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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缘系新白】新白娘子传奇续篇《新月奇缘》《再会断桥》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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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大结局)
经过了将士们的奋勇抗战,这次战役胜利了,金兵撤退,再谈议和,取得了暂时的和平。京城里接到快报,龙颜大悦,特召集他们班师回朝,论功行赏。驸马府和御史府上下接到消息,都松了口气,只盼着他们胜利归来。
“啊……啊……”一声声尖叫响彻御史府,晓柔怀胎足月,正要临盆。
“怎么还没生啊。”固安着急的来回度步,他随军凯旋回来后,已被正式封为太医,并和晓柔举行了婚礼,现在正等待新生命降临的时刻,全家人都翘首以盼。
“哎呀,你就别再转了,我的脑袋都给你转晕了。”公甫嚷嚷着。
“外婆,怎么会那么久啊。”
“妇人生产都是这样的,你别紧张啊。”
“你现在的样子就跟你爷爷当时一个样,急得跟没头苍蝇似的。”公甫笑话他。
“是啊,人家的妻子生孩子都着急,就你一点儿也不急,还安安稳稳的做在那里喝茶。告诉你们一件可笑的事,当时你爹出生的时候,你姨奶奶去请稳婆,他硬是要我陪着稳婆聊天,不让她替你祖母接生,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姣容看着固安说。
“为什么啊?”固安好奇的问。
“这档子事儿你就别说了嘛。”公甫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我就要说,说给孩子们听听。”姣容嚷着。
“外婆,你快说。”
“他呀,竟然怕你爹生出来是个蛇身人头的怪物,或者是几个蛋,说了一大通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歪理,还怕人家稳婆看到会笑话,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脑袋上长钉子了。”
“哈哈哈哈哈哈。”姣容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出来,齐齐打量着仕林,惹得他也忍不住的笑了。
“娘,还有这档子事儿啊?你怎么从来都没说过?”碧 莲问。
“他的趣事儿多着呢,今儿我突然想起,还没告诉过汉文和弟妹呢,若是他们知道了,非笑掉他的大牙不可。”姣容也边说边笑。
“你这婆娘就会糗我,老胳膊肘往外歪。”公甫假意翻脸。突然,产房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才将他们拉回了神儿。
“生了,生了,晓柔生了。”固安跳起来,跑去卧室,大家也随之一起去了。
“恭喜许大人,是位漂亮的千金。”产婆抱着婴儿出来,大家涌了上去。
“你们看,她好可爱。”固安接过婴儿,抱在怀里喜滋滋的,忽然产房里又传来晓柔的叫声,产婆立刻进去,没过多久,又抱着一个婴儿出来了。
“许大人大喜了,是位小官官,花开并蒂啊。”产婆将男婴交给了仕林。仕林欣喜的看着怀中的婴儿,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不禁会心一笑。
一个月后,许府摆了满月酒,孩子由仕林起名,女孩叫佑榛(贞),男孩叫佑松(宋),两个小娃儿被公甫和姣容抱着,十分乖巧可爱。啸山带着雨胭和他们一岁大的儿子、宝山、香巧、二奶奶也来到府中祝贺,加上一些官员、士绅,热闹非凡。
“怎么样,今儿有百来个人了,可满足你了吧?”姣容说。
“我当太公,你当太婆了,当然要好好热闹热闹,要是汉文和弟妹也在,那就更热闹了。”
“说得是啊,要是他们能看到这两个小的,还不知有多高兴呢,是不是啊,小榛儿,跟太婆婆笑一个,笑了笑了。”姣容逗弄着孩子。
“让我来抱抱。”雨胭带着孩子凑了过来。
“哟,好漂亮啊,将来长大了一定是个小美人儿,给咱们麒儿当媳妇儿吧。”雨胭抱起孩子。
“行啊,那你和啸山得赶紧再生一个。”**说。
“为什么?”雨胭好奇的看着她。
“给咱们松儿当媳妇儿呀。”**说。
“莲姨……。”雨胭不好意思的笑了,大伙儿跟着一起笑。仕林坐在旁边看着一群欢声笑语,心里也十分的高兴,他和一些官员应酬了几句,便悄悄退了席,走到院中,对天长望。又是一年桂花飘香,不知不觉中,已经三年了,她好吗?现在在哪里?是否眼前也有这样一轮圆月?
“仕林,如今你也已为人父,不能像过去那样任性、冲动,**是个好媳妇儿,你该好好珍惜她才对。怎可另生他念,让她伤心呢?”
“不,娘,您误会了。我感激**对我的好,对我的包容和照顾,她的确是一位好妻子、好母亲;还有姑爹、姑母对儿的辛勤养育、苦心栽培,这些儿都不敢忘记,也不敢违背。只是……”
“只是什么?”
“……”
“仕林,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跟娘说的呢?”
“娘,你请放心,儿会听你的话。”
“仕林,娘要的不是这句,是你的真心话,你跟娘说啊。”
“儿别无所愿,只求娘救媚娘一命。”
“哥,你为什么不说呢,把你心里的痛苦和委屈都说出来,告诉娘你的想法啊。”
“我没有痛苦,也没有委屈,每个人都对我这么好,我无以回报,但愿有来生,再做娘的儿子,承欢膝下,共聚天伦。”
“仕林……,我明白了,娘懂你的心意,娘真的不希望你功亏一篑,重蹈我和你爹的覆辙。仕林,答应娘,完成使命,好不好?”
