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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墨家明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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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母生气道:“真是折煞老身了!老身就算百年了,也不敢住进皇陵啊。”
公输苒苒马上道歉:“老夫人见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祖辈所用的机关,最难的和最好的都用在皇陵里,皇陵里所运用的机关术可以说是这世上最好的。我见这房子机关重重,一时失言冒犯。”
“这里机关重重?姑娘危言耸听吧?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什么机关。”要是在儿子马千秋出事之前,她说这话必然非常坚定,毋庸置疑。但在房间见过木雕,见过假蝙蝠,又经历种种怪事之后,她说这番话已经没了底气。此时的她与其说是质疑公输苒苒,不如说是讨教。
公输苒苒又喝了一口茶,将那把红伞拿在手中,说道:“老夫人没有发现机关,要么是因为制造机关的人没有使用过,要么是没有在您眼前使用过。要想触发这些机关,说来容易,也没那么容易。”
公输苒苒一边说着,一边将红伞的伞尖往旁边那个没有人坐的椅子下方戳去。
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那椅子居然往下一沉,矮了半截。
公输苒苒在旁说道:“这是为了防止椅子翻转的时候脱落,用了嵌入的方式固定它。”
果然,椅子下方的地板出现了裂缝。整块裂开的地板翻转,地板的另一面居然与刚才那一面一模一样,上面也要一把嵌入其中的一模一样的椅子。
马母目瞪口呆!
椅子缓缓升起,升到与旁边的椅子一样的高度。
公输苒苒说道:“要是刚才椅子上坐了人,那么那个人就会被隐藏到地下的密室里去。这房间里就像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一样。若是那个人并不是运用机关术的人,无意之间触发了机关,那么他就会被关在地下的密室里,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这个机关设置非常巧妙,一般来说没人能触发它。就算用手碰到了,它也不会翻转,必须用伞尖触发,就像某个铜锁必须用某个形状的钥匙才可以打开。”
马母心想,莫非在这个房间里消失的马千秋和太老爷都是以这种方式藏起来的?
公输苒苒伸手抚摸那把椅子的扶手,说道:“当然了,世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椅子,即使式样相同,这木头上的纹路不能完全相同。”
马母觉得有理,感觉看那椅子上的纹路。可是她不记得这椅子上的纹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就如记不住儿子马千秋脸上的细节。
“可是谁会记得那些纹路呢?即使是最熟悉的东西,比如这窗户上有多少根窗棱,是多了一根还是少了一根,你不会知道。或者你常经过的长阶,是多了一级还是少了一级,你不知道。”公输苒苒说道。
院子里通往粮仓的一段路上,确实有一段长阶,从低到高铺了二三十块石阶。马母常从那里过,此时一想,确实不清楚那段长阶有多少级。
马母又看了看近处的窗,窗棱纵横交错。如果有人换了式样差不多但少了一根或者多了一根的窗格,她确实不能发现,因为她从未关注过那窗棱横有多少,竖有多少。
原来身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其实也没有那么熟悉。
公输苒苒站了起来,走到一面墙前,她将手里的伞调转,握住伞尖,以勾状的伞柄指了指墙角下的六方形猫洞,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里也有一个触发机关。”
马母从未养猫,那个猫洞在她嫁到这里来之前就有。马母曾问太老爷,家里没有猫狗,为什么要留这样一个猫洞。
太老爷那时候回答说,他母亲在世时曾养猫,猫又是晚间行动的动物,门窗到了晚上会关闭,所以特意留了这个洞,方便猫夜间进出。
“这不是一个猫洞吗?能有什么机关?”马母将信将疑。
公输苒苒笑了笑,将伞柄伸到猫洞口,将勾状的尾端转入猫洞中,然后试探着要勾住什么。
马母屏住呼吸,手心冰凉。
猴子不言不语,目光里对公输苒苒充满信心。
马母忽然明白为什么今天是这个女人跟着明傀来了。应该是昨日明傀已经看出房子里有机关,于是带了这个机关术传人来。这女人自然也是墨者,也听命于巨子明傀。
“有了!”公输苒苒打断了马母的思绪。
接着,公输苒苒在马母大为诧异的目光下,轻轻拽动伞,将那半面墙拖动了三四寸的距离!
公输苒苒松开了伞,那半面墙又缓缓回到原处。
“不是我有神力,是墙下面安装了抹了桐油的滚轮,只要知道如何触发机关,可以不经过门窗,从这里出入。人身撞墙,如以卵击石,传说中的穿墙术,其实是这样来的。”公输苒苒重新握住伞柄。
马母一阵晕眩。
“这些机关老夫人没有发觉,而制造机关术的人运用自如,是因为老夫人不知道如何触发机关,而制造这些机关的人,用的是日常生活中普普通通的东西作为触发钥匙,比如说一把伞。有些制造机关的人,触发的钥匙做得非常精致,形状独特,那是因为他们只懂得器械巧妙,不懂得人心巧妙。那些精致的钥匙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而人们常用的普通物件,作为钥匙确实不够精巧,却能让人忽略。懂得人心与器械之间的联系,才能成为真正的机关大师。”
“这么说来,在我住进这里之前,房子就已经做好了机关?”这么大的工程,不可能在她鼻子底下完成,而她毫无知觉。
公输苒苒将伞当做拐杖,支撑着她虚弱的身体,缓缓点头,说道:“是的。”
这时,猴子走向公输苒苒,指手画脚地说了一番。
公输苒苒听完,看着马母,惋惜地说道:“老夫人,恐怕我们今晚不能帮您带走余氏。”
马母愣了。
“等我们给余氏换上猴皮,就会**控这些机关的人关在这里,永远出不去。而他们就能轻松带走余氏,借刀杀人。余氏一旦遭遇不测,官府必定认为是明傀杀死了余氏。这种狠毒的手法,只有害死您的儿子马千秋的人做得出来!”公输苒苒咬牙说道。
太老爷设计让明傀来带走余氏,竟是为了借刀杀人?马母这样一想,身子凉了半截。


56楼2020-08-10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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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为过不了一会儿太老爷就会出现在房间里。
    可是她晕晕乎乎混混沌沌地睡到了傍晚,也没见太老爷回到房间里来。她感觉头有一千斤重,似乎要将头下面的床板压断。她脑后没有放枕头,之前怎么倒下的,后来就是怎么睡着的。
    本来她一直醒不过来,是余氏将她唤醒的。
    “婆婆,婆婆。”余氏在床边呼唤她。
    她睁开眼睛,看见余氏爬在一根竹竿上朝她叫喊。余氏爬竹竿的姿势跟她嫁入马家那天一模一样。
    竹竿下面站着许多人,有儿子马千秋,有安生,有太老爷,有许多见过的和没见过的官员,有提着弯刀的官兵,有左邻右舍,还有明傀在人群里躲躲闪闪。
    马母着急地对余氏喊:“不要下来!不要下来!”她本想喊“下面有人要害你”,但怕惊动想要害余氏的人,只能忍住不喊。
    “什么不要下来?婆婆,婆婆,您是不是做噩梦了?”余氏轻轻推了推马母。
    余氏还在竹竿上,但是那根竹竿忽然变成了儿子马千秋回家时放在门后角落里的竹竿。
    “要爆炸了!要爆炸了!”马母担忧地喊道。余氏的肚子愈发明显,如果竹竿爆裂,肚子里的孩子将会有危险。
    “婆婆,婆婆,什么要爆炸了?”余氏一边推她一边问道。
    马母恐惧地看着那根竹竿,发现竹竿末端的竹节越来越密,微微弯曲,仿佛一根拐杖,仿佛一把没了伞面没了伞骨的伞柄。她心中一惊!儿子的竹竿是竹流马的钥匙,公输苒苒的红伞是多宝格的钥匙!
