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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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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爹的脚力哪里比得上马蹄?他仅凭一己之力是无法闯过鬼门阵的。
那声音又喊道:“一狗一狗哇咋啦狗!”
姥爹完全听不懂那人说的是什么,但知道那应该是一种厉害的咒语。
果不其然,那个声音刚刚消失,那些手就立即伸得更长。刚才不过看到半只袖子而已,此时那些伸出来的手露出了整只袖子,有的还露出了一边肩膀。恰才姥爹不过是脚踝被抓住,此时小腿和膝盖都被抓住。
在那声音发出之前,姥爹只要站住,任由那些手拉扯也不过是抬不起脚而已,此时那些手扯得姥爹的身体失去平衡。每次姥爹的身子一歪,歪向的一方立即有许多手在半空中挥舞,它们期待姥爹怀里的小米摔落出来,好让它们接住夺走。
终于,一次姥爹被那些手拽得几乎摔倒。他的身子往下一弯,立即更多的手伸了上来,一下子抓住了姥爹的衣角。这下姥爹想直起身子来已经不可能。他只好一手去打那些鬼手,另一手将小米举了起来,将她举到尽量高的位置,避开那些乱抓乱抢的手。
那个从头至尾不露面的人发出了凄厉的笑声。他躲在隐蔽处看着姥爹在手的海洋里抵抗挣扎。
在那一刻,姥爹也以为自己就要在这里倒下了,以为小米转世无望了。
忽然,一只伸出的手抓住了姥爹的衣兜。紧接着,好几只手跟着抓住了姥爹的衣兜。
“嗤啦”一声,姥爹的衣兜被撕开。
一个圆乎乎的如同铜钱一般的东西从姥爹的兜里掉了出来。


1016楼2020-06-29 1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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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自己也觉得奇怪。他记得自己的衣兜里没有装铜钱。家里的铜钱要么和钥匙串挂在一起,要么做了门把或者箱子锁的垫片。那时候虽然解放多年了,但农村里到处可见康熙嘉庆同治等年间的铜钱。那时的农村人并不知道这些钱币的收藏价值,又不能把它当钱用,所以常常挂在钥匙一起,甚至当做垫片的替代物。
    姥爹绝不会把这种无用的铜钱带在身上。
    那铜钱一般的东西掉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金属落地时该有的声音。
    由于夜色朦胧,那东西掉在地上后一滚就不见了。
    姥爹在地上瞧来瞧去,没有看到那东西。
    就在这时,姥爹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马秀才,你这样走是走不过去的!”
    姥爹一惊,挣扎着回头一看,看到了一位头发稀疏弯腰驼背的老太太。
    那老太太在腰间的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把模模糊糊的东西来,然后往天空一抛,说道:“你得给它们过路钱哪!不给过路钱怎么过路呢?”
    姥爹的眼睛跟着飞上天空的东西转动。
    那些东西在空中散开来,一个个的都如刚才从姥爹兜里掉落的铜钱一样。
    “铜钱?冥钱?”姥爹诧异道,心中涌起一阵惊喜。这个老太太显然是来帮忙的,如果她帮忙撒过路钱的话,他就能走得顺畅多了。
    那些“铜钱”飞到最高点,然后开始往下落。
    “嗯?”那个躲藏的人忍不住发出一声疑问。显然他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太太毫无防备。
    姥爹心中明白了。这老太太就是尚若然上次遇到的家仙。家仙是地鳖修炼而成。刚才从他衣兜里掉落出来的就是一只地鳖。他不知道这只地鳖是什么时候爬进他衣兜里的,但知道这地鳖必定跟着他去了冯俊嘉家里,又跟着来了这里。地鳖在地上一滚,滚到了姥爹身后,然后现出身来。
    只是姥爹心中还有疑问。这家仙莫非早已猜到今晚他会有此一劫?所以不但躲进了他的衣兜里,还预备了这么多过路钱?
    虽然疑虑重重,但姥爹心生欢喜,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那些伸出的手果然转移了注意力,纷纷朝从上往下落的“铜钱”抢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话果然不假。即使是已死之人,仍然对钱财有无尽的贪恋之心。那些手瞬间出现了内讧,有的伸得比较长的手被伸得比较短的手死死拉住,伸得长的手便拍打伸得短的手。有的手见了其他手便打,想将落下的“铜钱”独吞。
    姥爹心想,如果此时能看到那些鬼魂的脸,必定也是怒目相向,虎视眈眈。
    “铜钱”落下。有的刚好落在伸出的手里,有的从手的缝隙里落到地上。落在地上的“铜钱”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莫非这些铜钱都是纸做的?并且细心地刷成了铜钱的颜色?姥爹心中猜测。
    因为一般的冥钱虽然有铜钱的形状,但是形状比铜钱大很多,并且都是白色的。
    家仙撒出的铜钱没有一般的冥钱那么大。既然如此,也不是没有刷了颜色的可能。也许做冥钱的人心思细腻。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让姥爹将自己的猜测推翻了。
    那些被手抓住的“铜钱”很快从手的指缝里钻了出来,跑到了手背上。落在地上的“铜钱”也不安分,在地上爬来爬去。
    那些手便更加乱了。没抓到“铜钱”的手见“铜钱”从其他手的指缝里出来,又朝其他的手抓去。而地上爬动的“铜钱”吸引周围的手在地上乱抓乱抢。一时之间,这鬼门阵乱了套。
    那个躲藏的人终于识破了家仙的把戏,大喊道:“不要抢!不要抢!那不是铜钱,也不是冥钱!那是地虱子!那是地虱子呀!快停下来!”