“儿谨记母亲教诲,儿必定做到。”回想到这里,仕林深深的闭上眼睛,当初他得知媚娘伤愈离去,又看到她留下的珠花,已明白其用意,心里犹如被万根芒刺扎一般的疼痛,恨自己还是负了她,恨自己再一次的错过她,恨自己无法挽留和保护她,可是只要她活着,他愿意什么都放弃。从此之后,他压着内心所有的煎苦,继续做个慈父孝子,为朝廷效命,为百姓解忧,他外出巡访了很多地方,通过游历,与体察民情,来治愈自己已枯竭的心,每年都会回钱塘一次,却依旧得不到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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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怎么不去前厅?”碧 莲来到他身边。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大喜欢应酬。”
“时间过的真快哦,咱们居然都当爷爷奶奶了。”
“是啊,想起年轻时候的那些风风雨雨,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仕林感叹着。
“哥,你下一次出巡会去哪里?”
“不知道,我还没想过,现在国泰民安,一时间也想不出来,我留在家里不好吗?”仕林看着她。
“当然好啊,现在家里多了两个小娃儿,比以前热闹多了。”碧 莲笑着,两人走到一处凉亭里,坐了下来。
“碧 莲,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仕林认真的看着她。
“什么话?”**有点惊讶。
“谢谢你。”仕林覆盖上她的手。
“我说过了,我们之间不用说‘谢’字。”碧 莲有些羞涩。
“不,要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一声谢谢一定得说。”仕林专注且凝重的望着她。
“这是应该的,我是你的妻子啊。”他们相视而笑。
“二十年了,时间真的过得很快,想起我们小时候,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真好。”仕林站起身来望向远方。
“是啊,一个人的一生有多少个二十年呢。你看今天的月亮真圆,我现在真的觉得很幸福,能够一直陪伴在你身边,我是不是太贪心了?”碧 莲上前走到他身边。
“怎么会呢,不管有多少个二十年,只要大家珍惜就好。”仕林伸手揽住了她,两人紧靠在一起。
‘碧 莲,今生能娶到你,的确是我的福气,谢谢你陪我走过这些年,无论以后会变成怎样,我永远不会忘记,谢谢你。’仕林心想,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他终于可以卸下这千斤重担,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夜里,他悄然起身去了书房,推开窗子向外望去,久久的沉思着,直到曙光微露,他微笑着吐了一口气,关上了窗户,走到书桌前提笔。接着回到了卧室,看见碧 莲还在熟睡,伸手替她盖了盖被子,注视她良久……
第二天一早,碧 莲一觉醒来,不见仕林在身边,心想着他一定赶着早朝去了。昨天客人散得晚,自己也跟着忙到深夜,早上就多睡了会儿,她下床洗脸梳理,忽然发现梳妆台上有封信,打开念着:
“天降孤星走一世,大任已成心无寄,浮尘随风落昆仑,游丝不忘再生恩。”是仕林的字,她大惊,想了想忙放下信,去检查柜子,发现仕林平时穿的衣服少了几件,又冲去书房查看,柜子里媚娘的绣画也少了一幅,回想起他昨晚上对自己说的话,那感激的神情,别样的语气,自己怎么才反应过来。现在她几乎可以确信,仕林走了,他终于鼓起勇气离开了,离开了这个束缚他大半辈子的地方。她留着泪,不知是笑还是哭。
晌午,一家人围在桌前,等着仕林下朝回来吃饭,碧 莲静静的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今天怎么回事儿,仕林怎么还不回来啊?”姣容说。
“大概有事耽搁了,咱们先吃吧,肚子好饿。”公甫开始动筷。却被姣容打了手。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干什么嘛,饿了就要吃饭啊。”公甫揉着手。
“那也要等仕林回来,人到齐了才可以吃。”姣容瞪了他一眼。
“来人啊,去看看仕林回来了没有。”公甫嚷着。
“不用等了,我们先吃吧,哥说他今天会有点事,可能要很晚才回来。”碧 莲硬是撒了个谎。
“你早说嘛,害我等了这么久,现在可以吃了吧。”公甫夹起菜大口的吃起来。
“碧 莲,没什么事吧,看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姣容问。
“不,娘,我没事,可能昨天太累了,吃饭吧。”说着她也动筷了。


2026-01-20 05:5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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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饭,碧 莲把固安和晓柔叫进了书房。
“娘,找我们有事啊?”固安说。
“是有件大事,我想我不能瞒你们。”说着碧 莲将仕林的信递给了固安。固安打开了信看完后也很惊讶。
“娘,爹他……”固安万万没有想到,他把信给了晓柔看。
“是的,你爹他走了。我不敢告诉你外公外婆,怕他们接受不了。”碧 莲眼中含泪。
“可是娘,这瞒不了多久的,迟早他们会知道。”晓柔说。
“但是现在告诉他们,我真怕他们受不了刺激,尤其是你外婆。所以,一会儿你去宫里回来,就说你爹
突然被派去暗访,要一段日子才能回来,能瞒多久是多久。”碧 莲试着泪。
“娘,爹为什么要走?他会去哪里呢?”
