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原创同人 不定期更新】星际旅行——阶下残余

藤原道灌一边操纵穿梭机飞行，一边犹豫着，该不该给穆哈星的外遣队发送警告信号。如果他发送什么，占据拿波里号的布林人肯定能探测到，如果什么也不做，那么就等于坐视外遣队被坑。想来想去，他还是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去做点什么，毕竟他已经不做抵抗的逃生过一次，还把两个赤条条的星联军官扔进了太空，只为保住自己蝼蚁似的性命。这几乎等于屈服于本能。毕竟，在他自幼所受的教育中，他的生命本来就是轻于鸿毛的，在集体利益——实际上，是控制集体的那个个体的利益——面前，他必须时时视自己的生命为草芥，至少要表现出那样。
这时，他收到了信号：一个名叫努曼埃尔的安保人员发来的，大意是穆哈人囚禁了外遣队，他们跟布林人串通一气。
拿波里号立刻发了回信，速度快得像刚刚对女孩发过“在吗？”的热血少年：“情况已经收到，快回拿波里号汇报详细情况，我们立即派出武装救援人员。”
藤原道灌也跟着回复：“那里不是家！拿波里号被布林人占领了，另外找条航线离开这里！不是家！”
没反应。
藤原道灌忐忑不安的等待着，他明白敌人可以干扰亚空间信号，也明白敌人可以通过信号找到他的位置，当然，战斗机的各项数据就在拿波里号的硬盘里，布林人根据曲速信号定位他简直易如反掌……但他总得逃命，不是吗？
忽然间，他接到了另一组信号。
“呼叫战斗机，我是联邦星舰地狱犬号舰长奥勃洛莫夫，我们正处在隐形状态，我强烈认为我们应该会合在一起，再商量逃生事宜。”
听上去还行，而且地狱犬号始终没有提到他把两个赤条条的家伙扔出去的罪行。
“我是拿波里号附属战斗机，众所周知，布林人占据了一部分地狱犬号和整个的拿波里号。你我怎么相互分辨？”

“好说，全星舰学院你最讨厌谁？”
“有个浇花的老头，说看我不对劲，拉着我讲鸡汤，后来我就绕着走了。”藤原道灌说，“那些道理，只适合讲给生活优越的人听。”
通话器那头沉默了。
藤原道灌连忙打自己的嘴，这一连串的高压状态让他忘掉了自己该戴的面具，星舰学院里全都是生活优越的人，所以从这个范围上说，他应该也是，或者说，他应当为了融入这里，假装自己是一贯生活优越的，但实际上，他不是，他也不能自己骗自己，他的压力太大，而希望又太小。
通话器那边传来了笑声。
“那人很受欢迎。”奥勃洛莫夫说，“这一点在星舰学院人尽皆知，所以如果一个骗子在通话，他肯定会说‘他给了我很多启迪’、‘他给了我很多智慧’这样无比正确的套话。我听说确实有很多人烦他，大多数人也确实觉得自己的生活很不顺。真正重要的是：你通过声线分析了，布林人戴着那种头盔会产生破绽，你的声音来自一个疲惫、情绪激动的男人，还带着东亚人学英语的那种口音，现在放下护盾，我传送你上船。”
“我还没测试你呢。”藤原道灌说。
“你们的防御系统已经老旧了，缺乏升级和维护，藤原同学，我们已经攻破了你。”他来不及做点什么，只觉眼前一片蓝光，他明白自己是被传送了……
蓝光消散，他喜忧交加。喜的是周围都是星联制服，忧的是那些黑袖子后面的手都握着相位枪，发射极是对准他的。
“你真臭！”他们一个个干呕起来。藤原道灌想起之前那一男一女在机舱里乱吐的窘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舰长捂着鼻子，走进传送室来，那人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肥头大耳，大腹便便，头发稀疏。“他们在你的穿梭机里吐了，飘了你一身，换做是我，我也很生气，但不至于把他们两个脱光了扔到太空离去，对吗？”
他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生命正面临威胁，战斗机也处在随时被击毁的状态，我是说，如果不做出果断处置的话。”藤原道灌解释道，“战斗机里有操作监控，你们可以回放……”