    原来如此!
    接着,她记起来了。太老爷在世时,每当下雨的时候,就撑着伞出去,在庭院里到处走,修修门,修修窗,有时候搭了楼梯爬到屋顶,修整瓦片。她取笑过太老爷:“蚂蚁尚且知道下雨前垒巢搬家,你倒是晴天不修,雨天修这里那里。”
    马千秋小时候也喜欢雨天打伞,在庭院里转悠。常常打了伞出去,却浑身湿透地回来。马母认为他这是遗传了父亲的性情。
    原来他们不是喜欢打伞,不是喜欢雨天,而是借此机会修理机关。
    “婆婆,婆婆,您怎么了?”余氏焦急呼唤。
    这时马母看见明傀手持一把匕首,渐渐靠近那根竹竿。而周围的人似乎毫无知觉。
    马母万分焦急。
    啪——
    竹竿炸裂。
    余氏从竹竿上落了下来。
    马母吓得闭上了眼睛。
    “婆婆,婆婆。”
    马母听到余氏呼唤她。
    她心想,余氏安然无恙吗?
    睁开眼,她看到余氏的脸凑到她近前。余氏身后的人不是明傀,而是安生。
    她往地上看,以为会看到炸裂的竹条,可是地上只有干干净净的地砖。其他人都不见了,四周是她熟悉的物什。这里是她的卧室。
    原来刚才做了个真假交错的梦。
    她坐了起来,心还在噗通噗通地跳,身上非常疲乏,额头上冒虚汗。虽然是个梦,却跟真实发生一样累。
    安生倒了一杯茶过来,对马母说道:“老夫人怕是操心太多,心神不宁。喝口茶吧。”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茶水递给了余氏。
    余氏接了茶水,转递给马母。
    马母在梦里喊得口干舌燥,此时仍然觉得喉咙里要冒烟,但她一手挡开了茶杯,费力地说道:“我不渴。”
    余氏将茶杯放下,问道:“婆婆,公公呢?”
    马母看了看站在余氏身后的安生,说道:“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安生着急道:“这就奇怪了!”
    余氏问:“怎么奇怪了?”
    安生道:“他既然出现了,到了这紧要关头,怎么会消失?”
    马母也觉得奇怪。丈夫不顾“病故”的假象而出现在家中,不管是为了救她和余氏,还是像安生说的那样为了墨家信念,都不应该这个时候离开,置她与余氏不顾。


    61楼2020-08-18 1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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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05:2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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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安生问道。
      马母摇头。
      “他离开之后,有什么人来过?”安生又问道。
      马母便将明傀和公输苒苒来之后去之前的经过说给安生与余氏听。她已有几分确定明傀不是来帮助马家的,便不隐瞒明傀和公输苒苒说的那些话。房屋是多宝格之类的说法,马母也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余氏听完惊慌道:“糟糕了!公公恐怕凶多吉少!”
      马母见她惊慌,无缘无故跟着惊慌起来,问道:“你公公刻意躲开明傀,两人连照面都不曾打过,怎么会凶多吉少?”
      余氏道:“公公来无影去无踪,并不是因为他会飞檐走壁,也不是他会隐身术,而是像公输苒苒说的那样,公公是借助了房子里的机关。”
      马母点头。她与明傀和公输苒苒对话的时候,还想着太老爷是不是躲在近在咫尺的机关里偷听。明傀他们离开后,她以为太老爷会第一时间出现,与她商量新的对策。
      “您刚才说,公输苒苒用一把伞触发了两个机关。会不会她已经知道公公躲在机关里,借此机会将公公困在机关里了?那把伞既可以是打开锁的钥匙,也可以是扣上锁的钥匙。”余氏猜测道。
      安生点头道:“唯有这种情况可以解释太老爷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现身。”
      马母打了一个寒颤。原来公输苒苒在椅子上翻转,并不是为了感受机关,而是借此机会将躲在机关里的太老爷锁起来!
      马母说道:“公输苒苒触发了椅子和墙壁的开关,我们去将椅子和墙壁的机关再打开看看,是不是就能救出困在里面的人?”
