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同人 不定期更新】星际旅行——阶下残余

就算以最和平的态度来看，姆洛克也是忌惮藤原道灌这个人的。这家伙是在地球上高度内卷的省份的残酷竞争中拼杀出来的人，几乎没有享受过一丝星联首都的幸福和优越，他的家庭也没分享过一丝技术发展的成果，心理与普通船员完全不同，更接近辛宗那样的人。而且，得到的成果也跟努力的付出完全不相称。如果他要做符合逻辑的事，那就是把这一切不公打碎，或者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如果他没有希望取得成果，就有可能干脆报复，你死我亡。
如果他不是地球人，甚至他只要生着黑色或粉色的肤色，他就可以轻易成为最年轻的舰长之一，但他不是，他抽到了所有的坏牌，他最好的出路就是掀了牌桌。
所幸东亚那所谓提倡艰苦的孔孟文化所形成的思维惯性，尽管这种文化怎么看都是对逻辑的违背。但这至少能够压制东亚，要知道，顶端的东亚人往往是底层内卷的最大受益者。他们对同为黑发黄肤的同族的压制，要比金门大桥或爱丽舍宫的高官们凶狠百倍。
姆洛克从心底向苏拉克祈求：千万不要让这个家伙在某个危机时刻动什么心思，这条船正在恶化，船员正在被激怒，如果冒出个挑事的，那他们的旅程会变成一个惨烈的事故，就像多年前那条编号10192的无畏级那样。无畏级那次可以算作常见的技术事故，这次如果出事，就会让很多人丢面子了。
藤原道灌能猜出姆洛克的身份：三十一区特工。他从小到大就是在各种监视和审查之下长大的，他的家庭和学校管理严格，同侪压力极大，测试和竞争无处不在，每个人都想着用或明或暗的手段把别人搞下去。他不把自己看成是竞争的胜利者，而是幸存者，在大逃杀中活下来的人。
“你一定是个有想法的人，否则不会进星际舰队。”姆洛克说。
忽然，被逼问的可怜人仿佛看到什么救星似的，凑到自己的工作站旁边，“我得到了一项反馈。”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小椅子有多么舒服。
“关于什么？”姆洛克问，“我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在运行的程序，是在对比已有的数据，各种偏差，各种修正，连最基本的红移都包括在内，就算成功了，也只是得出一个大概的东西，这个过程有点漫长，成效不彰，起不到积极影响，但我有这种预感。”
“探索者的预感？”瓦肯人的话里带着讽刺。
“不，是作为‘被竞争者’的预感。”
他眼前的屏幕上，一个图像正在生成。它十分模糊，似乎是各种像素块、线条、噪点的混合物，再后来，是各种各样的色块，三维模型形式的凸起和沟壑。藤原道灌没有进行转码，直接选择了简单的叠加，这让图像愈加张狂和缭乱。
但坐的更远的姆洛克反而看的更清楚，这些图像勾勒出了某种轮廓，粗看可能没什么意思，但不同的图像在各自的领域都体现某些不一样的细节，这些细节叠加在一起，便让人产生了某种“眼熟”的辨识性。
姆洛克心想，藤原道灌算是有心了，但这个人的“有心”将会为他带来麻烦。五年计划是很熬人的，只要有点良心的舰长都会想办法在多星联领域内，尽可能接一点在繁华地带跑腿的活儿，或是利用一些误差和规则凑凑日子，能早完事就早完事。哪有这样的舰长，拿着人当不吃不喝穿越沙漠的骆驼用？要是他开了个坏头，将来更多舰长为了升迁都搞这种折磨事，还有哪个船员愿意参加五年任务？所以星联上层肯定要干预。搞亚空间通信的手段不可靠，一个船长完全可以拿信号问题搪塞，所以，最佳办法，就是悄悄派遣一条船，暗中接近，仔细观察，谋定而后动。
但眼前这条船跟姆洛克所知的联邦星舰不一样。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挑战级，但发现它有弧形的“镂空”，舰艏也有奇异的扭曲，最要命的是，它的体积比挑战还要大了一圈。他还没记得有这种船型。当然，星际舰队随时都在研发新船，月神级已经出来了，最好的那条定名“泰坦号”，但尺寸比元首级还小了一圈。本来的设计图纸上，那条船是当得起“泰坦”这个大名的，但战后重建导致预算紧张，这一型星舰就缩水了。现在要是再出新船，星联议会就要投票缩减研究计划了。
藤原道灌说：“接受现实吧，那是一条布林联邦的巡洋舰。”

