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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缘系新白】新白娘子传奇续篇《新月奇缘》《再会断桥》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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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卧室里只有润珠在,让她一度认为刚才只是一场梦。
“公主,你醒了?”
“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了,快传膳了。”
“怎么不叫醒我呢?”她捂着额头,颤颤着起身,靠在床头,脸有些苍白。
“这几天您太累了,昨晚又闹得没好好休息。王爷吩咐不让叫,屋子外头都交代,不许打扰。”润珠边说,边搅湿了帕子,又递了漱罐,一番整理后才扶着媚娘下了床。
“昨晚?”不想提起,可又疑惑在心。
“是啊,昨晚公主突然晕倒,后来又呕吐不适,王爷连夜请了大夫来诊治,好在只是过于疲累,但也忙到了快天亮才歇呢。”
“只是……这样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啊,王爷还嘱咐我多熬点补气血的汤给你喝,喏,那不就是吗?”润珠指着桌上的一盅炖品。
“原来如此。”她内心轻嘘,稍稍打开了郁闷之结。昨夜的记忆的确有些模模糊糊,原是自己故意的,真要面对时,根本提不起勇气,那就只有在不省人事中度过,便少些痛苦。心里是这样想的,竟也能蒙混了过去,醒来屋里并无他人,除了仍有些头晕之外,其他毫无异常。直到用完早膳后,完颜济才派人来,带她到马厩,拉着她上马,也不说去哪儿,五更峰上的一幕,原来是刻意的安排,这份好意,让她有些后怕。
“他……人呢?”梳妆台前,她拿起雕花桃木梳,拨过一簇青丝,顺势梳理。
“在书房,乌赫将军请去的。上午送您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担心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想起完颜济抱着媚娘回来时的窘迫样,润珠竟忍不住掩口而笑。
“我那件蓝色丝缎衣裳呢?”回转身,打断了润珠的话。
“在柜子里,我去拿。”润珠刚拿出衣物,就见完颜济进屋。
“王爷。”闻听叫唤,媚娘乍然,顿放下梳子,起身行礼。
“免了,好些没有?”完颜济上前微扶,触及丝绵薄袖,滑润酥至全身。再看她脂粉未施,长发披肩,白色内衫衬得娇小身躯玲珑有致,惊艳之神不免多作停留。
“好多了,谢王爷关心。”媚娘瞥见身前单薄,尴尬得速抓过润珠手上的衣服遮掩,完颜济才觉失礼忙移开视线,笑看她的慌乱,甚觉迷人。
“吩咐备膳吧,我过会儿来用。”完颜济借口出了房间,掩上门,笑了笑。
媚娘松了口气,忙穿上外衫,润珠拿起梳子替她梳理,乌丝挽成云髻,简单的配了钗环,湖蓝色猫眼石制的珠簪,插在发间零星点缀,齐眉下略施脂粉的脸,多了素净,少了新妇该有的喜气。
“再擦点胭脂吧?”润珠打开银制的胭脂盒,媚娘摇摇头,她便合上继续说道:
“呵呵,王爷刚才见你还会不好意思呢,似乎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凶暴残忍,公主,哦?”润珠的调侃让媚娘突然沉下了脸,转过身直视她。
“这话不是你该说的,以后也不要再说了。”
“公主,你怎么了?”润珠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举着胭脂盒愣在半空中。
“我现在虽是金国的王妃,但在这个叫天不应的蛮荒之地,也是自身难保。宋军回朝就是你我相依为命了,你所看到的完颜济,不是等闲之辈,。今日的恩宠迁就,明日就可能会是冷落责罚。如果你不谨言慎行,松懈了口舌,被抓住把柄,到时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你口口声声的喊我公主,但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来这里,是被逼无奈,你跟着我受累,我也是于心不忍。只要有机会,我就想法子送你出去,找个安稳之所过你自己的生活,不必再受制于他人。但是现在,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时刻警惕,只要平安的活着,将来才有希望,知道吗?”
“公主,润珠知错了。从来没有人这样为我着想过,连我自己也不敢想,这辈子就属公主待我最好,我哪里也不去,伺候你一辈子。”润珠流着泪跪在媚娘身边,媚娘扶起她,抽出帕子替她擦拭。
“傻丫头,哪会有一辈子这么长,我在这里的日子不会久,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听我的话,有机会一定要出去,找个容身之处,将来嫁人生子,我会祝福你。”媚娘拉着润珠的手,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那你自己呢?”
“我……,自然也会有我自己的归属,你就不要担心了。看,又把我的眼泪惹出来了,一会儿肿着眼睛,还怎么见人。”媚娘抹了泪,再望向镜中的自己,这是老天想要的结果吗?
‘他……,现在已安全抵达宋界了吧,只要安全,只要他安全。’媚娘心口莫名的痛起来,这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国度和面孔,将是今后长久的归属,没有白墙黛瓦、没有溪水潺潺、没有笛声琴音、没有药香草青、没有前世、没有今生,没有仕林、没有媚娘;有的,只是相思,无尽的相思,伴随余生。这是自己的选择,所有的煎熬只能独自承担,只要他安全,一切无怨无悔。
是夜,宋军到达界内边镇,寥寥几杆黄缎旗在萧风中颤索,嘶嘶的紧挨着后方土营。炉上的水煮得沸,固安亲自灌了茶壶,泡了一杯递给仕林。野山茶,又苦又涩,粗口无香却能暖身,他苍槁的脸上有了波动。
“晚了,你去休息吧。”
“爹,明日……”握着杯子的指腹在沿口上磨砂,来来回回提着小心,只出不了口。
“明日就回去。”
“是!孩儿去睡了,爹也早点歇息。”不必再多说,固安信心已满,想着家人期盼的表情,他微微一笑,放下茶杯。
“夜里凉,多盖层被子。”见儿子下颚冒出的胡渣,每一根,很深很深,杂乱的,种在心里。
“知道了。”固安走后,仕林的目光瞬间冷却,他吹熄了桌上的烛,月光下,背影拉得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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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宝山屋里门被推开,固安气喘吁吁,不等应允,就冲了进去。
“戚叔,我爹……我爹他……。”
“怎么了?”
“他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宝山刚练功回屋,闻之便放下了正在擦拭的配刀。
“我早上去请起,敲了半天没人应,进去一看,空无一人,被褥都叠得整齐没动过,行李包袱都在,就是不见人,屋外周围找过了,也没有。”
“再找找,大活人哪能丢了?”
“爹说过今日要回去,一定不会走偏。”
“回去……,糟了!他一定是回去了。”
“我们说好一起的,他怎么先走了呢?”
“你们还要一起回去?都说好了,我没听错吧?”
“一起回家有什么不对吗?”
“嗨~,我说的不是回钱塘,是回……,你懂吗?”宝山压低了声音,凑近他的耳里嘀咕。
“那可怎么办?他单枪匹马的,不会武功,必死无疑。”
“先别慌,让我想一想,你去准备快马,别惊动其他人。”
“我马上去。”
“唉……”叹息随着重拳砸在桌上,宝山既恼怒又焦虑,仕林这样义无反顾,追回去又能如何?大局不待,徒然伤命,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吗?
当即,两人飞出军营,还未出界,便有信鸽尾随,救人心切,扬鞭加速,尘烟迷蒙中不知吉凶。
“公主,吃早点。”润珠端入热腾腾的早膳,有菜粥、包子、肉丝针菇拌炒、蒸饺与鲜鸡蛋,媚娘稍有了胃口,便坐下拿起包子掰着。
“你看,全是南方口味的点心,这回该多吃些了吧。”她边说边盛了小碗粥。
“要不,你也坐下一起用,这么多我哪里吃得完。”媚娘笑了笑,塞入小口包子。
“我可不敢,被人看见,不好。”
“那留一些,自己回屋去用。”
“谢谢公主,知道你对我好,自己也要多吃一点哦。”
“……”媚娘回笑,忽又皱起眉头不语。
“怎么了?不好吃吗?公主?”见她用手捂着嘴巴,半天不出声,润珠便蹲下身抬头瞧她。
“咬到了?”
“不是。”媚娘拿起帕子,将口中异物吐出,是张纸卷儿,混在菜肉中,她小心的剥开,极小的字映入眼帘,倏地面色转白,忙捏在了手心里。
“这是什么?”
“嘘,不要说出去,否则会引来杀生之祸。”
“嗯,我不会说的。”见媚娘如此惶恐,润珠也急急点头,心跟着扑扑的跳。
“都端出去吧,我不想吃。”一下再无食欲,媚娘站起往内屋走。
“公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对了,宫里带来的天泉露还记得吗?”
“记得,十坛子都封着呢。”
“晚上替我取一坛来,天冷,想喝一点暖暖身子。”
“好,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吧,我躺会儿。”
“公主?”
“放心,我好好的。”带着一肚子疑问,润珠退出了房内,刚还见她气色不错,愈加进食的摸样,怎么突然间就没了食欲呢,一定是那张字条,上面写些什么呢?脑中反复想着媚娘的警告,断定了事出有因。
媚娘再次摊开手中的纸,简单一个“簪”字,扎在了心窝上。
‘我要你去取一个人的性命。’
‘啊?法王要我去杀人,那恐怕……’
‘怎么你想反悔吗?’
‘不,不是反悔。’记忆在脑中断断续续的重现,她痛苦的捂着耳朵及太阳穴,拼命想要甩掉那余恨残遗的前生,却一直苦苦纠缠到她头痛欲裂。
“不……不……,为什么还是逃脱不了可悲的命运,早知如此,又何须再让我辗转于世?”她无力的倒在锦缎褥子上,纠起一小团,掐在指缝中。泪已翻涌,硬闭着眼,咬得唇发白,也强不溢出。实在难受,发泄无处,终抬起手闷锤绣床。那新婚喜雁,红鸾丝缠,此时却像血一样晕开,一样消散。


2026-01-20 01: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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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王爷。”
“起来,说过不用行礼。”照旧扶起她入座。
“今天这么有兴致,身子还没恢复呢。”他一扫桌面,琳琅佳肴,美人在侧,忍不住由上至下打量一番,新衣添彩,浓淡相宜,眉目勾月,笑意轻漾在唇边,与昨日简直判若两人,病态与常态,美都美得多姿多样。
“谢谢王爷关心,妾身已无大碍。今日略备薄酒,想与王爷小酌,以此感谢王爷昨日的美意。”媚娘提起雕花藏银壶,为完颜济斟酒。
“只要公主高兴,我这番美意就值得了。”完颜济陶醉的看着媚娘,不自禁抓住她的手,放到唇边一吻,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媚娘垂目,轻轻地将手抽走,那两朵因尴尬而浮起的红云令完颜济开怀大笑。
“本王今天很高兴,因为有两件喜事。”
“哦?什么喜事?”