“没空。”奥勃罗莫夫说，“我们好像有那种偏转力场之类的玩意，把他弄到禁闭室去，这可怜的小伙子在外太空憋疯了，又撞上这种变故，根本无法工作！我本该用那什么全息医生对他做个心理治疗什么的，但目前资源短缺，只能先把他关起来。”
“你们不能囚禁我！”藤原道灌大叫。
奥勃罗莫夫把鼻子捏得更紧，慢慢凑到他身边，带着那种俄国人特有的亲切的口气，说到：“我亲爱的鞑靼汉子，这是保护你。从你把那两个倒霉的船员扔出去的那一刻，你也等于扔出了你在星际舰队的前途和命运，如果你是个PTSD患者，在高压造就的无意识中作出这种可怕的事，那些穿蓝衣服的家伙会善待你、安慰你，还住在环境稳定，到处都是绿植的好别墅，吃着你自己做的饭，而不是复制机造出的玩意。如果你说你是出于理性这么做的，你就是谋杀罪，上军事法庭，如果你是清醒状态之下的过失、意外，那你也免不了上军事法庭，罪名减轻不了多少，而且你的恶名会在星舰船员中流传，就像每次都毁掉一条星舰的查理斯·雷纳德斯一样，我听说现在那人在给罗慕兰帝国卖命。所以，你明白了吧？”
“安东被布林人杀死了，我亲眼看到的，全舰桥的人都死了。”藤原道灌哽噎着。
地狱犬号的舰长漏出甜蜜的微笑：“这样更好，他死了，死无对证，你们只要把罪责往他头上推就行了。也许某个舰长会看上你呢，就像皮卡德选中瑞克一样。”
藤原道灌想：对呀！姜是老的辣。
“我亲历过整个战斗，我可以帮你们夺回去……”
奥勃罗莫夫摆了摆手：“我们先试试接上努曼埃尔，然后回家去。三分之一条巡洋舰对一个舰队，怎么看怎么输，哪怕是进取号，也有被破猛禽击落的时候，我必须对我的人负责，而且我这边传感器留下了记录，完全是那个安东舰长的责任，如果他管一管自己的嘴，或者酒瓶子，我们估计已经在全息甲板里跳哥萨克舞了。”
刹那间，藤原道灌感到湿凉的绝望从心头升起，凝结成泪珠……
“别难过。”奥波洛夫拍了拍藤原道灌的肩膀，“我们会回家，然后带上一支舰队回来找他们，布林人在自治同盟战争中轰炸过我们，我们找他们报仇。”

奥勃罗莫夫做出这种想法，也有一种侥幸的心理，其依据就是布林帝国比不过星联，要是真的开打，布林帝国注定吃亏，所以，量布林人也不会对星联的船员怎么样。但那人是个在星联田园时代成长出来的成熟的军官，从理性和逻辑的角度上讲，他没毛病。他完全没有想到敌人会想出处理这件事的另一种方案：灭口。
藤原道灌被安保人员护送，或者说，押送到船舱里，在这之前，还让他进行一次声波淋浴，还得到了新的制服。
顾问米迪亚跟藤原道灌隔着全副武装的船员，一边走一边跟他对话，安抚对方的情绪，现在藤原道灌的情绪被相位枪“安抚”着，她主要是安抚未来可能发生的情绪。
“复制机什么的就别指望了，三分之一条船，里面塞着那么多逃出来的人，外加遥远的航程，人均资源匮乏，而且处在布林人的追杀当中，总之，能平安回家就是胜利。”
藤原道灌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所以不停点头称是。
“难道你们一点反抗精神都没有，就让安东舰长这么折腾你们？”米迪亚又问。
“这船上年轻人多。”藤原道灌道。
“难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那人就是拿别人当垫脚石，等到他升上去了，回头连看你一眼都不看。”
藤原道灌陷入了两难之中，首先，他认为米迪亚说的话是对的，此次，他担心这是某种测试：既然藤原道灌会认同安东的坏话，那他为什么不去事后去告地狱犬号的黑状？他只得说，他现在还是拿波里号的船员，还是安东舰长的手下，在星际舰队正式撤销编制之前，他还得维护自己人的名誉。

所以请她不要说这样的话。
米迪亚冷笑：“要是地球上的某个将军签下撤销文件，你这边就能改口了？难道你看待事物的态度，不是根据你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而是通过上级的某一份文件？”
屈辱、惊恐、愤怒在他心里憋成一股火，但他还是咬牙忍了。
