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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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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没有?”姥爹问道。
冯俊嘉迷惑不解地摇头,说道:“哪里有鸟叫声?”
他听不见姥爹听到的声音。姥爹虽然有些惊讶,但也早就料到这样的情况了。毕竟以前他就听不到颜玉兰说的鸟叫声。
“布谷——布谷——”
鸟叫声越来越近,叫声回荡不已,仿佛是空山里一只孤独的布谷鸟在鸣啼。这回鸟叫声清晰多了,如同那只布谷鸟就栖息在他们头顶的一棵看不见的树枝上。
“现在听到没有?”姥爹问道。
这次冯俊嘉面带惊讶之色了,他将手护在耳朵旁边倾听,小声道:“这回听到了,好像真是布谷鸟的叫声……”
姥爹抬起头来左看右看,屋顶上漆黑一片,看不到鸟的踪影。
冯俊嘉也抬起头来到处寻找鸟的踪迹,问道:“为什么我以前就没有听到过呢?”
姥爹道:“以前你没有认真听。”很多声音你要相信它并认真听才能听到它,并且会发觉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那布谷鸟的啼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几乎就在耳边一般,仿佛抬起手来在耳边一抓就能将它逮住。
冯俊嘉忍受不了就在耳边一般的鸟叫声了,他面色痛苦地对姥爹说道:“马秀才,我受不了了。”
姥爹急忙站起来,猛地跺脚,像是赶偷谷子的麻雀,又像是赶上了岸的鸭子。
冯俊嘉不理解地问道:“马秀才,你这是干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扑棱扑棱的声音就在头顶的房梁上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鸟雀的影子从没有关严实的窗户里飞了出去。
冯俊嘉大吃一惊,说道:“真的有鸟雀?”
姥爹没有回答他,急忙冲出房门,跑到外面去追寻那个鸟雀的影子。
冯俊嘉立即跟上姥爹的步伐,也跑了出去,来到屋前的地坪里。他看到了姥爹的身影,却没有看到刚才飞掉的鸟雀。地坪前面有一丛小树林,树林里的树摇摇晃晃,轻轻颤动。
“它跑了?”冯俊嘉问姥爹道。
姥爹道:“当然跑了。它发现我在这里就会跑掉。”
“它不是真的鸟吧?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箢箕鬼幻化成鸟的?”冯俊嘉问道。
“梁上仙。”姥爹说道。
“什么?”冯俊嘉没有听懂。
姥爹解释道:“它不是箢箕鬼,而是布谷鸟。不过它也不是普通的布谷鸟,它外貌跟布谷鸟一样,叫声也一样,但是灵智比布谷鸟要高很多,洞晓了一些玄机。你可以叫它做梁上仙,房梁的梁,上下的上,神仙的仙。”
“房梁上的神仙的意思吗?”冯俊嘉问道。夜风微冷,吹得他忍不住抱住了双臂。
“呃,有点这个意思。”
“可它是害人的吧?我媳妇就是听到它的声音才没怀好孩子的。神仙怎么可能害人呢?”冯俊嘉疑问道。
“这只是一个比喻,只是说它在房梁上修炼的意思,并不是说它是神仙。”
“房梁上修炼的不应该是你家里的竹溜子吗?老鼠才被称为梁上君子,鸟怎么会在房梁上修炼呢?鸟要修炼也是在树上修炼吧?”冯俊嘉不信姥爹的话。
姥爹想了想,问他道:“你这个房子做了快十年了吧?”
冯俊嘉不知道姥爹突然提房子干什么,但老老实实回答道:“差不多十年左右。是我父母为了让我娶媳妇建的新房子。”
“你回忆一下,房子上梁的时候有没有比较奇怪的事情发生?”姥爹问道。


939楼2020-04-30 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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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非常好


    来自Android客户端940楼2020-04-30 15: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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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3:4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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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建造新房子来说,最要注意的事情有两点,一是破土下脚的时间,二是收尾上梁的时间。破土下脚不顺或者时间不好,房子建好后住进的人会事事不顺。收尾上梁不顺或者时间不好,主人住进去之后,主人的后人会不太顺。据说建房子的主人如果得罪了瓦匠,有的瓦匠便会在房子上梁的时候故意使坏。比如几个人抬着主梁上去的时候,瓦匠会故意喊道:“前面有人吗?”此时不管前面有没有人,应答者都要回一句:“福寿天齐!”这时候瓦匠又会故意喊道:“后面有人吗?”同样的,此时不管后面有没有人,应答者都要回一句:“多子多孙!”