“第一嘛,就是爱妃的身子转好,我便放心。第二……,今日收到父王家函,边关告捷,和亲顺利,催我早日回京,再为我两主持婚礼。所以,我决定尽快启程,就这两天。”
“这么快?”媚娘闻听一诧,碰翻了自己跟前的酒杯,洒湿了桌布。
“来人!”
“我自己来,是我不小心。”早已吩咐下去,不让打扰,哪里还有人会进来。
“怎么能让你来呢,人都到哪里去了?”
“一点小事,不用叫她们了。”媚娘用帕子稍稍擦拭了些。
“这些奴才越来越放肆,竟然一叫不应,等回朝再找他们算账。”
“王爷息怒,都是妾身的不是,莫要怪她们。不然,我会心里不安。”见他由笑转怒,媚娘内心如火焚烧。此时此刻,他已打算着要回去,想是归心似箭,而她……
“好~,听你的。”见她如此宽容,完颜济便软下语气。媚娘夹了块鸡肉放入他碗中,顺势移转话题。
“王爷,想家吗?”
“当然。我有五个孩子,大的快有十二岁了,小的也该有三岁。一走多年,不知他们是否都好。”
“王爷,一定是位好父亲。”
“不,我不是。从他们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在外征战,回去也不过短短几天,从没有好好关心过他们,可能连我长什么样他们也未必记得了。”完颜济低头吃着,话音随意却淡然。
“或许在他们心里,你就是一位神勇的父亲,所以不会忘记你。”从未见过他如此深郁的表情,眼神里还散发着一种思念,带着遗憾的思念。
“神勇?你说我神勇?”完颜济异样的看着媚娘,似乎不信这话是出自她口。这是她对他第一次说这么多,也是第一声赞美,平日听多了奉承话,今日听来却无比的舒心悦耳。
“妾身是说,在孩子们心中。”
“那你呢?在公主心中我是怎样的人?是神勇的吗?”不明自己为何会出此一问,她到底是别国的公主,因战事被迫成婚,为的也只是粉饰太平,对她而言,自己应该是一个该死的入侵者才对。
“……”
“一句玩笑,公主不把本王当敌人看,就是本王莫大的荣幸了。”言语间,他扫了旁边的酒杯,无色液体静如沉潭,让人不忍掀起波澜,欲取又放。
“妾身在想,王爷回国,第一件事要做什么呢?”媚娘视若无意,仍为他布菜。
“第一件?可能要先晋见父王。但是,如果让我选,我想先看看孩子,这些年太疏忽他们了,尤其是长子敏儿,娘亲早逝,父亲又不在身边,这孩子从小多病,我也没能好好照顾他,心中一直有愧。”平时,他从不对人吐露真实想法,可是面对媚娘,却能畅所欲言,与她说出心中的苦闷,似乎缓解许多。
“有王爷这份心,孩子一定会感受到,将来回国,您还是他们的好父亲。”没想到驰骋沙场的铁骨男儿,也会有如此亲情及柔软的一面,听他诉说,体会浓浓的思儿之情,眼中竟起了水雾。
“或许……不止他们。”尾音不偏不巧就落在媚娘眼中,针一般挑起涟漪,散在微红的脸上。
“不说这些了,今日高兴,我们好好喝一杯。”见好就收,完颜济执起酒壶替媚娘满上。
“这酒真香,不是咱们家乡的酒。”完颜济拿起自己的杯子端倪,又放到鼻前闻闻,媚娘的心跟着一颤,立刻按捺心绪,缓缓道:
“王爷不愧为好酒之人。这是臣妾从宫中带来的御赐佳酿,叫天泉露。是用春桃、夏荷、秋桂与冬梅四花上收的第一层露水,加上御膳房特制秘方,埋在地下三年酿造而成,浓而不烈,清口润肺、滋养调息,父皇生前最爱饮用。”
“天泉露?天赐神泉,好名字。春夏秋冬极品的融汇,听公主这么说,本王到要细细品尝。”完颜济欲举杯入口。
“王爷!”
“啊?”
“妾身……想跳支舞,为王爷助兴。”媚娘挽起一旁的纱绸,走至台前,舞动着柳条似的玉臂,身子轻轻盈盈的旋转。双袖间飞出白色薄纱,如烟云缠月,层层围绕,随着柔波若现,漾散在完颜济痴醉的眼中。他情不自禁的举起酒杯,呐呐的吐出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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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杯,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生与死悬在一线,媚娘心中似有利刃磨削的快感,一刀刀,即要结束这万般耻辱的使命。该三呼痛快,却为何从体内传来阵阵刺痛?桌上那被风吹乱的火烛,在眼中灼烧,似乎令她看见了稚纯无辜的眼在期盼父亲的归返,一声声凄厉的哭喊,一双双扑腾的小手,再也唤不回少得可怜的父爱,等到的只是一具无法重生的尸体,自己就像个侩子手,在毁灭他们的希望与好梦,这结果真是自己想要的吗?媚娘,你可以这么残忍吗?可是仕林……仕林,他尚在险途,吉凶未卜,我拼尽己命,为的是什么?他若知我为保他周全而害人性命,又将如何自处?
“不……不……”媚娘突然甩起白纱,打掉他刚送入口的酒杯,汁液洒了满身,地上溅起狼藉,细细碎碎的敲在人心头。完颜济见她面色苍白,惊恐到发抖,跟着起身想去扶她颤颤巍巍的身子,媚娘只是后退,一小步一小步,随着他的靠近往后移。
“既然想要杀我,为何又停止?”对于她的反常,早有预料。瞬间,平和的眼神射出阴锐的光,穿透她双瞳里笼起的迷雾,一层层的剥开,想看个究竟。
“你早就知道?”
“中原鹤顶红,无色无味,一旦入口,无药可救,我说对了吗?”一步步逼近,媚娘退至墙角,已避无可避。
“是我对你不好,还是你要报家仇?本王要听实话,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一把抓过纤细的手腕,使她无力逃脱。既然决定杀他,为何半路阻止,完颜济凉透半截的心实在弄不懂这是因何而起,歇斯底里,撕破风度,他只想知道她的心。
“是,我要杀你,杀了你,我朝百姓才能免于征战流离,才能安享太平。”她毫无惧色,强颜以对。
“你撒谎。”完颜济双眼发红,青筋暴胀,突然疯狂的一把掐住媚娘的脖颈,抵在墙面上。媚娘挣扎起来,感觉自己的呼吸快要断了,额上冒出冷汗,痛已**了全身。
“如果你再不说实话,信不信我马上就可以掐死你。”
“既然你早就知道,何必问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闭上眼睛,咬着唇,不再抵抗。
“我知道你不怕死,因为你根本也不准备活。那我就成全你!” 此时的完颜济像头被刺伤的雄狮,血性爆发,眼里又出现了迎亲那天,媚娘站在岸边送船的场景,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船上的人,那样深刻,绝非君臣之谊。但是为了赢得芳心,自己可以不计较这些过往,全数答应她的请求,还刻意在新婚第二天带她去送行,对其百般爱护,悉心照料,并安排回国,不正面与宋为敌。做了这么多,以为能收得美人归。没想到,今天这番局面来得如此措手不及,为了那个人,可以低声下气,甚至牺牲性命,难道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吗?
‘留予不得宁毁之,憾负斯心未逢时。’想到此处,突被一股强烈的妒意与挫败感笼罩,致使他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双眼死死的盯着那张已无血色的脸,几近晕厥的身子,已完全没有了气力,任由他宰割。直到她垂下了手,软了双腿,残存的理智才提醒他稍稍缓了手劲,媚娘得以大口喘息,恢复了些意识。
“你以为这样做就是为国为民,就能救得了他吗?傻!不过是成全别人的狼子野心罢了。实话告诉你,就算我不杀许仕林,也会有人想杀他,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但我不能保证别人。”见她眉头紧皱,额间渗汗,却视死如归一动不动,手里越发冰冷,便松开了。又抓起她的酒杯,往里瞧了瞧,猛摔在地上,一样碎得精光,碎得锥心刺骨,媚娘看着一地的狼藉,双眼蓄泪,笼起一层薄雾,丝丝的往下坠,却不眨不闪,人渐渐滑落,完颜济迷茫的心也跟着下沉。许仕林,送亲那天的船上有他,昨日的宋军队伍里有他,就连上山路上,她的口中也有他,毋庸置疑,可以让这个女人死心塌地,甘愿付出生命的人,就是当初父亲惜才交代不杀,迎亲那日受他接见、连自己也钦佩他才学的御史许仕林,是天在玩我吗?要怎样除去这个藏在她心里的男人?
“那么不杀我,你后悔吗?”完颜济慢慢走近她,蹲下身,抬起了她的下颚。
“我只要一句真话。”
“……”双目直视,矛盾交织,后悔吗?二十年前她也曾问过自己,就算重来也是义无反顾。如今却是道不明也答不出。这个军前威武、霸气方刚的男人,此时竟也低声下气的渴求倾听,真是天意弄人,造化伤人,她无言以对。烛蜡凝结,已烧了过半,每一秒的迟疑都让人凉一寸,答案若不重要,他还执着什么呢,先放弃的,最先看清自己的心。“地上凉,起来吧。”也不顾她接不接受,完颜济将媚娘拦腰抱起。自从成亲以来,从未对她红过脸,刚才也只是想吓唬她。虽然她布下毒酒要置自己于死地,但终究是放弃了,说明她对自己有情吗?看着怀中安静的人,完颜济千头万绪也理不出所以然来,只好将她轻放到床上。
“你歇着吧,闹了半天也累了,我叫人进来伺候。”边说边替她拉上了被子,又见她脸上还挂着泪,便伸手去擦拭,媚娘侧脸躲避,他无奈的缩了回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骂也不是,打也不舍,还说什么呢?一世枭雄完颜济,英雄难逃美人关。
“王爷,不好了。”刚想出去,小兵已冲进屋内,见状愣了愣。
“放肆,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吗?”