两人之间的黄制服一个个笑出了声。
藤原道灌到底有了小房间——上下双层床的小屋子，那种短途护卫舰的配置，就算这样，也比船坞里也好。他已经声波淋浴过了，弄满了呕吐物的制服也被处理掉，他得到了黄制服，但没有灰肩外套。
他在下铺坐下，想了想，又翻到了上铺，他觉得这个舱里还会进人的。
自己在暗处躺着，把一切麻烦都扔给别人，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解决方案。也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六年来他首次躺在这个真正的床铺上，浑身的疲惫再次、再次吞没了他，该死的。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他发觉自己回到了那个该死的舰长椅上，那个舰长椅很不舒服，他更愿意站起来，在安全官后面盯着全局。同时，他也觉得副手上那两个面板就是鸡肋。
战况很糟糕，虽然他们已经击毁了很多博格方块，如此之多，以至于他们就像看待击毁了一条普通的巡洋舰那样。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星际舰队的战线在退却，虽然后面不远处就是灰蓝色的地球。轨道上的炮台已经在开火了，这些炮台跟他在各种技术资料里见过的大相径庭，但火力好像一点也不差，对面的博格方块几乎被火光吞没，而詹哈达战舰时不时从火光中冲出，试图摧毁这些炮台。
一波又一波战斗机冲入战场，一接近就发射一连串量子鱼雷， 不多时便毁伤殆尽，而一波波战斗机几乎无穷无尽，就像自己以前看过的廉价的全息电影，“敌人”总是所谓的虫族或者丧尸，总是数量多到近乎无穷无尽，而主角们以一当十，指哪打哪。
各种战舰同样加入战团，但更多是在战斗机的掩护之下，开火。这与其说是它本身在战斗，还不如说是起到某种“小队长”的作用，协调一波波战斗机的战术。
但平心而论，大量廉价兵种组成的蜂群攻击，又是最为合适的办法，尤其是这种规模的战役。
“不必关注战况细节，把握大局就行。”他听见他的指挥官的声音。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前面的奥勃罗莫夫重复着。
战线在后退，但从整体上看星际舰队还是没有丢掉优势，整个战场就像一把阳伞，博格人和自治同盟的联军就好像伞柄，而星际舰队展开的阵型就像伞面。更要命的是，这支联军被拉长和稀疏了，詹哈达人急着摧毁那些威力巨大的炮台，打穿星际舰队的阵列，反而陷入星际舰队布下的口袋阵里。后面的博格方块倒是稳扎稳打，虽然一直承受星际舰队四面八方的炮火，虽然一直有方块被击毁，但后面的方块总是比前一个方块前进的更多。

打穿星际舰队的阵线只是时间问题，除非所有星舰汇聚到正面，形成一道铁幕，或是像大多数星联英雄那样，想办法除掉那个让无数敌人冲进来的该死的异象。
藤原道灌听到他自己在说，刻意的拿出轻松的语气：“瞧，战况比我们预计的更好，上一次内战我们差点撑不过去了。”
内战，还有上一次，他注意了一下，很快看到端倪：所有舰桥上的人，所有视频通信里的军官，全是地球人，没有外星面孔。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奥勃罗莫夫似乎不怀好意似的来了句。
更多的战舰驾到了，都是不认识的船型，只有少数的后勤船只还带着过去看过的主力舰的影子。这些战舰没有在进取号周围聚集，而是向四周分散，加强侧翼。但真的加入战斗的几乎没有。
大部分船在划水，是的，划水，大部分更猛烈的战舰甚至进入隐形状态，在某个“安全”的距离老老实实的待着。
星际舰队明明有实力，却在示弱，他们在等待什么。这是一个陷阱，这不是阻击战，而是歼灭战。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好像应和奥勃罗莫夫这句话似的，他的通信徽章响起来，又是那个指挥官的声音：“克林贡人来了，全部的军队，在我们左边，一定用的孢子引擎。”
