      再看筷子旁边的饭碗,里面的饭有一颗枣子那么大的坑!显然是有人吃过!
      难怪军官说她吃得太少!他以为马母只吃了那么一点儿。
      在她离开饭桌之后,在军官进来之前,并没有人来过客厅。她没有动过筷子,军官更不会偷偷吃这一小口饭。
      那这枣子大小的一团饭被谁吃了?吃饭的人又去了哪里呢?
      “是啊。饭量越来越小。”为了避免军官起疑心,马母先这样回答了。
      马母想到了地下机关里的姑娘,但立即否定了这种猜测。那姑娘要从地下上来,必须经过椅子翻转。可是椅子翻转的速度没有这么快。那姑娘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上来吃一口饭。
      马母想到了几乎是唯一的可能——她的儿子马千秋。
      马千秋还在这里,但是他自己不出来的话,谁也找不到他。他就像是马家房子的魂魄,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于这里,就像曾经的马太老爷一样。
      想到马太老爷,马母忽然觉得现在的马千秋与马太老爷简直如出一辙。一个人要装作她儿子,或许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但要像她儿子一样在这里来去自如,甚至吃饭的时候忽然消失,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这样的人不但要擅长机关术,还要极为熟悉马家的环境。两者缺一不可。
      而要两者兼备,恐怕只有儿子马千秋能够做到。
      他应该是太饿了。在余氏那边的时候,余氏可以偷偷给他饭吃。在这边,马母没有给他饭吃,也没有机会给他饭吃。所以,他才冒险出来偷吃了马母的饭。可是才吃了一口,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他只好放下筷子,甚至来不及填平那个枣子大小的坑,来不及抹掉筷子上沾的饭,迅速躲起来。
      马母环顾四周,心想,这里应该还有其他机关是公输苒苒都没有发现的。因为走公输苒苒发现的机关逃走,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可见马千秋在机关术上比公输苒苒还要胜出一筹。
      他能将马家的机关熟悉到这个程度,更说明他就是她的儿子马千秋。除了马太老爷之外,别人没有机会长期留在马家,发现所有的机关并熟悉运用。
      马母越想越高兴。
      但军官在面前,她不能表露出欣喜。
      但她的嘴还是没有控制住。她喃喃道:“儿啊……是你回来了吗?”
      军官大为惊讶。
      她听到自己不由自主发出的声音,吓得额头直冒冷汗。这时候她又清醒了许多,又想到了那个人耳下没有痣。
      难道儿子本来耳下就没有痣吗?是自己记错了?马母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会错的,儿子耳下确确实实是有痣的。这一点毋庸置疑。马母摇摇头。
      那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马母又糊涂了。
      军官听到马母的声音,皱起眉头问道:“老夫人,您喊谁呢?”
      马母心中慌乱,但脸上勉强一笑,慢步走到桌边坐下,说道:“唉,自从我儿被砍了头之后,我总魂不守舍,常常以为他还在这里。”
      她想起这话在明傀面前说过,明傀却说她的儿子还活着。
      军官听了,却生出同情心来,走到马母近前,幽幽地说道:“一时难以接受,有这样的感觉也是正常。我以前在战场,每天死的人堆积成山。我身边好多人都忽然就不见了,我也常常觉得他们还在。后来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感觉了,才找机会离开军队,来到这里当差。有人说我胆小怕死,其实我不怕死,我是怕面对死亡。”
      军官没有流泪,却抬手按了按眼角,然后看了看手指,笑道:“眼泪早就流干了,想流都流不出来了。”
      马母没想到她的话会给军官这样的感触。
      “这么说来,你很希望战争结束吧?”马母想到了“非攻”这个墨家信念。
      军官说道:“当然。不只是我,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希望战争结束,希望朝廷不再远征。可是我们希望有什么用?决定战争的人,并不在战场上。”
      军官欲言又止。
      马母知道,他不敢再说,再说就会犯大逆不道的罪。
      军官又说话了:“我在战场多年,听到的比后方要多。孛罗帖木儿将军和安将军坚持战争,有人说他们是为了自己的野心,也有人说他们认为只有以战争消耗大元,才能最终停止战争。马大人认为不战才是社稷之福,可他阻止不了战争。其实我很佩服马大人的。”


      82楼2020-09-21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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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定是他!他知道那面镜子与地下机关相连,且知道地下机关里有人,所以拆掉了那面镜子,然后过来吃了一口急匆匆的饭!
        马母更加坚信那个马千秋还在这里,于是整了整衣裳,字正腔圆地说道:“我知道你还在这里,能听到我说话。你要是还不出来,我就把刚才那位军官叫回来,告诉他,我的饭被你动过,你还在这里。”
        “这可使不得。”马千秋的声音到了马母的耳边,如一阵清风掠过。
        马母虽然听到了他的声音,却分辨不清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她又转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一个人影。
        等马母将转过去的头转回来的时候,马千秋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他的突然出现让马母吃了一惊。
        莫非刚才他躲在桌子下面?马母往桌下一看,那里并不是藏人的好地方。
        “你终于肯出现了。”马母看着他说道,然后将筷子递给他。
        “我不是没有办法吗?”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看起来确实饿坏了。
        他这种饿坏了的样子让马母倍感亲切。她的儿子以前饿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吃相。俗话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面前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像儿子马千秋呢?
        马母心里有许多话要说,但见他不停地往嘴里扒饭塞菜,她不忍心打断他,于是静静地看着他吃饭。由于吃得太快,许多饭粒撒在了他前面的桌面上。
        马母不禁一笑,儿子马千秋小时候吃饭就是这样。她常常说他吃饭是“天上一半,地上一半”。
        马千秋很快将饭菜一扫而光,接连打了几个嗝。
        马母指着剩下的汤,说道:“喝点汤。”
        马千秋端起汤碗就喝,喝完伸手要抹嘴巴,手刚放到嘴上就停住了,偷偷看了马母一眼。
        马母一直盯着他,自然将他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马母心里一阵激动。儿子马千秋原来也是这样,吃完饭喜欢用手去擦。为此,马母用筷子打了好多回他的手。儿子长大后还常吃完后习惯抬一下手,然后好像忽然记起小时候挨过的打,又将手放下去,找了手帕来擦嘴。
        这次他是太饿了,抬起的手没能在半途停住。
        要是面前的人不是儿子马千秋,那他为何连这些细节都如此相像?马母心中自问道。
        “你到底是谁?”马母再也忍不住了。这个问题在她的嘴里包得太久,再也包不住了。
        他愣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马母重复道。既然已经问了,就不能再收回。
        他有些紧张,回复道:“娘……您……您怎么这么问?我还能是谁?”为了掩饰紧张,他将碗放在桌沿边,用筷子将撒落的饭拨回碗里,然后将那些饭往嘴里扒。
        马母说道:“你差点就骗过我了。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我儿子耳朵下面有一颗痣,是他出生后,他父亲用墨给他刺的。”
        他僵住了,片刻后恢复过来,放下筷子,用手摸了摸应该有痣的地方。他摸得很轻,好像那里一碰就会疼似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跟我儿子长得这么像?连他平时的小动作都惟妙惟肖?你来这里想干什么?”马母又问道。
        对面的人将碗也放下,皱了皱眉,轻吁了一口气,好像被马母发现之后,他反而轻松了。


        84楼2020-09-28 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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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马母又担忧起来,看着余氏胸有成竹的样子,害怕自己会破坏她的计划。
          马母想回去,再偷偷将竹片衣盔送回来,于是起身告别。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若是这时候再让那个下人送回去,恐怕来不及了。到时候她自己假装不成,余氏也没有办法用到。犹豫来犹豫去,天色已经暗了。
          马母将先前那个下人叫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下人不知所以,但点头应承,然后离去。
          马母吃了晚饭之后,就坐在可以触发机关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把磁石伞,静静等待。
          天色越来越暗,另一个下人进来点灯,看到坐在椅子上的马母,问道:“老夫人待会儿是要出门吗?外面也没有下雨啊。”
          马母平静道:“快了,就快下了。”
          下人点了灯要走。
          马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下人道:“戌时了。”
          马母道:“我儿在世时曾说,戌者,灭也,乃兵器之象,阳气至戌而尽。看来他们快要来了。”
          “雨要来了吗?”下人听得迷糊了。
          马母微笑道:“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下人走后,马母穿上竹片衣盔,坐回椅子上,用伞触发机关,翻转到了地下。
          马母从网上下来,蹑手蹑脚走到那个密道的大门前,想将门打开。犹豫了一下,她将耳朵贴在门上。
          果然,她听到了细小的说话的声音。
          门后有人。
          毫无疑问,他们是等着余氏的。他们不知道余氏具体什么时候下来,或许是等得无聊了,偶尔说几句话解解闷。
          马母离开大门,走到通天镜那里,镜子里只有上面屋顶的房梁,再不能看到客厅里的情形。然后,她将两个灯笼中的一个灭掉。四周顿时又暗了不少。
          她找了一个最黑的角落躲了起来。
          她心里盘算着,此时那个下人应该也躲在某个地方了,只要明傀出现,下人就会按照她的吩咐,假装急匆匆地迎过去,并告诉明傀余氏刚刚被人劫走,下到了机关里去了,老夫人也跟着下去了。
          她不知道先前那位姑娘的来头,曾经是墨家巨子的明傀不可能不知道。他一旦知道有人要劫走余氏,必定下来追。不用跟他说,他也知道如何打开密道大门的锁。大门一开,明傀便会与门后的人相遇。两方必定大斗一场。她趁乱逃出,回到地面,再将安生唤来。这样,明傀来取机关设计图的“目的”就坐实了。那时候明傀若是活着,绝不会向曾经剥去他的皮的人示弱;若是死亡,那么并不存在于机关之中的设计图便是被密道里偷袭明傀的人拿走了。
          总之,设计图不在余氏这里了,其实仍然在她那里。
          想到这里,她一愣。这不正是余氏想要的结果吗?