“王爷赎罪,前方急报,宋军带着一万人马突袭,现已到城外一里。”
“什么!”他突地跳起,一脸不可思议,努力维持镇定。
“扎隆副将军率兵守城,乌赫将军带领人马增援云海山关口,让小的来通知王爷,还有段旗克副将军待命护守,听候王爷调派。”
“传令段旗克,立刻前往云海山,其余的人跟我来。”完颜济拔出佩刀‘刺啦’一声后紧接着轻微的叫唤:
“王爷。”媚娘唤道,却不回头,完颜济看着她,手越发的凉,世间怎有如此执拗的女子。
“不是我不待人,而是人不待我。自作孽,不可多活,我只杀该死的。你……”
“小心。”
“小心。”这一句两人同时出口,重叠着清清晰晰的传入耳中,媚娘依旧面朝内,完颜济紧了紧手中的刀柄,唇角动了动,便冲出门去。
“你留下,保护王妃安全,若有差池,我为你是问。”临走,他撂下一句话,便风一样得消失于屋内。
“你出去吧,门外守着便可。”媚娘吩咐道,小兵立刻退出。她才坐起,一脸的泪湿,翻然下床,走至衣橱前,取出一只小箱子,从荷包内摸出钥匙,轻轻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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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前方城下,两军对阵。啸山率兵两千直攻主营,樊坤率三千骑兵,汇合禄王部下五千余名从后三方包围,一时间万人大军围困金国驻地,如同瓮中之鳖。密密麻麻的火弓射向军帐,借助西南风烧个精光。顿时火海燎原,厮杀惨烈,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完颜济岂非等闲之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平时日不间断的操练与部署,迎战宋军是不在话下。但百密总有一疏,万想不到大事将成,禄王竟反向倒戈,假意战败、牺牲疆土与部队来骗取他的信任,连和亲都只是幌子,目的在于两军通吃,好个赵睿。完颜济将千般愤怒狂泻而出,不管何人,迎头就是一刀,满目红光,只拼一条血路。
“仕林,走这边。”张世杰带着他躲过前线,抄小路上了后山,又从半山腰下翻过。两人抓住荆棘,树藤、攀在山石上,一步步挪动,以最快的速度靠近王府私宅。因从小爬惯奇宝山,对攀岩自然是有些经验,却也不敢松懈,不往下看,紧跟着张世杰。风吹过,传来阵阵刀枪碰撞声,他停了脚步。从金榜高中、到步入仕途,虽踌躇满志,却无心恋战官场,从刺史到御史,为国献策,克尽己命,劳心劳力。但所谓文官不判武官事,沙场争斗,丧命不计其数,自己再有天命之力,亦难阻拦,只可惜这些铮铮铁骨,魂断异乡,只知为国,却不知实为何故。
“仕林,快点啊。”在张世杰的催促下,他加快了脚步,荆棘过密,抓得紧,破了数道口子,痛入肺腑,心已木然,虽不能参战,却能与前方共苦,一寸痛楚一份救赎,叫人甘之如饴。
钱塘,许府
“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我只要看到你,什么都好了,咳……咳。”房中,许仙正替姣蓉把脉,内心稍沉,面上依旧漾起笑容。
“许仙罪过,让姐姐如此挂心。”把完脉,他细心的替姣蓉掩被,望着已鹤发苍苍的胞姐和一旁打着盹儿、老态龙钟的公甫,心中愈加增悲。长姐如母,姐夫如父,半辈子相依为命,亲入骨血,他握紧姣蓉的手,那双从小抱着他、牵着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
“你是我亲弟弟,还说什么罪不罪过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在一起过日子,就好了。”姣蓉也紧握住许仙的手,老泪纵横,心知已难实现,她还是默默期许。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终会相聚在一处。”
“说是这么说,可我还是担心仕林和安儿,见不着他们,我不放心。”
“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姐姐宽心,病才好得快。”听许仙这么说,姣蓉安心的点点头,忽又拉近他的手。
“汉文,你和弟妹好不容易来一趟,留在家里多住几日,陪陪我这个快要走的人,让我多看看你们。”
“姐姐别胡思乱想,给姐夫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两人齐齐望向公甫,依旧酣梦沉香,打着呼噜,毫无心事的脸上已爬满岁月的痕迹,苍劲的眉微微聚拢,殊不知无事忙也会有一箩筐的烦愁。
“药好了,姐姐趁热喝。”素贞端着碗进屋,见公甫睡着了,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床前,许仙接过。
“劳烦你了,弟妹。”姣蓉撑起身子,素贞忙扶着她。
“哪里,姐姐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青儿怎么没来呀?”
“她修炼,还没出关。”
“你们现在贵为上仙,还是少理会俗事的好,万一犯了什么天规的,又把你们抓去关起来,那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姣蓉说着激动起来,素贞忙安抚着打趣儿道:
“姐姐,你言重了,不管我们现在是何身份,我总是许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官人也在,你可不能不承认我哦。”一语出,逗得姣蓉破涕为笑,只拍素贞的手背。
“还是娘子有办法,哄得姐姐开心。”许仙捧着药碗,望向素贞傻笑。
“你哟,傻小子,上辈子修来的,才娶到这么好的娘子。”
“是啊,我也常这么说。” 每回有人提及他的傻,总另许仙感到无比开怀和满足。
“快别说了,让姐姐喝药吧,都凉了。”素贞脸上一红,忙接过许仙手中的碗,递给姣蓉。那份隐隐的羞涩让许仙看的更深更痴。
‘二十载风雨吹度,往事如梦虚过,得失离合间,伊人犹在,吾心慨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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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府后院
碧 莲正在屋内编扇穗子,小杏果凑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的手,直入神。
“喜欢吗?送给你。”
“真的?”
“当然咯。”碧 莲摸摸她的小纠儿,从一旁的首饰盒内拿出个绿玉珠子,穿在穗子上,递给小杏果。
“哇,真好看,谢谢碧 莲嫂子。”她兴奋的摸着穗儿,喜爱至心坎儿里,摸了会儿就放入胸口挂着的荷包内,朝着碧 莲甜甜的笑。
“这是娘送我的,她说我仕林哥也有。”小杏果摆弄着荷包给碧 莲看,简单精致的红色绣囊内,她又摸出一小团发丝。
“是呀,你要好好收藏。”稚语提及仕林,碧 莲眉头微蹙。
“嗯!它们都是我的宝贝。”小杏果肉嘟嘟得手认真的卷起发丝收进荷包,抬脸瞧瞧**,清澈无邪的眼中倒映出一抹隐忧。
“你今年几岁了?”碧 莲见她乖巧可爱,心存惋惜。这样好的女娃儿,想与孙女佑榛一般,偏偏生属异类。
“……”小杏果低头摇摇,便不做声了,不一会儿就打了个哈欠。
“困吗?在这儿睡会儿吧。”碧 莲指着床铺,米白色褥子,淡蓝色碎花被面儿,紧挨着荷叶边绣花枕,小杏果挪动步子,移到床边,伸手摸了摸,软软的被褥含有淡淡熏香味儿,一股暖意让人想酣梦沉眠。她仍是低着头,愣愣的,也不笑。
“我不睡这儿。”轻声说完,就奔出了屋子,碧 莲跟在后面,忽见她站在仕林书房前的杏树下方,扭了扭身子,就变成果实上了树。虽看得惊讶,倒也不害怕,碧 莲走过去,抬头柔柔的说道:
“乖乖睡吧。”
“碧 莲。”
“娘。”循着叫唤声,碧 莲看见正走来的素贞,便转身跟着进屋了。
婆媳俩进了屋内,碧 莲奉了茶,素贞拉着她坐下。
“碧 莲,这几年辛苦你了。”
“娘别这么说,为人子媳,应该的。”
“比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又瘦了些。”素贞抚了抚她的脸庞,不免心疼。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忍不住要操心,好在他们都很乖。可惜,香巧接去了,不然您和爹就能见着了。”
“是啊,一定长得很可爱。”
“嗯,松儿就像他爹,榛儿可像娘您呢。”
“真的吗?从他们出生到现在,都没机会见一见。不过,只要他们无忧无虑的长大,将来有所作为,我们也就放心了。”
“媳妇儿谨记娘的教诲,我们会好好培养他们,不令爹娘失望。”
“你一个人辛苦,仕林他……太对不住你,娘替他向你道歉。”
“不不,我不辛苦,有这么多人陪着,我很知足了,只要哥高兴,我也就高兴。”
“我的好媳妇儿,真是委屈你了,将来这个家也都要靠你支撑,仕林不能为你分忧,娘心里有愧。”素贞拉起**的手,见她如此温和贤德,又识大体,不禁潸然泪下。
“娘,不要怪哥,他也苦了大半辈子,就让他去做想做的事情,我可以的,真的可以。”
“碧 莲,那这个家娘就交给你了,以后还请你多费心,若有难处,就去找小青,她会帮你的。”素贞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巧的白玉香炉,交在**手中,又望了望窗外的天色,轻叹一声。
“娘?”碧 莲见素贞言行古怪,似有不详的预感。
“我不能在这里久留,要去办很重要的事,如果官人问起,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他看了之后就会明白的。”
“娘,你要去哪里?”
“放心,我没事的。仕林和固安很快就能回来,你在家里等着。还有一件事,心果虽是异类,可她不会伤人,就让她在这里生根吧,官人……也该叶落归根,老有所栖,今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媳妇儿记下了,娘保重。”虽知素贞此去并不简单,却也无法阻拦,**下跪拜别。
“碧 莲……,好好照顾这个家,我走了。”素贞含泪,不舍的看着她,扶她起身。只见一道白光,消失在苍茫的月色里。她飞行在空中,看见每间屋子里,许仙做着晚课,娇容与公甫安然入睡,**站在院中仰望,目送着她。此时此景,忆如二十年前,为躲避天谴,抛家离去,肝肠寸断。如今此去,责无旁贷,她收回视线,加速飞行。
不一会儿,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唤,回头一看,惊讶不已。
“娘子。”
“你怎么跟来了?”