      余氏赶紧领着她们两人来到客厅。
      马母在椅子下的地砖上胡乱按了一通,椅子不见沉下。
      余氏道:“您别急,这开关只能用特定形状的东西打开。待我去找一把伞来。”
      马母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安生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里摸一摸,那里碰一碰,想要寻找出其他没有触发的机关。
      相比之下,安生对机关的熟知程度远远不如公输苒苒。公输苒苒一进门就知道该从哪里触发机关。
      不一会儿,余氏拿了她常用的伞来,在之前翻转过的椅子下面试探。椅子下方所有的地砖都被戳了一遍,可是椅子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她用伞明明可以的。”马母焦急不已。她拿了伞又去移动过的墙壁前,将伞柄伸进猫洞,试图像公输苒苒一样拉动墙壁。
      可她一用力,伞柄就从猫洞里滑了出来。
      马母放下伞,将手伸进猫洞里摸索,摸到了一个小孔。
      安生捡起伞去了椅子下面尝试,还是没有用。她又照着马母的样子去勾猫洞,仍是徒劳无功。
      “老夫人,您确定她用的是伞吗?”安生不由得怀疑起来。
      马母被安生这么一问,都有些怀疑自己了。可是她不仅看到公输苒苒用伞触发机关,还看到她打伞进门,应该不会看错。
      余氏说道:“钥匙可以开锁,但是每把钥匙都有自己的形状,不是随便拿一把钥匙就能打开一把锁的。我想,这伞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把伞就能触发机关。这机关必须用特定的伞才可以打开。”
      余氏的话提醒了马母。
      “去小阁楼!”马母灵光一闪。
      “去小阁楼干什么?那里还有机关?”余氏问道。
      马母摇头,顾不上解释,径直往小阁楼去了。


      62楼2020-08-21 1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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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离开的时候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安生问道。
        马母摇头。
        “他离开之后,有什么人来过?”安生又问道。
        马母便将明傀和公输苒苒来之后去之前的经过说给安生与余氏听。她已有几分确定明傀不是来帮助马家的,便不隐瞒明傀和公输苒苒说的那些话。房屋是多宝格之类的说法,马母也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余氏听完惊慌道:“糟糕了!公公恐怕凶多吉少!”
        马母见她惊慌,无缘无故跟着惊慌起来,问道:“你公公刻意躲开明傀,两人连照面都不曾打过,怎么会凶多吉少?”
        余氏道:“公公来无影去无踪,并不是因为他会飞檐走壁,也不是他会隐身术,而是像公输苒苒说的那样,公公是借助了房子里的机关。”
        马母点头。她与明傀和公输苒苒对话的时候,还想着太老爷是不是躲在近在咫尺的机关里偷听。明傀他们离开后,她以为太老爷会第一时间出现,与她商量新的对策。
        “您刚才说,公输苒苒用一把伞触发了两个机关。会不会她已经知道公公躲在机关里,借此机会将公公困在机关里了?那把伞既可以是打开锁的钥匙,也可以是扣上锁的钥匙。”余氏猜测道。
        安生点头道:“唯有这种情况可以解释太老爷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现身。”
        马母打了一个寒颤。原来公输苒苒在椅子上翻转,并不是为了感受机关,而是借此机会将躲在机关里的太老爷锁起来!
        马母说道:“公输苒苒触发了椅子和墙壁的开关,我们去将椅子和墙壁的机关再打开看看,是不是就能救出困在里面的人?”
        余氏赶紧领着她们两人来到客厅。
        马母在椅子下的地砖上胡乱按了一通,椅子不见沉下。
        余氏道:“您别急,这开关只能用特定形状的东西打开。待我去找一把伞来。”
        马母只好耐着性子等待。
        安生则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这里摸一摸,那里碰一碰,想要寻找出其他没有触发的机关。
        相比之下,安生对机关的熟知程度远远不如公输苒苒。公输苒苒一进门就知道该从哪里触发机关。
        不一会儿,余氏拿了她常用的伞来,在之前翻转过的椅子下面试探。椅子下方所有的地砖都被戳了一遍,可是椅子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她用伞明明可以的。”马母焦急不已。她拿了伞又去移动过的墙壁前,将伞柄伸进猫洞,试图像公输苒苒一样拉动墙壁。
        可她一用力,伞柄就从猫洞里滑了出来。
        马母放下伞,将手伸进猫洞里摸索,摸到了一个小孔。
        安生捡起伞去了椅子下面尝试,还是没有用。她又照着马母的样子去勾猫洞,仍是徒劳无功。
        “老夫人,您确定她用的是伞吗?”安生不由得怀疑起来。
        马母被安生这么一问,都有些怀疑自己了。可是她不仅看到公输苒苒用伞触发机关,还看到她打伞进门,应该不会看错。
        余氏说道:“钥匙可以开锁,但是每把钥匙都有自己的形状,不是随便拿一把钥匙就能打开一把锁的。我想,这伞也不是随随便便一把伞就能触发机关。这机关必须用特定的伞才可以打开。”
        余氏的话提醒了马母。
        “去小阁楼!”马母灵光一闪。
        “去小阁楼干什么?那里还有机关?”余氏问道。
        马母摇头,顾不上解释,径直往小阁楼去了。


        63楼2020-08-21 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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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狐疑道:“什么意思?你的名字别人不能知道吗?”
          姑娘道:“看到了我,然后知道我名字的人……”她目光突然变得凌厉,接着说道:“都!得!死!”
          马母不信,心想,这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尽说胡话?是不是在这下面被吓傻了?
          马母问道:“是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姑娘道:“我也不知道。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马母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
          姑娘扭头问道:“您是谁?怎么会到这里来?您就不怕放了我之后,会惹上麻烦吗?”
          马母一边解绳索,一边说道:“我是来找人的,没想到被困在这里的人是你。你这么年轻,父母都还在吧?你父母要是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姑娘笑道:“您是个大善人。不过您不用为我担心,即使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我父母也不会着急。”
          马母道:“儿女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天下尽是不顾父母的儿女,哪有不担心儿女的父母?”
          姑娘脸上的笑意忽然变得扭曲:“是吗?我养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一丝不挂,连个包布都没有,也没有留下我的生辰八字。别的小孩即使被抛弃,也会放在襁褓里吧,有的还会留下一个布条,上面写着出生年月。”
          马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位姑娘有这样的身世。她说道:“也许你的生身父母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做的。”
          绳索解开了。
          姑娘揉身上被绳索勒疼的地方,眼睛在马母身上打量。
          “您是马大人的母亲吧?”姑娘问道。
          马母又一愣。这姑娘从哪里能看出我是马千秋的母亲?相貌吗?儿子马千秋长得跟他父亲很像,从外貌上几乎没有一个地方像我。难道她见过我?可我好像没有见过她。难道她知道我会来救她?是谁跟她这样说的呢?马千秋?还是太老爷?她既然猜测我是马千秋的母亲,那么,她应该见过我儿马千秋吧?
          “你见过我儿?”马母激动地问道。
          这话一问出来,马母又后悔了。如果这姑娘也是前来打探马千秋是死是活的,我这么问岂不是漏了馅儿?