孢子引擎什么玩意？太空航行还要植物学？
克林贡人是盟军，当那群火爆脾气的军人来到这里，肯定会第一个冲进战场，打乱部署，这又有的好看了。
但很明显情况不是这样。
舰队就像一团绿色的狂风，朝着这边的战场扑来，不，不是朝着战场，不是去打击博格人，而是朝着星际舰队这一边，克林贡人跟博格人之间隔着正在抵抗的星际舰队，就好比铁锤和铁砧……
“撤退！所有的战舰到防线后面！”他听到自己下着命令。
“先把人传送出来。”他看到那个指挥官叫着，“我们还有很多战舰。”
指挥系统里传来反对的声音，藤原道灌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我们可以干扰那个曲速通道，然后用斜角攻击的方式肃清太阳系……”

怒骂声。
克林贡战舰开火了，星联舰队的左翼近乎陷入一片火海，但舰队的队形没有散，立即予以回击，此时星际舰队的武器设置发挥了作用，即使是在撤退中，武器的火力也不比正面对敌时差太多，相位炮的射束就像密不透风的长矛方阵，量子鱼雷犹如雨幕，但这完全没有减缓克林贡军队的冲劲。
“我们的左翼被突破了，克林贡人把我们的阵线击穿了……”
“……战舰混在一起了，后面的固定火力无法瞄准……”
“我们迟早身败名裂。”
“我们被敌舰锁定了，是一条克林贡战舰，‘雕’级……”
进取号的舰桥摇晃起来，他这个时候体会到了离开工作站的坏处，他倒在了地上，抓着科学官工作站的护栏才没翻下台阶，滚落到舵手的脚边。
“……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藤原道灌被突如其来的叫骂声惊醒了，他在床上翻过身，视线一离开床沿，小房间里的冲突便一目了然——两个黄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在把一个长着瓦肯尖耳朵和克林贡头脊的壮汉推进来。
藤原道灌知道那人是谁：外遣队的努曼艾尔，克林贡和瓦肯这两个基本上最不可能在一起的种族的混血产物，大家都在赌，在拿波里号上人为制造的艰困生活中，这个人会不会精神分裂。
结果那人一直精神着。
幸而三人只是吵了几句，努曼艾尔没有不配合工作。安保人员不欢而散，也没忘了扔下两个补给包。
“我吃新鲜的！”努曼埃尔对着关闭的舱门抱怨道。
好歹拿波里号上的同仁没死绝。藤原道灌探出脑袋，向他打招呼。
“你竟敢在上边！”努曼埃尔没有一丝友善的标识，反而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大叫起来，犹如藤原道灌的学生时代，那些检查卫生的学生会的学渣，总是睁大眼睛，去挑那些优秀的人的毛病。
藤原道灌还没反应过来，努曼埃尔就跳将起来，一把抓住那他的肩膀，把他从床上扔了下去。
“你不准比我高！”他大叫。
藤原道灌明白了，穆哈星的规矩，地位高的人住的更高，这个可怜的安保军官在穆哈星待久了，被影响了。
当然，藤原道灌也很清楚，自己什么都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在山东老家所收到的歧视，再多的努力，再高的成就，也不如黑皮肤或者尖耳朵来的有用。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目送努曼埃尔爬上本应属于他的位置。这个时候，他回想着自己的梦，一支只有地球人的星际舰队，那是多么美妙的事！如果有一天，地球人能掌握全部的武力，能在战场上说一不二，那么打一场内战太值得了。至于博格人，这太容易了，每次消灭博格方块的战役，都是地球人在指挥。星联那么多种族，孰优孰劣，不是很明显吗？

他就那么坐在角落里，没有睡也没有醒，没有看人也没有闭眼。他并没有在思考，也没有在放空，就像一个老老实实的中学生，刚刚被父母长辈规训过。当然，他绝对不会傻到顶嘴或者反抗，因为东亚的全息成瘾治疗学校搞到酷刑亭的技术之后，就立刻在所有的中等教育机构推广——星联治下的法律是一回事，至于遵守与否，那是另一回事了。