“信上不是写着吗,浮尘随风落昆仑。”碧 莲又伤心了起来,想着昨晚他们还十分的亲近,可现在却人各一方了,如果他此去是为了寻找媚娘,那自己心里也还能接受,但突然失去的感觉又让她悲伤难言。
“娘,你不要伤心,爹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相信他的心里还是有我们大家的。”晓柔安慰她。
“心里有我们,还要弃我们而去,爹真狠心。”固安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他也能理解仕林的想法,‘浮尘随风落昆仑’难道他是去……,原来他始终都没有放弃,难怪自己当时找不到人,只有父亲知道清月的去处,但当时他也没有不顾他们,而是默默的做完所有的安排后,才截然而去。
“不要怪你爹,他已经承担得够多了,也为我们付出了很多,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现在他终于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我该为他高兴才对。”碧 莲擦着眼泪,却越流越多。
“娘,你别难过,你还有我们,榛儿和松儿,外公、外婆,我们都会陪着你。”晓柔揉着碧 莲。
“不,我不是难过,我是高兴,一颗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可以没有愧疚感了,这样很好,不是吗?”碧 莲擦干眼泪,如释重负。
“安儿,你照娘刚才说的去做,再去一趟太师府,告诉顾太师,这事瞒不了他,他好歹是你爹的恩师,若有什么会帮着担待一些的。”碧 莲嘱咐道。
“是,娘,我知道了。”固安点头答应,心里默想:‘爹,你放心去吧,往后这个家我会好好照顾,不辜负你的希望,但愿有朝一日还能再与你相聚。’
‘哥,该做的我都为你做了,愿你一切平安。’碧 莲走到窗前,默默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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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脚下,一个偏僻而幽静的小村庄里,仕林牵着马,走在村道上。几年的游历已让他增添了几分沧桑,当初离家之时,他就打算要用余下的人生来见识四方美好的山川,即使是破釜沉舟,也要解开深锁在内心的束缚,真正的投入到天地之中。于是,他一路寻访,城隍山、武夷山、青城山、峨眉山,直到昆仑山,他要找的不仅是失去太久的自我,还有失去太久的真爱。可是他并不着急,边游边寻,每到一个地方,他总会拜访百姓家里,了解当地风情,有时还替人治病,在这些淳朴的人文中得到了极大的领悟,觉得自己的生命并没有就此干涸,而正开始。
夕阳西下,山野间覆盖上一层金沙,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升起了炊烟,弥漫在乡间。他来到河边,取出帕子在水中漂了漂,拧干了擦脸,又伸手盛了口水喝,便坐在了大石块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不由得嘴角上扬。他又从怀中拿出了短笛吹奏起来,马儿在旁边似乎已习惯了听他吹奏,悠闲的喝起水来。
忽然,有一块石子儿从身后飞出,投进了河里,打断了他的笛声,仕林回头一看,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儿,他放下笛子,好奇的看着这个孩子。
“小弟弟,太阳都快下山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还不回家吗?”
“伯伯,你吹的是什么,真好听。”孩子稚嫩的声音让他微微一笑。
“这是笛子。”仕林伸手递给他看。
“笛子?”孩子也伸手触摸。
“你喜欢吗?”孩子不住的点点头。
“那就送给你吧,将来你要学会吹哦。”仕林看着孩子。
“谢谢伯伯。”孩子拿着笛子对仕林笑了笑,便一溜烟的跑了。
“娘……。”他边跑,嘴里边喊着,仕林顺着他的身影,向远处望去,看到前方站着一名女子,正朝着孩子
挥手,孩子奔奔跳跳的扑到她怀里,她蹲下替他拍去身上的土,擦了擦他的小脸儿,就牵着手领着他回去了。仕林远远的看着,笑了笑转过了头,突然他又回头看去,他们已经走远了。他揉了揉眼,一定是自己的错觉,怎么可能会是媚娘呢?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布囊,里面包裹着珠花,又让他想起当年在沙石洞里亲手为媚娘带上的场景,看着如今又回到他手中的珠花,不时的摇了摇头,望向河面。
“虎子,以后不要喊我娘,要喊姨娘,记住了吗?”媚娘把虎子领进家门。
“姨娘。”虎子重复了一遍。
“对了,这才乖嘛。”她摸摸他的小脸儿。
“娘……。”虎子又对着她叫了起来,还调皮的笑着。
“你这捣蛋鬼,看我饶不饶你。”她追着虎子,虎子撒腿就跑,突然笛子掉落在地上,媚娘帮着捡,
忽看见笛杆子上一个清清楚楚的“许”字,瞬间蹙了双眉。
“虎子,这笛子是哪来的?”
“一位伯伯送我的。”虎子走到她跟前,拿回笛子。
“伯伯?什么样的伯伯?”
“就是会吹笛子的伯伯。”
“你在哪里遇到他的?”她抓住虎子的双肩。
“就在河边呀。”虎子伸出小手,指着河的方向。
“会是他吗?不会吧,大概只是同姓,是自己想太多了。”她自言自语着。
“虎子……。”一名妇人进了院子。
“娘……。”虎子跑了过去,抱住妇人。
“清月啊,谢谢你帮我照看虎子。”妇人说着,媚娘完全没有听进去,那个‘许’字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
思绪。
“清月,清月?”妇人看她神情恍惚,推着她。媚娘像是被推醒一般,嗖的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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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路飞奔,来到河边,却是空空如也。于是她四处张望,沿着河道一路寻找,终于在另一处看见了一个身影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她双手掩口,与他对望着,然后慢慢的挪动,加快了脚步,越来越近……
“仕林……”媚娘终于迈开步子飞奔了过去。
“媚娘……”仕林也朝她奔跑过来,那短短的几十米距离竟然相隔了五年。不,应该是一生一世,仿佛
就是一场遥远的梦。当他们的手再次互握时,激动的热泪早已滚滚落下,媚娘颤抖的抽出手触摸仕林的脸颊,熟悉的轮廓、渴望的眼神让她确信,这不是梦,仕林,真的来了。
“媚娘……”仕林轻唤。
“仕林……”媚娘喊着,他们紧紧的拥抱在一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此时,也只有泪水才能代替一切的语言,来传达彼此心里太长、太久的思念。
当阳光悄悄洒在这一片辽阔的山脉上,唤醒了熟睡的鸟儿,清脆的晨曲回荡在山谷之中,柔和而恬静。幽幽香烟妖娆着山头,迷蒙中露出点点倩影。仕林和媚娘望着眼前绵延的山川大地,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仕林,你看这里多美。”媚娘微笑着。
“是啊,你果然很有眼光。”仕林温柔的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要回昆仑山潜修,难道你忘了?”