          “他活着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马母补充道。
          “就是马大人把我捆在这里的!”姑娘说道。
          马母震惊道:“他把你捆在这里的?什么时候?他去哪儿了?”刚刚弥补的话,此时又被自己给戳穿了。她无法控制自己,只要听到儿子还有生还的可能,她就难以保持镇定,难以说话周全。儿子是她身上的一块痒肉,无论在什么样的氛围下,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有人在那里挠一挠,她就无法保持应该保持的样子。
          “他不是被飞刀高手砍掉了头颅吗?怎么还会回到这里来?”姑娘问道。
          马母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说道:“我也不知道。安将军的女儿今天将我儿的头颅送来了。他如果还活着,应该是个无头人吧?是不是他的灵魂回来了?他回来拿他的头?”
          马母抓住她的手,以央求的口吻问道:“姑娘,你告诉我,他去了哪里?让我再见他一面!”
          “您是说我看到的是魂魄?”姑娘见她这样,眼神里充满迷惑。
          “我知道他走得不甘心,一定会回来看看的!”虽然是掩饰,但马母仍然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来。无论是死是活,她的儿子马千秋一定不甘心。这里还有他的老母亲,有他的妻子,有他尚未出生的孩子。他怎么甘心就此离去?他怎么能就此离去?
          姑娘从马母的手中挣脱,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我不在了,这世上没有人像您一样迫切希望找到我。”
          “不会的。也许你的生身父母一直偷偷关注你,只是没有让你发觉。你的养身父母对你不好吗?”马母问道。
          “偷偷关注我?”她摇摇头,“养身父母养我,跟养一匹马,养一条狗没有区别。要不是我相貌还算出众,恐怕地位还不如家里的一匹马一条狗。”
          “怎么会?”
          “我的养身父亲是色目人葛逻陆。”
          “是他?”马母头皮发麻,如芒刺在背。


          66楼2020-08-24 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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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的名字对所有南人来说,都是恐怖的代名词。在南人居住的地方,家里若是有小孩哭闹,大人只要说一声“再哭葛逻陆就来了”,小孩立即会止住哭声。因为在大人的口中,葛逻陆是个专门吃小孩子的怪物。
            这种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葛逻陆身为商人,却比一般官员还要蛮横跋扈。他做的生意不是一般生意,而是贩卖人口。买一些贫穷人家的人,卖给一些权贵人家。他也收留许多无家可归的人,却不是因为善心,而是收养之后卖掉。他奉旨养马,少部分好马卖给有钱人,大部分马被官府收购,送往战场。因此,葛逻陆收养或者买来的人,被其他人取笑为“两脚马”。
            马千秋尚未入仕之时,就曾写过讥讽葛逻陆养“两脚马”的文章,与葛逻陆结下了梁子。后来马千秋因为名字被捕,背后势力中有葛逻陆的影子。
            此事马母知晓一二。
            马母不懂朝政,虽然觉得葛逻陆不是好人,但心里只想着儿子平安,便劝儿子不要惹葛逻陆。
            “捡一个田螺,都要隔着十二块田!”马母是这样教育儿子的。
            六百多年后,逃到遥远的南方的马家子孙们还用这样的话表达“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儿子却不听她的。
            这次儿子落难,虽然不一定是他所为,但与这个人脱不了干系。
            马母明白这位姑娘说的话的意思了。因为她长得好看,别人要从葛逻陆这里买走她,要价就会高很多。肯定要高过一匹马。
            “您知道他吧?”姑娘问道。
            马母点头,问道:“这么说来,你是故意让人抓到这里来的?你是为了给我们马家栽赃,好让你养父找我们算账吗?”
            “不。在养父那里,我这个两脚马已经死了好几年了。知道我名字的人都得死,是因为我不能让我养父知道我还活着!”姑娘冷笑道。
            “又是假死的?”马母诧异道。
            “这么说来,马大人也是假死的了?”姑娘冷冷说道。
            马母一笑,摇摇头,说道:“我说的是我丈夫。我以为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他。我以为困在这里的是他,没想到遇到的是你。”马老太爷在官兵面前露了面,他“复活”的消息迟早要传出去。马母就不隐瞒了。但她不知道这位姑娘到底什么来路,必须将与马千秋有关的事情保密。
            姑娘跟着笑了起来,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老夫人,您通过考验了。我是马大人派来救你们的。”
            “马大人?”马母分不清她说的是太老爷还是马千秋。
            “您的儿子,马千秋大人。”
            “他不是……死了吗?”马母又急了起来,但立即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她知道,如果确认儿子在世,她无法在那些伪装的人面前镇定自若,可能在明傀或者安生或者官兵或者目前还没发现的朝廷方面的人面前露馅。但她太渴望得知儿子的确切消息了。儿子的消息就如水中带钩的诱饵,她就是水中的鱼,明明知道诱饵里面有带倒刺的钩,她也无法摆脱诱惑。
            “马大人早就料到,即使他死了,那些人也不会相信他死了,更不会对马家人善罢甘休。在离开营地,赶往京城的路上,他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信上画了马家房子里外的机关。他叫我去找孛罗帖木儿将军,说他病故的父亲在那里,要我向他父亲寻求帮助……”
            马母脑袋里嗡嗡响,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相信她……不要相信她……相信她……不要相信她……
            姑娘的声音混在其中:“太老爷得知消息后,便回到这里,躲在机关之中,静观其变。他以为可以借助明傀之手,将余氏救走,不料明傀已经看破了这栋房子的机关,带了那个军匠传人公输苒苒来,将他锁在了机关里。公输苒苒的伞不仅仅是机关的钥匙,也是她常用的武器。那把伞能射出飞针,飞针上有毒药,能让人昏迷。墨者将那伞叫做“迷魂伞”。她自己病恹恹的样子,是因为毒能伤人,也能伤己。她回到地面之前,发射飞针将太老爷昏迷,然后拖到滚轮机关下。”姑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滚轮。
            “那是使得地面上的墙壁可以开合的机关。公输苒苒体质虚弱,飞针用完,杀不死太老爷,所以将昏迷的太老爷拖到滚轮机关下,然后回到地面,借着给您或者别人演示的机会,以磁石伞柄触发机关,地面墙壁移动,地下滚轮则从太老爷身上碾压过去。”
            马母看到滚轮上确实血迹斑斑,不禁寒毛倒立!