          马母忽然明白过来了。无论马家人逃到哪里,觊觎机关设计图的人就会追到哪里。唯有让那些人以为机关设计图不在马家了,才能摆脱明处和潜伏在暗处的人。
          这么说来,余氏有意做了这个局?竹片衣盔被偷,也是她意料之中的?马母豁然开朗。


          91楼2020-10-23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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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见太老爷流泪,心中也为之一酸,眼眶湿润。太老爷说是世间冷暖让万物变化,让他变化,马母是相信的。世间有冷暖,冷暖唯自知。太老爷经历的事情,她没有亲身经历,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艰难苦涩。但是,她仍然分不清太老爷这番话是情之所至,还是故意说给她听,用来打动她的。
            此时她不敢继续说一句怀疑他的话。万一他说的都是真的,她怕伤了他的心。
            太老爷抹掉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恢复成冷峻的样子,说道:“明傀已经快到大院门口了。我先避一下,你千万要记得,这都是你的安排,不要在他面前提到我。”
            马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快到门口了?你有千里眼不成?”
            太老爷却指着窗外一棵繁枝密叶的树。树上居然挂了一块红布衣。
            马母惊讶道:“今天风不大,怎么把晾着的衣服吹到树上去了?”早上的时候,马母看到下人在晾衣的竹竿上晾了许多衣服。树上那块红布衣是其中一件。
            太老爷道:“不是风吹上去的。是我的人给我的暗号,让我赶紧藏起来,所以我知道是明傀要来了。这是墨者常用的方法。生活中偶然遇到奇怪的事情,即使不可能,遇到怪事的人也会想出他认为合理的解释。比如明明东西放在这里的,却找不着了。你不会怀疑东西移动了,却会怀疑自己记错了,虽然你没有记错。过两天,那东西在别的地方发现了,可能你想了想,不可能放在这里啊。可是你想不出其他解释,于是认为或许是自己记错了,或许是猫狗之类的把它叼到这里来了,或许你原本就放在这里的。总有一个解释,能让你自圆其说。”
            太老爷一边说着,一边朝那棵树做了一个手势。
            树上的红布衣缓缓滑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它在树上,你就会认为是风吹上去的。它落在了地上,你就会认为是掉下来的。”太老爷看着那块红布衣,继续说道,“用已有的物件做暗号,被发现的可能性非常小。”
            马母仍然朝树上看,想看看树上的人是不是在余氏房里时看到的那个人。
            太老爷侧头看了马母一眼,笑道:“别往树上看啦。你看不到他的。就算你现在过去,站在树底下往上面看,都看不到他。”
            马母不信,说道:“难道他是方仙道的人?”
            马母这么问,一是想知道树上的人为什么看不见,二是再次试探太老爷。太老爷尚未“病故”之前,曾给她说过一次方仙道的术法,说是修习方仙道的人可以隐身遁形,为常人不可见。
            太老爷若是问方仙道是什么意思,那么他必定是假的。
            太老爷摇头道:“哪有什么方仙道,还是障眼法而已。墨家不是道家。刚才你看那衣服从树上落下,就盯着树上看,想看到树上人的容貌。实则那人一直躲在衣服后面,随之落地,然后借旁边的水缸藏身,再隐匿别处。他已不在那里了,所以你看不到。”
            马母恍然大悟。
            她赶紧往院子里的大水缸看去,希望看到一只鞋或者一片衣角。那水缸几乎溢满,一个葫芦水瓢漂在水面。水面泛起微微波纹,水瓢如泛水小舟,左右摇晃。应是有人碰了那口水缸。
            这时,太老爷道:“明傀来了。你去门口迎一下。”
            马母走到门外,看见下人先跨进门槛。
            一只猴子随后而入。
            接下来的一幕让马母始料未及。
            紧跟猴子进来的,居然不是昨天那个人,而是一个面色苍白一身红衣且撑了一把红伞的柔弱女子。
            等那柔弱女子走近一些,马母感到一阵阴冷之气扑面而来。那张脸让马母难受,虽然五官漂亮,但过于苍白,仿佛是一张死人脸。而她手里撑着的伞颜色鲜艳得喜庆,与她的脸形成巨大反差。
            猴子上次来过,官兵不会拦住它。这女人也被放了进来,应该是官兵不敢碰她,怕一碰就会倒下。
            这么虚弱的人,官兵应该不会觉得她能做出什么意外的事来。
            下人走到马母面前,施礼道:“老夫人,他们来了。”说完,下人往马母身后瞧,或许是想看看叫他去找人的太老爷去了哪里。
            “昨天那个人呢?”马母问道。
            下人道:“我找到这只猴子的时候,它身边只有这位姑娘。”
            马母点头道:“好的,辛苦你了。你下去吧。”
            院门外的官兵探头往这边看。他们对这个撑伞的女人颇为好奇。
            下人走后,马母侧身邀请女人和猴子进屋,说道:“两位辛苦了,屋里喝茶。”
            猴子和女人先后进了屋。
            马母忍不住朝房间各个角落里看,虽然她知道不可能看到太老爷,但仍然感觉能在屏风后面看到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或者在门下看到一双站立的脚。
            不过她没有看到。
            猴子见周围没有别人,便对那柔弱女子指手画脚,咿咿呀呀地说话。
            柔弱女子已经收了伞,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倾斜了身子听猴子含糊不清的语言。
            “明傀说,老夫人怎么心神不宁?”她听完,说道。
            马母收起游移不定的目光,拿了茶壶和两个茶盅,回到桌边,叹气道:“不瞒您说,我总感觉屋里还有人。我感觉我儿还没有死,他就在这里,但不跟我说话。”
            明傀又咿咿呀呀比划了一会儿。
            女子说道:“明傀说,老夫人的心思他明白。很多人刚刚失去亲人的时候,仍然感觉亲人还在。”
            马母倒好茶水,分别放在猴子和女子身边,说道:“是啊。我现在只有余氏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两个亲人了。我让人找您来,是想请您帮忙,将他们救出火坑。昨天我一时没有想通,还请您不要生气。”
            猴子摆摆长满了猴毛的手,然后一手端起茶杯,一手提起茶杯盖,小喝了一口茶。其举止如衣食无忧的权贵之人。可是一个浑身长毛的猴子做出这样的动作,让马母既觉得诡异又心生同情。
            喝了一口茶后,猴子又对女子比划了一阵。
            女子对马母道:“明傀说,他之所以没走远,就是盼着您回心转意,叫他回来。关于救走余氏的事情,他早有准备,请老夫人您放心。另外,明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我自己。小女公输苒苒,祖先曾在大宋修内司担任工匠,后因营造功绩补官为进武副尉。元兵攻陷宋都后,因所制器械伤元兵甚多,我家被罚世代男为奴女为妓。家道虽败落,技艺尤流传。隐忍存活至今,已有七代。我便是第七代传人。”话说得太长,她有些喘不上气。