“天塌下来,也由为夫的给你撑着。”许仙不多言语,紧握素贞的手继续前进。听之,素贞心中涌热,却用力挣开,推着许仙往回。
“官人,你快回去,我不能再连累你。”
“连累?我们是一辈子的夫妻,就算成仙,在我心底你依旧是我娘子,除非你不认我为夫,否则没有连累一说。”许仙依旧拽起她的手,拽的没有空隙逃脱,这份执着令素贞欲言又止。
“仕林是我亲生子,养不教父之过,救他护他,义不容辞,若有什么,我一并承担。”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了我吗?这次下凡我就见你心事重重,急于把我和心果都安排好,料想一定有大事发生,果真如此。我们是夫妻,要救子应该一起,你怎么能撇下我,独自前去?”许仙不忍责备,素贞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从前金山之事是他太疏忽,以至于后悔终生,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母子再受伤害。
“你去太危险了,这不是普通的治病救人……”话还未完,许仙就打断了:
“我明白,所以更要去,走吧,事不宜迟。”经不起一再坚持,两人并肩驾云,提快了速度,往边关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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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金国驻地,两军仍在如火如荼的交战,完颜济率人马前往城外增援,与啸山正面交锋,兵戎相接,两人互不示弱。
“驸马爷,本王好心放你走,敬你惜你年轻有才、是条好汉,也看在公主面上,手下留情。不然的话,进了我军营待处,就没有竖着走出去的。今天,你居然不知好歹,攻我不备,你们大宋王朝的人都是这么厚颜无耻、背信弃义的吗?
“这话应该问你自己,要不是你串通陷害在先,欲夺我大宋城池,又怎会发生后事,还敢拿公主做要挟,我真替四皇妹不值,成了你们龌龊勾当的牺牲品。”
“放肆!一个败军之将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叫嚣。何况,胜败乃兵家常事,只要打赢胜仗,就是好计谋,本王从不惜任何手段,驸马爷行军多年,不会不明白吧?”
“哼,夺人疆土,欺人子民,还振振有词。废话少说,刀剑底下见功夫,杀~~~~~~”千军万马裹着浓烟滚滚袭来,速尔交缠、覆盖,混乱至分不清你我,生命如同浮尘,埋没在无垠的血海中。
“仕林,快啊,走这里。”张世杰跳下石壁,拉着仕林走夹缝。他拨开一人高的野草,贴着山与外墙的缝儿让人只能提气收腹,侧着身子一步步移动,幸而两人生得消瘦,换了一般的壮汉只能望而兴叹。过后,是个犄角旮旯,张世杰蹲下身,让仕林踩在肩上越墙,他则跳了两次才翻上,又扶着仕林一同蹦入。
“哥,快走,守城门去。”小兵跑来,拉着看守就走。
“王爷让我保护王妃,不能离开。”
“管什么王妃呢,前线打得紧,将军需要内援,如果让敌军冲进来,大家都活不了,走吧。”
“可王爷要是怪罪怎么办?”
“你傻呀你,跟我走就是了,兄弟不会害你的。”小兵挤眉弄眼,那守卫半知半解,开了细小门缝儿朝里看,媚娘安静的坐在梳妆镜前,对着一叠丝绸发呆。
“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拉扯间,守卫仍存顾虑,遂将房门反锁,才离开了后院。
润珠从墙边探出头来,张望着守卫走远了,才靠近屋子,摇了房门,锁落得紧,想打开是不可能了。她立刻推窗,搜寻媚娘,压低了嗓门唤道:
“公主~公主~。”
“你怎么在这儿?”媚娘闻声而至。
“润珠明白公主的意思,可是我不会离开公主的。听说驸马带兵冲城,与王爷杀得不可开交,不是已经议和了吗,好端端的怎么又打起仗来了?”
“啸山回来了?那他们……”媚娘默念出口,心中一紧,顿有些手足无措。
“我们赶紧走吧,趁乱离开这里。”
“对,翻过山头就是宋界,援军会相助于你。”
“公主不走吗?”润珠诧异,媚娘轻然一笑,回头望了眼丝绸中横躺着的发簪,内心清亮。
“自然是要走,但不是现在,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别顾我了,赶紧逃命去吧。”媚娘的声音冷而镇静,润珠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得心慌发毛。
“公主,公主,你说话呀,别吓奴婢,我们一起逃,润珠不会丢下你的。”急得泪夺眶而出,又奈何打不开窗户,便用手猛拍。正想要找硬物砸窗时,瞬间身边呼啸一阵强风,未等她反应,已有个身影飞光走石般擦过,破窗而入。
始料未及,媚娘刚靠近桌边,就被一股冲力带入其中,人跟着快摔在地上,又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抓住。扶着桌檐,站稳一看,只见一对怒目正死盯着自己,亮而炙热的投射惊得她倒抽冷气,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你不该回来的。”她有些触怒,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自由就这么辜负,伤人又伤己。
“你也不该来这里,不该救我,不该……不该多管闲事。”见她如此不顾安危,如此固执的想要牺牲,如此轻易的又勾起往事,叫人愧疚到无地自容,竟口不择言。
“是我多管闲事,与你无关,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挣脱开,她生来的韧性被激化,泪刷刷的迸出。相隔数年,转世的点滴经历,层层蔓延,又硬生生的抽回到现实。
“要死,我陪你。”一把抓起她的手腕,沙哑的嗓音犹如离玄之箭,牢牢扎在心上,若非知己知彼,何以洞悉。
“说什么胡话!”一语惊吓,他是怎么了?没时间作想,媚娘稳了稳恍惚的心智,镇定道:“固安,不要孩子气了,性命攸关,一家老小还等着你回去,别让人担心。”
“你也知性命攸关,可你知不知道有人也在担心,等着你回去呢?”语毕,他松开手,从怀中拿出短笛,放在了桌上。媚娘大惊,将其紧握在手,自从归隐昆仑后,这笛子不曾离身,如今固安带着冒险前来,莫非仕林他……
“跟我走。”不容她犹豫,也不顾结果,此时只想带她远离这本不该有的牢笼。如果五年前她不曾苏醒,或许会是另一番局面。而如今,已在两个世界,一切都是命运的错乱,时间的罪过,被折磨的记忆,却从来也逃脱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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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府
晓柔哄了孩子们睡着后,前往雨胭的卧房。
“这么晚了,还没睡?”雨胭拉着她桌边坐下。
“雨胭,我想明日就回钱塘。”
“为什么,你不等消息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眼皮直跳,惶惶不安,总感觉家里头要出什么事,所以我想快点回去。”
“你别胡思乱想的,家里能出什么事呀?”
“说不出原因,心里就是不踏实,我总是许家的媳妇,不呆在婆家会惹闲话的,而且家里头有两位老人,让婆婆一个人照顾,我也不放心。”
“那你跟娘说了吗?”
“还没有,明天一早我就跟她说,你能尽快安排马车送我回去吗?”
“那好吧,明天我就派人送你们,你真的不留在这里了吗?”
“不了,我还是回去,在家等着固安回来,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晓柔坚定的眼神使雨胭不便再挽留,自己何尝不担心着丈夫的安危,若不是有孩子,她早就像晓柔当年那样,飞赴边关了。
“嗯,和亲已经圆满完成,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能回来了。”
“那清月呢?她是不是从此就……”话说到一半,晓柔就红了眼,忍着泪没说下去。
“你都知道了?”
“能瞒多久?我爹走之前都告诉我了,他心里压根就藏不住事,不过也是希望我有个心理准备。”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我也很担心清月,她一个人在那里无亲无故的,叫天天不应,万一受了欺负,谁会去帮她呀。”说到此处,雨胭提帕抹泪,内疚着自己没能阻止太后的决定,连累了媚娘。
“她这么做,我的心里就更难过。本来她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为了救固安和我哥,牺牲了自己,而我们却不能为她做什么,今后她该怎么办?”自从清月离开后,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半点消息,也从没有人提起。她总是在心里默默的惦记,她知道固安也是,每回在街上看到有人卖纸风车,固安总会驻足,有时片刻,有时很久,想必与此有关,作为妻子,她可以理解,也为清月离奇的身世而惋惜,同时也感激清月所做的一切,只有默默为她祈祷平安。
“都是我不好,我应该拼命的送她出宫,就算被母后处置,也不能让她去顶替,她太可怜了。”雨胭控制不住情绪,哭成了泪人儿。
“或许着就是命吧,不管她是谁,不管她在哪里,她永远是我们的清月。”
“对,她是我们的清月,永远不会改变。晓柔……,我好想念我们过去在一起的日子,大家一起玩、一起刺绣、一起放风筝,没有那么多的烦恼,也不用担心谁会离开,如果可以未卜先知,我宁愿不要当什么公主。这样就不会连累清月了,也不会让啸山和许大哥去那种地方受苦。”
“别这样,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更没有重来的机会。现在我们只有打起精神,向上天祈求,希望他们都能平平安安。如果我哥回来看到你这样伤心,他也会难过的。”
“你还说我,你不也是把眼睛都哭肿了。”雨胭边抹泪,边提上帕子为晓柔擦拭。
“好,我们都不哭了,或许他们现在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对不对?”
“嗯。”两人互相擦着眼泪,又相视而笑,打开窗子,一同望着天空。瞬间,一颗流星划过,雨胭赶紧祈祷,晓柔则是愣愣的看着,月落星稀,但愿是吉兆。


2026-01-20 00:5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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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亮晃晃、冷不防的,一黑一白双影浮现,偏巧那黑无常抬头瞪眼,举着爪链指向空中道:
“是谁,形色那么匆忙?光天化日,如此飞行,也不怕触犯天条?”只见他所指处,也有道双影正朝边关加速前进。
“看方向,与我们似乎同路,走,跟上去看看。”白无常果断提速,二者紧随在后。
“糟糕!”素贞回头,掐指一算,皱眉低语。
“怎么了?”
“酆都城的黑白无常跟来了,消息走的真快。”
“他们为何要跟着我们?……难道是?”许仙想起自己曾被黑白无常拘过魂,只因当时受惊过度,险些丧命,吓得脸色顿时煞白。
“嗯,这两位得道正神不好应付,得想办法引开他们。” 不等许仙反应,素贞拉着他,迅速调转方向,直下云霄。
“怎么下去了?”两人跟着减速,停在云中观察。
“底下是昆仑山,突然改道,看来事有蹊跷。”黑无常询问道。
“跟下去,看看他们背地里耍什么鬼把戏。”
“我看还是算了吧,办正事要紧。”
“也不差这点时候,你不会还在怕她那把三昧真火吧?”