            “他……”马母担心道。
            “太老爷已被我们从秘密通道救走。他伤势严重,嘱托我留在这里对付明傀,救出余氏。我已想出对付明傀的办法,但是怕您在明傀面前泄露天机,所以捆住自己,考验了您一下。现在我可放心将解救余氏之法告诉你,我们同心协力,一起救走余氏。”姑娘说道。
            “他……不会……有性命之忧吧……”马母问道。
            姑娘摇摇头:“暂且不知。”
            马母思量半晌,问道:“这里既然有秘密通道,为何不直接让余氏走通道离开?何必与上面的人争斗?”
            姑娘道:“这个方法马大人在信中写了。余氏忽然不见,朝廷必定猜疑,墨者必定掘地三尺也不会放过。若是让明傀插手,朝廷认为是墨者杀害了马家人,而墨者以为得手,不会再死缠你们。”
            马母耳边质疑的声音消失了。这位姑娘说的话,完美地解释了马母所看到的一切。马母从她的话里找不到半点不合情理的地方。


            67楼2020-08-27 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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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一想她就觉得可怕,这跟阴魂不散有什么区别?
              姑娘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淡淡道:“说句不该我来说的话,马太老爷这么做,确实亏欠家里太多,但是世道艰险,生灵涂炭,总要有一些人付出点什么才能改变现状。现在大元气数将尽,好日子就要来了。除了我之外,还有好多好多人仍然身在人世,却处于**道。要是能让这些人都过上人该过的日子,那是多大的功德!”
              马母苦笑一下。
              在客厅的镜子下方有一个竹筒,本来是用做上香的,但是做得很高,马母从来没有在那个竹筒里插过香,也没有将那竹筒拿下来过。她是对这方面比较不在意的人。太老爷熟知她的性格,才故意做成这样。
              现在想来,若是去拿那个竹筒,或许就能发现其中的秘密。但也不一定。他既然这么设计了机关,就应该也设计了防止被发现的机关。或许拿开竹筒,立即会触发机关,将洞口挡住。
              “他能离开,但我不能。即使知道祸事将至,我也要抱着马家这条船,一起渡过难关,或者一起沉没。”马母摸了摸那面镜子上的余氏,摸了摸余氏的肚子,不禁泪眼娑婆。
              镜子里的余氏茫然不知,仍在椅子旁等待。
              姑娘道:“老夫人,这世上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马太老爷想的是一种,您想的也是一种。但都是为了马家好。”
              马母勉强笑了笑,说道:“秘密通道在哪里?麻烦你指给我看看。”
              姑娘领着马母走到一扇大门前,门上有锁,锁上有钥匙。马母对房子的格局太清楚了,这扇门的正上方就是马家的大门。
              姑娘道:“密道就在这扇门后,大约有五六里长。明晚会有人在出口接应。”
              马母上前要开锁。
              姑娘急忙拦下,说道:“千万不要用钥匙开锁。”
              “为何?”马母不解。
              “常人看到钥匙就认为钥匙是开锁的,却不知道这把钥匙是关锁的。您若扭动钥匙,这锁不但开不了,反而会锁死。这是为了防止万一这里的机关被发现,密道也会被发现。您一定要告诉余氏,抽掉这把钥匙,锁自然开了。”说着,姑娘将锁上的钥匙抽了出来。
              果然,门上的锁开了。
              姑娘打开门,马母看到了一条昏暗不堪的通道。
              “为了防止后面有人追来,经过这扇门后,再将这扇门关上,从另一面将锁扣在门环上,再将钥匙插进去,扭动钥匙,即可拦住后面的追兵。”姑娘指着门上的门环说道。
              由于年数已久,且地下潮湿,铜门环已经长了许多绿色的铜锈,仿佛苔藓。
              马母忽然想起丈夫在世时曾参加元宵灯谜会,丈夫在灯面上写了一句:“偏从出口进,何处是归程?”她怎么猜也猜不到,便问谜底。丈夫说道:“谜底是反其道而行之。”
              记起往事,马母觉得这门和锁必是丈夫设计无疑。或许在那时,丈夫正在设计地底下的机关和密道。
              公输苒苒说得没错。机关即人心!
              可惜的是机关算尽,却被公输苒苒破解,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
              马母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滚轮。
              “多亏了你,我这浆糊一样的脑袋终于大概弄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咱们说好,等明傀明晚来,你与我儿媳交换身份,等明傀走了,我让儿媳来这里,通过密道离开。”马母说道。
              姑娘微笑点头。
              马母问道:“狸猫换太子的事情,要不要跟她表妹安生说一说?”
              姑娘摇头摆手道:“千万不要!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点风险。”
              马母问道:“安生不是你们的人?”
              姑娘摇头道:“我不认识她。”


              69楼2020-09-02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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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道:“我还以为她是你们派来的人呢。”
                姑娘笑道:“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墨者,并不认识所有的墨者。一是因为我的身份没有到那个层次,二是自从‘独尊儒术’之后墨家受到排挤,变得隐秘,除了巨子之外,一般墨者的身份并不会大范围让人知道。”
                “那我上去之后,怎么跟她们说?”马母问道。
                姑娘道:“就说没有找到马太老爷,在下面仔细看了,什么都没有。不要提到我。”
                马母按照这位姑娘说的做了。她回到地面上之后,跟余氏和安生说,下面没有找到马太老爷。
                安生道:“怎么会呢?难道他逃走了?”说完,她找马母要伞,想下去看看。
                余氏拦住安生,说道:“婆婆既然下去看了,我们就没必要再下去。如果公公在下面的话,婆婆怎么会看不到?”
                安生这才作罢。
                余氏瞥了一眼马母,又道:“公公不在下面,必定是遭遇不测了。”
                马母心想,这余氏的心思还挺快。
                余氏问马母道:“明傀他们明晚会来将我带走,您又说他们不是来救我们,而是来害我们的。那我们就在这里坐以待毙吗?”
                “我暂时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在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们只能在这里等待。”马母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着,过了明晚,让明傀带走下面那位姑娘,余氏就可以脱身了。但她不能在安生面前这么说。
                安生生气道:“何必在这里坐等?姐姐,你就听我一句劝,跟着我去我父亲那里!看谁敢欺负你!我带来的骑兵能以一当十,他们这些官兵拦不住!”