            马母安抚道:“喝口茶,慢慢讲。”


            96楼2020-11-09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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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稍作休息,又道:“我刚进门,就发现您这院子里的房子,都经过高超匠人修改,虽然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成了机关重重的多宝格。”
              “多宝格?”马母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女子咳嗽两声,点头道:“多宝格一般为官宦或皇室玩物,平常人难得一见……”
              “我见过。”马母想起来了,儿子马千秋新婚之时,曾送余氏一个叫“多宝格”的东西,让余氏收纳小巧的首饰。乍一看,那东西是个四四方方的简单盒子,但里面层层分隔,箱盖中有盒、盒中有套匣、套匣中又有屉、辗转曲折,精巧繁复,如同迷宫。多宝格长宽不过一尺左右,但其所藏珍玩,可多达数十,乃至百件,因此把玩时常有寻寻觅觅、扑朔迷离的趣味。
              “你说我的房子是个多宝格?”马母难以置信。她在这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发现自己住在一个大型的多宝格里。公输苒苒说这房子被高超匠人修改过。可她不曾发现有人动过家里墙壁房梁和门窗,那人如何能避开她的视线完成改造?
              公输苒苒抬头看房顶,看到了房梁上那道搬山术留下的痕迹,抿抿嘴,说道:“鬼斧神工啊!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多宝格。堪比地下皇陵的机关!”
              马母生气道:“真是折煞老身了!老身就算百年了,也不敢住进皇陵啊。”
              公输苒苒马上道歉:“老夫人见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祖辈所用的机关,最难的和最好的都用在皇陵里,皇陵里所运用的机关术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好的。我见这房子机关重重,一时失言冒犯。”
              “这里机关重重?姑娘危言耸听吧?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什么机关。”要是在儿子马千秋出事之前,她说这话必然非常坚定,毋庸置疑。但在房间见过木雕,见过假蝙蝠,又经历种种怪事之后,她说这番话已经没了底气。此时的她与其说是质疑公输苒苒,不如说是讨教。
              公输苒苒又喝了一口茶,将那把红伞拿在手中,说道:“老夫人没有发现机关,要么是因为制造机关的人没有使用过,要么是没有在您眼前使用过。要想触发这些机关,说来容易,也没那么容易。”
              公输苒苒一边说着,一边将红伞的伞尖往旁边那个没有人坐的椅子下方戳去。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椅子居然往下一沉,矮了半截。
              公输苒苒在旁说道:“这是为了防止椅子翻转的时候脱落,用了嵌入的方式固定它。”
              果然,椅子下方的地板出现了裂缝。整块裂开的地板翻转,地板的另一面居然与刚才那一面一模一样,上面也要一把嵌入其中的一模一样的椅子。
              马母目瞪口呆!
              椅子缓缓升起,升到与旁边的椅子一样的高度。
              公输苒苒说道:“要是刚才椅子上坐了人,那么那个人就会被隐藏到地下的密室里去。这房间里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若是那个人并不是运用机关术的人,无意之间触发了机关,那么他就会被关在地下的密室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这个机关设置非常巧妙,一般来说没人能触发它。就算用手碰到了,它也不会翻转,必须用伞尖触发,就像某个铜锁必须用某个形状的钥匙才可以打开。”
              马母心想,莫非在这个房间里消失的马千秋和太老爷都是以这种方式藏起来的?
              公输苒苒伸手抚摸那把椅子的扶手,说道:“当然了,世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椅子,即使式样相同,这木头上的纹路不能完全相同。”
              马母觉得有理,感觉看那椅子上的纹路。可是她不记得这椅子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如记不住儿子马千秋脸上的细节。
              “可是谁会记得那些纹路呢?即使是最熟悉的东西,比如这窗户上有多少根窗棱,是多了一根还是少了一根,你不会知道。或者你常经过的长阶,是多了一级还是少了一级,你不知道。”公输苒苒说道。
              院子里通往粮仓的一段路上,确实有一段长阶,从低到高铺了二三十块石阶。马母常从那里过,此时一想,确实不清楚那段长阶有多少级。
              马母又看了看近处的窗,窗棱纵横交错。如果有人换了式样差不多但少了一根或者多了一根的窗格,她确实不能发现,因为她从未关注过那窗棱横有多少,竖有多少。
              原来身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公输苒苒站了起来,走到一面墙前,她将手里的伞调转,握住伞尖,以勾状的伞柄指了指墙角下的六方形猫洞,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也有一个触发机关。”
              马母从未养猫,那个猫洞在她嫁到这里来之前就有。马母曾问太老爷,家里没有猫狗,为什么要留这样一个猫洞。
              太老爷那时候回答说,他母亲在世时曾养猫,猫又是晚间行动的动物,门窗到了晚上会关闭,所以特意留了这个洞,方便猫夜间进出。
              “这不是一个猫洞吗?能有什么机关?”马母将信将疑。
              公输苒苒笑了笑,将伞柄伸到猫洞口,将勾状的尾端转入猫洞中,然后试探着要勾住什么。
              马母屏住呼吸,手心冰凉。
              猴子不言不语,目光里对公输苒苒充满信心。
              马母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是这个女人跟着明傀来了。应该是昨日明傀已经看出房子里有机关,于是带了这个机关术传人来。这女人自然也是墨者,也听命于巨子明傀。
              “有了!”公输苒苒打断了马母的思绪。
              接着,公输苒苒在马母大为诧异的目光下,轻轻拽动伞,将那半面墙拖动了三四寸的距离!