    家仙又从腰间掏出一把铜钱大小的地虱子,撒了一地。
    那些疯狂争抢的手根本不听那个人的使唤了,它们完全沉浸在抢夺之中。


    1017楼2020-06-30 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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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3:4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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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地虱子确实非常像铜钱。要不是那个躲藏的人喊出来,姥爹短时间里无法辨别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家仙见姥爹还在惊讶之中,忙拍了他的后背一下,催促道:“马秀才,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抱着小米离开这里呀!”
      姥爹从晃神中醒悟过来,连忙对家仙说道:“多谢你了!”然后急匆匆地朝前奔去。
      那些手不再阻止姥爹,姥爹跑得飞快。
      那个躲藏的人歇斯底里地喊道:“快给我拉住他!快给我拉住他!你们抢的是地虱子啊,笨蛋!”
      有几只手似乎终于醒悟过来了,放弃了地虱子,朝姥爹的脚抓去。可是区区几只手怎么抓得住?
      姥爹终于从鬼门阵中摆脱出来,一口气都不歇,继续朝猫灵山奔跑。
      奔跑的时候姥爹回头看了看家仙,心中充满了感激。
      看来家仙只是悄悄躲进了他的衣兜里,未曾料到他会有此一劫。不然她应该会带真正的冥钱,或者在家的时候提醒他一声。家仙突然撒出地虱子,应该是见机行事而已。
      姥爹自己虽然跑出来了,但为家仙担忧不已,不知道家仙能否从鬼门阵中逃离出来。可此时他顾不得这么多了。
      姥爹跑了将近十里地,终于来到了猫灵山。他在猫灵山的小路上往山上跑,不顾树枝抽脸,脚底坎坷。
      找到了猫鼻子所在的位置,姥爹顿时没了力气一般双腿跪下,将小米放在猫鼻子旁边。
      “小米……小米……快出来吧……”姥爹对着猫鼻子呼唤。


      1018楼2020-07-01 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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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猫鼻子在夜色下看不到白天能看到的白气。
        姥爹呼唤了许久,见躺在猫鼻子旁边的小米没有半点动静,于是将耳朵贴在猫鼻子处听了一会儿。
        这回他没有听到小米的呼吸声,却听到了猫的呼吸声。猫的呼吸声很轻微,似乎它已经睡着了。
        “小米,小米,快出来!”姥爹大声喊道。
        一只乌鸦被姥爹的声音惊到,哇哇哇地叫着飞走了。
        姥爹摸了摸小米的手,她的手已经变凉;又摸了摸小米的额头,也是一片冰凉。鼻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没有。
        “哎,这样叫她是没有用的。这猫灵山不醒,她就出不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那是家仙的声音。
        姥爹转过头来,看到了一脸慈祥的家仙。
        “你……你出来了?”姥爹惊喜不已,没想到家仙能这么快就走出那个人的鬼门阵。
        “我虽然没有你的玄黄之术厉害,但是狼吃肉,蚯蚓吃泥,各有各的所长呢。别说我了,快点把小米的魂叫出来吧。”家仙说道。
        “可是我叫不醒猫灵山……”姥爹无奈道。
        家仙道:“你有时候厉害得让人仰慕,有时候无用得让人叹气。别人不理解,我可理解呢。你的魂魄都是魂转化来的,只有善,所以造成这样的窘境。”
        “这么说来你有办法?”姥爹迫不及待地问道。
        家仙道:“当然有,不过是些鸡鸣狗盗的小伎俩。”说完,她又从腰间的兜里摸。
        “还用地虱子?这猫灵山可不是那些鬼手,不会贪图钱财的。”
        家仙果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地虱子来,得意洋洋道:“它们可不只是地虱子。它们倒进水壶里,就是治疗骨伤的药。”
        姥爹点点头。上次尚若然碰到她就是不清楚她的意图才将地虱子倒掉的。
        家仙又说:“它们撒在鬼门关,就是过路钱。”
        姥爹点头。刚才多亏了她的“过路钱”。
        家仙将地虱子放在猫鼻子处,神秘兮兮道:“它们堵在猫鼻子里,就是……”
        姥爹恍然大悟。这猫灵山虽然叫不醒,但是如果鼻子被东西堵住的话,必定因为通气不畅而醒过来。就如一个人如果睡得太熟叫不醒,你捏住他的鼻子,他就会因为通气不畅而醒来。
        果然,家仙的话还没有说完,姥爹就听到猫鼻子处发出“哼哧”一声,堵在那里的地虱子被一阵气雾冲起,如同燃烧的烟花一般撒在了空中。
        叫花子的水泥坟墓太沉重,猫灵山的鼻息吹不动,所以猫灵山被憋死了。而家仙手里的一把地虱子没有那么重,没有那么结实,所以被猫灵山的鼻息喷出。
        这时候猫鼻子处的白色雾气也喷了出来,如同烧开的水壶冒出的热气。
        姥爹见猫灵山有了动静,估计猫灵山已经醒了,于是继续呼唤:“小米……小米……”
        家仙也凑过来轻声呼唤:“小米呀……马秀才来了……你快点出来吧……”
        白色雾气慢慢淡去,猫灵山应该是又慢慢地陷入了睡眠。
        姥爹的心跟着一点一点变凉。
        家仙站在姥爹身后,不停地呼唤,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呼唤贪玩的孙女儿回家。即使如此,但这样的声音在寂静的猫灵山来回飘荡,还是有几分诡异的氛围。
        这时,一条淡灰色的烟雾爬到了小米的脸上。在它没有到达小米脸上之前,姥爹无法在朦胧的夜色里看到这条蚯蚓一样的烟雾。
        “她来了!”与此同时,家仙也看到了那条淡灰色的烟雾。
        那条“蚯蚓”蜿蜒地爬到了小米的鼻子上,犹豫了片刻,然后从小米的鼻孔钻了进去。