姆洛克想：在中国，最大的羞辱就是“不现实”。这个人被舰长训恼了，这可不好，他还是年轻。
但藤原道灌的判断跟姆洛克的反应无差，它像一条布林巡洋舰，拿波里号也是一条巡洋舰。如果拿波里号顶部那个雄壮的鱼雷发射舱还在，倒是能跟对方过上两招，可现在，他没那么大信心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现在舰桥你来值守，我去找舰长。”藤原道灌站起来，他的双腿在打颤，“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告诉一个坏消息，是要冒着很大风险的，官员不一定愿意听实话，如果他去，就等于断送了他在这条船上的前程。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藤原道灌自己就在这条船上，拯救这条船就是拯救他自己，他就算穿一辈子蓝制服，在某个角落里做最基本的工作，也比被外星帝国的军队杀死或抓走要舒服。
通过舰内通信找安东一般很难叫到他，实际上，舰长叫人设置了一个智能评估程序，专为他的通信徽章服务，验证下属们的呼叫是不是值得他花费一点注意力。
安东的身体在全息甲板里，他的心灵沉浸在了情怀中。
那是一个昏暗、闷热的屋子，只有几个枝形烛台发出摇曳的光。厚实浓重的波斯地毯上，又铺了满满当当的一层绣花软垫，墙纸是暗红色的，爬满了蜘蛛似的黑黝黝的花纹。它上面挂满了画——全是“神话”题材——阿尔忒弥斯、维纳斯、帕尔赛弗涅的暴露着肥白的躯体，也是这个死气沉沉的房间里的少数亮色。
屋子的中间几个人在玩牌，从某个方向望去，就好像一大群毛蓬蓬的绵羊，那都是十八世纪的夸张的假发的缘故。假发下面是一张张古怪的脸，虽然他们努力的用厚厚的粉、浓浓的胭脂来显得自己青春一点，但满脸下垂的褶子还是留下了硫酸腐蚀过似的阴影。
这群人的上首是一个形态粗壮，浑身华服的老女人，老女人身边的就是舰长本人。他在oos俄罗斯历史上的伟人，也就是叶卡捷琳娜女沙皇的首席宠臣，俄罗斯帝国陆军元帅、克里米亚的征服者，黑海舰队的建立者，英明睿智的塔夫里亚公爵：格里戈里·亚历山德罗维奇·波将金。