他就这么阴森森的坐在墙角，要不是他的过于明艳的黄制服，否则上面的努曼埃尔会把他误认为墙角的一大团影子。
努曼埃尔绝非欺凌宵小之人，但他相对于藤原道灌，还是有一张高人一等的觉悟，所以，他决定关心一下。
“你为什么不到床上坐着？”他问。
藤原道灌不说话。
“我在跟你说话，你得给人点基本的尊重。”努曼埃尔又说。
藤原道灌心想：好啊，你用克林贡的蛮力把我扔了地上，现在又想用瓦肯人“理性”那一套把我羞辱一番，合着所有外星人的便宜都被你占尽了！
“下来。”他说。
努曼埃尔有些打怵，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双方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比较，那么他必然吃瘪。但如果仅限于打架的话，那他肯定能赢，但这种赢有什么意义。
“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下来的，何必搞得这么僵。”努曼艾尔采取怀柔路线。
“下来说话。”藤原道灌说，“我脖子不利索，没法仰视你。”
努曼艾尔有些发火，忽然间，舱内天旋地转，他没把好床沿，自己滚落下来。藤原道灌没有注意到这个，因为整个房间里充满了红彤彤的灯光。
红色警报。
“他们来了。”藤原道灌说着，伸手把努曼埃尔拉了起来，“我们扛过了上一波，不知道这一轮有没有运气。”
说话间，门开了，一个军官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拿着一只三型相位枪，一共三只。
“布林人赶上我们了。”那人说着，把一只相位枪交给努曼艾尔：“你去舰桥，支持安保，布林人上来就开枪，别多说，”，另一只交给藤原道灌，“你去轮机舱，参与损管工作，不过估计你干的不长。”
两人都在抢先，生怕对方先拿到武器，把自己崩掉。
又是一阵摇晃，三个人扭在了地上，藤原道灌的脑袋在门框上撞的满眼金星，努曼艾尔拿着枪站了起来。
“医务室在那一边，我们去守重点部位！”两个人都跑走了。
藤原道灌可没想让自己去医务室。他决定做点什么，无论如何比坐以待毙要好很多。他还记得舰长说的什么，布林人，量他们也没胆子。是的，布林人没胆子放星联战舰回去报信，他们只有一个选择：灭口。既然灭口，那就不需要登舰作战那么麻烦，只要在远距离对准轮机舱开火就行了。
所有为近战所做的准备可以说是无用功。
他爬起来，不顾眼冒金星，额头疼痛，朝着轮机舱跑去。
走廊里没有布林人，却有星联船员，一个个早就备好了相位枪。战舰不停摇晃，火花四溅，损管人员在奔忙，人们在准备应付跳帮战。
在红光中，没人看得清在做什么。但人确实很多，他猜想，一定是刚才战斗的时候，舰长往这一边，也就是能分离跑路的这一块儿船体撤人。三分之一的船差不多塞了整船的人。
他跑到轮机舱那一层，只见迎面涌来的人流，他只得后背贴墙，又被等离子火花落了一身，疼的哇哇大叫。
“弹出曲速核了！”轮机长大叫着，“都来优化备用能源……”
话音未落，顶部塌陷下来，刹那间，墙壁变成了地板，又变回墙壁，或者说，这个空间里，没有墙壁和地板可言了。
地狱犬号的重力被打掉了。

“启动备用动力！”轮机长叫着，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船员的咒骂声中。人群被飞船的摇晃而改变位置，不由自主的推挤到一起。有人想抓住墙壁，借力推动自己，但接着就被喷射的火花烫得嗷嗷叫。这里就像一个放了太多鱼的火锅，这是一个大家都要被敌人分食的地狱。
“备用动力在哪儿？”藤原道灌问道。
“谢天谢地，总算来了个靠谱的。”
“我是拿波里号上来的，我得知道工作站的位置。”他大叫，急的不行，毕竟他太清楚布林人的套路了。
轮机长拨开一个碍事的人头，惹起一阵拳打脚踢。“其实这里有很多备用终端，以免星舰分离的时候手忙脚乱。”他说着，狠狠拍了下那人的脊背，借力把自己推了出去。