      前面有人,是问房子主人的长辈怎样的意思,回答“福寿天齐”就是祝愿长辈长寿。后面有人,是问房子主人的后人怎样的意思,自然要回答“多子多孙”。有的人不懂其中规矩,懵里懵懂回答“前面没有人”或者“后面没有人”,那就犯了忌讳。
      当然,这种一问一答多是出自心理暗示,不一定有多大作用。但这就像过年过节要说好话不说坏话一样。
      除此之外,上梁还有一道更为重要的仪式,那就是主梁落成的同时,房子的主人要从房梁所在的高处往下面扔红包和喜糖,让其他人在下面争抢。
      这个仪式一直保留至今。
      我从就这种仪式问过妈妈。我说这个仪式应该改一下,喜糖和红包不要从房梁那么高的位置扔下来,让下面的人抢成一团。有的甚至因为争抢而伤了和气。特别是小孩子,为了几颗糖而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我说还不如直接发给所有的人,和和气气,又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
      妈妈说,你这么想是错误的,抢喜糖和红包,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房屋落成,更重要的还在其他方面。
      我非常意外,问道,不就是为了热闹为了喜庆吗?还有其他的?
      妈妈说,当然啦,人们在喜糖和红包还没有扔下来的时候会抬头往上看,是不是?
      我说是。
      妈妈又说,上面的东西扔下来后,下面的人会低下去捡抢,是不是?
      我说是。
      妈妈一拍手,说道,这就是了,在抬头看和低头捡的过程中,下面几乎所有人都完成了一个鞠躬的动作。这就像是在庙里拜菩萨,给菩萨鞠躬一样。这些人都给上面的房梁鞠躬了祭拜了。这房梁受了人的拜,有了菩萨一样的供养,就会给这家人带来福气。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
      妈妈说道,要不是从上面扔东西下来,谁会去拜主梁?
      我深以为然,但觉得这样做不太厚道,这种方式跟那些吃了中药之后将中药渣倒在路边,希望踩到中药渣的人将病气带走一样。可是人人如此的话,大家反倒习以为常了。
      妈妈又说,上梁的时候千万要注意,别让其他猫狗还有鸟雀什么的爬到屋顶上或者房梁上。因为如果有猫狗或者鸟雀在上面的话,很可能下面人的鞠躬都让那些动物受了。受了许多人鞠躬祭拜的动物容易修炼成精,倘若它知道了这种被人拜的好处之后,便会偷偷趁其他人家上梁的时候再次效仿,逐渐成为“梁上仙”。本该受拜的房梁却没有得到任何供养,那房屋过不了多久就可能倒塌,房屋里的人就可能过得不顺。
      梁上仙之所以被称之为梁上仙,是因为它受了人的拜。人拜的往往是比人有能耐有神通的神或者仙,所以它也相当于仙了,不过依然是假仙。
      冯俊嘉说他想不起房子上梁的时候有什么怪事。
      姥爹提醒道:“想想刚才那只鸟的影子。”
      冯俊嘉想了想,回答道:“好像上梁的时候有只鸟飞了过来,落在主梁上。我赶了它好几次,但是刚赶走它又飞回来。不过它没有鸣叫。莫非刚才飞走的就是那只布谷鸟?”
      姥爹说道:“极有可能。”
      “哎呀,马秀才,你这一提醒,我还想起一件事情来。”冯俊嘉说道。
      “什么事?”


      941楼2020-05-03 1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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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去买新房子要用的主梁时,那个卖主跟我炫耀说,那根主梁是非常有福气的。他说他的工人在山里砍这棵树的时候,树上有只布谷鸟一直布谷布谷地叫。斧子把树砍得晃动,附近的鸟都吓得飞走了,这棵树上的布谷鸟还是不走。最后树倒了,它还栖息在树枝上布谷布谷地叫。砍树的工人上前去想将它捉起来,它才逃跑飞走。”
        姥爹缓缓点头,轻声道:“难怪……这么说来,这个梁上仙是舍不得这棵树啊。”
        冯俊嘉问道:“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家的房子要换一根主梁不成?”