“我以为你忘了,没想到……。”媚娘娇羞的低下头。
“子轩兄,你还欠我一个和你长得一样俊俏的女孩儿呢,我怎么会忘记呢?千山万水也要找到你啊,可不能赖帐哦。”仕林忽然俏皮的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呀!真是贼心不改。”媚娘笑着拍了他一下。
“是真心不改……。”仕林握住她的手,又摊开另外一只手,竟然是那枚珠花,媚娘看了欣喜不已,他亲手为她带上,将她轻揽入怀,一起体会着生命所赋予的万般奇迹。从此,昆仑山下一条弯弯的小河边,又多了一处房屋和田地,还有开满鲜花的园子。
钱塘的清河街上,爆竹声声,人们都争相涌进了一家名为“保和堂”的药铺,接受名医许固安的义诊,药柜前更是排起了长队,**和晓柔忙着配药、包药,公甫和姣容抱着两个孩子在店里招呼着,邻里们纷纷向他们道贺。不久前,固安辞去了太医一职,带着全家搬回了钱塘,以自己多年钻研的岐黄之术和行医经验,重新开设了保和堂,回馈家乡的父老乡亲,也圆了他毕生的心愿。
“官人,你看,孩子们都找到了各自的归属,终于是皆大欢喜了。”素贞望着宝镜里的画面。
“是啊,我替仕林高兴,也替固安骄傲,这一切多亏上天庇佑,才能让许家子孙福泽万代,善哉、善哉。”许仙说着双手合上,虔诚的膜拜。
“瞧你,还是和当初在西湖相遇时一个样。”素贞笑着,许仙不解的看着她。
“一样的憨厚老实。”青儿在一旁补充,素贞和许仙也跟着相视而笑了。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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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请期待《新月奇缘》续篇《再会,断桥》,明天接力发布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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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奇缘之《再会,断桥》
前言:本故事纯属虚构,角色剧情不涉历史、无关地域及人物,切勿对号入座。
序言
浩浩山川,脉脉相连,雪打万里江陵,冰封无垠荒河,擂鼓震得彻天响,黄旗折杆如山倒,殁在红雨残尸之中,热血洒尽破败城池,英雄挥剑,断耻辱,存风骨,怎奈魂去遗恨留千古。
世宗驾崩,太子登基,龙袍加身,号宣宗。生母曹氏荣升太后,凤仪金屏,无限荣耀。怎料父兄双亡,孤儿寡母,朝中孤立无援,诸王觊觎,皇权岌岌可危。临乱,金兵大势攻取,因乱,边关失守,驸马被虏为质,命悬一线,剩余将领死守驻地,撑不久已。急报日夜兼程,直抵京都,新君召集群臣商策,拂览朝堂,抬手点将,竟无骁勇可力挽狂澜。
托孤宰相顾忠提出议和,先稳局势为重。众臣无异,推举使臣传达圣意:献先皇四女安龄公主出使边关,随增黄金五百两、珠宝、珍品、奇玩百余车下嫁金国世子完颜济为妃,共享边关日晖。三月后,得金王议书为和,两军休兵,公主大婚日释放驸马还朝。终于安抚人心,满朝添喜多过忧虑,只待公主出嫁,又可恢复往日的太平盛世,即使表面,也算得过且过,新君无不如此,坐享一日,便是九五之尊,何况驾下卿臣,有权在握,谁不愿多得。
太后慎重,知金国野心磅礴,一心逐鹿中原,即使统一不得,暂为邦交,也可先助其子稳固权位,待日后羽翼丰满,便不得而知了。故对此次和亲细节毫不怠慢,亲自取出珍藏多年的绣缎“彩凤映月”赐予公主作陪嫁,以显皇室荣威。世人只知嫦娥奔月,谁人见其身现于月上,不过是后人浮想罢了。“彩凤映月”的珍贵之处就在于缎上凤凰乃先祖皇后午夜梦回,见彩凤追月,金光闪现,叹为盛世美景,醒后照着梦境亲手绣制,针法细腻,用了西域金丝加上稀有的夜光朱蓝粉沫镶嵌,在月色下,折射五彩光芒,传形夜空,稍加舞动,犹如凤鸟追月,映于华光,所以被视为国宝,代代相传。
只是,先祖皇后绣完彩凤便玉驾西归了,锦缎尚未成形,多少刺绣高手也不敢擅动,怕走针坏了这国宝而丧命,便一直封存,未得善用。此时,太后也愁于此处,若能制成嫁衣,穿在公主身上,凸显映月奇观,取悦金王,早日换回驸马,邦交长存,边关无忧,也就不枉献宝之举,不负先帝重托。张榜几日,寻不到能工巧匠前来一试,眼看婚期将至,太后忧虑过度病卧,新晋户部侍郎孙茂良献策,即刻药到病除。
礼炮鸣响,烟花绽放,酒香肉肥,宾客齐坐,火把子烧得旺,照亮边关大漠贫瘠的天,众人振奋,少有的欢声笑语迎着一顶花轿抬至正前方,完颜济昂首阔步,掀开轿帘,龙凤喜帕甩上了营帐,急切的手带出新娘势要揽入怀中,不料其顺势旋转避开,丝质红袍便在他的手中滑落,出人意料的举动非但没有惹恼他,反令他越发起了兴致。刹那间,风吹得喜服飘逸,一只金凤冲上云霄,映在皓月之上。擂鼓作响,新娘展开双臂绕着完颜济飞舞,脸上似笑非笑,珠链半遮的凤冠下露出迷蒙的容颜,若即若离,只看得他神魂跌宕。而众人则抬头仰望,新娘背后的绣凤随着她的舞动而活灵活现,金光直射,投影在夜空上,时而绕月、时而追月、时而盘月,令人目不转睛,叹为观止。
完颜济志得意满,数十年征战阅历无数,即使青龙在上也能气定神闲。此时,却也被这人鸟合一、魅影袅绕的奇观震撼,微醉的脸上一对火红的眸子时刻不离那随风摇曳的身姿,喜悦与风光令他内心膨胀,竟不等舞停,一把将新娘横腰抱起,狂妄声响彻四方:
“哈哈哈……好……好!这人间凤凰是本王的了……”众人欢呼,完颜济更是得意,牢牢抱着新娘往洞房走去。
黑夜中,一行红泪黯然坠落,凄楚的目光追随着青衫白袍越拉越远,即将亲手了断一切过往,前世
也好,今生也罢,早已注定了结局,便用尽余力在心底呼唤:
“仕林……仕林……”


2026-01-20 05:5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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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宫
“清月!”