        不一会儿,小米的脸亮白了许多,仿佛谁在她的身体里点燃了一盏灯,而她的脸就如窗纸一样被光亮覆盖,渗透了一些出来。很快,小米的手也亮白了许多。她身体里的光亮正在抵达所有的部位。
        “小米……小米……”姥爹仍在小米身边轻轻呼唤。
        “嗯……”小米从鼻腔里发出了声音,好像有点难受,又好像比较舒适。这声音跟姥爹以前听到小米在睡梦中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家仙长吁一口气,说道:“她醒了。快抱起来吧。”
        姥爹急忙跪爬着将小米抱起。姥爹看到她的头发正在由油腻变得干燥,由黏着变得分散,耳朵也不像发皱的木耳一样了,嘴唇渐渐回复血色。
        家仙在姥爹身后嘱咐道:“她现在跟你一样了,只有魂,没有魄。这样其实不好,你以后要帮她培养出魄来。”
        家仙其实说得不对。那时候姥爹魂魄俱全,只是魄也是从善性的魂中逐渐分离出来的。
        姥爹曾跟九一道长讨论过魂与魄的关系,到底是先有魂,还是先有魄。其实讨论的另外一个层面的意思是到底先有善还是先有恶。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善良的人因为遇到社会的黑暗才生出恶来;也有人说应该是“人之初性本恶”,人小的时候都会抢东西,舍不得与别人分享,要不到就哭,这些都是恶的表现。姥爹和九一道长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来,但是他们最后都认为,魂可以生成魄,而魄也可以生成魂。
        那时候姥爹的阿赖耶识还没有苏醒,不知道自己就是分离了魂魄而来。要是那时候他已经记得前世,就不会跟九一道长有这番讨论了。
        “是的。在她生出完整的魂魄之前,我不再会让任何有威胁的人靠近她!”姥爹咬牙切齿道。
        家仙沉默不言。
        姥爹抱着小米站了起来,朝来时的路看了一眼,说道:“待我把小米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之后,我会再来找他算账的。”
        家仙问道:“你不知道刚才那个阻拦你的人是谁吗?”


        1020楼2020-07-02 11: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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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啦啦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1楼2020-07-03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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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道:“似乎有一点点熟悉,但无法得知具体的信息,不能确定是谁。”
            “也是。你跟那么多的人和鬼打过交道,谁知道是哪一个来报复呢?我一直在你家里,很少出来,即使我见到恐怕也不认识。能召唤这么多鬼魂来组成鬼门阵的人,实力不容小觑,你要小心才是。不过这也可以筛选一下可能的人,你想想,你认识的又可能成为仇家的人有谁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家仙说道。
            “难道是泽盛不成?”姥爹早就有这个猜想,但他早就知道泽盛溃败之后逃到日本去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是。
            可是听家仙如此一说,姥爹又忍不住大胆猜测,莫非泽盛从日本回来了?这世上确实只有他才如此处心积虑地要对付他和小米,也只有他能召集那么多的鬼魂。
            “泽盛?”家仙问道。家仙是家建立起来之后才会慢慢出现的,她一时之间了解不到那么多的信息。
            “我现在也是猜测而已。不说了,我们先回去吧。”姥爹担心那个人追上来,对小米不利。
            于是,姥爹和家仙急忙回了画眉村。
            第二天,姥爹将小米送到了冯俊嘉家里。
            姥爹将冯俊嘉拉到一边,说道:“昨晚我带小米回去的时候,遇到了许多鬼魂。它们跟你那次遇见迷路神一样,想将小米带走。为了避免它们得逞,我想以后白天让小米在你这边,晚上让小米去我那边。你觉得怎样?”
            冯俊嘉亲身经历了那些事,自然对姥爹的话深信不疑,立即点头道:“当然可以!只要她不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侵扰,我又有什么不愿意的呢?我去跟我妻子和父母说说,让他们也同意。”
            冯俊嘉很快就将颜玉兰和他父母说通了。
            自那之后,姥爹天天在夜色降临之前去冯俊嘉家,将小米带到画眉村来,第二天一大早又将小米送回去。
            那时候我妈妈已经有好几岁了。姥爹平时很疼爱她。但是那段时间里,姥爹常常晚上抱一个小孩子回来,早上抱着那个小孩子出去。妈妈看到姥爹这样,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那时候妈妈并不知道小米的事情,常常因为觉得姥爹忽略了她而暗自不高兴。
            终于有一次,妈妈忍不住了,她在一个清晨早早地拦在门口,不让姥爹出去。
            “爷爷,你为什么喜欢别人家的孩子不喜欢我?”妈妈站在高高的门槛上这样质问姥爹。
            姥爹抱着小米,弯下腰,笑眯眯地对年幼的孙女说道:“嗨,怎么能这么说呢?爷爷当然喜欢你,你是爷爷的心头肉啊!她跟你不一样,爷爷喜欢她,是另外一种喜欢。你以后就知道了。”
            “骗人!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叫另外一种喜欢!”妈妈不能理解姥爹的说法,认为姥爹在骗她。她展开双手,可是手不够长,一边可以摸到门框,另一边还差一段距离。
            姥爹就从妈妈拦不住的间隙里迅速溜出去了。
            妈妈看着姥爹远去的背影,气得泪水滚落。
            但姥爹回来的时候找到我妈妈,做了一个鬼脸,说道:“还在生我的气啊?”
            妈妈不理他。
            他便拍了拍衣兜,说道:“来看看我兜里多了什么东西?”