                马母正想反驳,余氏自己开口说了:“妹妹一片好心,我心领了。我夫君是罪臣,我是罪臣之妇,到了那里,对你和你父亲都不好。我也无脸呆在那里。日后我夫君的罪名能得洗脱,我在去拜访你和你父亲。若是我夫君还在世,也定然不会同意我撇下婆婆,跟你离开这里。”
                余氏说到“若是我夫君还在世”的时候,马母心中一颤。
                马母发现那个马千秋耳下无痣,但余氏好像不知。那天她要进门的时候,余氏差点不让她进去。这说明余氏害怕别人知道那个马千秋回到家里来了。她既然害怕,应是把那个马千秋当做真的了。
                可是,安生带了铁皮盒子来,声称里面装着马千秋的头颅。为何余氏没有太大的反应?她甚至与安生一起去房子后面的竹林里寻找隐藏的竹流马。
                余氏的淡定让马母觉得怪异,这比看到余氏爬上竹竿更怪异。
                余氏一直顺着安生,但显然没有将她看到夫君回来的事情告诉安生。不然的话,她不会在安生面前说“若是我夫君还在世”这样的话。
                余氏对安生有所隐瞒!马母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看来余氏对安生此行的目的表示怀疑,只是她没有表露出来。
                马母听到余氏说不能撇下她的时候,心中又一暖。
                余氏表示不愿跟着安生离开后,马母终于放下心来。要不是余氏这么说,她作为婆婆,还真没有太好的理由将余氏扣在这里,不让她回到娘家人身边去。她能反驳的理由,无非是路上颠簸,会影响身孕,或者边疆苦寒,不忍心儿媳过那种日子之类的。
                并且这一切的理由,还得建立在余氏愿意留下的基础之上。
                马母心想,既然她防着安生,有些话就可以对她说了。
                于是,马母对安生说道:“姑娘,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你可不可以让我跟你姐姐说几句私密的家常话?”
                不等安生回答,余氏便对安生说道:“妹妹,你先回我屋里去。我这里跟婆婆说完话就过去。”
                安生只好先走了。
                马母见安生走了,拉着余氏到自己的卧室,坐在床边说道:“我看这安生来的目的不纯。你可要小心又小心!”
                余氏点头道:“婆婆,这我知道。前几日父亲没有来,却托了家里人带口信给我,告诉我,我既然来了马家,就是马家的人。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不可以再回到娘家去。”
                马千秋的马回到马家之后,就有一些亲戚朋友来悼念。余家的人来了不少,但是余家老爷没有来。这马母能理解。毕竟儿子马千秋犯了欺君之罪,之前又有谋逆的嫌疑,余家老爷身在官场,不得不避讳。
                让马母不能理解的是,余家老爷居然对自己的掌上明珠说出不可以回娘家的话。
                余氏继续说道:“婆婆,说句实在话,我决定嫁到马家来的时候,我父亲就跟我说过,但凡我在马家受了一点气,觉得有一点不舒服,随时可以回娘家去。”
                马母觉得这才是余家老爷会说的话。
                “当年许多人来我家提亲,我父亲身在官场,面对那些豪门大户确实为难。是他给我出主意,让我在不中意的人面前装疯卖傻,让人说成我被狐狸精附身。他这都不怕,怎么会怕我回娘家呢?”
                马母听到这里,又喜又悲。喜的是余氏真心喜欢马千秋。悲的是她不得不装疯卖傻。
                “嫁入马家的那一天,是我父亲特意安排人将一根竹竿立在门口。竹竿中却打了孔,里面穿了一根细绳子。立起竹竿的人脚踩底下的绳头,我则抓住穿过竹竿的绳尾,借助绳子轻易爬上竹竿。当时鞭炮齐明,硝烟弥漫,加上我很快爬了上去,没人发现破绽。这是做给以前来我家提过亲的权贵们看的,让他们以为我确实狐狸精附身,而不是故意推掉亲事。”
                马母多年来萦绕在心头的谜团终于消散。她不由得感叹道:“没想到亲家是这么周密谨慎的人!”
                余氏淡然一笑,说道:“是啊。父亲办事向来周密,前几日忽然给我带来这样的话,我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如今安生要带我走,我才知道,父亲可能已经知道了安将军的计划,提前给我警示。”
                “难怪!难怪!”马母叹道。
                “其实父亲这番话是多余的。夫君还在这里,我怎么会跟着安生离开这里?当然了,父亲不知道他女婿尚在人世,才会有此担忧。”余氏又道。
                马母摇头。儿媳能辨出她父亲话中有话,却没能辨出她夫君以假乱真。
                “巧的是,夫君也说明晚才能带我离开这里,跟明傀说好了似的。”余氏一笑。
                马母不知道余氏这一笑是开心,还是自嘲。
                “那个不是……”马母想告诉余氏她的发现,可是话说到嘴边,却不敢说了。
                “不是什么?”余氏问道。
                马母咬住了嘴唇,看着余氏。
                “怎么了?”余氏又问道。
                马母心想,若是告诉余氏那个马千秋耳下无痣,余氏必定惊慌,更不会听从他的安排。且不说最后余氏是不是按照他的安排来做,若是今晚他再次出现,余氏必定不能像对待她夫君那样对待他。而那个马千秋定然会发现自己暴露了。他一暴露,极可能在预定的明晚之前做出其他的举动挟持余氏,从而打乱她与机关下面那位姑娘的计划。
                “那个安将军不是余家亲戚吗?怎么会对你不利?”马母改口道。
                她不能让那个假冒的马千秋打乱她的计划,就不能让余氏知道真相。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明傀在那个马千秋计划的时间之前来到这里,抢先将“余氏”带走。


                70楼2020-09-04 1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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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05:22: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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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氏的这句话仿佛一声霹雳,惊得马母头皮发麻,两耳嗡嗡,浑身冰凉。
                  余氏说得没错,地底下是有通天镜的,公输苒苒的一举一动,尽在太老爷的眼底。太老爷怎么可能看到公输苒苒下来,而无动于衷呢?若是太老爷和公输苒苒在机关里相遇,太老爷可以潜伏在隐秘处,受伤的应该是公输苒苒才对。公输苒苒既然没有受伤,那么应该是太老爷避开了与公输苒苒短兵相接。这样的话,伤了太老爷的人只可能是那位自称太老爷派来的人。
                  余氏握住马母的手,轻声问道:“她还在下面吗?”