“雨胭!”多年不见,两人分外激动,拥抱之余,热泪盈眶。
“哦,不,民女参见公主。”媚娘松开她,跪地行礼,毕竟这是皇宫,还有旁人在。
“快别,跟我还用这些吗?”扶着她起来,拉她坐到暖阁内。早晨,屋里燃着香,催得泪潸。
“我以为今生今世再难见你了,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伤心处,雨胭掩面而泣。
“不用担心,啸山一定会平安回来。”媚娘挨近了她,拿起帕子轻试她的泪,自己的尚留在眼中。
“可是这些日子,不知道他是否安好,有没有……有没有被刑囚,有没有吃饱穿暖,我实在不敢想象,他何曾受过这种罪。”
“啸山是铁骨男儿,挺得住的,且有固安在,他们能彼此照应。”
“固安,还牵连了固安,要是他有什么不测,叫我怎么对得起晓柔,对得起许伯母一家。”雨胭想到此,更止不住泪水,伏在桌上放声痛哭。
“别这样,要坚强些,你还信不过许大人吗?如果啸山回来,看到你这样伤心,他才会更难过。”
“除了担心,我什么都做不了,恨不能飞去那边,替他受过。”
“如此贤妻,夫复何求……”看着雨胭痛苦,媚娘心疼落泪,雨胭却抬起头同样看着她。
“他们不该找你来,你也不该来。”她覆上清月的手,晃得有些无力。
“只为救人,救的是我朋友,刀山火海,我也要来。”
“清月……”
“启禀公主,太后娘娘有请。”内侍前来通报,两人忙止了泪,稍作整理,便去往乐寿宫。
“儿臣见过母后。”进了正堂,太后高坐,雨胭欠身行礼。
“皇儿免礼。”太后拉起她坐在侧,媚娘上前下跪。
“民女卢清月参见太后。”
“平身吧。”
“谢太后。”媚娘提裙站起,低着脸,不敢多看。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是。”弯眉下,一双盈动的眼睛触及太后,岁月流年,依旧风华不失,满脸悦色,更显母仪风范,瞬间便也稍稍放松,有了笑意。
“果然好相貌,把你给比下去了。”见媚娘眉清目楚、清秀纤细,太后侧眼朝着雨胭戏言道。
“母后说的是,儿臣心服口服。”
“赐座。”两名宫女搬来座椅,媚娘谢过,略坐小半儿。
“闻说整个钱塘县提及你的刺绣手艺,人人称赞,年轻轻的就有这般造诣,不容易。何时学的?师从何人?”
“回太后,民女少时执针,不曾拜师,寻常女红,不及造诣。”
“你过谦了。听说还开了綉庄?”
“回太后,先前只为家计,不得已而为之。如今已不是民女在经营,鲜少往来。”
“嗯,能持家主事之人,必定心慧手巧,这点哀家没有说错吧?”太后早已上下打量其穿着,虽不是上等衣料,但剪裁、绣工确属精细,心里暗暗的亮起希望。
“母后可从不轻易夸人哦,你是第一个呢。”雨胭见太后欢喜,心下轻松不少。
“民女谢过太后。”媚娘起身,脸上微微泛红,太后示意她坐下,继续谈话。
“此次召你进宫,缘由想必你已知晓。”
“回太后,民女已知。”
“有几成把握?”
“缝制不难,只是……”
“需见见实物,才可定论,对吗?”
“是。”
“你路远迢迢的来了,带着万分诚意,哀家感激在心,岂有不让先见之理呢?”
“那宝物我也不曾见过,母后,何时也让儿臣一睹真容?”一直听说太后宫中珍藏了一件刺绣精品,却从未亲眼所见,雨胭不免好奇起来,到驱散了先前的伤怀。
“你急什么,到时候自然有你的份儿。今日就请卢姑娘先回玉泉宫歇息,待明日去玉霞宫为四公主量身,夜里便可见宝物。”
“是,民女遵旨。”
“雨胭,哀家知道你们彼此颇有渊源,但是在这期间,就不要出宫走动了,避免横生枝节。”
“是,儿臣记住了。”
两人退出乐寿宫,雨胭带着她逛进了御花园,春风正盛,满院姹紫,晶莹的雨露挂在叶尖儿上,娇嫩的花骨朵儿含苞待放,飘过阵阵香气,衬得清月一身粉衣,宛如丛中一朵,明媚鲜艳。
“这个时辰,该散朝了吧。”两人停下脚步,歇在凉亭,媚娘看了看四周,悄声问道。
“早散了。怎么,你担心许伯伯?”
“胡说什么,我……只是随口问问。”被一语击中,媚娘脸上微红。
“随口问问?你何时关心朝堂之事了?”
“不关心,我来做什么?你再胡说,我可生气了。”媚娘起身要走,雨胭立刻拉住她赔礼。
“我是跟你说笑的,怕你刚入宫,会拘束,才想着逗你开心。”雨胭这样说,到让媚娘心里不是滋味,明知她此时坐立难安,还要顾及自己,实在难为她这番情谊,面色便柔软下来。
“对了,许伯母一家在我府上,你想去见见吗?”