              公输苒苒松开了伞,那半面墙又缓缓回到原处。
              “不是我有神力,是墙下面安装了抹了桐油的滚轮,只要知道如何触发机关,可以不经过门窗,从这里出入。人身撞墙,如以卵击石,传说中的穿墙术,其实是这样来的。”公输苒苒重新握住伞柄。
              马母一阵晕眩。
              “这些机关老夫人没有发觉,而制造机关术的人运用自如,是因为老夫人不知道如何触发机关,而制造这些机关的人,用的是日常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东西作为触发钥匙,比如说一把伞。有些制造机关的人,触发的钥匙做得非常精致,形状独特,那是因为他们只懂得器械巧妙,不懂得人心巧妙。那些精致的钥匙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人们常用的普通物件,作为钥匙确实不够精巧,却能让人忽略。懂得人心与器械之间的联系,才能成为真正的机关大师。”
              “这么说来,在我住进这里之前,房子就已经做好了机关?”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在她鼻子底下完成,而她毫无知觉。
              公输苒苒将伞当做拐杖,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缓缓点头,说道:“是的。”
              这时,猴子走向公输苒苒,指手画脚地说了一番。
              公输苒苒听完,看着马母,惋惜地说道:“老夫人,恐怕我们今晚不能帮您带走余氏。”
              马母愣了。
              “等我们给余氏换上猴皮,就会**控这些机关的人关在这里,永远出不去。而他们就能轻松带走余氏,借刀杀人。余氏一旦遭遇不测,官府必定认为是明傀杀死了余氏。这种狠毒的手法,只有害死您的儿子马千秋的人做得出来!”公输苒苒咬牙说道。
              太老爷设计让明傀来带走余氏,竟是为了借刀杀人?马母这样一想,身子凉了半截。


              97楼2020-11-13 1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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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过不了一会儿太老爷就会出现在房间里。
                可是她晕晕乎乎混混沌沌地睡到了傍晚,也没见太老爷回到房间里来。她感觉头有一千斤重,似乎要将头下面的床板压断。她脑后没有放枕头,之前怎么倒下的,后来就是怎么睡着的。
                本来她一直醒不过来,是余氏将她唤醒的。
                “婆婆,婆婆。”余氏在床边呼唤她。
                她睁开眼睛,看见余氏爬在一根竹竿上朝她叫喊。余氏爬竹竿的姿势跟她嫁入马家那天一模一样。
                竹竿下面站着许多人,有儿子马千秋,有安生,有太老爷,有许多见过的和没见过的官员,有提着弯刀的官兵,有左邻右舍,还有明傀在人群里躲躲闪闪。
                马母着急地对余氏喊:“不要下来!不要下来!”她本想喊“下面有人要害你”,但怕惊动想要害余氏的人,只能忍住不喊。
                “什么不要下来?婆婆,婆婆,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余氏轻轻推了推马母。
                余氏还在竹竿上,但是那根竹竿忽然变成了儿子马千秋回家时放在门后角落里的竹竿。
                “要爆炸了!要爆炸了!”马母担忧地喊道。余氏的肚子愈发明显,如果竹竿爆裂,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有危险。
                “婆婆,婆婆,什么要爆炸了?”余氏一边推她一边问道。
                马母恐惧地看着那根竹竿,发现竹竿末端的竹节越来越密,微微弯曲,仿佛一根拐杖,仿佛一把没了伞面没了伞骨的伞柄。她心中一惊!儿子的竹竿是竹流马的钥匙,公输苒苒的红伞是多宝格的钥匙!
                原来如此!
                接着,她记起来了。太老爷在世时,每当下雨的时候,就撑着伞出去,在庭院里到处走,修修门,修修窗,有时候搭了楼梯爬到屋顶,修整瓦片。她取笑过太老爷:“蚂蚁尚且知道下雨前垒巢搬家,你倒是晴天不修,雨天修这里那里。”
                马千秋小时候也喜欢雨天打伞,在庭院里转悠。常常打了伞出去,却浑身湿透地回来。马母认为他这是遗传了父亲的性情。
                原来他们不是喜欢打伞,不是喜欢雨天,而是借此机会修理机关。
                “婆婆,婆婆,您怎么了?”余氏焦急呼唤。
                这时马母看见明傀手持一把匕首,渐渐靠近那根竹竿。而周围的人似乎毫无知觉。
                马母万分焦急。
                啪——
                竹竿炸裂。
                余氏从竹竿上落了下来。
                马母吓得闭上了眼睛。
                “婆婆,婆婆。”
                马母听到余氏呼唤她。
                她心想,余氏安然无恙吗?
                睁开眼,她看到余氏的脸凑到她近前。余氏身后的人不是明傀,而是安生。
                她往地上看,以为会看到炸裂的竹条,可是地上只有干干净净的地砖。其他人都不见了,四周是她熟悉的物什。这里是她的卧室。
                原来刚才做了个真假交错的梦。
                她坐了起来,心还在噗通噗通地跳,身上非常疲乏,额头上冒虚汗。虽然是个梦,却跟真实发生一样累。
                安生倒了一杯茶过来,对马母说道:“老夫人怕是操心太多,心神不宁。喝口茶吧。”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茶水递给了余氏。
                余氏接了茶水,转递给马母。
                马母在梦里喊得口干舌燥,此时仍然觉得喉咙里要冒烟,但她一手挡开了茶杯,费力地说道:“我不渴。”
                余氏将茶杯放下,问道:“婆婆,公公呢?”
                马母看了看站在余氏身后的安生,说道:“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安生着急道:“这就奇怪了!”
                余氏问:“怎么奇怪了?”
                安生道:“他既然出现了,到了这紧要关头,怎么会消失?”
                马母也觉得奇怪。丈夫不顾“病故”的假象而出现在家中,不管是为了救她和余氏,还是像安生说的那样为了墨家信念,都不应该这个时候离开,置她与余氏不顾。


                103楼2020-12-02 1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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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8:4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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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安生问道。
                  马母摇头。
                  “他离开之后,有什么人来过?”安生又问道。
                  马母便将明傀和公输苒苒来之后去之前的经过说给安生与余氏听。她已有几分确定明傀不是来帮助马家的,便不隐瞒明傀和公输苒苒说的那些话。房屋是多宝格之类的说法,马母也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余氏听完惊慌道:“糟糕了!公公恐怕凶多吉少!”
                  马母见她惊慌,无缘无故跟着惊慌起来,问道:“你公公刻意躲开明傀,两人连照面都不曾打过,怎么会凶多吉少?”
                  余氏道:“公公来无影去无踪,并不是因为他会飞檐走壁,也不是他会隐身术,而是像公输苒苒说的那样,公公是借助了房子里的机关。”
                  马母点头。她与明傀和公输苒苒对话的时候,还想着太老爷是不是躲在近在咫尺的机关里偷听。明傀他们离开后,她以为太老爷会第一时间出现,与她商量新的对策。
                  “您刚才说,公输苒苒用一把伞触发了两个机关。会不会她已经知道公公躲在机关里,借此机会将公公困在机关里了?那把伞既可以是打开锁的钥匙,也可以是扣上锁的钥匙。”余氏猜测道。
                  安生点头道:“唯有这种情况可以解释太老爷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现身。”
                  马母打了一个寒颤。原来公输苒苒在椅子上翻转,并不是为了感受机关,而是借此机会将躲在机关里的太老爷锁起来!
                  马母说道:“公输苒苒触发了椅子和墙壁的开关,我们去将椅子和墙壁的机关再打开看看,是不是就能救出困在里面的人?”
                  余氏赶紧领着她们两人来到客厅。
                  马母在椅子下的地砖上胡乱按了一通,椅子不见沉下。
                  余氏道:“您别急,这开关只能用特定形状的东西打开。待我去找一把伞来。”
                  马母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安生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里摸一摸,那里碰一碰,想要寻找出其他没有触发的机关。
                  相比之下,安生对机关的熟知程度远远不如公输苒苒。公输苒苒一进门就知道该从哪里触发机关。
                  不一会儿,余氏拿了她常用的伞来,在之前翻转过的椅子下面试探。椅子下方所有的地砖都被戳了一遍,可是椅子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她用伞明明可以的。”马母焦急不已。她拿了伞又去移动过的墙壁前,将伞柄伸进猫洞,试图像公输苒苒一样拉动墙壁。
                  可她一用力,伞柄就从猫洞里滑了出来。
                  马母放下伞,将手伸进猫洞里摸索,摸到了一个小孔。
                  安生捡起伞去了椅子下面尝试,还是没有用。她又照着马母的样子去勾猫洞,仍是徒劳无功。
                  “老夫人,您确定她用的是伞吗?”安生不由得怀疑起来。
                  马母被安生这么一问,都有些怀疑自己了。可是她不仅看到公输苒苒用伞触发机关,还看到她打伞进门,应该不会看错。
                  余氏说道:“钥匙可以开锁,但是每把钥匙都有自己的形状,不是随便拿一把钥匙就能打开一把锁的。我想,这伞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把伞就能触发机关。这机关必须用特定的伞才可以打开。”
                  余氏的话提醒了马母。
                  “去小阁楼!”马母灵光一闪。
                  “去小阁楼干什么?那里还有机关?”余氏问道。
                  马母摇头,顾不上解释,径直往小阁楼去了。


                  105楼2020-12-04 1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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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狐疑道:“什么意思?你的名字别人不能知道吗?”