        姥爹道:“换是不能换了。费钱费力不说,这主梁又不能重新成为一棵树,换了也没有什么意义。你不要着急,明晚我们继续在这里等它来。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它明晚还会来吗?”冯俊嘉拧起眉头,不无担忧地说道。
        “会来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会因此就不来了。”
        姥爹又叫冯俊嘉第二天去买些黄表纸和朱砂来,说是有用,又问他们家附近有没有桃树。
        冯俊嘉说有。
        姥爹说:“明天你带我去看看。今晚先休息吧。”
        于是,第二天冯俊嘉买了姥爹要的东西来,姥爹在黄表纸上画了朱砂符。姥爹又跟冯俊嘉在他们村里找了几棵桃木树,砍了一些桃树枝回来做成桃木钉。
        第二天傍晚,姥爹叫他将朱砂符贴在门和窗还有猫洞处。
        冯俊嘉以前见过别人家用的黄纸符,但见姥爹画的跟以前见过的很不一样,于是问道:“马秀才,你这是什么符啊?看起来跟别的符不太一样。”
        姥爹道:“这俗名叫做篓子符。”
        “篓子符?为什么叫这么奇怪的名字?是不是跟篓子有关系?”
        在这个地方,篓子并不是苗家人被在身后的竹编工具的意思。这里的篓子是专门用来捕捉泥鳅和黄鳝还有蛇的类似陷阱的工具,不过它也是竹子编的,为圆柱状,一头大一头小,大的那头向内凹陷,留有两三个拇指大小的孔,方便泥鳅黄鳝或者蛇之类的动物钻进去;小的那头可以束住也可以放开,方便人打开获取猎物。篓子中间往往放一些食物,如钓鱼一般引诱猎物往里面钻。可是一旦钻进去,要再从那个孔里钻出来就难了。
        在农田还没有普遍使用很呛鼻的化肥和很毒的农药以及除草剂之前,水田里的泥鳅黄鳝还是挺多的。我小的时候常常在傍晚看到有人背一大捆篓子,走到一块水田里就放一个,一直全部放完;在清晨便会看到有人收篓子,篓子里往往有所收获。
        姥爹说,篓子符就是有“篓子”作用的符,让那些作祟的东西进得来,出不去。
        冯俊嘉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用这个篓子符来捉小米呢?”


        942楼2020-05-04 1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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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正在帮忙往大门上贴篓子符,听到冯俊嘉这么问,姥爹放下手中的篓子符,苦笑了一下。
          冯俊嘉见他这样,问道:“难道是小米太厉害,这个篓子符对付不了她?”
          姥爹摇头道:“有些东西是不能强留的。强留的话,你以为留下了,但很可能失去的更多。”
          “哦……”冯俊嘉似懂非懂。
          贴好篓子符,在冯俊嘉家里吃完晚饭,两人便坐在屋里等候深夜的到来。颜玉兰一会儿洗碗,一会儿扫地,一会儿折衣,一会儿赶鸡回笼,没有闲下来的工夫。
          冯俊嘉悄声对姥爹说道:“她闲不下来,都是我爹**的,要是她能生下个孙子给他们抱,她就不用这样了。”
          夜深人静之后,外面的蝈蝈声反而热闹了起来,虽然很吵,却叫人迷迷瞪瞪,昏昏欲睡,仿佛是故意催人入眠的咒语,试图破坏姥爹和冯俊嘉的计划。颜玉兰已经睡下,姥爹和冯俊嘉则躲在床后面。
          大概到了昨晚梁上仙出现的时间,姥爹和冯俊嘉终于又听到了扑棱扑棱的声音。
          他们知道梁上仙来了,但是不知道它是从哪里进来的,仿佛它之前就一直躲在屋里一样。
          接着,“布谷”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姥爹只听到梁上仙叫了一声就从床后走了出来。他将桃木钉拿了出来,指着头顶的房梁厉声说道:“你给我安分点!要是再来这里作恶,我就用这桃木钉把你钉在房梁上!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其实那时候姥爹也不知道它在那里,但循着声音能辨出大概的方向。姥爹声色俱厉,口气强硬。
          那梁上仙立即噤声了,没再发出“布谷”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鸟雀的身影出现在了窗户前,噗通一声撞在了窗沿上。其实那窗户依然没有关严实,但那布谷鸟如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没了章法,可是次次不是撞在窗户上就是撞在墙壁上。
          这便是篓子符起作用了,那窗户的缝就如篓子的孔,进得来出不去的孔。
          它意识到从这个窗口是无法出去的,于是调转方向,朝门口飞去。
          门也是虚掩的,并没有关上。可是它依然数次撞在了门上或者墙壁上,就是无法恰好从那门缝中挤身而出。
          它见门口也出不去,再次调转方向,试图从门的右下角那个猫洞里钻出去。那时候农村的人为了方便猫逮老鼠,几乎都会在门的斜下角留一个能容猫身钻过的洞,名为猫洞或者猫洞眼。这猫洞在方便了猫的同时,也方便了一些鸟雀,还有蝙蝠。
          同样的,梁上仙次次撞在了猫洞的周边,就是无法从那猫洞中顺利通过。那里也贴了篓子符。
          冯俊嘉见状非常高兴,他从姥爹后面蹦了出来,伸出双手想抓住梁上仙。他嘴里还念叨着:“我见过各种鸟雀,还从来没有见过会修炼的鸟雀!让我看看会修炼的鸟雀跟其他鸟雀有什么区别!”