“他们知道我来了?”媚娘甚为惊讶,却也在情理之中,啸山连同固安被俘,许家上下一定担心。
“这么大的事,能不知道吗?许伯母今天早晨就想来过来,我借故推了。”
“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们了。不过……还是救人为先吧。”虽已时过境迁,对于许家人和当初的约定,自己尴尬的处境该如何与他们相见呢。
“过几日,得了空,我再做安排。” 雨胭的细心周到另媚娘愁眉舒缓,笑意微露。
“谢谢你,雨胭。”
“谢什么,不管怎样,你还是我们大家的清月,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的。”听着雨胭发自肺腑的话,媚娘既感动又惭愧,前生的缘、今世的罪,一同打破在这慌乱、不安的时刻,既来之,则处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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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仕林在顾忠府上住了一宿,第二日下了朝便等在内宫外边侧的角门口。许久,才见雨胭的宫女出来,递给他信笺。
“许大人,公主和卢姑娘应太后旨意,去了四公主那儿,来不了了。这个是公主要婢女交给您的。”
“有劳了,替本官谢过公主。”宫女得了回话,就进去了。仕林边走边迫不及待的拆开信来看,一行清秀的蝇头小楷,是媚娘的字迹。
“一切尚好,勿挂。”仕林看完后,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小心的将信藏于怀中,大步离去。
已时,四人抬着蓝顶官轿停在驸马府正门,得了信的碧 莲与晓柔站在门外迎接,仕林一下轿,熟悉的面容映在眼前,激动得婆媳二人双双含泪。
“回来了?”人已在碧 莲眼前,满腹的话儿堵在嘴边,却只憋出这三个字。
“嗯。”
“媳妇见过爹,爹一路辛劳。”见公婆少言,晓柔立刻笑脸相迎,躬身问候。
“晓柔不必多礼,这些年也辛苦你帮着婆婆料理家事。”
“不辛苦,这是媳妇儿应该做的。”
“不要光站在门口了,先进去见见爹娘吧。”碧 莲提示着,晓柔赶紧搀扶仕林入府。他的眼神掠过碧 莲,笑意淡淡,多年不见,清瘦不少,一时无语,便也只得随着媳妇进府。到了正厅,见公甫、姣容、宝山都在,走至前方,便对着二老双膝下跪行礼。
“爹、娘,不孝子仕林……回来了,特向二位双亲请罪。”眼中擒着泪,紧咬着嘴唇,不敢抬头直视。
“起来吧,回来就好。”公甫冷着脸,不加理睬。姣容面无表情,懒懒应道,透着隐隐泣声。
“是儿不孝,让爹娘担心记挂,有负多年养育之恩,还请爹娘责罚。”他不肯起来,直挺挺的跪着,公甫瞄了一眼,忍不住叹气。姣容直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想必一路风餐露宿,心疼之余会心说道:
“仕林,爹娘都老了,再也受不得任何刺激。辛苦了一辈子,只期盼着晚年,能儿孙绕膝,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团圆在一起。你爹娘在天上,已难团聚,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狠心离开我们,难道家和孩子也留不住你吗?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只希望固安和啸山平安回来,你也不要再走了,就算娘求你,行不行?等我们两个老的都闭了眼,你要怎样,我们眼不见为净,也不管不了了。”姣容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公甫也跟着红了眼,仍不发一句。
“娘……,孩儿对不起你们,孩儿罪该万死。”姣容的话震撼仕林内心,惭愧到无以复加,令他堂堂七尺男儿也忍不得落泪,重重的将脑门子磕向地面。一旁的宝山看得无奈,晓柔依着他,不停用帕子擦拭流下的泪。**看在眼里,心里酸楚,扭头便往内堂跑。
“臭小子,你看多少人为你伤心、费神。你不顾及我们没关系,可碧 莲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你们好歹从小一起长大,夫妻多年,说走就走,你对得起她吗?,我真恨不得打断你的腿也不解气。今天看在**的份上,暂且饶了你,如果还有下次,看我不亲手打死你。”公甫用力扶起他,将多年的郁结一股脑儿的咆哮了出来。
“爹……。”仕林感概不已,紧抓着公甫的手臂不放。
“还磨蹭什么,快去追你媳妇呀,这么多年,让她一个人遭了多少罪。”
“我……”
“快去啊。”公甫一声怒喝,仕林才惶惶起身,朝着内堂走去。
“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固安和啸山也会跟着回来的,仕林一定会救他们的。”姣容喃喃自语,也让其他人抱起了些许希望。
跟进卧房,仕林犹豫了几秒,才轻轻踏入。环视周围,干净简洁的家具摆设,素色床帏,窗下桌案上,供着一尊观音像,三支快燃尽的香冒着青烟,各自上升后又密在了一起,从而分不清了,亦如眼前床边侧坐正拭泪的**,一切好似恍如昨日。
“碧 莲……”仕林走上前,停顿在半空中的手终抚上她的肩头,能明显感觉她瞬间的轻颤。
“你累了,我让丫鬟准备洗澡水,先休息一下。”未等他下一句出口,**立刻抹了泪,绕过他推门而出,剩下仕林一脸茫然,面对自己的妻子,竟举足无措。
是夜,碧 莲收拾床铺,准备两床被子。直到仕林进屋,没说过一句话,即使吃饭,也只低着头,偶尔夹菜于人。两人躺着,依旧无话,唯有交错的呼吸声,才证实彼此的存在。
“你放心,就算拼了命,我也会把固安带回来。”突然,仕林不再沉默,异常坚定的看向**,却见她已泪湿枕巾,双眼通红,透着满腹委屈,心中突升起愧意与疼惜,伸手将碧 莲揽入怀里,拍着她的肩头安慰。
“对不起……”迟来的道歉令碧 莲彻底崩溃,埋进仕林胸前,闷声痛哭,满溢的泪水终滑过他的面颊,融入仍是紧紧相连着的血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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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霞宫
午膳刚过,太后宫中的内侍就来接清月。皇四女安龄公主是先皇的才人殷氏所生,年芳十七。生得纤瘦,不苟言笑。其母生前不得先帝宠爱,未育皇子,终日抑郁成疾,早早离世。她也因此更加沉默寡言,闺门不迈,自然不受关注,故也成为此次和亲被选中的对象,心里有苦无处诉,想着人生即将漂泊无望,一张本就白皙素净的脸如霜冻般毫无喜色。
“请姑娘替公主量身。”内侍示意宫女捧上尺子,媚娘细细打量后摆手推开。
“不用了,公主的尺寸民女已记下了。”
“记下了?姑娘未曾测量,如何记得?”