                    姑娘道:“看到了我,然后知道我名字的人……”她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接着说道:“都!得!死!”
                    马母不信,心想,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尽说胡话?是不是在这下面被吓傻了?
                    马母问道:“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姑娘道:“我也不知道。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马母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姑娘扭头问道:“您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您就不怕放了我之后,会惹上麻烦吗?”
                    马母一边解绳索,一边说道:“我是来找人的,没想到被困在这里的人是你。你这么年轻,父母都还在吧?你父母要是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姑娘笑道:“您是个大善人。不过您不用为我担心,即使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我父母也不会着急。”
                    马母道:“儿女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天下尽是不顾父母的儿女,哪有不担心儿女的父母?”
                    姑娘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扭曲:“是吗?我养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一丝不挂,连个包布都没有,也没有留下我的生辰八字。别的小孩即使被抛弃,也会放在襁褓里吧,有的还会留下一个布条,上面写着出生年月。”
                    马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姑娘有这样的身世。她说道:“也许你的生身父母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绳索解开了。
                    姑娘揉身上被绳索勒疼的地方,眼睛在马母身上打量。
                    “您是马大人的母亲吧?”姑娘问道。
                    马母又一愣。这姑娘从哪里能看出我是马千秋的母亲?相貌吗?儿子马千秋长得跟他父亲很像,从外貌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像我。难道她见过我?可我好像没有见过她。难道她知道我会来救她?是谁跟她这样说的呢?马千秋?还是太老爷?她既然猜测我是马千秋的母亲,那么,她应该见过我儿马千秋吧?
                    “你见过我儿?”马母激动地问道。
                    这话一问出来,马母又后悔了。如果这姑娘也是前来打探马千秋是死是活的,我这么问岂不是漏了馅儿?
                    “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马母补充道。
                    “就是马大人把我捆在这里的!”姑娘说道。
                    马母震惊道:“他把你捆在这里的?什么时候?他去哪儿了?”刚刚弥补的话,此时又被自己给戳穿了。她无法控制自己,只要听到儿子还有生还的可能,她就难以保持镇定,难以说话周全。儿子是她身上的一块痒肉,无论在什么样的氛围下,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有人在那里挠一挠,她就无法保持应该保持的样子。
                    “他不是被飞刀高手砍掉了头颅吗?怎么还会回到这里来?”姑娘问道。
                    马母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我也不知道。安将军的女儿今天将我儿的头颅送来了。他如果还活着,应该是个无头人吧?是不是他的灵魂回来了?他回来拿他的头?”
                    马母抓住她的手,以央求的口吻问道:“姑娘,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让我再见他一面!”
                    “您是说我看到的是魂魄?”姑娘见她这样,眼神里充满迷惑。
                    “我知道他走得不甘心,一定会回来看看的!”虽然是掩饰,但马母仍然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无论是死是活,她的儿子马千秋一定不甘心。这里还有他的老母亲,有他的妻子,有他尚未出生的孩子。他怎么甘心就此离去?他怎么能就此离去?
                    姑娘从马母的手中挣脱,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我不在了,这世上没有人像您一样迫切希望找到我。”
                    “不会的。也许你的生身父母一直偷偷关注你,只是没有让你发觉。你的养身父母对你不好吗?”马母问道。
                    “偷偷关注我?”她摇摇头,“养身父母养我,跟养一匹马,养一条狗没有区别。要不是我相貌还算出众,恐怕地位还不如家里的一匹马一条狗。”
                    “怎么会?”
                    “我的养身父亲是色目人葛逻陆。”
                    “是他?”马母头皮发麻,如芒刺在背。


                    109楼2020-12-18 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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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一想她就觉得可怕,这跟阴魂不散有什么区别?
                      姑娘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道:“说句不该我来说的话,马太老爷这么做,确实亏欠家里太多,但是世道艰险,生灵涂炭,总要有一些人付出点什么才能改变现状。现在大元气数将尽,好日子就要来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多好多人仍然身在人世,却处于**道。要是能让这些人都过上人该过的日子,那是多大的功德!”
                      马母苦笑一下。
                      在客厅的镜子下方有一个竹筒,本来是用做上香的,但是做得很高,马母从来没有在那个竹筒里插过香,也没有将那竹筒拿下来过。她是对这方面比较不在意的人。太老爷熟知她的性格,才故意做成这样。
                      现在想来,若是去拿那个竹筒,或许就能发现其中的秘密。但也不一定。他既然这么设计了机关,就应该也设计了防止被发现的机关。或许拿开竹筒,立即会触发机关,将洞口挡住。
                      “他能离开,但我不能。即使知道祸事将至,我也要抱着马家这条船,一起渡过难关,或者一起沉没。”马母摸了摸那面镜子上的余氏,摸了摸余氏的肚子,不禁泪眼娑婆。
                      镜子里的余氏茫然不知,仍在椅子旁等待。
                      姑娘道:“老夫人,这世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马太老爷想的是一种,您想的也是一种。但都是为了马家好。”
                      马母勉强笑了笑,说道:“秘密通道在哪里?麻烦你指给我看看。”
                      姑娘领着马母走到一扇大门前,门上有锁,锁上有钥匙。马母对房子的格局太清楚了,这扇门的正上方就是马家的大门。
                      姑娘道:“密道就在这扇门后,大约有五六里长。明晚会有人在出口接应。”
                      马母上前要开锁。
                      姑娘急忙拦下,说道:“千万不要用钥匙开锁。”
                      “为何?”马母不解。
                      “常人看到钥匙就认为钥匙是开锁的,却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关锁的。您若扭动钥匙,这锁不但开不了,反而会锁死。这是为了防止万一这里的机关被发现,密道也会被发现。您一定要告诉余氏,抽掉这把钥匙,锁自然开了。”说着,姑娘将锁上的钥匙抽了出来。
                      果然,门上的锁开了。
                      姑娘打开门,马母看到了一条昏暗不堪的通道。
                      “为了防止后面有人追来,经过这扇门后,再将这扇门关上,从另一面将锁扣在门环上,再将钥匙插进去,扭动钥匙,即可拦住后面的追兵。”姑娘指着门上的门环说道。
                      由于年数已久,且地下潮湿,铜门环已经长了许多绿色的铜锈,仿佛苔藓。
                      马母忽然想起丈夫在世时曾参加元宵灯谜会,丈夫在灯面上写了一句:“偏从出口进,何处是归程?”她怎么猜也猜不到,便问谜底。丈夫说道:“谜底是反其道而行之。”
                      记起往事,马母觉得这门和锁必是丈夫设计无疑。或许在那时,丈夫正在设计地底下的机关和密道。
                      公输苒苒说得没错。机关即人心!
                      可惜的是机关算尽,却被公输苒苒破解,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马母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滚轮。
                      “多亏了你,我这浆糊一样的脑袋终于大概弄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咱们说好,等明傀明晚来,你与我儿媳交换身份,等明傀走了,我让儿媳来这里,通过密道离开。”马母说道。
                      姑娘微笑点头。
                      马母问道:“狸猫换太子的事情,要不要跟她表妹安生说一说?”