                  马母点头:“应该还在。”
                  “除了客厅里那面镜子,还有其他镜子吗?”余氏又问道。
                  马母明白余氏的意思。如果这间卧室里也有类似的镜子的话,说不定那位姑娘此时正在下面看着她们。这样的话,那位姑娘或许已经发觉她们对她产生了怀疑。
                  马母摇头道:“没有。只有客厅那里有,还是你公公以前找理由挂上去的。我这房间里没有镜子。”说完她不放心地重新看了一遍卧室的四周,担心墙壁上突然多出一块倾斜悬挂的镜子来。
                  余氏也仔细看了看卧室的墙壁,甚至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房梁,没有发现镜子,这才稍稍放心。
                  “看来公公是凶多吉少了。”余氏摇了摇马母的手。
                  马母心中一阵痛。太老爷突然出现的时候,她除了惊讶只有怨恨,怨他抛下孤零零的她操持马家。此时想到太老爷刚“复活”就生死不明,她又愧疚起来。虽然太老爷十多年没有照顾这个家,但两次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这个家。
                  可是她不能沉浸在痛苦之中,懊悔之中。她必须立即从悲伤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面对这个卧室之外的所有人。
                  “下面那位姑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余氏问道。
                  马母知道,余氏是想通过异常的地方猜到地下的姑娘是什么来头。知道了她的来头,就知道她的目的。
                  “我只知道她说她的养父是葛逻陆。”马母说道。
                  余氏轻叹一声,说道:“或许她的这句话是真的。但是葛逻陆的养女养子多不胜数,并且卖到各州府的都有,说了等于白说。名字也没有告诉您。看来她是有防备的。”
                  马母道:“不管她来自哪里,有什么目的,她都是冲着你来的。我们不能让她得逞。”
                  “如果不听她的,那明傀那边怎么办?他们来了,我是走,还是不走?”余氏问道。
                  马母被问住了。如此一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马母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余氏的头发,无奈地说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呀!不是婆婆不想告诉你怎么办,是婆婆无能为力啊!我想着,你公公留下来的人总是信得过的,谁知竟是这个模样!都说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怎么就不给我们娘儿俩一条活路呢?”说着,马母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掉。
                  余氏抱住马母,跟着掉眼泪。
                  “婆婆,夫君是不是也遇到麻烦了。为什么还不来帮我们?”余氏一边流泪一边问道。
                  马母心中痛得更厉害,却仍然不能说出她看到的破绽。
                  “这多宝格房子被地下那姑娘控制了,他想要进出恐怕不如以前那样容易了。”马母只好这样说道。
                  说完,马母心里又想,那个马千秋现在去了哪里呢?


                  73楼2020-09-10 1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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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家巨子不是俏如来吗?


                    74楼2020-09-11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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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IP属地:福建75楼2020-09-11 1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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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说句做儿媳的不该说的话,我就没指望过他真的能帮我们婆媳俩摆脱困境。”余氏说道。
                        马母以为余氏说的是气话,安慰道:“他也是迫不得已……”
                        余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婆婆,夫君因名字获罪之后,家里常有来客,表面是为其他事而来,实际上是来找夫君的。夫君跟您说的是晚上骑竹竿回来,黎明前骑竹竿回去。他这么说,是为了不让您担心。”
                        “难道不是吗?安生也说那是竹流马的功劳。难道不是这样?”马母低声问道。虽然家贼脸上被扎了一针,疼得嘴上不停地哎哟叫唤,再没办法躲在窗外墙角偷听。马母还是心有余悸,耳朵往外面听,生怕听到别的脚步声。
                        余氏忍不住一笑,笑完觉得这时候不该笑,立即忍住,似乎又忍不住,于是抬起手来,挡住嘴巴,不让马母看到她的笑。
                        马母觉得奇怪,儿媳这时候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婆婆,夫君有好几次深夜回来,但没有抹黑回去。他偶尔会在家里住一天两天。只是您不知道他在家里而已。我要他赶紧回营地去,他就说,营地也有休息沐浴的闲日,想在我身边多呆一天。”
                        马母大为惊讶。
                        余氏羞涩地低了头,继续说道:“有一日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正在桌边绣花,您突然来了,跟我坐在桌旁。其实那天夫君在家,来不及躲了,就躲在桌子下面。那天比较冷,桌子下面有炭火盆。夫君受不了炭火盆的热,挪移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了您的脚。您吓了一跳,要往桌下看。我赶紧将绣花的布挡在您眼前,问您这花的式样好不好看。您的注意力转移,说我绣得好。您再往桌下看的时候,夫君已经含腰溜到了您身后。您问我,桌子下刚才有什么东西。我一时情急,说,是猫。”
                        马母很快想起了余氏说的那次场景。
                        余氏说道:“您问我,你不是不养猫的吗?我就改口说,是别人家的猫。那时候,夫君就站在您背后,朝我挤眉弄眼。我想笑,又不敢笑,最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您又问我,你笑什么?我就说,没想到您还怕猫。”
                        马母沉浸在那天的回忆里。那天余氏确实有点异常,她看出来了,但不知道背后是这回事。
                        “因为天冷,您在桌旁坐了好久都不舍得离开,后来闭上眼打盹。夫君拿了一件披风盖在您身上。您没有发觉。夫君怕您着凉,又悄悄摸摸换了几次新炭。我说我来换。夫君说,好长时间没能在您面前尽孝,这事得让他来做。”
                        马母忍不住笑了笑,心里一阵暖意。儿子还是疼她的。
                        她又忍不住有点儿恨儿子。她天天盼着儿子回来,却不知道儿子就在家里。
                        余氏说道:“除了您,我还得应付好多别有用心的来客。我想,那时候已经有人怀疑夫君偷偷回来了。都是我一个人与他们周旋,夫君就在近处,却只能袖手旁观。所以啊,这几日发生这么多事,我没指望夫君能帮上什么忙。我早已习惯了。他说要带我们婆媳俩走。我心里是知道的,哪有这么容易?要是那些人这么容易对付,之前他就没必要躲躲藏藏。”
                        马母心生愧疚。在发现余氏有了身孕的日子里,马母曾怀疑来客中有与余氏暗通的人,满怀怨恨,没给余氏施以援手。
                        同时,马母又觉得遗憾。余氏千防万防,却没防住身后的马千秋不是她的夫君马千秋了。她现在还刻意隐藏起来的人,才是她应该防着的人!