“感觉不太对。”藤原道灌想，他在操作控制台旁边工作，不可能不看上全息甲板上的扎眼的数据，但他也没想到这种“沙俄宫廷”的模仿也太怪异了点。
“鞑靼人！”安东叫道，那是一种混合了嘲笑，不耐烦的声音，不过沙俄的宫廷嘛，有鞑靼人很正常。
“长官，有紧急消息，我们一直被一条星舰跟踪监视。”藤原道灌说。他决定不理会这一声喊，他父亲从小就教育他，一个人要卧薪尝胆、拥抱羞辱、弃绝自尊，这样才能在充满敌意、竞争的环境中积攒实力。
“这人长相像鞑靼人，穿着奇怪的简单的军装，说话有一股子普鲁士的酸臭，不会是我那个虔诚的保罗派来的吧！”女皇叫道，“瞧瞧他穿裤子的方式，还有那个勋章,那是三角形的还是椭圆的？”
房间里一片笑声，震得香粉乱飞。
“长官，目视特征辨认为布林战舰。”藤原道灌接着说，“长约三百米，隐形状态……”
一个穿着墨绿色禁卫军制服的胖子叫道：“战舰？布林人？是黑海东岸的什么民族吗？还是鞑靼人的某个部族？他们会骑马，肯定也会造船，他们的马鞍就挺像船的。”
安东不声不响的喝着酒。
“你确定不是英国人跟土耳其人搞在了一起？法国人跟他们勾结过，威尼斯跟他们勾结过，英国人连普鲁士人都勾结，还不勾结奥斯曼？”
藤原道灌没有功夫跟这些玩意扯淡，而是望着舰长：“长官，它们在我们身边已经好久了，或许我可以找大副汇报。”
“这怪人不懂礼貌。”不知是哪个人说道，这些厚厚的香粉几乎是以同样的方式蠕动和发声。
“难道叫我在树篱迷宫里喝着伏特加喊乌拉？这全息程序该调整一下了。”藤原道灌心想，“这个糟老太太，他乖孙子（亚历山大一世）能顶的住拿破仑？就算拿燧发枪顶在我头上我也不信。”
他又想：也许这个“波将金”，也就是安东本人，也是个全息程序，真正的舰长在干别的。
他又想：我努力奋斗了二十年，把追求我的妹纸看的比博格人还可怕，把一切快乐当成裂解枪射来的绿色火焰，可不是为了跟一群**对牛弹琴。
“祝陛下晚安。”藤原道灌微微欠身，向门口倒退，忽然间，一团难以形容的强光几乎闪瞎了他的双眼。
巨大的嘈杂声就像相位脉冲炮一样不停冲击他的耳膜，他脸上一阵又一阵的清凉。他心想，但愿仅仅是水。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广场上，身边是一个巨大的喷泉，水声轰鸣，另一边好像还有一个卖力演奏的乐队，音乐闹哄哄的，比广场舞还广场舞，伴随着不知什么野人嗷嗷的呼喊声。还未看到更多，就感到一只大手卡住了他的后颈，死死向下，压得他弯腰驼背。
安东戴着硕大的棕色假发，穿着墨绿的禁卫军制服，卡着藤原道灌的脖子，让他贴近自己的满是热烘烘的酒气的嘴巴。
“你动机是对的，但方法欠考虑。”舰长的话音被各种嘈杂声侵蚀，只有努力竖起耳朵才能听得清楚，“你说有战舰盯着我们，那你怎么保证，那条隐形起来的、能欺骗我们那个大号传感器这么久的战舰，不会用某种设备监视我们的内部监控、不会释放什么监控病毒进入我们的系统、不会派出间谍混入我们当中？它占据着主动权，一旦发现我们发现了它，只要足够谨慎，就会——”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有正在看的回复一下好不好，自己一个人单机太没意思了

藤原道灌一惊，他没想到这一层。他也明白为什么安东把环境设置成这个样子，因为安东要用噪音干扰谈话——可能没什么卵用——来图个心安。他希望那条布林战舰不知道藤原道灌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但这点水平，要是放尼克松和勃列日涅夫那时代，也许还有点用处，但今天，完全是掩耳盗铃。
“把大副和顾问叫来，然后回去值班。”安东说，“还有谁知道？”
“姆洛克，那个瓦肯人……”
“那就把他也叫来，我们——不包括你——一起开个小会。别摆这副臭脸，你太嫩，姆洛克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他在各种星舰上蹲了七八十年，什么颜色的都穿过，包括黑的，这话说的很清楚了，你不会还没听懂吧？”
说完，安东的大手调转方向，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藤原道灌是从善如流的，他在为了省电而调暗了的走廊里穿行，按开一道道门，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在唾弃：我只是在陪着一群自作聪明的**玩游戏，仅此而已，他早就玩够了。
现在，他只期望，自己被布林人抓住的时候，不要被折磨太久。

努曼埃尔再次醒来，或者说，他周围的一轮轮辱骂和暴力再度激活了他的神经。确切的说，他醒来的直接原因，是他被扔在了地上，脸朝下。
在这一过程中，他迅速的给自己做了如下心理建设：他深信，作为克林贡人的一面让他意志坚韧、身强体健，作为瓦肯的一面，他宁心静气，理智超然，这些强大的特质一定会帮他脱困，虽然他烦透了拿波里号那条破船，但现在那至少意味着活命。
他的脸贴着凉凉的、潮乎乎的地面，还有点疼，大概多了些擦伤。这里没有铺天盖地的霉菌，只有石头
在他周围，是许多双脚在动，许多个嗓子的吼叫。
“滚蛋！滚蛋！你们这是拿假货邀功！我们拒绝验货，回你们的阴影中去！”
“下去！这么高的台阶是你上的吗？那条破飞船已经滚蛋了，没人给你们这些穷光蛋撑腰了！”
努曼埃尔想：我们竟然给‘穷光蛋’撑腰？我自己就是个穷光蛋。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你们**！你们无能！连个晕倒的外星人都拿不住，我们把它带来了，你们再赶我们，你们心虚！我们不服！”
开枪的喳喳声。
惨叫，尖叫，至少几百只脚从他身上踏过去，目前为止，他的视线只有地面和脚底，但他能判断出，上层平台的穆哈人守卫们根本不吃这一套。是的，那群抓他的家伙确实很愿意跟上峰“配合”一把，但他们要是向平台上走，必然经过那些卫兵把守的阶梯要道，这样肯定会被截访的。