                      姑娘摇头摆手道:“千万不要!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风险。”
                      马母问道:“安生不是你们的人?”
                      姑娘摇头道:“我不认识她。”


                      112楼2020-12-28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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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道:“我还以为她是你们派来的人呢。”
                        姑娘笑道:“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墨者,并不认识所有的墨者。一是因为我的身份没有到那个层次,二是自从‘独尊儒术’之后墨家受到排挤,变得隐秘,除了巨子之外,一般墨者的身份并不会大范围让人知道。”
                        “那我上去之后,怎么跟她们说?”马母问道。
                        姑娘道:“就说没有找到马太老爷,在下面仔细看了,什么都没有。不要提到我。”
                        马母按照这位姑娘说的做了。她回到地面上之后,跟余氏和安生说,下面没有找到马太老爷。
                        安生道:“怎么会呢?难道他逃走了?”说完,她找马母要伞,想下去看看。
                        余氏拦住安生,说道:“婆婆既然下去看了,我们就没必要再下去。如果公公在下面的话,婆婆怎么会看不到?”
                        安生这才作罢。
                        余氏瞥了一眼马母,又道:“公公不在下面,必定是遭遇不测了。”
                        马母心想,这余氏的心思还挺快。
                        余氏问马母道:“明傀他们明晚会来将我带走,您又说他们不是来救我们,而是来害我们的。那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我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在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马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过了明晚,让明傀带走下面那位姑娘,余氏就可以脱身了。但她不能在安生面前这么说。
                        安生生气道:“何必在这里坐等?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跟着我去我父亲那里!看谁敢欺负你!我带来的骑兵能以一当十,他们这些官兵拦不住!”
                        马母正想反驳,余氏自己开口说了:“妹妹一片好心,我心领了。我夫君是罪臣,我是罪臣之妇,到了那里,对你和你父亲都不好。我也无脸呆在那里。日后我夫君的罪名能得洗脱,我在去拜访你和你父亲。若是我夫君还在世,也定然不会同意我撇下婆婆,跟你离开这里。”
                        余氏说到“若是我夫君还在世”的时候,马母心中一颤。
                        马母发现那个马千秋耳下无痣,但余氏好像不知。那天她要进门的时候,余氏差点不让她进去。这说明余氏害怕别人知道那个马千秋回到家里来了。她既然害怕,应是把那个马千秋当做真的了。
                        可是,安生带了铁皮盒子来,声称里面装着马千秋的头颅。为何余氏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甚至与安生一起去房子后面的竹林里寻找隐藏的竹流马。
                        余氏的淡定让马母觉得怪异,这比看到余氏爬上竹竿更怪异。
                        余氏一直顺着安生,但显然没有将她看到夫君回来的事情告诉安生。不然的话,她不会在安生面前说“若是我夫君还在世”这样的话。
                        余氏对安生有所隐瞒!马母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看来余氏对安生此行的目的表示怀疑,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
                        马母听到余氏说不能撇下她的时候,心中又一暖。
                        余氏表示不愿跟着安生离开后,马母终于放下心来。要不是余氏这么说,她作为婆婆,还真没有太好的理由将余氏扣在这里,不让她回到娘家人身边去。她能反驳的理由,无非是路上颠簸,会影响身孕,或者边疆苦寒,不忍心儿媳过那种日子之类的。
                        并且这一切的理由,还得建立在余氏愿意留下的基础之上。
                        马母心想,既然她防着安生,有些话就可以对她说了。
                        于是,马母对安生说道:“姑娘,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可不可以让我跟你姐姐说几句私密的家常话?”
                        不等安生回答,余氏便对安生说道:“妹妹,你先回我屋里去。我这里跟婆婆说完话就过去。”
                        安生只好先走了。
                        马母见安生走了,拉着余氏到自己的卧室,坐在床边说道:“我看这安生来的目的不纯。你可要小心又小心!”
                        余氏点头道:“婆婆,这我知道。前几日父亲没有来,却托了家里人带口信给我,告诉我,我既然来了马家,就是马家的人。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不可以再回到娘家去。”
                        马千秋的马回到马家之后,就有一些亲戚朋友来悼念。余家的人来了不少,但是余家老爷没有来。这马母能理解。毕竟儿子马千秋犯了欺君之罪,之前又有谋逆的嫌疑,余家老爷身在官场,不得不避讳。
                        让马母不能理解的是,余家老爷居然对自己的掌上明珠说出不可以回娘家的话。
                        余氏继续说道:“婆婆,说句实在话,我决定嫁到马家来的时候,我父亲就跟我说过,但凡我在马家受了一点气,觉得有一点不舒服,随时可以回娘家去。”
                        马母觉得这才是余家老爷会说的话。
                        “当年许多人来我家提亲,我父亲身在官场,面对那些豪门大户确实为难。是他给我出主意,让我在不中意的人面前装疯卖傻,让人说成我被狐狸精附身。他这都不怕,怎么会怕我回娘家呢?”
                        马母听到这里,又喜又悲。喜的是余氏真心喜欢马千秋。悲的是她不得不装疯卖傻。
                        “嫁入马家的那一天,是我父亲特意安排人将一根竹竿立在门口。竹竿中却打了孔,里面穿了一根细绳子。立起竹竿的人脚踩底下的绳头,我则抓住穿过竹竿的绳尾,借助绳子轻易爬上竹竿。当时鞭炮齐明,硝烟弥漫,加上我很快爬了上去,没人发现破绽。这是做给以前来我家提过亲的权贵们看的,让他们以为我确实狐狸精附身,而不是故意推掉亲事。”
                        马母多年来萦绕在心头的谜团终于消散。她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亲家是这么周密谨慎的人!”
                        余氏淡然一笑,说道:“是啊。父亲办事向来周密,前几日忽然给我带来这样的话,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如今安生要带我走,我才知道,父亲可能已经知道了安将军的计划,提前给我警示。”
                        “难怪!难怪!”马母叹道。
                        “其实父亲这番话是多余的。夫君还在这里,我怎么会跟着安生离开这里?当然了,父亲不知道他女婿尚在人世,才会有此担忧。”余氏又道。
                        马母摇头。儿媳能辨出她父亲话中有话,却没能辨出她夫君以假乱真。
                        “巧的是,夫君也说明晚才能带我离开这里,跟明傀说好了似的。”余氏一笑。
                        马母不知道余氏这一笑是开心,还是自嘲。
                        “那个不是……”马母想告诉余氏她的发现,可是话说到嘴边,却不敢说了。
                        “不是什么?”余氏问道。
                        马母咬住了嘴唇,看着余氏。
                        “怎么了?”余氏又问道。
                        马母心想,若是告诉余氏那个马千秋耳下无痣,余氏必定惊慌,更不会听从他的安排。且不说最后余氏是不是按照他的安排来做,若是今晚他再次出现,余氏必定不能像对待她夫君那样对待他。而那个马千秋定然会发现自己暴露了。他一暴露,极可能在预定的明晚之前做出其他的举动挟持余氏,从而打乱她与机关下面那位姑娘的计划。
                        “那个安将军不是余家亲戚吗?怎么会对你不利?”马母改口道。
                        她不能让那个假冒的马千秋打乱她的计划,就不能让余氏知道真相。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明傀在那个马千秋计划的时间之前来到这里,抢先将“余氏”带走。


                        113楼2021-01-04 10: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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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氏的这句话仿佛一声霹雳,惊得马母头皮发麻,两耳嗡嗡,浑身冰凉。
                          余氏说得没错,地底下是有通天镜的,公输苒苒的一举一动,尽在太老爷的眼底。太老爷怎么可能看到公输苒苒下来,而无动于衷呢?若是太老爷和公输苒苒在机关里相遇,太老爷可以潜伏在隐秘处,受伤的应该是公输苒苒才对。公输苒苒既然没有受伤,那么应该是太老爷避开了与公输苒苒短兵相接。这样的话,伤了太老爷的人只可能是那位自称太老爷派来的人。
                          余氏握住马母的手,轻声问道:“她还在下面吗?”