“笑话,跟就跟,怕什么。他二人现已归天庭,怎可再对我等不敬,若是不怕被参奏,本神乐意奉陪。”白无常听后,眼露狡黠,当年羞辱之仇一直耿怀于心,现得此良机,实乃天意。说着,二人火速飞下,落地在一处荒郊上。
环顾四周,灰烟迷绕,山石错乱,偶闻几声鸟鸣,别无人烟。几条歪斜的小路令二人驻足,打探下,白无常甩出长绫投向其中一条。
“这边。”二人乘着长绫慢慢移动,转过三个弯后,待着地,就见素贞和许仙站在前方,似是恭迎,另他们小有尴尬。
“二位神君降临,小仙有礼。”素贞笑脸问候道,许仙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
“白素贞,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白无常吐着红色长舌回应道。
“托二位的福,近来在天庭一切尚好。不知二位千里迢迢的追随至此,是有何事?”素贞不疾不徐,满面温和,许仙目不斜视,依旧沉默,黑无常朝他打量着。
“明人不说暗话,你等所为何事,便是我等所为之事。当年,你尚未成仙,凭借观世音菩萨下凡准许报恩之理,几次阻扰我等执行差务,纵然犯戒,也不得惩处。如今,你与许仙均已位列仙班,切莫再以身犯险,扰乱阴司,倘若触犯天条,玉帝怪罪下来,别怪本神没有提醒你。”白无常铁着脸,说的振振有词,素贞莞尔一笑,对其作揖道:
“多谢神君有心,劳烦提醒,我等自当谨记,还望神君宽谅过往得罪之处,小仙不甚感激。”素贞这一谦恭卑廉之举,到令白无常有些诧异,难道是修行久了,已改常态,领悟得及时吗?待素贞抬头,扫了黑无常,速又回避。黑无常眼中射出红光,直照素贞全身,叠影分叉,顿显许仙身形,又照了旁边的许仙,竟是一颗枯木所变,他勃然大怒。
“她不是白素贞,是许仙,我们中计了。”黑无常边喝边抛出铁爪打在“许仙”身上,人影摇晃,碎成了几段枝杈,许仙见状,即显出真身。
“大胆许仙,身为修道之人,竟用幻术阻扰我等办差,是何居心?”
“二位神君莫怒,小仙并非有意如此,实在是事出突然,不得已而为之,还望恕罪。”他作揖致歉,心下忐忑,不知素贞是否顺利避过。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恕不恕罪无关紧要,凌霄宝殿玉帝跟前,能否恕你的罪,就难说了。”黑无常斥责道。
“还望二位神君通融,救我小儿一命。”
“许仙,你好不识趣,你只是天庭区区一药官,何来资格为文曲星求情,就算是你儿子,也早已天人疏途,你不在天上潜心修行,纵容白素贞擅离天庭,插手俗世,这等逆天判道,你可知后果?”白无常言辞逼人,却句句在理,许仙赫然,双眼直直的看着他,继续说道:
“你本就是凡人,就算触犯天条,顶多被贬下界,转世投胎,可白素贞……。”
“她会怎么样?”突然清醒般的冲上前,抓着白无常急问。
“轻则道行尽毁,重则丧命不可超生。”白无常冷冷道出。
“什么……娘子……。”许仙听之,脚下似有千斤重担,浑身飘忽无力,他深信素贞先前所言,此行只为救子,一切后果两人甘愿承担,就算共同赴死,也不后悔。没想到,天规处罚的结局大不相同,素贞居然瞒着他行事,甘冒如此杀身大险。自己真是太疏忽了,竟没有细细追问这层,许仙啊许仙,你怎么还是这样没心没肺呢?他越想越懊恼,步步后退,又突然发疯似的向前狂奔。
“我要去救她。”
黑无常一把勾住了他的肩,甩在了地上。
“算了吧,就凭你?即使送你一程,也为时已晚。大错铸成,你和白素贞就等着接受天庭发落吧。”黑无常话毕,便与白无常一同消失。
“我该怎么办?到底怎样才能救娘子?娘子,你真糊涂,我早说过了,天塌下来还有为夫的给你顶着,你为什么总是不顾自己,独断独行,不听我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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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踉跄的爬起,看着前方一片迷茫的山石逐渐消失,心从未这般凌乱。
‘官人,我们分头行事,你想办法拖住黑白无常,我先去救人,到时我们在昆仑会合。’素贞边说,用手一指,即现山石错落,她拉着许仙下降。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遇到危险怎么办?我不放心。’
‘我有千年道行,那些士卒小兵奈何不了我的。’
‘说是这么说,可我怕天庭得知,动怒怪罪,还是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没时间了,黑白无常追来,我们谁都走不了,就依我吧。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等会儿他们来了,你就这么办……。’素贞在许仙耳边言语几句,一道白光照亮,许仙变成了素贞的摸样。
‘我走了,你多加小心。’
‘娘子……娘子。’
他的脚步犹豫踌躇,不知如何前行,素贞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用意。黑白无常说得句句属实,天庭如要发落,素贞难逃惩处,雷锋塔下二十年,金山同修,生离苦于死别,这次必与她同担,还惧怕什么呢?只恨自己修行尚浅,法力甚微,就算脚底如坐针毡,如今已无选择,只能等在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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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应该是这里了,那么多屋子,到底哪间呢?”两人来到王府后院,发现晕倒在地的守门侍卫,顾不得探查,便四处搜寻。
“到那边看看。”仕林沾湿了手指点开窗户纸,一片漆黑,想必是空屋,他立刻往下一间张望。
‘媚娘,你到底在哪里?’遍寻不着踪迹,仕林心中越发着急。
“应该在那间屋子。”张世杰遥指南边一间处于屏风后的房间,仕林顺势望去,火红的喜字刺入眼帘。
“上了锁,难道里面没人?”摇了几下,打不开,张世杰跑至窗下,见有缝儿便轻轻推开。
“仕林,快来看。”屋里昏暗,几乎看不清内景,却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彩凤映月,是彩凤映月,媚娘……媚娘,你在里面吗?”才被红字刺晕的双眸瞬间燃起了火焰,不放过每个角落,速尔抬腿攀爬上窗檐,预跃入屋内。
“仕林,不能进去,万一是个圈套……。”张世杰拉住他,又张望了周遭,堂堂王府重地,二人进入多时,居然守卫空无,实在太不寻常。
“就算是地狱,也要闯。”仕林挣脱翻入,张世杰无奈,只得跟着进入,掩了窗。
亮了灯烛,才看清屋内,由外至里,藏人之处,无任何踪影,唯有彩凤映月挂在镶金的架子上,暗自生辉。他上前轻抚,深吸香痕,丝丝线线透过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这国宝,如同当年的西湖十景,苦含着血泪,一针一伤,绣完便要离去。回忆如山倒,重得使他松开手,倒像旁边的梳妆台,竟又触及一叠刺目的白绫,中间横躺着玉簪,虽色泽已暗,却是尚好的翡翠,这有些年头的东西是她的吗?陌生,不曾见过。
“媚娘!”聪慧如她,若不是已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何苦做这要人命的打算。难道一开始,她就瞒着自己,想好了退路,这既是退路吗?
“媚娘……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浑身的血液已燃到沸点,无暇猜想各种可能,仕林像热锅蚂蚁似得冲向门外,全然忘了门已上锁,打不开,便要跳窗。
“小心!”张世杰冲向仕林,奋力推开他,同时关闭打开的窗户,就在瞬间,已有三支箭射在了他的胸口,应声倒地后,他撑起身子拉着仕林滚到了一旁桌下,又推倒桌子,挡在了两人前面,接着便有嗖嗖几支箭摄入屋内。
来不及反应,仕林如惊弓之鸟,眼看大口鲜血从张世杰口中喷出,慌了手脚。
“有……埋伏。”
“都是我不好,不听你的话,你忍着点,我有止血药。”仕林忙乱的翻着自己的锦囊。
“不用了,我不行了,别忘记我跟你说的话,我……娘……保……重。”话音未完,张世杰便断了气。
“世杰!世杰!”仕林摇晃张世杰,伸手探了他鼻息,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此时已阴阳相隔。悲痛穿心,抵着嗓子,唤声没在泪中,顿时瘫软在地。
箭停了,扎落在仕林脚边,捡起乍看,无尾的风羽箭,朝中特制。这里是后院厢房,如是来营救公主,怎会暗箭伤人,此番他想起了顾忠的话“援军不出三日,即可到达边关,能打还需议和吗?不过是用来拖延时日,以命换命罢了。”还是应了恩师的话,朝廷惯用的手法,无论成败,合婚汉女的结局,终是永不还朝。想到此处,已觉冷汗淋漓。
屋外,几个士兵拿着木棍钉死了门窗,又有几个士兵提着油罐子,洒在屋子四周,跟着火靶子飞落,一条火蛇迅速窜起。
“许仕林,这回叫你插翅也难飞。”禄王部下副将雷勋跨弓,一箭带火,射进屋内,引燃了床幔。
仕林见状,迅速拔出了扎在张世杰身上的箭,拉过桌布,盖其全身。将他拖到衣柜边,费力搬入,合上门时,他下了半膝,轻声道:
“大宋的勇士,不该曝尸荒野,只可惜不能将你送回故里,但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世杰,安心的去吧。”转身,浓烟呛着泪水,夺眶而出,红红的火焰,步步逼近,门窗被封死,冲出去是不可能了,屋内可有暗道?
“世杰的遗愿、媚娘的下落,决不能丧命在此。”仕林将洗脸盆的水,打湿了袖口,捂着口鼻,到处搜寻。
焦急关头,地上冒起一股轻烟,忽然突起的洞口里,一个矮小的老丈拦住了他的去路。
“哇,你从何而来?”
“文曲星君莫要惊慌,小神乃是此方土地。”
“土地?”仕林上下打量他,又看看周围的地面,青石板砖毫无缝隙,若非凡人,不可能立现。
“正是。得知星君有难,特来搭救。”
“劳烦土地神了。我正着急,可有法子出得去?”