            1022楼2020-07-03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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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见他的衣兜比平时要鼓起许多,便伸手去摸姥爹的兜,一摸就摸到了几颗硬邦邦的包着塑料纸的东西。妈妈就喜笑颜开了,她知道,那是那时候特别难得的糖果。那时候糖果只能在过年办年货时才能吃到一点,平时平常人家是不会买这些东西的。
              妈妈将他兜里的糖果摸得干干净净,然后剥开一颗放进嘴里,一股甜甜的味道就在口里发散开来。
              “好吃吗?”姥爹问道。
              “好吃!”
              “还生爷爷的气吗?”
              “不生气了!”
              “哈哈哈哈!”姥爹就高兴的将我妈妈举起来,举得很高很高。
              妈妈后来回想,在那物质非常缺乏的年代,要在平常的日子里弄到糖果非常不易,不知道姥爹当时是从哪里弄来那些安慰她的糖果的。姥爹要弄到这些东西,必定费了不少精力花了不少心思。
              等我出生后,每次我回到画眉村,我舅舅便将我举起来,举得很高很高。我妈妈说,舅舅就像是当年的姥爹,而我像当年的她。
              等我长大后,画眉村的人又说我有些像我姥爹。
              时间就像一个怪圈,看着滚动流逝了许多,却又似乎从来没有变化过。
              在姥爹接送小米的那段日子里,妈妈经常能得到甜津津的糖果。姥爹在照顾小米的同时,还要照顾到小孙女的感受。
              竹溜子那段时间倒是清闲得很,每天除了跟姥爹抽一顿烟之后便杳无影踪,不知去向。在别人家闹鼠灾的时候,外公家倒是从来没有闹过鼠灾。
              接接送送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颜玉兰有了反对意见。她自己不说,叫冯俊嘉跟姥爹说,这一段时间小米没有什么异常,看看以后能不能不这样接送了。毕竟小米是他们的女儿,总被姥爹这样接过去,难免有人会说出不三不四的流言来。
              姥爹问道:“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
              冯俊嘉尴尬道:“说什么小米其实是你的女儿之类的……”
              “真是**话!”姥爹生气道。


              1023楼2020-07-06 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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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颜玉兰她自己也不愿意了,她太想女儿了,晚上经常梦魇,梦到小米来敲门找她,说不愿意在画眉村过夜。”冯俊嘉说道。
                “还有这回事?”姥爹惊讶了。别人说三说四,那是没有办法的,又不能去堵住人家的嘴。但颜玉兰梦见小米说不愿意在画眉村过夜,这让姥爹非常意外。有些梦是没有意义的,有些梦则可能是托梦。姥爹心想,莫非小米厌倦了这样在画眉村与这里之间奔走,而说出这样的话来?
                于是,姥爹问冯俊嘉:“她做梦梦到的细节可以跟我说说吗?”
                冯俊嘉说,就是几天前,颜玉兰忽然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她常常晚上听到屋里有动静,听到小米的声音。等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小米站在她的床边,一双水灵灵的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她看到的小米比她女儿要大几岁的样子,但是她即使迷迷糊糊,也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站在床边的人就是她的女儿小米。
                小米见她醒来,就喃喃道:“妈妈,我不要在画眉村过夜,我要回来。”
                颜玉兰顿时心里非常酸楚,哭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冯俊嘉听到颜玉兰的哭声醒来,忙问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颜玉兰道:“我梦到小米了,她就站在这里,说要回来过夜,不愿意在画眉村了。我想她是认生了吧?不然我们跟马秀才说说,叫他不要再把小米抱走了吧?”
                冯俊嘉安慰道:“不过是梦而已,马秀才要把小米带到画眉村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他安抚颜玉兰平静下来,然后继续睡觉。
                冯俊嘉以为这样就过去了,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里,颜玉兰夜夜惊醒,醒后就哭。她甚至大哭道:“这不是梦!是小米的魂魄回到家里来了!她求我不要让马秀才带她走,她要留在家里!”
                “你是太想女儿而已,这都是梦。”冯俊嘉安慰道。
                颜玉兰摇头道:“我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的!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感觉到她!太真了!也许真的是她的魂魄来了!”
                冯俊嘉道:“她的魂魄怎么会跑回来呢?应该是你的幻觉吧。”由于之前有梁上仙的事情,冯俊嘉以为妻子心里还留有阴影。
                颜玉兰哭泣着说道:“不管怎样,你跟马秀才说说吧,不要把小米再抱走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你做父亲的不知道做母亲的苦……”
                “可是……”冯俊嘉为难道,“不说马秀才在你怀孕的时候为小米付出了多少,这话说出来会不会伤了他的心。就是小米留在家里,我们也不一定能保护好她啊!上次我就差点让小米走了家,你忘记了吗?”
                颜玉兰几乎崩溃,拉住冯俊嘉的衣服哭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些道理?但是我现在心如刀绞啊……她是我的孩子,却不能留在我的身边……”
                冯俊嘉被她说得心寒,只好妥协道:“好吧,好吧,等马秀才来了,我找机会跟他说。”
                姥爹听冯俊嘉说完,心中已经明白了七八分。这必定是小米的魄在作祟。她故意晚上偷偷来到这里,让颜玉兰分不清现实和梦,让颜玉兰崩溃,让颜玉兰迫使姥爹将小米留在这里,而她就有机可乘了。姥爹记得她最后一次离开小米身躯的时候带着恨意的眼神。或许那时她就知道姥爹要将她驱逐出去,而她自知无法抗拒,所以暂时退让,等以后寻机报复。


                1024楼2020-07-07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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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3:4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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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没有将赶走小米的魄,移入小米的魂这些事情告诉过冯俊嘉和颜玉兰,所以颜玉兰认为来到家里的是小米的魂魄。她并不知道,那只是小米的魄而已。姥爹不好说明情况,又不好直接拒绝颜玉兰,思前想后,左右为难。毕竟小米现在是他们的孩子,而姥爹自己没有任何身份和理由一直将小米留在身边。
                  冯俊嘉见姥爹半天不吭声,以为姥爹生气了,于是改换口气说道:“马秀才,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孩子她妈让我受不了。要不晚上你还是带走她,白天送过来吧。”
                  “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姥爹叹气道,“既然这样,那就如了颜玉兰的愿吧。不过我得在你们家借住几天,守在小米的附近。”
                  冯俊嘉立即回答道:“那没问题!”