                          马母点头:“应该还在。”
                          “除了客厅里那面镜子,还有其他镜子吗?”余氏又问道。
                          马母明白余氏的意思。如果这间卧室里也有类似的镜子的话,说不定那位姑娘此时正在下面看着她们。这样的话,那位姑娘或许已经发觉她们对她产生了怀疑。
                          马母摇头道:“没有。只有客厅那里有,还是你公公以前找理由挂上去的。我这房间里没有镜子。”说完她不放心地重新看了一遍卧室的四周,担心墙壁上突然多出一块倾斜悬挂的镜子来。
                          余氏也仔细看了看卧室的墙壁,甚至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房梁,没有发现镜子,这才稍稍放心。
                          “看来公公是凶多吉少了。”余氏摇了摇马母的手。
                          马母心中一阵痛。太老爷突然出现的时候,她除了惊讶只有怨恨,怨他抛下孤零零的她操持马家。此时想到太老爷刚“复活”就生死不明,她又愧疚起来。虽然太老爷十多年没有照顾这个家,但两次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这个家。
                          可是她不能沉浸在痛苦之中,懊悔之中。她必须立即从悲伤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面对这个卧室之外的所有人。
                          “下面那位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余氏问道。
                          马母知道,余氏是想通过异常的地方猜到地下的姑娘是什么来头。知道了她的来头,就知道她的目的。
                          “我只知道她说她的养父是葛逻陆。”马母说道。
                          余氏轻叹一声,说道:“或许她的这句话是真的。但是葛逻陆的养女养子多不胜数,并且卖到各州府的都有,说了等于白说。名字也没有告诉您。看来她是有防备的。”
                          马母道:“不管她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她都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如果不听她的,那明傀那边怎么办?他们来了,我是走,还是不走?”余氏问道。
                          马母被问住了。如此一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母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余氏的头发,无奈地说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呀!不是婆婆不想告诉你怎么办,是婆婆无能为力啊!我想着,你公公留下来的人总是信得过的,谁知竟是这个模样!都说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怎么就不给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呢?”说着,马母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余氏抱住马母,跟着掉眼泪。
                          “婆婆,夫君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为什么还不来帮我们?”余氏一边流泪一边问道。
                          马母心中痛得更厉害,却仍然不能说出她看到的破绽。
                          “这多宝格房子被地下那姑娘控制了,他想要进出恐怕不如以前那样容易了。”马母只好这样说道。
                          说完,马母心里又想,那个马千秋现在去了哪里呢?
                          “婆婆,说句做儿媳的不该说的话,我就没指望过他真的能帮我们婆媳俩摆脱困境。”余氏说道。
                          马母以为余氏说的是气话,安慰道:“他也是迫不得已……”
                          余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婆婆,夫君因名字获罪之后,家里常有来客,表面是为其他事而来,实际上是来找夫君的。夫君跟您说的是晚上骑竹竿回来,黎明前骑竹竿回去。他这么说,是为了不让您担心。”
                          “难道不是吗?安生也说那是竹流马的功劳。难道不是这样?”马母低声问道。虽然家贼脸上被扎了一针,疼得嘴上不停地哎哟叫唤,再没办法躲在窗外墙角偷听。马母还是心有余悸,耳朵往外面听,生怕听到别的脚步声。
                          余氏忍不住一笑,笑完觉得这时候不该笑,立即忍住,似乎又忍不住,于是抬起手来,挡住嘴巴,不让马母看到她的笑。
                          马母觉得奇怪,儿媳这时候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婆婆,夫君有好几次深夜回来,但没有抹黑回去。他偶尔会在家里住一天两天。只是您不知道他在家里而已。我要他赶紧回营地去,他就说,营地也有休息沐浴的闲日,想在我身边多呆一天。”
                          马母大为惊讶。
                          余氏羞涩地低了头,继续说道:“有一日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正在桌边绣花,您突然来了,跟我坐在桌旁。其实那天夫君在家,来不及躲了,就躲在桌子下面。那天比较冷,桌子下面有炭火盆。夫君受不了炭火盆的热,挪移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您的脚。您吓了一跳,要往桌下看。我赶紧将绣花的布挡在您眼前,问您这花的式样好不好看。您的注意力转移,说我绣得好。您再往桌下看的时候,夫君已经含腰溜到了您身后。您问我,桌子下刚才有什么东西。我一时情急,说,是猫。”
                          马母很快想起了余氏说的那次场景。
                          余氏说道:“您问我,你不是不养猫的吗?我就改口说,是别人家的猫。那时候,夫君就站在您背后,朝我挤眉弄眼。我想笑,又不敢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您又问我,你笑什么?我就说,没想到您还怕猫。”
                          马母沉浸在那天的回忆里。那天余氏确实有点异常,她看出来了,但不知道背后是这回事。
                          “因为天冷,您在桌旁坐了好久都不舍得离开,后来闭上眼打盹。夫君拿了一件披风盖在您身上。您没有发觉。夫君怕您着凉,又悄悄摸摸换了几次新炭。我说我来换。夫君说,好长时间没能在您面前尽孝,这事得让他来做。”
                          马母忍不住笑了笑,心里一阵暖意。儿子还是疼她的。
                          她又忍不住有点儿恨儿子。她天天盼着儿子回来,却不知道儿子就在家里。
                          余氏说道:“除了您,我还得应付好多别有用心的来客。我想,那时候已经有人怀疑夫君偷偷回来了。都是我一个人与他们周旋,夫君就在近处,却只能袖手旁观。所以啊,这几日发生这么多事,我没指望夫君能帮上什么忙。我早已习惯了。他说要带我们婆媳俩走。我心里是知道的,哪有这么容易?要是那些人这么容易对付,之前他就没必要躲躲藏藏。”
                          马母心生愧疚。在发现余氏有了身孕的日子里,马母曾怀疑来客中有与余氏暗通的人,满怀怨恨,没给余氏施以援手。
                          同时,马母又觉得遗憾。余氏千防万防,却没防住身后的马千秋不是她的夫君马千秋了。她现在还刻意隐藏起来的人,才是她应该防着的人!


                          115楼2021-01-08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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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氏又道:“婆婆,我想到了一个自救的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马母赶紧说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这时候,马母相信余氏能想到的办法一定比自己能想到的要好。毕竟她已经为马千秋隐瞒了这么久。说不定明傀和地下机关里的姑娘曾经来过马家,甚至与余氏早有过无形的交手。
                            余氏握住马母的手,马母感觉到一股温暖从余氏的手里传到她的手背。
                            “婆婆,您想想,到了明天晚上,明傀要从地面上将我接走,地下那位姑娘要我从地下离开。乍一看,好像我们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余氏说道。
                            马母点头,这就是她的困境。
                            “其实我们没必要选择上或者选择下。等明傀来了,您先告诉我,让我做好去地下密道的准备。等我刚刚进入密道,您就赶紧告诉明傀,说我到了地下的机关里,并且告诉他,密道里有锁,拔掉钥匙就打不开的锁。”余氏说道。
                            马母恍然大悟,大喜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反正他们两方都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来,不如让他们相互接触,让他们互相打起来!这样的话,得利的是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书上是不是这么说的?”
                            余氏笑着点头道:“就是这么个理儿!”