“有是有,不过现在不宜。”话毕,只见大火烧破了门窗呼啸而入,浓烟滚滚袭来,呛得无法呼吸。土地举手一挥,就在面前扬起了一道真气屏障,将熊熊火焰阻隔在外。
“如此决绝,不留半分余地,是为何故?”仕林默叹,望着烈火烧毁了家具,上方木梁掉落,砸在梳妆台上,也重压在心头。
“星君请看。”那土地遥指一点,屏障逐渐清晰……
“何罪之有,何故置于死地。”看着屋外一排排宋军,队伍中高坐马首的雷勋,漠视着烈火燃烧,仕林摇着头,对朝廷的这种做法倍感痛心。媚娘虽平民之身,却也受皇帝钦赐,远嫁合婚,一朝功高,奉如金玉;一朝弃置,贱如蝼蚁。自古帝女皆如此,幸而媚娘不在此地。
“星君慈悲,世人迷钝。因果循环节节生,报应不爽悔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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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前线激战,两军各不相让,金国占地优势,关口增援迅速,死守要道。樊坤得禄王令,调派近一兵将,一时也难得上风。啸山率军继续攻城,宋军来势汹汹,借合婚回马突袭,完颜济难压心头怒火,独战啸山。
“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对你这种小人,何须讲情面,还我河山,杀~”
刀剑相拼,厮杀决绝,招式快而狠准,抱着你死我活的目的,都是拼尽了全力。虽有击败对方之心,却也不曾使出暗招,几个回合,较量难分上下。
“王爷……王爷……不好了。”扎隆飞马加速,边喊边挥刀劈路,冲到完颜济身旁。
“后营急报,王府着火,王妃恐身陷其中,请王爷定夺。”
“定个屁,快救,查出是谁,格杀勿论。”
“可是……王爷请看这个。”扎隆一手举起残箭,啸山也同时瞥见,心中一惊,故而分心慢了招式,被完颜济抵剑猛推了老远。
“想要你们的公主活命,就速速退兵。”完颜济丢下话,夺过扎隆手里的箭朝啸山掷去,便乘势调头返城。啸山接过箭看了看,没有跟追,他清清楚楚听到扎隆的传话,王府着火,他并未命人偷袭,也不像是完颜济故作缓战的伎俩,若是内讧,也不必急在此时,可手里残箭分明是朝中物。公主性命,清月有难?固安去找仕林,难道出了岔子?完颜济冲着他撂下话,真有十足的把握,为公主退兵,史无前例。可完颜济也雷厉风行,火速撤兵。啸山思虑后,举起令牌,传令手下,所有兵马退阵一里,包围外区,以观后战。
“大好的势头,主营居然为公主撤兵?先斩后奏,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周冕山头眺望,疑惑道。
“我早料到了,亏得是驸马在前,省得到时救与不救,我要对不起恩师。我们先拿下云海山,还怕破不了他主营吗?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全力对战,拿下关口直捣黄龙,杀!”樊坤老谋深算,从他发现许仕林突然失踪的时候,才真正看懂了那盘棋,而暗自庆幸自己的调兵部署,这番安排既不冲撞禄王也不会让他在碰上这弃车保帅的局面时而左右为难。
五更峰下,夜幕遮天,三人掩于草丛中,从王府后院到此,已气喘连连,脚下磨出了泡,踮着,忍着。
“停一下吧,你脸色好苍白。”固安拉着身后的媚娘,手中不见转暖。
“我没事,快走吧,别耽误了。”
“这里不是前线,暂时安全的。况且,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爹。”固安用剑压下一片厚草,脱了自己的外袍子,盖在上面,然后扶着两位姑娘暂坐。顺势望了望四周,风声呼呼,并无异常,便也就地坐下。先看了看润珠,又凝视了媚娘,额无虚汗,面无血色,手却冰凉。
“那你就不该冒险回来。”媚娘心急出口,固安抬眼未答话,拉来她的手诊脉,媚娘见他一脸严肃,也就不再多说。润珠见状,默默坐开了一些距离。片刻,固安蹙眉,却未松手。
“比原先还弱了些,记得你以前就有气虚脉弱之症,怎也不见转好呢?”语气温和,略有些担忧。
“旧疾难愈,能到今日,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吗,知足得想要去了断?”
“在绝望的时候想过,但我没那么脆弱。”
“那白绫……”
“宫里预备的,做什么用****清楚。”媚娘淡然又透着几分刚毅的神情,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吸引着固安不得不重新审视她。淡蓝色圆领丝裙,外衬深蓝色丝绒披风,两耳边垂下发丝,头上盘云髻插着珍珠坠簪子,后发松松束笼,与清月时的装扮截然不同,重叠着另一个灵魂在内的召唤,透过眼波交汇,固安凝得出神,不由得问道:
“这就是原来的你吗……清月?”不知为何,见到她心会隐隐的抽痛,这种痛曾经在得知她的身世后有过,在她离开后有过,在无数回忆袭来的时候有过。如今,也似洪水猛兽般翻涌,压抑得辛苦,不自禁的,手上加了力,阻扰了她想抽出的手。
“别动。”紧紧暖着,死死盯着想看清楚,那双眸里丝丝流动的波澜是谁心底的呼唤,曾有的一颦一笑,一言一泪,难道真的被遗忘了吗?他的目光如双钩般牢牢扎进她的眼里,任由她尴尬的慌乱无处躲藏。
“……,固安,我是……”知他内心所想,清月与媚娘实属一人,却有两人记忆,前世今生,总有取舍,对于固安先前所付,她深感亏欠。正想着该如何解释,话音未完,固安突然侧目,继而就飞身扑上,将她压倒在身下。
“你……”来不及反应,媚娘尖叫出口。
“嘘!”固安迅速捂住媚娘的嘴,见她花容失色的表情,稍稍挪开了身体。
“啊~”只听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媚娘侧过头,循声望去,见润珠倒在地上,胸口插了支箭。
“润~”欲出口,又被固安捂住嘴,眼露焦急,迎上暗示的目光,她尽量克制惊恐的心,听草丛外围有人声传来。
“给我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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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举着火把,挥着刀,在前方拨弄。固安撑起身子,慢慢移动,将媚娘掩在后面,抽出剑,蓄势待发。杂草缝隙中,士兵的腿已露现,正要接近,固安举剑欲刺……
“在这里!”有人大呼,几个兵往侧方向跟了过去,固安收回剑,稍松口气。
“王爷请看。”士兵将润珠搬出了草丛,禄王在马上,有人凑近了火把子照亮。
“**!”禄王看后怒啐。
“说,公主在哪里?”士兵统领陆胜探了润珠的鼻息,刮了她一耳光。润珠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几张凶恶的面孔与刀光一起,对着自己,而马上的人竟是禄王。
“快说,公主呢?”陆胜捏着箭尾,稍稍扭动,润珠痛得叫出声。
“说啊!”
“不……知……道。”润珠咬着牙,心知媚娘和固安一定还在草丛中,禄王下手如此狠毒,想必来者不善,绝不能透露媚娘的行踪。
“嘴硬,就让你痛死,看看公主会不会来救你。”陆胜看看四周,说得大声,捏着箭转动,越来越用力,鲜血溢湿了大片,润珠咬破了唇,终也抵不过这般撕心剧痛,呻吟了几下就没声音了。
“润珠~。”媚娘轻唤,泪水夺眶,固安揽住她的肩,压抑她想起身的冲动。
“断气儿了。”陆胜再次探了鼻息,禄王看也不看就甩鞭走了。
“丢下去。”陆胜交代一旁手下。几个兵抬起了润珠,走向旁边悬崖。
“住手!”媚娘突然挣扎起身,冲出草丛,固安拦不住只得跟着。
“什么人?”禄王军队复又围拢过来,火把子聚如白日般光亮,刀剑相对,将他两包围在中间。
“我就是公主,放下她。”媚娘仰起头,直视马上的人。月色洒在横蹙的一双鹰眉上,剑目似龙睛,咄咄逼人的扫视媚娘全身,不惑之年已续络腮,颧骨高突的淡漠下,透着沁人骨髓的阴冷。
“公主?”禄王虽多番征战,却时常入宫,但只见过安龄公主一次,还是在其幼年。因不起眼,自然不会记得容貌,一时无法确定。
“大胆!有何证据,冒认皇亲,可是死罪。”陆胜呼喝道。
“太后钦赐,这便是证据。”媚娘从发髻上拔下珍珠簪子高高举起,走得急,没把那玉簪带身上,反正禄王也没见过,暂且鱼目混珠吧,相比他也辨认不清。
“多年不见,公主别来无恙,或许你该称呼我一声皇叔。”禄王见到簪子,又想那刚死的一定是宫女,这种时候谁还会有兴致来冒认公主,便暂且相信了,缓下了语气。
“润珠……润珠!”媚娘没有理会,奔到润珠身边,见她胸襟染满了血,双眼未合,已无生息,腿脚一软,跪在地上,固安急忙上前搀扶。
“许太医,你也在这儿?”禄王注意到媚娘身边的固安,疑惑又起。
“参见王爷,下官保护公主至此。”既在朝,固安以礼答复。
“许太医不是该在军中待命,怎么会与公主同行?”那许固安曾在太医院任职,认识公主也不算什么,只是区区一个军医,怎会混到敌方后营,还带着公主潜逃,禄王脑中闪过无数疑惑。
“皇叔既找本宫,又为何这样对待我的宫女,快放下她。”未等固安回答,媚娘便故意转开话题怒视道,眼前骑在马上,盔甲傍身,周遭散发阴冷之气的中年男子就是仕林口中所说的禄王,那个权倾朝野、兵权在握的赵睿。双眼如金钩利刃那般也正扫视着媚娘,犀利的逼人之气令她半分也犹豫不得。趁着禄王未识破她的身份,媚娘壮大了胆,见润珠因自己而惨死,心中悲愤交加。
“公主有所误会,两军交战,皇上记挂公主安慰,特飞鸽传书命本王前来营救,才刚一时之急,误伤了宫女,本王深感愧疚,还请公主恕罪。”禄王朝士兵使了眼色,几人立刻将润珠放在了地上。
“误伤?既是营救,为何要放箭?难道就不怕射中的是本宫吗?又该如何向皇兄和母后交代?”