                  但姥爹心里清楚,接接送送不是长久之计,在这里借住其实也不是长久之计。万一这段时间里小米的魄不出现,他在这里住着也不像话,何况家里还有尚若然会指指点点。可是眼下除了这么做,没有其他选择。
                  果不其然,小米在冯俊嘉家里过夜之后,一连好几天,颜玉兰都没有再做那似真似幻的梦。
                  小米的魄机灵得很。她知道姥爹还守护在冯俊嘉家里,她不能立即出来报复。
                  小米可以无尽地等待,而姥爹耗不起时间。姥爹就如守株待兔的人,不知道兔子什么时候撞过来。
                  姥爹等了几天之后决定主动去找兔子——小米的魄。去的时候,姥爹心想,如果小米的魄执意报复的话,他就用聻丝儿将她杀死,一了百了。他不想小米像他一样,最后被自己的魄追得狼狈不堪。
                  姥爹那天先在冯俊嘉家里吃了晚饭,然后谎称要回去,但走到村口之后往岔路一拐,朝瞎子坳绕了过去。
                  在快走到瞎子坳的时候,前面岔路上突然拐出来一个老头。老头手里提着一个竹篮子,竹篮子上面盖着布。
                  那老头行色匆匆,左顾右盼,好像害怕别人看到他。
                  姥爹急忙放慢脚步,避免被他看到。姥爹其实无心偷看那个人的秘密,他只是怕别人反过来关注他而已。
                  走到瞎子坳之后,姥爹以为前面那个老头会继续往前,走到别的地方去。未料那老头居然在瞎子坳的入口处停了下来,将竹篮子放在了地上。
                  然后,那老头回头看了看。
                  姥爹急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那老头没有看到姥爹,以为周边没有人,于是将那竹篮子上的布揭开。里面有很多碗,每只碗上面都有一个倒扣的碗,防止碗里的东西变凉或者落了灰尘。老头将碗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放在地上,摆成了一排。
                  姥爹在大树后面一声不吭,偷偷观察老头的一举一动。
                  老头将碗摆好,然后将倒扣的碗一只一只拿掉。碗里的饭菜简直太丰盛了,有米饭,有青菜,有扣肉,有鱼,有鸡,在当时来说,这些菜是吃酒席时才能吃到的。躲在大树后面的姥爹都闻到了荤素搭配的菜香。
                  接着,他从竹篮子里拿出一把筷子来。
                  姥爹心想,莫非他要在这里用餐不成?姥爹不是没有想过这老头是来这里祭鬼的,但是平时祭鬼,顶多一碗肥肉,精肉都不太舍得;或者顶多一碗瘦鸡,肥得流油的鸡也不舍得。青菜是不会拿出来的,那显得太寒酸太没有诚意。所以开始姥爹认为这老头不可能用这些菜来祭鬼。
                  那老头确实摆出一副要用餐的架势。他从一把筷子中分出一双筷子来。接下来的动作又让姥爹大吃一惊。那老头将一双双筷子直直地插在有饭菜的碗里。毋庸置疑,这是祭祀的方式。那些饭菜他自己不会吃。


                  1025楼2020-07-08 1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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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啊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6楼2020-07-09 06: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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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筷子插好之后,老头像摆好了桌席只等家人回来吃饭的长辈一样,叉腰对着混混沌沌的瞎子坳轻声喊:“孩子们,来吃饭哟——我给你们准备了好东西——快出来吧——”喊完,他盘腿坐在那些碗旁边,笑眯眯地等着瞎子坳里的小鬼,一副胸有成竹心安理得的样子。
                      姥爹心想,他就这么肯定地认为那些小鬼会听他的话,跑到瞎子坳的口子这里来享用那些饭菜吗?除非……
                      正在姥爹思考之时,瞎子坳里一阵小孩的笑声响起,咯咯咯……嘻嘻嘻……
                      笑声由远及近。很快,姥爹就看到曾经遇到的那些小孩从瞎子坳里跑了出来,围在了那个老头的身边,有的迫不及待地趴在了地上,闻着那些饭菜的气味;有的在老头的后脑勺拨弄他银灰参半的头发,引得其他小鬼大笑;有的绕着老头追逐奔跑,边跑边大叫,跟平时姥爹看到的贪玩的小孩子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那些小孩子姥爹大多见过,但是姥爹没有看到小米的影子。
                      姥爹心中暗暗焦急,难道小米的魄已经跑了?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想对付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姥爹不死心,依旧在那些小孩子的身影中寻找小米,期待小米的出现。
                      那个老头让小鬼们尽情的玩耍了一会儿,然后举起双手做出往下压的姿势,说道:“小鬼们,静一静,静一静!你们吵得我这个老头子脑袋嗡嗡嗡地要炸了。”
                      小鬼们立即安静了下来,乖得让不远处的姥爹吃惊。
                      老头环视一圈,将小鬼们一个接一个地看完,然后问那个领头的小女孩:“小米呢?”
                      大树后的姥爹听到这话,更是浑身汗毛倒立!那老头居然也能看出其中少了小米!由此看来,这老头跟小鬼们是非常非常熟悉的。姥爹心里顿时多了许多问题。这老头到底什么来路?他为什么带饭菜来瞎子坳?他跟小鬼们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认识小米?