无论那个上进的家伙是不是出心的，反正努曼埃尔是绝不肯拉他一把了。相反，他决定积极自救，朝着台阶边缘爬过去。
台阶是围绕平台的支撑结构搭建的，绝非那种一个平直的斜面上去的那种。它曲曲歪歪，用两条腿爬行就特别艰难，所以上层是易守难攻。当然，这些平台之间都有升降梯，还有更先进的喷射器，可那些上升通道严禁平民使用。
所以努曼艾尔没费很大力气就爬到了台阶的边缘，爬行过程中，他挨了好多脚，好几个人被他绊倒在地。他把头伸出步道边缘，下面连着平台的支撑结构——就像蜂巢被某种力量拉成了圆柱形——绝非悬崖峭壁，于是他开始挪动身子，把那些空洞当成踏脚的地方，慢慢向下爬去。
他尽可能不往下看，实际上，他也看不到，下层平台没有阳光，与黑夜无异。这里基础设施糟糕透顶，他知道的，但这里的情况也太差劲了。不一会儿，他的身子就完全脱离了台阶，当他把手伸进孔洞的时候，反而闹出一阵令人作呕的鸡飞狗跳——各种飞虫、鸟类在那些空洞里面筑巢安家，许多积了些泥土灰尘，长出形形色色的植物来，总之，这一团团柱子由于缺乏清理，形成了某种立体生态系统，也为他提供了庇护。
向上爬的穆哈热心民众就这么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跳的跳，台阶上有许多尸体和受伤的穆哈人。穆哈士兵开始清理台阶，也就把上面的死尸、伤员抬起来扔出去。时不时的，他们抛下没有被打死的人，那些倒霉蛋惨叫着，声音随着下坠越来越小，最后“嘭”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这个过程仿佛激起了穆哈人的娱乐兴致，开始把活人扔下去。

努曼艾尔看着一个又一个黑影从自己身边闪过，他想拉住一个人，但害怕又被上面的士兵察觉。
“单身狗！巨婴！失败者！不求上进！不努力！”穆哈士兵在上头狂叫着，虽然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些羞辱性言辞的实际意思，但祖传下来的就是最好的，实际意思不重要。就像一个天朝男人口味再重，也不会真的去强制对方的家母行周公大礼。
努曼埃尔紧紧的贴着山壁，不敢冒头也不敢动，免得哪个士兵伸头看看“成果”的时候，会在层层的植物之间看到一个特别的阴影。
活人都扔没了，士兵们才不情不愿的抬起死人。死掉的穆哈人已经开始僵了，沉重了，它们没有划出那种肉体和引力一齐的弧线，而是直直的栽下去，大多数撞到了台阶下面的石壁，僵硬的身子像搓板一样把各种各样的寄生物刮下地面。
努曼艾尔心想：要是有个死尸从我正上方掉下来怎么办？
思忖间，他感到一股巨大的物体击中了自己的脑壳——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的手脚没抓住，脱离了不大的抓握处，随着尸体跌下了深渊。
当然，他没死，甚至也没伤，他落在了许多活活摔死的穆哈人组成的“软垫”上。这“山崖”也没想象的那么高，他连忙翻身迈步，试着脱离尸堆，以免被下一个落下来的尸体砸中。
“兄弟，救救我！”他听见有个穆哈人叫起来。
很明显，这里也有一个幸存者。作为星舰学院的合格毕业生，他二话不说抓起那人，扛在了肩膀上，朝着黑暗的前路跑去——没跑两步，又倒回来，从尸体上扒拉下来一件外衣，套在自己身上。他意识到这里有敌意，不该被人认出来。但这么做不一定有用，因为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在普通的穆哈人中间鹤立鸡群。