“……。”媚娘笑了笑,微微欠身:“烦请公公转告太后,三日之内便可完工。”
“是,奴才送姑娘回宫。”内侍不解惑,便没了趣,阴着脸领清月出殿。从头至尾,公主未曾开口,木偶似的站着冷眼旁观,好似一切与自己无关。那内侍走的时候只稍稍行礼,不等她宣退就转身离开,媚娘还是行礼告退,抬眼时,见公主略弯了唇角,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如此无辜且不屑于世的笑容,带有几分真诚,几分想不透的平静。
三天后的清晨,一缕光钻进屋内,背投在伏桌而睡的人儿身上,烛灯早已烧完,凝固着残余的红。桌面散乱的绣线、碎布,隐约覆盖捏针的纤指。门微启,跟进一双绣鞋,轻到不能再轻,移动至桌边,不待人察觉,就将桌子翻查一通,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红木箱上。双手支起盖儿,眼神儿一阵放亮,窃喜中掏出怀里的剪子,拉起布料一角硬生生的撕扯。兴许是太急,碎开时“刺啦”一声惊得手中剪子不慎落地,沉睡的人儿睁开眼睛,循声望去,便看见一个小宫女蹲在地上正……
“你在做什么?”媚娘猛地站起,拉住小宫女的手。
“毁了它,我要毁了它。”小宫女狠狠的瞪着她,想拾起剪子,媚娘急忙一脚踢掉,那宫女便推开她,用手猛撕。
“不,不可以。”媚娘扑向她,抢着手里的段子,两人扭在一起。
“快放手,不然我对你不客气。”小宫女毫不示弱,根本不顾身份,死命的拽着。
“这是我辛苦了三天三夜才完成的,怎容你破坏,再不停止,休怪我喊人了。”媚娘自然不肯放手,抓住小宫女的手臂硬是要掰开。
那小宫女听了心下着急,狠一口咬在媚娘手腕上,迫使她松手。虽然吃痛,媚娘仍紧紧拽着,僵持之下,小宫女加大力道,齿间有腥味溢出,她害怕得颤抖,终于松了口。只见粉色衣袖上的破口处已被染红。小宫女突然一脚踢在媚娘腰部,痛得她也松了手,便迅速抢过缎子,扯着开裂处要往下撕。
“不……”
“清月,你起来了吗?”此时,屋外响起雨胭的声音,两人都惊得朝门口望去。
“你快走,走啊。”媚娘爬起身,夺下缎子,推着小宫女。
“我不走。”小宫女不舍缎子,拖拉着。
“这是国宝,谁毁了它就要丧命,你不想活了吗?”一语激得小宫女连连后退,面目惨白。
“清月,你在干什么啊?还不开门?”雨胭再次敲门,媚娘忙推着小宫女朝屋内走去。
“就来了,我刚醒,让我穿件衣裳。”
“快点啊,母后派人来接了,要把做好的衣服送去玉霞宫让四妹试穿。”
“好,马上就好。”
“从这里爬出去,你该知道怎么走。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知道吗?”媚娘打开内屋的窗,指指外面。
“那你呢?这缎子已经毁了。”
“我有办法,你快走吧。”小宫女惭愧又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立刻爬窗而出。媚娘见她离开,就关上窗子。出了内屋,拿起桌上一块碎布缠在伤口上,又换下了染血的衣服,将缎子收好,才给雨胭开了门。
“怎么这么久?再不开,我就要让御林军来替我开了。”
“那怎么行?一群大男人闯到我屋里来,成何体统。”
“谁让你在里面磨蹭这么久,还以为出什么事呢。”雨胭胡乱翻着绣线,看媚娘梳头、装扮。刚才见她迟不开门,差点就想破门而入了。
“我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到是你贵人多虑了。”媚娘执起梳子,顺着发丝梳理,又拿起一朵珠花插在发间,照了照镜子,起身走到雨胭身边。
“多虑?我可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谁敢托公主你呀?”