          梁上仙似乎听懂了冯俊嘉的话,急忙胡乱扑腾,躲开冯俊嘉的抓捕。
          好几次眼看冯俊嘉要得手,梁上仙又从他的手底下溜走。
          冯俊嘉越捉越起劲儿,信心满满。颜玉兰在他们的吵闹下早已醒了过来,她坐在床上看她丈夫像老鹰捉小鸡一般捕捉梁上仙。她眉头紧蹙,似乎有些着急,看不出她是为丈夫着急,还是为无处可逃的梁上仙着急。
          梁上仙很可能是惊慌了,它忘记了直接退回到漆黑一片的阴影里去以求自保,却奋不顾身地寻找逃跑的途径。
          门和猫洞都被冯俊嘉拦住了,梁上仙被逼退到窗户附近。它回头不停地朝窗户乱撞,如同被灯火吸引的飞蛾。
          冯俊嘉兴奋不已,目不转睛地盯着慌乱的梁上仙,说道:“这篓子符果然好用!嘿嘿,这回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了!我看你往哪里跑!”
          冯俊嘉看准了机会,再次朝梁上仙扑去。
          姥爹却突然撕掉窗户上的篓子符。


          943楼2020-05-06 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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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上仙一下子就从窗户的缝隙里飞了出去,如同一条灵活的鱼从石头夹缝里游出。
            冯俊嘉愣住了。
            “你……”冯俊嘉看着姥爹,半天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姥爹偷偷看了看颜玉兰,她的眉头舒展开来,似乎放下心了。姥爹心想,这女人真是心善,还怕梁上仙真被丈夫捉住。不过这女人的心思正应了姥爹的心思。姥爹并不想真的逮住梁上仙。
            姥爹对惊讶的冯俊嘉说道:“刚才吓唬吓唬它就行了,你以为我真的要将它钉在房梁上?它是受了许多人拜的,多多少少有些灵气,并不是完完全全的邪灵,要是真的钉在你家的房梁上,你这家的风水就会被破坏。这样你和它就是两败俱伤。还不如放它一条生路,你保持居家好风水,它也不敢再来,两方都好。”
            颜玉兰坐在床头点头道:“马秀才说得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只要它不来了就行。”
            冯俊嘉不服气道:“可是它让你怀了这么多次掉了这么多次,就这样算了?”
            “只要以后好就好。”颜玉兰说道。
            自那之后,颜玉兰晚上再也没有听到鸟叫声。
            颜玉兰跟冯俊嘉结婚是八年以前,而姥爹帮他们吓走梁上仙则是在一年之前。
            此后一年多时间里,姥爹没到冯俊嘉家里来过。
            要不是这次出来寻找小米的转世,姥爹依然不会到这个村子里来。要不是恰好遇到一场雨,姥爹依然不会到冯俊嘉的家里来。
            冯俊嘉见姥爹来到他家里避雨,非常高兴。他忙亲自给姥爹端来椅子,又亲自给姥爹泡茶。
            端椅子还好,但泡茶一般是家里女人做的活儿。姥爹见这活儿他都做了,便问道:“颜玉兰呢?”
            冯俊嘉将泡好的茶递给姥爹,说了句“小心烫”,然后说道:“她呀,又是晕又是吐。所以现在我把家里的大事小事全都包了。”
            姥爹接了茶杯,先放在了旁边等它凉一点,问道:“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冯俊嘉在姥爹对面坐下,脸上堆笑道:“这还不得感谢马秀才您吗?她不是生病了,是又怀上孩子了!”