                            马母不由得暗暗赞叹余氏机智。她之前只想着这边不能信,那边也不能信,没想过让他们互相牵制。不过这样做风险还是太大。地下的姑娘说让余氏自己逃跑,实际上她必定在机关中接应,以确保抓住余氏。若是让明傀他们也到地下机关里来,两方相见,必定要打个你死我活。他们两方都是擅用机关术的人,余氏一个有孕在身的女子,难免会被吓到或者伤到。
                            要是余氏在机关里遇到生命危险,那么即使没让明傀和那姑娘得逞,那也不是马母想要的结果。
                            “好是好。但你在下面受了伤怎么办?”马母喜过之后,又开始犯愁。
                            “您不用担心。这下面的机关呀,我也熟悉得很。我到了下面,听到机关的声响,就躲起来。明傀他们知道密道大门的机关后,肯定直接打开密道大门,最后会在密道大门后,或者密道出口碰到原本要与我接头的人。等到那时,他们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则偷偷返回地面来。”
                            马母没想到余氏熟悉房子下面的机关。原来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她想起曾有一次看到余氏来了这边,却好久没有出来。她走进客厅,又看了看睡房,却没有找到余氏。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时候儿子马千秋还没有出事,时常在家。儿子见她找来找去,便问她找什么。她说她看到余氏进来,却没了影子。儿子说他看到余氏出去了,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时她虽然心有疑虑,却想,儿子没必要骗她。
                            现在马母回头想想,那时候若是立即转身去儿媳那边,肯定找不到儿媳。那么,儿子儿媳就露馅了。
                            余氏见马母愣神,笑道:“婆婆别责怪我,夫君跟我说,若是让您知道了家里的秘密机关,只能徒增您的忧虑。时间久了,可能引起家里下人的怀疑。您是知道的,下人里有外面的眼线。让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太难。不如让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这样,外面那些想害马家的人,才会看不出什么异常。”
                            马母点点头:“好吧好吧,看来在你们眼里,我跟那些来打探的人差不多。这都过去了,算了。但我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事情。你让明傀和下面那姑娘见了面,那还有谁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呢?”


                            116楼2021-01-11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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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8:34: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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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余氏离开这里。引来明傀的目的不在于要消灭他,而是借他的掩饰带走余氏。
                              余氏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余氏自己看起来并不忧心,她淡淡一笑,说道:“婆婆,只要不跟明傀或者地下那位姑娘走,我们就是安全的。官兵虽然守在这里,但是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我夫君,他们就没有理由对我们下手。”
                              马母没想到余氏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她还以为余氏也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余氏之所以不太在意,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她的夫君是个假夫君。她相信她的夫君可以瞒过这些官兵的眼睛。可是马母不这么想。假装成她儿子的那个人若是不小心露了脸,或者出于其他目的故意在官兵面前露了脸,那么她自己和余氏以及余氏肚子里的孩子就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欺君之罪可是要灭门的!
                              马母没有办法将心中的话完完全全地说出来,怕惊动那个假的马千秋,怕他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马母只好这样说道。
                              余氏道:“是啊。可是眼下也没有很好的离开的办法,不是吗?”
                              马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确实,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余氏安慰道:“婆婆,咱们婆媳俩看一步走一步吧。”
                              马母点点头:“你说得对。看一步走一步。那个……明傀是我叫回来帮我们的,现在让他下到机关里,与别人争斗,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些?”
                              余氏道:“婆婆,当年公公迫不得已离开我们家,就是因为明傀和地下的姑娘那些人。要不是他们,公公也不用假装病故。如今夫君遭遇种种诋毁与责难,也是因为他们。要是这次能让他们两败俱伤,也可以警告警告他们,不要以为马家是好欺负的。墨家人本应该心怀天下,默默无闻,就是被他们这些人弄得偏离了墨家的本心。这些喊着要保护墨家的人,正在做着违背墨家宗旨的事情。”说到后面,余氏愤慨激昂,咬牙切齿。
                              马母见她这样,心生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也是……”
                              余氏道:“我不过是给公公和夫君说几句公道话。”
                              马母觉得余氏的话言不由衷。
                              “我看还是让下人去告诉明傀,叫他们明晚不要来。我不管什么墨家不墨家,我不能让你犯一点儿危险。明傀若是不来,我便可以下去告诉那位姑娘,因为无人顶替你的身份,所以你不能从密道离开。这样的话,大家相安无事。就像你说的,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再想其他更为周全的办法。”马母说道。
                              余氏起身道:“婆婆,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夫君早给我准备了一身竹片衣和一顶竹片盔,可防刀枪,又轻薄之极。明晚我穿竹片衣戴竹片盔下去,可保万无一失。”
                              马母闻言,大惊失色。
                              “你早已准备好了竹片衣盔,故意设计引明傀下到机关里去的吗?”马母哆嗦道。
                              这一瞬间,马母发现面前的儿媳也不可信了!
                              余氏被马母这样一问,脸上露出一丝慌乱之色,但很快被她以笑容掩饰过去。
                              “婆婆,您想多了。夫君对竹子的喜爱,您是知道的。夫君在兵部任职,研究过防御性极好又极其轻便的藤甲,也查阅过诸葛先生火烧藤甲兵的典故,想制造出既有藤甲的优点,又能不惧火的铠甲。经过许多尝试,夫君发现竹片经过一种草药水浸泡之后很难燃烧,于是用这种浸泡过的竹片做成了一套竹片衣盔。这套衣盔是为远征将士设计的,并不是为我设计。”余氏解释道。
                              马母不相信余氏的话。家里有机关,是瞒着她的。太老爷病故,是瞒着她的。马千秋回来,也是瞒着她的。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却仿佛刚刚入住。
                              “好的。我不问藤甲到底是不是事先准备的,反正你们也不会告诉我。我就问你一句话。我儿马千秋是不是墨者?是不是也是墨家的,不是马家的?”马母用了安生说的话。
                              余氏看着马母,半天不说话。
                              马母心里的答案已经非常清晰。马千秋必是墨者无疑。
                              可是余氏接下来的话还是出乎马母意料。
                              “婆婆,他不仅仅是墨者,他还是巨子。”余氏小声说道。
                              马母怔住了。
                              “公公早早病故,却暗底里与夫君联系,就是为了从小培养夫君隐藏的能力,也教了他许多机关术。夫君偏爱竹子,在以竹子为材料的机关术方面天赋异禀。因此,他还未进入仕途,就已被指定为将来要继承巨子的墨者。后来,奎大人遭遇不测,一度失踪。墨家群龙无首,便推夫君出任巨子。谁料奎大人被人施以造畜术,并未消失,而是披了一身猴毛回来。一山容不了二虎。墨者只能服从一位巨子,因此墨者分为两派,一派支持改名为明傀的奎大人,一派支持夫君。当然了,此前墨者早已分裂,只是神散而形不散。这时候出现两位巨子,加快了内部分裂。”
                              马母打断她问道:“我儿马千秋后来出事,是不是明傀故意陷害?”
                              余氏道:“此事至今未有定论。夫君因名字获罪之后,有人说是明傀为了夺回巨子之位故意陷害。但是也有人说,明傀之前被人施以造畜术,是夫君派人所为。毕竟造畜术也是墨者擅长的。”
                              马母惊问道:“我儿心地善良,绝不是这样的人!做不出这样的事!”她的手哆嗦起来,恨不能立刻找到那个造谣的人,与他理论一番,要还儿子马千秋一个清白。
                              余氏道:“对。夫君做不出这样残忍的事。可是除了我们之外,还有谁相信夫君不是幕后人呢?”
                              马母认同余氏的说法。她坚信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她说服不了别人。
                              “所以,夫君被人陷害,也不一定就是明傀所为。”余氏说道。
                              “你认为还有别人?”马母问道。
                              余氏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我只是说不一定是明傀所为,但也有可能是他。”
                              “那到底是不是他?”马母着急道。
                              “只能说,如果不是他,那就一定另有其人。而那个人……要么是为了破坏墨家,要么是为了自己坐上巨子之位。”余氏说道。


                              117楼2021-01-15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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