                      姥爹的脑袋里也嗡嗡嗡地响,太多的疑问在他的脑海里萦绕,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涨破。
                      姥爹甚至大胆地猜测:这老头是不是就是那晚阻止他去猫灵山的人?
                      这些疑问就像此时瞎子坳里是树木和石头一样,姥爹的凡胎肉眼被蒙蔽,什么都看不清。姥爹干脆闭上了眼睛,只用耳朵去偷听他们的对话。
                      “小米?”那个领头的小女孩重复道。
                      “对啊。唯独缺了她一个。”老头说道。
                      其他小鬼窃窃私语起来,说的什么东西,姥爹一句都听不清,只有嗤嗤嗤的声音,仿佛是炒豆子,仿佛是筛沙子,仿佛是磨砂布。
                      “她心情不好,最近不太和我们玩。”小女孩说道。
                      老头命令道:“快把她叫来,大家一起吃。”
                      那小女孩用吩咐的口吻对着另外的小鬼说道:“听到没有,快去把小米叫来。”
                      姥爹睁开眼来,朝那边看去,果然看到一个小孩子朝瞎子坳里奔去。
                      老头闭上眼睛默默地坐着,似乎要等那个小鬼带着小米回来。其他小鬼们不再发声,但也不安分,不是这个小鬼悄悄捅那个小鬼一下,就是那个小鬼窃窃地踢那个小鬼一脚,小动作不断。老头偶尔眼睛突然一睁,恰好看到那些做小动作的小鬼。小鬼立即收敛起来,假模假样地端坐着。但只要老头眼睛一闭,小鬼们又开始小动作了。
                      这情景简直跟龙湾镇小学的课堂上一模一样。
                      老头闭着眼睛说道:“小鬼们,你们都是被人抛弃被人嫌弃的小鬼。你们自己相互之间要懂得照顾和关爱。要是你们自己都不互相帮助关照,那别的鬼会欺负你们,别的人也会欺负你们。你们知道吗?”
                      小鬼们对老头的说教反应不一。有的说:“您这话说了无数遍啦,听都听烦了。”有的说:“唔,知道啦,小米来了就可以开饭了吗?”有的说:“别等啦,我们先吃嘛。”有的说:“我都吃了好多了,要是小米不来,我们还不吃了?”有的说:“别吵,别吵,听他把话说完。”有的说:“他都说完了。”
                      突然一个比较大的声音响起:“小米来了,小米来了!”
                      众小鬼的脑袋立即转向同一个方向。老头也睁开了眼。
                      姥爹看到一个小鬼领着小米从瞎子坳走了出来。小米的脸上多了好几道灰色的印记,看起来有点脏,头发凌乱,但衣服干干净净。
                      姥爹差点忘记自己跑到这里来的目的了,几乎就要从树后走出来,要喊着小米的名字,迈开步子去迎接小米,就像她生前回到家里的样子。
                      姥爹抓紧了树皮,不让自己走出去。他仿佛要拉住另一个自己那般痛苦。
                      她虽然是小米的魄,但也是小米的一部分。姥爹对她跟对小米其实本没有差别之心的。爱屋及乌,喜欢一个人,就是连她不好的部分一起接受,一起喜欢。
                      老头见小米来了,非常开心地说道:“你来啦?快坐快坐,跟大家一起。”
                      小米并不太买他的帐,仍然摆着一副臭脸,走到小鬼中间,小鬼们似乎有点怕她,立即让开一块空地。小米在那块空地上坐下。旁边的小鬼也不敢对她做任何小动作。就连刚才领头的小女孩,此时气势也被压下去许多。
                      老头看着小米坐下,将手一挥,高兴道:“好了,好了,这下大家都到了!大家开始吃吧!”


                      1027楼2020-07-09 1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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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此时已经有几个偷偷吃过的小鬼开始打饱嗝了。但是其他小鬼依然兴奋地或蹲或趴地围住那些碗,去吸那些饭菜飘出来的香味。
                        小米显然有点饿了,她对着一碗蒸熟的鱼轻轻地吸着。
                        老头看着小鬼们饕餮大宴,心满意足地笑了。他点上一根烟慢慢地吸起来,非常自得。
                        几个已经吃饱的小鬼跑到老头身边来,吸了几口老头吐出的烟雾。老头立即伸出手来驱赶它们,笑着责骂道:“小孩子吸什么烟?太不像话了!”
                        吸烟的小鬼见他举起手,立即跑开,但过不了一会儿又偷偷吸上一口。
                        等老头的烟吸完,小鬼们也吃得差不多了。
                        老头将烟屁股丢在地上,用脚碾灭,然后像赶鸭子下水一般驱赶小鬼,说道:“去吧,去吧,可怜的小鬼们,我要收碗回去了。”
                        那些小鬼便纷纷打着饱嗝打着呵欠,带着困意走进了什么也看不清的瞎子坳。
                        老头一个人冷冷清清地收拾地上的碗筷。他将筷子取下,又将空碗倒扣,然后一一放回竹篮子里,用布盖上。
                        等到那老头提起竹篮子要走了,姥爹才回过神来,想起今晚来这里的目的。


                        1028楼2020-07-10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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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029楼2020-07-10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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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弄清楚这个老头的身份。
                            于是,姥爹利用猫脚功夫悄无声息地跟在这个老头的后面,跟他回到村里,走到他家门前。姥爹看到他家门两边贴着对联,上联是“金山银山皆为纸山”,下联是“男人女人都是旧人”。抬头看那横幅是:“虚拟人间”。
                            姥爹觉得这对联非常古怪。
                            老头一手提着竹篮子,一手从兜里掏出钥匙,哗啦啦地晃着钥匙,然后将大门打开。
                            推开大门后,老头径直穿过堂屋走到后面去了。
                            姥爹立即轻轻跟进屋里。
                            进屋后左右一看,姥爹吓了一跳。这屋里有许多小屋,小屋旁边有人,有牛,有鸡,有鸭,小屋里面有桌,有椅,有柜,有床。这些小屋顺着墙一溜儿排开去,仿佛是隐藏在这里的世外桃源!
