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月初七那天,马府里未婚的少女纷纷弄了一脸盆的水放在阳光下晒,晒两三个时辰后,便拿出绣花针来,轻轻地放在水面上。这时候,绣花针会如浮萍一样漂在水面,不会立即沉下去。少女按照绣花针在水中影子的朝向以及漂浮时间的长短等现象,来检验少女自己的巧与不巧,及日后的幸福程度。这叫做“漂针试巧”。因此,七夕那时候又叫“乞巧节”。
马母坐在屋檐下,看那些不喑世事的少女丫鬟们围着脸盆叽叽喳喳,仿佛一群落在地坪里的麻雀。
好巧不巧,余氏刚好从这里经过。
丫鬟们见了,拉住余氏,要余氏扔绣花针看看。
余氏道:“我是已婚之人,哪里还能玩这个?”
一个丫鬟说道:“老爷一年多没有回来了,夫人可以测算看看老爷什么时候能回来跟您团圆哪。”
马母和余氏平日里对下人很随和,所以下人们都走得比较亲近。
余氏不肯,说道:“这成什么体统。”
坐在屋檐下的马母说话了:“你就试试看,游戏而已,没什么体统不体统的。你不想念你的夫君,我还想念我的儿子呢。”
马母说“你不想念你的夫君”这句话,是因为心里有气,想点一点她,看她羞耻不羞耻。
余氏见母亲这么说了,只好接了丫鬟递过来的七根绣花针,轻轻地撒在了水面上。
丫鬟拍手笑道:“夫人,好兆头啊!”
余氏看了看水面的绣花针,皱眉道:“这也看不出什么来呀。哪里有好兆头?”
屋檐下的马母情不自禁地抬起头来,眼睛往脸盆里看。绣花针首位相连,弯成残月状。
丫鬟道:“这是鹊桥呀。看来老爷今晚就能回来与夫人相见。”
余氏脸上一红,作势要打那丫鬟,笑道:“你这张嘴欠打!”
这时,一根绣花针突然沉了下去,落在了盆底。
丫鬟脱口道:“哎呀,不好!这鹊桥怎么断了?”
余氏回头去看脸盆,脸色为之一白。
马母心里莫名奇妙跟着慌了起来。
丫鬟自觉失口说错话,赶紧在自己脸上打了两巴掌,给余氏和马母道歉:“看我这张嘴瞎说!”
余氏撑着笑脸说道:“游戏而已,当不得真。”说完,她返身回房,连步子都乱了。
其他人见马母的脸色也不好看,赶紧捞起绣花针,将盆里的水泼了,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七月初七那天晚上,马母吃晚饭的时候就嚷嚷说头疼,然后早早睡下了。她不是真的头疼要睡觉,而是做给余氏看,让余氏放松警惕。
马母睁着眼睛躺了一个多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起了床,借着清冷的月光,踩着潮湿的地砖,来到余氏的房门外。
余氏的房间里没有点灯。马母站在墙角听,也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马母正要走,却听到屋里余氏小声说:“你快走吧,家里人起疑心了。”
马母顿时怒从心起,撞门而入。
马母责骂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咽了回去。因为屋里跟儿媳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儿子马千秋。
马千秋惊讶道:“娘,您怎么来了?”
马母抓住儿子衣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儿啊,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为娘的一声?”
马千秋道:“请娘亲谅解。儿子如今是戴罪之身,回家不敢声张,怕落奸佞之人的口实。只能趁黑偷偷地来,趁天明之前偷偷地去。”
马母疑惑道:“外面没有马,也没有车。我听人说你最近在两百里之外的营地值勤,你是如何在夜间回来,又在天明前回去的?”
马千秋道:“天机不可泄露。”
马母不信,忧心忡忡道:“儿啊,你蒙骗娘亲,娘亲舍不得责罚你。你蒙骗朝廷,脱离值守,那是杀头的大罪呀。”
马千秋无奈,只好告诉马母:“我骑的是竹马,来回四百里只需一时三刻。”
马母更不相信了,问道:“那竹马在哪里?”
马千秋道:“在房门后的墙角落里。”
马母转身,看到门后的角落里立着一根竹竿。
马母哑然失笑。马千秋小的时候常常将一根竹竿夹在两腿之下,在地坪里东奔西跑,说是在骑马。他还喜欢要大人翘起二郎腿,他坐在翘起的那条腿的脚背上,要大人不停地晃动脚,他则大喊“驾驾驾!”
这里其他的小孩子也喜欢这么玩。
马母以为儿子在跟她开玩笑。
“你都这么大了,还玩这种儿戏?”马母既生气又觉得好笑。
马千秋说道:“娘,儿子是真的骑这个竹马回来的。”
马母根本不相信儿子的话,拿了竹竿,出了门跨腿就骑。她要试试儿子说的是真还是假。
马千秋大喊:“使不得!”可是已经拦不住母亲了。
马母刚跨上竹竿,那根竹竿就“啪”地一声响,如同过年过节放爆竹一般,全部炸裂。竹竿刹那间变成了几条竹片。
余氏的房间后面有一个竹园。那是马千秋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
竹竿的炸裂声刚响,后面竹园紧接着响起一片炸裂声。
马母看见屋后高高的竹子迅速弯了腰,成片地倒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