            “又怀了?”姥爹心中一惊。他是来这里寻找小米的转世的,听到这个消息忍不住要紧张一些。之前他在打听消息的时候,只要听到别人说家中媳妇近期怀孕,就会不太自然。
            冯俊嘉见姥爹面露担心之色,反而安慰姥爹道:“不用惊慌。多亏你一年前帮我们驱走了梁上仙,颜玉兰她已经没有听到过鸟叫声了。我想她这一胎应该会平平安安的。以前她怀了没什么反应,现在她反应很大。我想这是一种好预兆吧。”
            姥爹点头道:“以前梁上仙阻止你媳妇将孩子生下来,是为了压制你家里的人气,它好长期住在这里。所以你媳妇即使怀上了孩子也感觉不到。现在它走了,人气压制不住,你媳妇的妊娠反应就表现出来了。这是好的表现。”
            冯俊嘉吁了一口气,说道:“您这么说,我就更加放心了。”
            他们正说着,里屋传来一阵干呕声,连屋檐的雨水砸在石阶上的声音都掩盖不住。
            冯俊嘉急忙起身说道:“她又开始干呕了,我进去看看再来陪您坐。”
            姥爹挥挥手,说道:“快去吧,快去吧,我不需要陪。”
            冯俊嘉进屋之后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坐回姥爹的对面,脸色喜色难禁,充满希望。
            姥爹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妊娠反应的?”
            “就这几天。”冯俊嘉回答道。


            944楼2020-05-06 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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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又问:“那这几天之前的晚上,你有没有在屋里听到过奇怪的动静?”
              冯俊嘉狐疑地看了看姥爹,反问道:“怎么啦?难道有什么情况不对?您不会告诉我说我媳妇这次又保不住孩子吧?”
              姥爹怕他多想,忙说道:“没有,没有,我就随便问问。”
              没想到冯俊嘉接下来却说道:“马秀才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在我媳妇有强烈的妊娠反应之前的夜里,我确实听到了奇怪的动静!”
              姥爹一惊,差点将手里的茶水泼掉。他的手剧烈一晃,问道:“你确实听到了奇怪的动静?什么动静?”
              “我听到窗外有一个女孩子的哭声。”
              “女孩子的哭声?”
              “是啊,哭得呜呜呜的,十分渗人,就在窗外的墙角下。我以为是谁家的孩子大半夜受了气跑出来了。可是等我起来走到窗边的时候,那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个女孩子不见了?”
              冯俊嘉道:“我从头到尾都没见到发出哭声的人。”
              “第二天你媳妇就有了明显的妊娠反应?”姥爹问道。他越来越担心。那个发出哭声的女孩子会不会就是受了许多委屈的小米的魄?小米的魄是不是投胎到颜玉兰的肚子里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颜玉兰剧烈的妊娠反应或许就有了新的解释——肚子里是魂魄不全的孩子,这样的孩子会使得母体非常难受。
              冯俊嘉想了想,点头道:“第二天早上她就干呕得厉害,几乎要把肠子都吐出来。”
              姥爹问他听到女孩哭声的那天是什么日子。
              冯俊嘉说了日子。
              姥爹心中又一惊。那日子正是当年小米被弱郎大王拖进水中溺死的日子。莫非她在墙角下哭泣是因为想起了当年溺死的情形?如此一想,姥爹心中冰冷如水,浑身微凉,如同没有坐在屋里避雨,而是坐在外面任由雨水浸湿衣裳。
              看来这次投胎转世她有了些心机,故意选择当年溺水的日子,好给姥爹留下一丝线索可以追寻。不过这也是渺茫的希望,因为如果不是姥爹恰好跑到这里来,又恰好碰到这场雨,姥爹根本不可能知道小米投胎转世的日子。如果不是这么碰巧,小米刻意留下的线索也会消失殆尽。因为怀孕的人极难完全确定怀上孕的日子。虽然可以从出生日期来倒推,但十月怀胎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十个月,这日期有长有短,无法确定。
              看着外面的雨,姥爹冥冥之中觉得这一丝线索虽然渺茫,却如坚韧的丝线一样将他从画眉村拉扯到这里来。或许他和小米之间一直以来就有这种看不见摸不着闻不到但实实在在不可断绝的联系。
              正是这种联系,让他和小米在前世的时候次次离开却又重新相逢,哪怕是他转世成为了一位高僧,而她转世成为了一株寄生草,他们依然会从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里走出来,走到恰好相逢的那个时间和地点。
              以前姥爹就觉得生命中的每一场雨都是命中注定的,现在却觉得这命中注定的雨并不是毫无目的的,而是有所指示,有所寓意。
              冯俊嘉见姥爹出了神,担忧地问道:“马秀才,是不是我媳妇这次怀孕还是不太好?”