                            只是屋里光线昏暗,那些人和物都看得不大清楚,这就增加了几分诡异的氛围。原本应该看起来不可怕的东西,此时看起来都有点可怕。姥爹担心绊倒什么东西,弄出什么响动,于是轻轻悄悄地挪移。
                            那些人,那些牛,那些鸡,那些鸭,仿佛都愣愣地看着姥爹移动,故意配合地一声不吭,但眼睛似乎在跟着他转。
                            姥爹明白这个老头是做什么的了。他是这个村里专门做灵屋的人。亡人的葬礼上必定要烧灵屋。灵屋是纸和竹篾扎起来的,竹篾要晒干,纸张要粘合,所以不能等到有需要了才扎,做灵屋的人往往会先准备一些,等需要的人来挑。
                            这老头家里的灵屋,便是他的杰作。
                            忽然,姥爹看到一个站在灵屋台阶上的人动了动。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姥爹刚看到他时,那个人似乎是面对着姥爹的。但是姥爹刚刚挪动几步,那个人变成背对着姥爹了。姥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转过去的。
                            不得不说,这做灵屋的老头对于手艺精益求精。一般的纸人只会画出正面或者朝外的一面,背面仍然是空白。但那个转过去的纸人背后也画得非常细致,有头发,有衣服,有鞋子,甚至鞋面之上的袜子都能看到。
                            姥爹惊讶地盯着那个纸人看了一会儿,可是被盯着的时候那个纸人又一动不动了。
                            姥爹知道自己拗不过那个纸人,因为姥爹感觉到其他的纸人都在帮那个纸人盯着他,在他转过身去之前,那个纸人是不会再动一下的。
                            于是,姥爹放弃了盯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姥爹猛地回头一看,那个拿着扫帚的纸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姥爹又看了看其他的纸人,那些纸人仿佛憋住了笑,怕一笑就暴露了伪装。
                            姥爹继续看其他的灵屋,在最后的墙角里,有五个相对要破旧很多的灵屋。由于其他的灵屋都光鲜干净,所以这五个破旧灵屋显得尤为与众不同。灵屋的屋顶上落了厚厚一层的灰,灰将屋顶画的瓦片挡住,并压得竹篾往下弯,让人担心那竹篾扛不住。
                            那五个破旧灵屋的门口两边各画了一个人,一男一女。这种形式在其他的灵屋上很常见。但姥爹仔细一看,这一男一女跟其他灵屋还有区别!
                            一般来说,灵屋门口两边的男女有些对称,如同剪纸中的童男童女一般,或者是夫妻,年纪相近。
                            而这破旧灵屋门口两边的男女差距甚大。男的老态龙钟,女的则一副娃娃脸。虽然都笑容可掬,但男的笑容中似乎带一丝苦涩,女的笑容则过于天真烂漫。
                            这男女显然不是童男童女,也不是夫妻。
                            姥爹将五个破旧灵屋门口的五对男女挨个看了一遍,发现男的几乎一模一样,而女的各不相同。


                            1030楼2020-07-10 1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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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3:3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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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临时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先弄清楚这个老头的身份。
                              于是,姥爹利用猫脚功夫悄无声息地跟在这个老头的后面,跟他回到村里,走到他家门前。姥爹看到他家门两边贴着对联,上联是“金山银山皆为纸山”,下联是“男人女人都是旧人”。抬头看那横幅是:“虚拟人间”。
                              姥爹觉得这对联非常古怪。
                              老头一手提着竹篮子,一手从兜里掏出钥匙,哗啦啦地晃着钥匙,然后将大门打开。
                              推开大门后,老头径直穿过堂屋走到后面去了。
                              姥爹立即轻轻跟进屋里。
                              进屋后左右一看,姥爹吓了一跳。这屋里有许多小屋,小屋旁边有人,有牛,有鸡,有鸭,小屋里面有桌,有椅,有柜,有床。这些小屋顺着墙一溜儿排开去,仿佛是隐藏在这里的世外桃源!
                              只是屋里光线昏暗,那些人和物都看得不大清楚,这就增加了几分诡异的氛围。原本应该看起来不可怕的东西,此时看起来都有点可怕。姥爹担心绊倒什么东西,弄出什么响动,于是轻轻悄悄地挪移。
                              那些人,那些牛,那些鸡,那些鸭,仿佛都愣愣地看着姥爹移动,故意配合地一声不吭,但眼睛似乎在跟着他转。
                              姥爹明白这个老头是做什么的了。他是这个村里专门做灵屋的人。亡人的葬礼上必定要烧灵屋。灵屋是纸和竹篾扎起来的,竹篾要晒干,纸张要粘合,所以不能等到有需要了才扎,做灵屋的人往往会先准备一些,等需要的人来挑。
                              这老头家里的灵屋,便是他的杰作。
                              忽然,姥爹看到一个站在灵屋台阶上的人动了动。那个人手里拿着一把扫帚,正在扫地。姥爹刚看到他时,那个人似乎是面对着姥爹的。但是姥爹刚刚挪动几步,那个人变成背对着姥爹了。姥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转过去的。
                              不得不说,这做灵屋的老头对于手艺精益求精。一般的纸人只会画出正面或者朝外的一面,背面仍然是空白。但那个转过去的纸人背后也画得非常细致,有头发,有衣服,有鞋子,甚至鞋面之上的袜子都能看到。
                              姥爹惊讶地盯着那个纸人看了一会儿,可是被盯着的时候那个纸人又一动不动了。
                              姥爹知道自己拗不过那个纸人,因为姥爹感觉到其他的纸人都在帮那个纸人盯着他,在他转过身去之前,那个纸人是不会再动一下的。
                              于是,姥爹放弃了盯着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姥爹猛地回头一看,那个拿着扫帚的纸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姥爹又看了看其他的纸人,那些纸人仿佛憋住了笑,怕一笑就暴露了伪装。
                              姥爹继续看其他的灵屋,在最后的墙角里,有五个相对要破旧很多的灵屋。由于其他的灵屋都光鲜干净,所以这五个破旧灵屋显得尤为与众不同。灵屋的屋顶上落了厚厚一层的灰,灰将屋顶画的瓦片挡住,并压得竹篾往下弯,让人担心那竹篾扛不住。
                              那五个破旧灵屋的门口两边各画了一个人,一男一女。这种形式在其他的灵屋上很常见。但姥爹仔细一看,这一男一女跟其他灵屋还有区别!