“你说呢?”雨胭眉角一挑,古灵精怪的打量她,淡绿色纱衣轻盈飘逸,两束长发垂在胸前,脸上略显疲惫,却不失灵秀与优雅。
“……哼,没一句好话。”媚娘知她想说什么,脸一红撅起了嘴。
“话不好吗?人好就行。”
“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些的吗,太后娘娘的人可等在门外呢。”
“哟,搬母后来压我?好吧,算我多管闲事了。就让他等着吧,等到太阳下山了也不关我的事。”
“谁……谁会等到太阳下山?”她心虚的表情早被雨胭收入眼底,故意绕过她,嘴里大喊:
“我~不~知~道~。”说完就往门外走,媚娘忙追上去。
“雨胭……雨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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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刚入玉霞宫正殿,就听见宫女凄惨的哭声,不明就里的两人面面相觑,由内飘来一股子烟雾,夹杂着檀香味儿。雨胭拉着媚娘进入内殿。公主的卧房,一片素青,整洁到没有多余的颜色,顿时止住了两人抬起的脚步。
“公主……公主,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奴婢已经去想办法了,为什么不等等奴婢呢?”小宫女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嚎着。
安龄公主像是毫无知觉,一动不动的跪在佛像前,身着修行衣,一手执掌,一手拨动佛珠,嘴里念叨,头上发丝一根不剩,一团乌丝躺在地上。要不是小宫女声声唤着公主,难以想象那就是昔日淡漠、高贵的皇四女,如今已是活脱脱一个看破红尘、六根已净的尼姑。
“四妹,你这是……为何?”雨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几天前还好好的妹妹,转眼就成了这般摸样。未得回应,她一把扭过安龄公主的身子,更大的意外令她跌倒在地。公主右边脸颊,一道长而深的伤疤,从鼻梁到腮骨,渗着血丝,看起来新添不久,差点没把她吓晕过去,媚娘倒抽一口冷气,忙又放下捂着嘴的手,将雨胭扶起。
“去拿药箱来。”她冲着宫女低声说道,这才认出此人就是刚才闯到她屋里企图毁坏彩锻的那名宫女,瞬间全都明白了,不由得惋惜。
“是,我这就去拿。”宫女擦了泪,爬起身来。
“别忙了,不值得,就当我已经死了吧。”安龄公主突然开口,语气如她那次笑容一样的平静,渐冷。
“公主……,你答应过奴婢要好好的活下去,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
“这不是折磨,是解脱。性命受之父母,我无权剥夺。心灵若能自主,我宁愿交给佛祖,从此青灯为伴,修行长随,不受俗事纷扰,跳出世俗,离开这里,乃我幸矣。”
“四妹,你的人生不该这样,你是父皇的女儿,要与二妹、三妹一样,嫁为人妇,生儿育女,不是出家、不是看破红尘。”
“我今生最大的错误和遗憾,就是生在帝王家,做了父皇的女儿。”话音随着眼泪一同落下,安龄公主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冷冷的看着每个人,看着这个与她格格不入的世界,仿佛也看见了母亲,在弥留时毫无生恋的眼神,带着恨意慢慢的熄灭,慢慢的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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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自毁容貌、落发出家,心意已决。太后始料不及,急招孙茂良进宫商议,此时离大婚还有两天,再沉稳的心府也不免小乱,一掌击落桌上的瓷碗,碎片溅得七零八落。
“太后息怒,公主年轻不经事,一时糊涂才会闯下大祸。”
“真是气死哀家了,不愿意就早说,何必做得这么绝,弄得大家没有退路,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回太后,事以至此,无可挽回,太后保重凤体。”
“保重凤体,能解决眼前急难吗?金国迎亲使臣已经到了。”
“回太后,当下,只要重新定夺一位公主,方可解和亲之忧。”
“哪里还有公主可送?我的两个女儿都已出嫁,其他宫里剩下的一个十岁、一个六岁,一个还不到三岁,怎么嫁?”
“诸位王爷府中可有待字闺中的女儿,太后认作义女,便是我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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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之间,宗女尚多,良莠不齐,哪来得及细选。况且,个个是掌上明珠,舍了谁都是得罪,皇上刚登基,你也知道朝中情况,哀家不能冒这个险。”
“太后说得是,臣考虑不周,未曾想到这点,请太后恕罪。”
“那你就快点另想办法,千万别说送宫女、送民女,那些都是不入流的庸脂俗粉,只会坏事。”
“太后圣明,容臣思虑片刻。”
“快想!”
……
“启禀太后,臣心里已有良策,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是。臣斗胆,宫中确有一人为上上之选。”
“谁?”
“玉泉宫绣女卢清月。”
“她?不行,一介草民,怎可贸然充数。”
“太后莫急,且听微臣慢慢道来……”孙茂良稍稍凑近,在太后跟前说得口沫横飞,浑不知窗外的人面色惊恐,拔腿就跑。


2026-01-20 05:4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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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宫
媚娘在房中修补彩锻,幸好只损坏了一角,捻了金线,刷齐了断面,一针一针的缝合。正聚精会神,突然房门大开,雨胭心急火燎得冲入,拉着她就往外奔。
“清月,快跟我走。”
“我还没绣完……。”
“别弄了,快走。”一把扯下她手中的绣,媚娘不明原因,用力挣脱,碰到了伤处,忍不住叫喊出口,雨胭忙松了手。
“怎么了?”
“没事。我还想问你怎么回事呢?这么急匆匆的要我走?”她掩着手臂,扭转话题,雨胭的慌乱令她顿生不祥之感。
“你别问了,总之离开这里,越快越好。我送你出宫,马上走。”雨胭又抓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雨胭,你不把话说清楚,我是不会走的。”媚娘用力一甩,停了下来。
“再不走,就永远也走不了了。”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仕林……许大人出事了?”
“不……不是,不是他。”
“那是碧 莲他们……?”
“不是,他们都很好。你就别问了,听我的没错,快走。”雨胭不再解释,拖着她快步走向大门,还未跨出,就听见内侍一声通传:
“太后娘娘驾到,顾相国驾到。”
“来不及了,一会儿无论母后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知道吗?”雨胭砸拳跺脚,忙叮嘱。媚娘摸不着头脑,被她拉着后退,迎接凤驾。
“儿臣参见母后。”
“民女参见太后。”
“都起来吧,到里面说话。”太后和颜悦色,丝毫不露异样,进入殿内上座,屏退了左右。
“安龄公主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回母后,儿臣去过玉霞宫,已有所知。”
“她,本该赐死,哀家念及先皇和多年的母女情分,已嘱皇上送她去净水庵,一尝所愿。”
“谢母后恩典,赦免四妹。”
“皇儿请起。哀家也不愿看到她这样,好好的一个姑娘,好好的一张脸,哎……。”
“母后仁慈,四妹会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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