藤原道灌见状，自己脱下鞋，套在自己手上，保护双手不被火花伤害，这样扶着舱壁推动自己。在失重情况下，用手远比用脚要灵活，要是跟自己人斗殴，鞋底也比拳头好使。
“你很聪明。”轮机长也学着他的样子脱下鞋来。
“只是当时领导……”藤原道灌想吐槽几句，但想起布林人在舰桥上开火的场景，还是生生咽了回去。
他们继续向前划行，没多久，就在涡轮电梯旁边停下，轮机长掀开一块板子，里面是一个操作面板，“为了适应战斗的复杂情况……”
“我明白你的意思。”藤原道灌说着甩掉鞋子，在上面操作。
轮机长惊愕了一下，他本身是这边的主人翁，但发现这个“客人”的操作比他的还顺溜，他根本不知道，藤原道灌的船上的能源系统早就千疮百孔，临时调配能量是家常便饭，不但如此，他们已经连等离子注射器都缺乏，只得靠着精湛的技术和迅捷的操作来弥补。更何况，旷日持久毫无希望的航行让大多数船员变得怠惰，甚至破罐子破摔的情绪，所以藤原道灌这样靠谱的人不得不负担更多的工作，学习更多的东西。普罗米修斯级星舰这样的系统，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堂。

“你上手挺快的。”他听见褒奖，他感到惊恐，对于一个生来作为工具人的船员来说，被褒奖技术意味着将来会承担更多的工作、戴上更重的枷锁。
这时，不知谁的三录仪响起来：“这里面有人再用相位枪开火，还有裂解枪！”
场面一片哗然。
一片尖叫声，重力恢复，所有人都磕在地上，愈加狼藉。
“系统恢复了，随你差遣……”藤原道灌想要表功，但立刻被轮机长推到一旁。
“一级优先，启动全息安保，消灭登舰者；二级优先，生成损管队伍，立即修复轮机舱损失。”
藤原道灌一惊，太阳系老家新造的星舰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连黄制服都快用不着了。而看看他的拿波里号……在远离星联领空的穷乡僻壤，他们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他不单没有未来，而且离现实的平均线也渐行渐远。就算他操作再熟练，了解再深入，态度再诚恳，涉猎再广泛，没有这些先进的渠道和资源，又顶什么用？
他陷入到这个悲观的思路里，连飞船的左摇右晃都没有注意。
红色警报解除。
几分钟后，藤原道灌站在地狱犬号的临时舰桥里，被奥勃罗莫夫上下打量。轮机长热切的言辞就像宣传片的背景音乐，在他耳边嗡嗡的响着。他的眼角瞥到努曼艾尔，后者正在帮人把一个穿红制服的人的死尸塞进尸袋。
“我们的大副，他本来想指挥一条挑战级。”奥勃罗莫夫望着那具尸体，“今天是艰难的一天，这里面少不得你们的功劳。”
藤原道灌心里炸毛了，但脸上还不敢表现。
“我们用量子鱼雷打爆了那个曲速核，把它在亚空间的影响增幅了数十倍，驱散了布林人的追兵，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求援，你带来的那架战斗机，我命令立刻用目前的资源和技术进可能进行升级，达到曲速九以上，一边播放求救信号，一边去星联领空求援。”
“走最短路线？”藤原道灌问。
“那还用说，这个情况下还绕路？”舰长笑起来。
“布林人不是**，也有的是船，肯定在前面布线了，至于求援信号，我们星联早就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这条船就像东盟奥运火炬手里拿着火炬在香榭舍丽大街上跑，走到哪里都招打。”
藤原道灌还想说下去，但他住了嘴。
舰长替他说了下半句：“它还会模仿本舰的曲速信号，它是个诱饵，但对你，一个把我们带到这个境地的星舰的船员来说，是一个机会。”
“让我开这条战斗机吗？”他问。
“是的。”
“这是送死。”轮机长连忙叫道。
“对某些人来说，是救赎。”舰长微笑。
藤原道灌只得报以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