                              一般来说,灵屋门口两边的男女有些对称,如同剪纸中的童男童女一般,或者是夫妻,年纪相近。
                              而这破旧灵屋门口两边的男女差距甚大。男的老态龙钟,女的则一副娃娃脸。虽然都笑容可掬,但男的笑容中似乎带一丝苦涩,女的笑容则过于天真烂漫。
                              这男女显然不是童男童女,也不是夫妻。
                              姥爹将五个破旧灵屋门口的五对男女挨个看了一遍,发现男的几乎一模一样,而女的各不相同。
                              前面看过的人和动物剪纸中,没有一个是重复的。鸡鸭或者昂头啼叫,或者扭头顾盼,或者低头啄食。人或行或奔或站或蹲或坐,年纪也老中少幼都有。
                              而破旧灵屋门口的五个男的面容一样,姿态一样,处处一样,好像有什么寓意,可是一时之间无法窥破。
                              这是为什么呢?姥爹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那个老头回来了。姥爹想躲避已经来不及。
                              姥爹干脆站在灵屋前,假装打量灵屋的做工。
                              “哎呀,有客人来啦!”那个老头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竹篮子已经不见了,应该是放到厨房去了。他看到姥爹的时候略微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露出笑容来。
                              “这不是画眉村的马秀才吗?”老头很快认出了姥爹。
                              姥爹却不知道这个老头的名字,只好嘿嘿地笑,点头示意,然后没话找话地指着那些灵屋,问道:“这些……这些都是你做的?”
                              老头看了看灵屋,笑道:“我是五保户,没有伴儿没有子女,还能有谁帮我做?”
                              “做得真不错!”姥爹称赞道。
                              老头问道:“马秀才这么晚来找我,莫非是想买点灵屋?不过你身体不错,你妻子身体更好,父母又早已不在,买灵屋干什么呢?”
                              姥爹忙摆手道:“不,我不买灵屋。我就听说这里有个非常会做灵屋的人,心生好奇,刚好今天又在冯俊嘉家里吃晚饭,所以顺便问了位置找到这里来的。刚才看了看,果然名不虚传哪!比我们邻村的文先生做得好多了!”
                              姥爹说的文先生,我后来见过多回。文先生所在的村子刚好在画眉村和我村之间,每次妈妈带我去画眉村,或者外公送我回去的时候,都要经过文先生的家。文先生跟外公的年纪差不多,在我记事的时候,文先生的灵屋手艺已经名震一方。
                              每次我从文先生家前经过的时候,都要偷偷地从他家门缝往里面瞧。他家的大门常年虚掩或者关上,很少有敞开的时候。
                              从门缝往里瞄,就能瞄到红红绿绿的东西,虽然看不清全貌,但知道那都是文先生做的灵屋。文先生也是五保户,孤苦伶仃。
                              外公跟我说,文先生年轻的时候做灵屋的技艺还没有那么好,大门也没有经常关。那时候他还有妻子。可惜妻子后来腆着怀胎八月的大肚子跟一个走江湖的跑了。有人说,他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他的。自那之后,文先生的家门就常常关着的了。
                              那老头见姥爹拿他和文先生比,忙谦虚道:“这怎么能比呢?文先生还年轻,入行没有多少年。我已经年迈了,入行几十年了,做这个全靠经验了。要是我回到文先生那个年纪,我做得还不如他呢。”
                              姥爹眼睛朝刚才纸人消失的地方瞄了瞄。
                              老头又道:“马秀才,说来我跟你家还挺有缘呢。”
                              姥爹的目光收回,问道:“哦?这话怎么说?”
                              老头道:“你父亲过世的时候,他的灵屋就是我做的。”
                              姥爹惊讶道:“是吗?那时候全靠我一个朋友帮忙办事,我不知道我父亲的灵屋是你做的呢!如此说来,我要感谢你为我父亲做好阴间遮风挡雨的房屋!”
                              “可是我有遗憾啊。”老头说道。
                              姥爹吃惊道:“你有遗憾?有什么遗憾?”姥爹以为老头要说当时的灵屋没有做到非常满意的程度,所以现在想来有些遗憾。
                              “我收了你那个罗姓朋友的钱。这是我最大的遗憾。”老头皱眉说道。
                              姥爹更加听不懂了,问道:“生意买卖,当然要付钱拿钱。这有什么遗憾?”姥爹又忍不住想,莫非当时罗步斋给他的钱太少,让他有些遗憾?可是罗步斋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老头摆出一副苦脸,说道:“我死活不要钱,可是你那罗姓朋友非得给钱,说不要钱的话就找别人做灵屋。我无奈之下,只好收钱。”
                              “这……”姥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1031楼2020-07-13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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