                        76楼2020-09-11 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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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氏又道:“婆婆,我想到了一个自救的办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马母赶紧说道:“什么办法?你说说看!”这时候,马母相信余氏能想到的办法一定比自己能想到的要好。毕竟她已经为马千秋隐瞒了这么久。说不定明傀和地下机关里的姑娘曾经来过马家,甚至与余氏早有过无形的交手。
                          余氏握住马母的手,马母感觉到一股温暖从余氏的手里传到她的手背。
                          “婆婆,您想想,到了明天晚上,明傀要从地面上将我接走,地下那位姑娘要我从地下离开。乍一看,好像我们上又上不得,下又下不得。”余氏说道。
                          马母点头,这就是她的困境。
                          “其实我们没必要选择上或者选择下。等明傀来了,您先告诉我,让我做好去地下密道的准备。等我刚刚进入密道,您就赶紧告诉明傀,说我到了地下的机关里,并且告诉他,密道里有锁,拔掉钥匙就打不开的锁。”余氏说道。
                          马母恍然大悟,大喜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反正他们两方都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来,不如让他们相互接触,让他们互相打起来!这样的话,得利的是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书上是不是这么说的?”
                          余氏笑着点头道:“就是这么个理儿!”
                          马母不由得暗暗赞叹余氏机智。她之前只想着这边不能信,那边也不能信,没想过让他们互相牵制。不过这样做风险还是太大。地下的姑娘说让余氏自己逃跑,实际上她必定在机关中接应,以确保抓住余氏。若是让明傀他们也到地下机关里来,两方相见,必定要打个你死我活。他们两方都是擅用机关术的人,余氏一个有孕在身的女子,难免会被吓到或者伤到。
                          要是余氏在机关里遇到生命危险,那么即使没让明傀和那姑娘得逞,那也不是马母想要的结果。
                          “好是好。但你在下面受了伤怎么办?”马母喜过之后,又开始犯愁。
                          “您不用担心。这下面的机关呀,我也熟悉得很。我到了下面,听到机关的声响,就躲起来。明傀他们知道密道大门的机关后,肯定直接打开密道大门,最后会在密道大门后,或者密道出口碰到原本要与我接头的人。等到那时,他们免不了一场恶战。我则偷偷返回地面来。”
                          马母没想到余氏熟悉房子下面的机关。原来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她想起曾有一次看到余氏来了这边,却好久没有出来。她走进客厅,又看了看睡房,却没有找到余氏。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那时候儿子马千秋还没有出事,时常在家。儿子见她找来找去,便问她找什么。她说她看到余氏进来,却没了影子。儿子说他看到余氏出去了,回了自己的房间。那时她虽然心有疑虑,却想,儿子没必要骗她。
                          现在马母回头想想,那时候若是立即转身去儿媳那边,肯定找不到儿媳。那么,儿子儿媳就露馅了。
                          余氏见马母愣神,笑道:“婆婆别责怪我,夫君跟我说,若是让您知道了家里的秘密机关,只能徒增您的忧虑。时间久了,可能引起家里下人的怀疑。您是知道的,下人里有外面的眼线。让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太难。不如让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有这样,外面那些想害马家的人,才会看不出什么异常。”
                          马母点点头:“好吧好吧,看来在你们眼里,我跟那些来打探的人差不多。这都过去了,算了。但我还有一个放心不下的事情。你让明傀和下面那姑娘见了面,那还有谁可以带你离开这里呢?”


                          77楼2020-09-11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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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1 05:16: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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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母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让余氏离开这里。引来明傀的目的不在于要消灭他,而是借他的掩饰带走余氏。
                              余氏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变数。
                              余氏自己看起来并不忧心,她淡淡一笑,说道:“婆婆,只要不跟明傀或者地下那位姑娘走,我们就是安全的。官兵虽然守在这里,但是只要他们没有发现我夫君,他们就没有理由对我们下手。”
                              马母没想到余氏心里居然是这样想的。她还以为余氏也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余氏之所以不太在意,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她的夫君是个假夫君。她相信她的夫君可以瞒过这些官兵的眼睛。可是马母不这么想。假装成她儿子的那个人若是不小心露了脸,或者出于其他目的故意在官兵面前露了脸,那么她自己和余氏以及余氏肚子里的孩子就会陷入极其危险的境地!欺君之罪可是要灭门的!
                              马母没有办法将心中的话完完全全地说出来,怕惊动那个假的马千秋,怕他做出狗急跳墙的事情来。
                              “我们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马母只好这样说道。
                              余氏道:“是啊。可是眼下也没有很好的离开的办法,不是吗?”
                              马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确实,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余氏安慰道:“婆婆,咱们婆媳俩看一步走一步吧。”
                              马母点点头:“你说得对。看一步走一步。那个……明傀是我叫回来帮我们的,现在让他下到机关里,与别人争斗,可能有性命之忧,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些?”
                              余氏道:“婆婆,当年公公迫不得已离开我们家,就是因为明傀和地下的姑娘那些人。要不是他们,公公也不用假装病故。如今夫君遭遇种种诋毁与责难,也是因为他们。要是这次能让他们两败俱伤,也可以警告警告他们,不要以为马家是好欺负的。墨家人本应该心怀天下,默默无闻,就是被他们这些人弄得偏离了墨家的本心。这些喊着要保护墨家的人,正在做着违背墨家宗旨的事情。”说到后面,余氏愤慨激昂,咬牙切齿。
                              马母见她这样,心生疑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也是……”
                              余氏道:“我不过是给公公和夫君说几句公道话。”
                              马母觉得余氏的话言不由衷。
                              “我看还是让下人去告诉明傀,叫他们明晚不要来。我不管什么墨家不墨家,我不能让你犯一点儿危险。明傀若是不来,我便可以下去告诉那位姑娘,因为无人顶替你的身份,所以你不能从密道离开。这样的话,大家相安无事。就像你说的,走一步看一步,我们再想其他更为周全的办法。”马母说道。
                              余氏起身道:“婆婆,您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夫君早给我准备了一身竹片衣和一顶竹片盔,可防刀枪,又轻薄之极。明晚我穿竹片衣戴竹片盔下去,可保万无一失。”
                              马母闻言,大惊失色。
                              “你早已准备好了竹片衣盔,故意设计引明傀下到机关里去的吗?”马母哆嗦道。
                              这一瞬间,马母发现面前的儿媳也不可信了!


                              79楼2020-09-15 0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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