“都是手下怕附近暗藏金人奸细,伤了公主,行事鲁莽了些,还请公主恕罪。”话虽谦恭,但仍能感觉到那从骨子里冒出的嚣张气焰,见了她也未下马,仍然高高在上。
“你们两个,把这名宫女好好安葬了。”
“是!”士兵得令,就在一旁大树下挖起了坑,差不多的时候,他们过来抬起润珠。
“慢着。”媚娘蹲下身,跪在地上,拿出帕子擦掉了润珠嘴边的血迹,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固安也过来,拔出了插在她身上的箭,血滴在地上,仿如悲戚的泪,带着遗恨离开这充满苦难的人生。
“润珠~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很遗憾,要对你食言了。现在,我只能把你葬在这里,请入土为安,从此以后,你的灵魂再也不会受到伤害,今生积下的功德将带你去往极乐,得到超脱。你的恩情我永生不忘,若有来生,定会报答,安息吧。”说完后,她伸手将润珠的眼睛合上。两名士兵抬着尸体下了坑,填土,掩埋。固安扶着她站起,媚娘抹着泪,望着那新添的坟头,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天长日久,长眠于此的是谁,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只是一个凸起的,不起眼的土丘。
“公主乃千金之躯,不可轻易下跪。”禄王见状,不满道。
“千金之躯又如何,在这蛮荒之地,不过只是任人处置的阶下囚,连自己的丫鬟都保不住,还谈什么三朝九叩,又有谁能顾我等死活?”含着泪,怒视眼前假仁假义的禄王,想起仕林曾提及其有谋逆之心,如今还将不愿侍奉的主子尊于口上,内心突然有股强烈的反酸想啐之脸上,那双喜怒无形于色的眉目也正诧异,从未有人敢在军前如此质问,失了不少颜面。
“公主息怒,是本王营救不当,皇上和太后日日挂念公主安危,还请公主随本王一同回去。”
“是吗?本宫现在已是敌国的王妃,谈何营救。远嫁的同宗姐妹,又有几人能回?皇兄与母后固然惦念,怕也是有心无力的,只不过皇叔若有我这颗筹码在,这场仗就不会打得太难堪罢了。”
“公主此言差异,这场仗我军本就胜券在握,难不难堪是金人的下场,全看公主定夺。”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连皇上和太后也不放在眼里的禄王,会特意前来营救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
“本宫恐怕要令你们失望了,我在完颜济眼中,根本不算什么,他不会为了我手下留情,王爷该到前线助阵,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本宫身上。”
“公主有所不知,如今战况,我军占了上风,收复失地已不在话下,公主又何必妄自菲薄,完颜济在不在乎,一试便知。”
“本宫若不随行呢?”
“大势已定,公主还有更好的选择吗?”禄王的马蹬了蹄子,是感受到主人的不耐烦。固安环视周围,黑茫茫的前方,似是没有尽头,火光围了一圈,敌众我寡,想要杀出重围,怕要受损,清月的安危为重,不允许他冲动。
“要想本宫随行,需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你们走。”媚娘举起玉钗抵在喉间,固安大惊,没想到她已快自己一步。
“公主何必如此,只要是本王能办到的,就一定答应,快放下簪子,小心凤体。”禄王小有惊讶,素闻安龄公主冷傲,区区女流,怎会如此烈性。
“让许太医走,若他不能平安到达我朝境地,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如愿。”
“好,本王答应。”就这点要求,不过是个太医,也值得公主这般求情,分明是郎有情妹有意的难分难舍,恐怕也早已暗度陈仓,哼,本王就成全了你们。禄王内心的不屑未露半点痕迹,暗地里已把他们的私情看个明白了。一声令下,士兵们让开了一条路。
“清……公主!微臣愿同行保护公主,请公主恩准。”关键时刻,她居然还在为他着想,简直令固安快按耐不住。
“前线更需要你,本宫由皇叔等人保护,不会有事的,快走吧。”媚娘朝他暗暗闪着睫毛,固安自然明白,这是他怎能丢下她一人独自离去,故而再三请求。
“公主一路跋涉到边境,凤体受累而虚弱,若有差池,微臣难向皇上和太后交代……”
“不要再说了,本宫现在命令你,立刻离开,不得有误。”
“微臣斗胆,保护公主也是臣的职责所在,未到达我朝境内之前,请恕臣不能离开。”
“怎么,本宫的旨意,难道你想违抗吗?”不得已,媚娘疾言厉色,重重的挑了眉,心中又急又气,暗骂这呆瓜,生死关头却婆妈起来,把平日倒背如流的三十六计全忘了,走为上策,保住小命,讨得救兵才有指望啊。
“微臣不敢。”僵持下,媚娘抓住固安手腕,轻声嘀咕道:
“别啰嗦了,快走,他们要我当人质,不会伤害我的,你找到援军再来想法子救我,走啊。”
“可是……”
“你走不走?还是都要死在这里吗?”看出媚娘的着急,再迟疑怕真是要害了她了,一身担忧令固安痛定思痛,咬着牙半鞠躬。
“是,微臣遵旨。”
“那,公主请上马,离我军营地还有些距离,暂时没有轿撵,待有接应后,再行备轿,请公主见谅。”禄王暗喜,朝手下使了眼色,雷勋牵了马过来。
“公主请。”他欲搀扶。
“我自己来。”媚娘看了眼固安,便翻然上马。当年,还是他教的骑术,恍如昨日。
“启程!”陆胜挥了手令,大军便一字排开,禄王在前,雷勋在后,把媚娘禁在了中间,朝着另一个方向前进。
“微臣恭送公主,恭送王爷。”固安行礼,眼看队伍离自己而去,突然又奔上前拦住了马,靠近了媚娘,四目相对,湿了眼,他讷讷的吐出压在心里已久的话:“如果还记得我,请千万保重。”
媚娘心中会意,轻轻点了头。固安望着那渐行渐远、形单影只又毅然决然的身影,快要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中,这个又一次舍命救他却再也无法拥有和守护的女人,纤弱的内心包藏着捉摸不透的韧性,令他觉得自己是存在的却又如此渺小与不堪。而她最后眼里的平静与泰然终使他清醒,甚至重新认识她的不同,是来自于胡媚娘,而非记忆深处的卢清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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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浓烟退散,屏障已消,土地收了法术,整个寝殿只在表面受到火燎而焦黑。内里完好无损。
“多谢土地神的相助,仕林才保得性命。”
“文曲星君无须多谢,小神也是受令堂所托,特来相助的。”
“我母亲?”
“正是。”仕林听闻,内心微颤。不知有多久未见到天上双亲,此时竟然还能得到庇佑,显然母亲对他的心思和行为是了如指掌的,自己的所作所为正令家人担忧了,所幸的是在人间非孤立无援。
“提起我母亲,真是惭愧。作为儿子,未尽半点孝道,反令她操心。”
“即使得道,可母子连心也难阻隔,星君不必介怀。”
“若他日您见到我母亲,请代为转达不孝子仕林对她与我父亲的挂念,多谢了。”
“哈哈哈,不必小神转达,你们母子,很快就会相见的。”
“这……是真的吗?”
“嗯。”土地捻着胡子,悠悠的点头。
“眼前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星君请说,小神定当效劳。”
“我曾经的同窗,因救我而死,可我现在却无法把他送回故里,想让他在此入土为安,但又出不去,您可有法子?”仕林手指木柜,张世杰所在的方位。
“这个容易,就交给我吧。”说着,土地一手摊开,掌上泛起了黄光,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小木盒。他打开了盖子,另一手摇晃着召唤起来。”
“来~来~来。”只见盒内白光泛起,仕林看后大吃一惊。张世杰的尸体已安然的躺在了里面,土地将之收于袖中。
“多谢您了。”突然,门外传来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望去……
“王爷你看,王府被烧了。”此时,完颜济率兵返回了府邸,却见黑漆漆一片残垣断壁,昨日新居已不复存在。
“公主!公主!”完颜济冲到门前,突见门上落锁,一碰便烫了手,顾不得疼痛,一剑劈下了锁,对着被烧得只剩框架的门提脚踹开。
“公主,你在哪里?”点亮屋内,除了满地的残箭,里里外外不见人影。
“王爷,你看。”扎隆将火把照亮一处地面,一大滩的血迹赫然醒目,完颜济用手沾了一点放置鼻间,顿时心里七上八下,双腿有些无力。
“王爷,难道娘娘……”话未完,已遭狠狠一记怒视,扎隆闭了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是想说,难道娘娘已被人救走?”完颜济复又看着他,像是找到了一线曙光。
“说下去。”
“回王爷,府内前院乃至房门都已被烧毁,可见火势不小,从地上的箭来看,并非我军所有,是有人故意放火。又放箭又引火,来者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斩草除根。娘娘手无缚鸡之力,门窗都被堵死,按理说,不可能逃脱,但屋内确实没有任何尸体,只有血迹。王爷再看那边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末将能断定,娘娘可能被人救走,血迹也许也是其他人留下的,王爷不要过于但心,娘娘此刻应该是平安的。”扎隆分析道,心里起了很大的疑惑,完颜济看着破窗,一语未发。狼子般的目光搜索到梳妆台上一叠白绫,竟然收藏此物,她是想要自行了断吗?踱步过去,又是那枚翡翠簪子,冷冷的被弃,自新婚之夜见到后,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是事出突然,否则何以漏下这珍贵之物呢?完颜济拿起玉簪,反复打量,耳边扎隆仍在回禀着。
“奇怪的是,屋外的火势如此之大,屋内却并无任何被烧的痕迹,即使立刻救火,也来不及啊,实在奇怪。”
“人没伤到就好,难不成要把本王的府邸烧个一干二净,你才觉得符合常理吗?”