祝大家新年快乐

努曼艾尔这个时候才算有了点空隙，把三录仪拿了出来。就算这样，他还是用刚扒来的破布袍遮住三录仪，生怕它的灯光太扎眼，就好像大风里社会人点烟的时候用手挡着风。
转了一圈，他开始对这一个下层平台有了点好印象：建筑物真的不错，虽然被粗劣的改建过，但还是能看得出它曾经建造的很棒，规格极高，就算这个平台掀翻了，那些建筑也会像一个个救生舱一样把里面的人保下来。
他没打算找一个“废弃的房屋”躲进去，因为这里的人口密度很大，根本不可能有空间让他躲藏。而且他还有更紧迫的要求：他需要吃东西。
他拿着三录仪，扫描那些植物，虫子，他认定，穆哈人生存就离不开农业，这帮子人也不像是买得起商品粮的主儿，所以只能在自己的房子附近种些什么。他确实扫描出一些东西，实际上，他自己正走在连片的食物上。
“我是克林贡人，我就该吃生的。”他对自己说道。在他年轻的时候，他收到的教育就是，凡是老祖宗的都是好的，武器除外。
他蹲下来，朝着看上去最宜人、最可爱的那一个“可食用植物”下手，那玩意看起来像是丸子。三录仪显示里面还含有丰富的蛋白质。他试着捧起一个，薄薄的外皮一触即破，绿油油的虫子喷涌而出——没有爬到他手上，而是落了一滩。
他抓起一把，填进嘴里。味道冲的他立刻呕吐，生生用手掌堵了回去，那是腌过、发酵的，绝对是某个重口味穆哈人给自己准备的大餐……
他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他的领子上虽然没有别着象征军官的金属扣子，但他好歹是个星舰船员，怎么能沦落到拿着高科技产品偷食物的地步！是的，穆哈人忘恩负义，但假如他们的舰长还靠谱，他早就回家了。他本不该在这里偷东西，他本该为一些浮皮潦草的小事发愁，他应该跑去揍那几个安多利艺术家，或这跟他那个思路清奇的老母亲为一些鸡毛蒜皮吵架，他不该这样的，如果他能回去，他就辞职，再也不搞什么探索了。
可现在，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处?他仿佛听见一个黑脸膛，红肚兜的壮汉对着他大叫，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

这时，他发觉不太对。
一个穆哈女人——高高的挺着身子，拿着满满当当的筐子，在满地的霉菌之间进行施肥。是的，她在施肥，或者说，从筐子里抓出一把烂骨碎肉，草草扔在一坨又一坨霉菌上。这些“肥料”曾经是穆哈人，也许是她的丈夫，也许是父亲，也许穆哈人能像饥荒时代的中国人一样，通过“易子而食”的方式来欺骗自己。
她越走越近，跟努曼埃尔打了个照面，她直勾勾的盯着她，仿佛努曼埃尔的眼泪有某种强大的感染力似的——她也哭了起来。
不一会儿，更多的穆哈人开始痛哭，黑暗的平台因此热闹起来，这个本应黑暗死寂的平台上好像瞬间弥漫了一大片“哭泣病毒”，泪雨滂沱，人声喧闹。这下反而轮到努曼埃尔镇定了，他想起他的一个同事死了，两个人被抓走了，他是唯一自由的一个，他也是为一个还拿着星联装备的人，现在，他要打起精神、拯救一切了。
俗话说，人的意志是由身体状况决定的。如果努曼埃尔的状况还要好些的话，他肯定会担心，穆哈士兵为什么没有去抓他，要知道，前东盟国家早在快四百年前就在街头巷尾装满了摄像头了。
穆哈人早就这么做了。虽然下层的平台看起来像是某个未开化的野蛮部落，但究其根本，只不过是下层的穆哈人没能享受穆哈星科技发展的成果而已。穆哈人的科技还是有的。努曼艾尔的行为早就被看在了眼里，他之所以没有被狙击手打死，或是被装有喷射背包的步兵绑走，完全是因为穆哈人军队的指挥官、斯方撒本人，陷入了犹豫。
穆哈星最高层的平台并不是建立在太空中，而是在穆哈星最大城市的顶端，犹如一把巨伞，遮蔽了所有的阳光。一个文化人类学家提出了穆哈星平台问题的解决办法：平台的高低不在于其本身的位置，而在于是被人瞻仰还是俯视。太空中的平台，就算有岛屿那么大，也不被人细细分辨，所以失去了瞻仰的意义；同样，深海中的“平台”由于厚厚水体的阻碍，不被人俯视，所以也没有惩戒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