“王爷息怒,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只是觉得这火来得怪异。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会逢凶化吉,还请王爷宽心。”
“什么中原豪杰,简直是一群无耻之徒,胆敢糊弄本王,烧我的王府,抢我的女人。殊不知,宋朝气数将尽,既然自己找死,休怪我绝你后路。”完颜济收起簪子,拾了地上的箭,猛地折断,弑人神色重现,拔出佩剑,率领扎隆冲出了寝殿。
离云海山关口三里远,五更峰脚下,翻过山头,就是宋界官道。贫瘠的荒原上,人烟稀少,唯有一座空木屋是猎户的住所,未到狩猎季,主人不在。宝山在叩门许久无人应答后,便推门而入。
“没人啊?”一间茅屋,除了地上有些干柴,墙上挂着弓箭,角落处有张简陋的床铺以外,四壁空空。
“奇怪,我的飞刀就落在这里,按理说一定有什么原因,怎么就是一间空屋子呢?”他与固安一起寻找仕林,路上为躲避金兵而走散,正迷路之际,怀中的飞镖闪着绿光突然腾空而出,宝山策马一路追随,便到了此处。
“师傅,是您指引我来的吗?为何什么也没有,到底是何用意呢?”宝山双手抱拳,对着天空发问。傻站了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回应,正要离开时,却见地上的飞镖又闪起绿光,忽而又灭了。
“师傅是让宝山等在此地吗?”绿光又闪烁。
“是,宝山遵命。”抽回了跨出去的脚,捡起了飞镖,他坐在床铺上等待。
“仕林,愿天保佑你。”紫竹林修云洞内,正打坐的小青闭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2026-01-20 00: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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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冬夜,寒意渐深,偏西的风,刮得更劲。附近的林子,光秃的枝杈如荆棘,横插在月色中张牙舞爪,森冷的鸟不敢停。两束金光偏又横空出现,伴着地上枯叶的细碎声,打破了长寂。
“这是……什么地方?”下一秒,突然就来到了此地,仕林惊讶的望着周遭,一片漆黑,已不在王府。
“这里是五更峰下,翻过头,就是宋界了,小神只能送你到这里。”土地恭敬的答道。
“可我不是要来这里,我是要去找人。”
“星君莫急,沿着这条路走,你要找的人就会出现的。”土地手指着前方不远处的路口。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才刚紧张的心情稍稍松了口气,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土地一番凝视后,执手作揖道:
“顺应天意,得失从缘,星君且珍重。”语毕,土地即消失了。
“……人呢?”仕林四处张望,已渺无踪迹,前后黑茫,只有一个人的处境让他不自主的冷颤了下。拢了拢衣领,按照土地所指的方向走去。
‘媚娘她,真的会出现吗?’心里所想,便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阵,眼观前方,还在未到路口的道上,两边景物也未有所改变,耳边是阴阴的风声,丝拉丝拉的钻入他的衣裳缝隙,不自主的哆嗦,刺激鼻腔终忍不住打出了喷嚏,再拢紧领口,加快步子,继续往前。又走了一段,仍是差不多的距离,周遭仍是原来的样子,似乎在原地踏步,土地所指的路口也不过两三百米远,怎么就一直走不到呢。他停下脚步,忽想起二十多年前,与宝山**离奇般的迷路在奇宝山的那次经历,后听媚娘说是她使的小伎俩。难道现在……此时,身后正传来悉悉碎碎的声音,他猛一回头。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只见身后有密密麻麻的树枝藤条如魔爪般向他蔓延过来,他后退了几步,那些怪物也跟着逼近,仕林忽一声尖叫撒腿就跑。直到气喘吁吁,只一条路,路口近在咫尺,可就是到不了,回头看去,那些精怪仍在追,甚至快触到自己了,他又急又惊,屏一口气,再加快脚步。毕竟过了不惑之年,身上已是气喘吁吁,耐力耗尽,脚头也不从心的缓了下来。
突然,身后的藤枝扬起,一把圈在了他的脖子与腰上,将他整个儿离地拔起。更多的枝条缠了过来,从腿上到双手,五马分尸似的把他困在了中间慢慢的拖进丛林深处。
“你们这些孽畜,如此大胆,竟敢冒犯我文曲星君,还不快放开,放开我。”仕林手脚被束,越挣扎便越紧,脖间缠绕的藤枝正在收拢,令他感觉呼吸困难。
“救命,救命啊!”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大声呼救,夜的寂静,使回声传了很远……
宝山在屋里笼起一堆火取暖,又找到了几个红薯,插在树枝上烤着。正要拨开,忽听到一声求救。
“仕林!”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了,他扔了红薯,拿起配刀,又拿了根火把冲出了屋外。
循着声源,宝山很快的在屋子后方通往山道的小路上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在朝林子里移动,夹杂着零碎的挣扎声,毫无疑问,他冲了过去,见到了被困在团团乱麻中熟悉的身形,挥刀砍断藤枝,仕林掉了下来。
“你没事吧?”宝山扶起他,看着仕林惊魂未定的在大口喘气。
“宝山,你怎么在这里?”仕林一见他,如遇救命稻草,心里沸热,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一会儿再说。”宝山拉过他并护在身后,那些藤怪又四仰八叉的朝他们靠近,宝山挥动火把,它们就后退些,原来忌火。
“你们这些精精怪怪的再敢过来,老子就一把火烧光了你们,连根都不留。”宝山挥舞着火把,那些藤怪仍不罢手,企图靠近。仕林紧抓着宝山衣袖,惊恐而速跳的心悬在了喉咙口。僵持几下,一阵怪风将火把吹灭了,藤怪见状,蜂拥上来。两人大惊,宝山拉着仕林就往前跑,边挥刀砍断追过来的藤枝。许是刚才消耗太多,几次被缠上手臂,宝山眼疾手快,一刀下去,仕林立即甩掉手上的残枝,黏糊的液体弄脏了袖口的缝合处,他用力擦拭。
“快啊,仕林,前面就出去了。”
“没用的,我刚才也是,怎么跑也跑不出去。”才说完,就被追上缠住了双脚,拖倒在地。宝山回头劈砍,藤枝越来越多,缠走了刀,他飞跳着避闪欲抓他的藤怪触须。眼见仕林被快速的拖离,宝山奋力追过去拉住他,却不敌精怪之力,也跟着摔在了地上,他死命抓住仕林的手,两人就这样一路被拖行。
“宝山,你别管我,快走啊。”
“不行,我就是来找你的,一声不吭就走,你得给我个交代。”宝山快拉不住他的手了,慢慢下滑,死死扯住他的衣袖。
“今晚大军突袭金营,我不能放她一个人,别管了,你快走。”仕林想松开,却被宝山抓得更紧。
“我就知道,你总是这样,以为不连累我们,我们就会丢下你不管吗?”
“我只想你们安全的回去,你们?还有谁?”
“你的儿子,他与我走散了,现在不知去向。”
“什么?这孩子为何不听话呢?”
“别说了,先保命吧。”宝山松开一只手,自怀中取出小飞刀朝藤怪飞了过去,霎时化作了九把分别刺中,绿光乍起,藤怪缩了触须。仕林和宝山一路滚落撞在了一旁的大树上。
“宝山,没事吧?”仕林扶起他,两人颤颤巍巍的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威力无比的藤怪突然间都定住了,恢复成原来的枯枝状。
“你看那些妖怪,都不动了。哇,你真厉害,几把小飞刀就把它们给制服了。”仕林拍了他一下,宝山立刻哇哇大叫。
“啊,我的老腰。”因为护着仕林,自己撞闪了腰。
“怎么了?受伤了吗?”
“幸亏有青姨给我的小飞刀,上面有她的法力,那些妖怪才怕了我,但现在我啊,是怕了你,走吧。”他搭着仕林的胳膊,一歪一歪的,朝林子口走去。
“奇怪了,刚才这条路我走了很久也没走出去,怎么才一会儿就出来了呢?”仕林回头望去,真的才不过两百米远。
“撞妖了呗,怎么你总是会遇到这档子事呢?一定是八字犯忌,上辈子得罪了不少妖怪,男的女的都有。”说着走着,两人便回到了木屋,久未进食,都已饥肠辘辘,大口啃着烤熟的红薯,缓解已透支的体力。
“或许吧,真是多亏你了,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喏,是它带我来的。”宝山从怀中拿出小飞刀,摊在手心里。
“它?你又逗我。”仕林一脸惊讶,瞪着眼唏嘘道。
“你忘啦,这是我师父,你的青姨给我的,也是她让我在这儿等,没想到是把你等来了。”宝山说着用袖口擦拭着刀刃,又收于怀中。
“青姨?连她也惊动了。哎,我真该死。”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宝山又递来红薯,仕林摇头。
“幸亏你是什么文曲星转世,有神仙保佑,若是像我这样的凡人,惹了那么大的事,怕早就一命呜呼了。”宝山掰开红薯,又啃起来。
“我宁愿自己是个普通人,一家老小,平凡度日,安享天伦,倒也惹不出这么多麻烦事来。”仕林拿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
“你说的对,相比现在,还是卖豆腐打猎的日子,更让我踏实些。”宝山放下口中的红薯,若有所思。
“那两个孩子,不知他们情况怎样了。我宁愿所有的苦难灾祸都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只要保他们平安。”说到此,仕林眼眶微红,沙场无眼,生死就在一瞬间,总有使命,也是骨肉难分。
“我何尝不这样想呢,就算没有大作为,也好过整日提心吊胆的。”
“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若孩子有什么差池,我如何向碧 莲交代。”
“别太担心,固安机智过人,又会武功,你爹娘也不会让他有危险,一定会暗中保护。”宝山搭着仕林肩膀安慰道。
“但愿吧,看我,一时没了方寸,反到要你来劝慰。”
“自家兄弟,还说什么呢,你……”宝山顿了顿,想问的话堵在嘴边,生生的压着没说出口。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回去找媚娘?”宝山直肠子,仕林最是了解,他不问,自己也打算告诉他。
“我到过王府,还中了埋伏,遇到了曾经的同窗,是他救了我,后来土地神把我带到这里,让我等要出现的人。”想起张世杰,仕林难受起来,停了停,继续说道:
“可是,我没见到媚娘,她……已经走了吧,此时应该是安全的。那些暗箭,是朝廷的,明知媚娘不是公主,怕东窗事发,就过河拆桥,太狠了。”仕林怒蹙眉头,把恨紧捏在拳中。
“你早知道朝廷会出此一招,所以才回去救她?”
“嗯,我已经把她害得送过一次命了,就算是我死,也不能再有第二次。”拳紧的将骨关节凸起快要迸发,双眼直直的看着宝山,熬红的眼里已拢起半层水雾。
“禄王要赶尽杀绝,铲除异党,你回去,也是送命。”
“至少,我可以保护她,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我不会放弃的。”说得斩钉截铁,听得人憋一口气,该气他全然不顾自身安慰,不顾家人担忧,还是气他瞒着自己,甘冒天险,只为救前世的红颜,那么荒诞又令人不得不揪心动容。
“仕林,以前我生过你的气,既然娶了碧 莲,心里为什么还放不下媚娘。但看你们两个,天上地下的,爱得这么辛苦,我虽不能完全理解,但也没资格多说什么。做兄弟的,无论何时,都愿意为你两肋插刀,只希望,你不要一个人行事,有我保护你,出生入死,共同进退。”宝山伸出手掌,满脸自信的看着仕林。
“宝山,此生有你为兄,与有荣焉,来生再结桃义,必定肝胆相照,不负恩情。”仕林激动万分,紧紧合上,这个陪伴了他大半辈子的兄弟,胜似亲生,再怎样,也不能再连累,他在心里默默打算。
“看你说得,谁叫我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苦也好,喜也好,已融进骨子里的默契,温暖着密不可分的两颗心。
“嘘,你听。”突然,宝山竖中指堵住嘴,侧耳倾听。
“马蹄声,不只一两个。”夜的寂静,传得远,也让人听得真切,宝山立刻灭了火堆,拉着仕林奔出屋子,藏于附近的草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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