              “可能会有点不顺利,但是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姥爹将目光从雨中收了回来,他不想将小米的事情说给冯俊嘉听。如果确实是小米的魄投胎在颜玉兰的肚子里,那么颜玉兰的生产过程必定没有那么顺利。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是魂魄不全的。魂魄不全的胎儿难以顺利成长,即使生下来了,也极可能天生不足。
              姥爹决定帮助颜玉兰和冯俊嘉保护好这个孩子,让她顺利出生。待她出生之后,再想其他办法让她避免变成弱郎大王那样的人。
              冯俊嘉听了姥爹的话,稍稍放心道:“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
              姥爹道:“现在还不是完全安心的时候。我需要帮你把这个胎儿的魂魄安稳下来,以后要经常来这里打扰你,打扰到你媳妇。”
              冯俊嘉说道:“这是哪里话?你是来帮我们的,我们就怕请都请不来!我还担心梁上仙又来找我们的麻烦呢,有你在它就更加不敢来了。”
              “梁上仙是不会来了……”说到这里,姥爹差点将真实缘由说出来,他忙假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就怕其他的东西作祟。我每天晚上来你这里,到你媳妇房间念念经,念完我就走。怎样?”
              “好啊,我还想请和尚来屋里念念经,保佑胎儿平平安安生下来呢。前面掉了那么多次,我实在是怕再出意外。”
              “那你跟颜玉兰说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姥爹说道。


              945楼2020-05-07 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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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鬼魂便去劝后面的鬼魂明晚再来。
                那些鬼魂中有不少生前就知道姥爹的名声,知道他不会许下空头诺言,便纷纷散去了。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场面,很快变得冷冷清清,仿佛是放露天电影时和放完电影散场之后的对比。
                姥爹疲倦地从地上爬起来。那鬼魂上前想扶姥爹一把,可是双手握在了姥爹的胳膊上,姥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力量。这鬼魂的凝聚能力太弱了,可能经过这么多年的游荡之后更加虚弱,所以让人感觉不到力量。姥爹甚至感觉可以从他身体里穿过去。他是一个极弱极弱的鬼魂,比刚才超度的任意一个鬼魂都要弱。
                “你叫什么名字?”姥爹问道。
                “阿东。”
                “阿东?”姥爹站了起来,揉了揉有些麻木的膝盖。上了年纪之后,腿脚没有那么利索了。
                “是的。”
                “哪里人?”
                “东北的。”他回答道。
                “东北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他苦涩地笑了笑,说道:“戏子么,四海为家,哪里有请唱戏的就往哪里跑,跟天上的候鸟一样。”说完,他抬头看了看天。此时的天上没有候鸟,只有一轮明月和无数散落在天幕上的碎星子。
                姥爹也抬头看了看天。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那些鬼魂先超度完再跟你说话吗?”阿东问道。
                姥爹说道:“不是想跟我叙叙旧吗?我们也算是故人吧?哦,不太合适,故鬼?”
                阿东笑了笑,说道:“叙叙旧也算是吧。但更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怎么将小米的魄扭转过来,让她平平安安。刚才的鬼魂里面,有之前感激你的,有之前怨恨你的,所以我不敢多说。”
                姥爹一惊,问道:“你知道刚才那孕妇的肚子里怀的是小米?”至于鬼魂感激或者怨恨,姥爹不太在意。
                “当然知道。我在鬼魂中混迹这么久,哪能不听到一些风声?我知道小米的魂到了一只猫鬼的身体里,而小米的魄一直在画眉村附近游荡。最近小米的魄不见了,而你天天晚上跑到这里来念经。我就猜想小米的魄定然是到这里投胎转世来了。你则是担心小米的转世魂魄不全而来这里念经加持赐福,希望有所效果。是不是?”阿东说道。
                姥爹叹道:“难怪人们将偷偷摸摸做的事叫做神不知鬼不觉,要避开神鬼的耳目真是太难啦!不过,你说你要告诉我怎么将小米的魄扭转过来,这不是开玩笑的话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的话!当初你帮我们迁坟,那些朋友都安心离开了,话带没带到不一定,但是至少到那边找了小米。我没有离开,还留在这里,不但话不能给你带,找都没有帮你找,所以一直心中有愧。”
                姥爹忙说道:“不用有愧,当时我也清楚,话要真的带到特别难。世间茫茫人海,要找到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阴间也是茫茫鬼众,要找到一个去世的人也不容易。所以当时我没有寄托多少希望。一时没有注意用词,倒是我说的那句‘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灵验了。那是已婚之人对未婚之人说的话,后来小米找来,我便是那个‘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的人了。”
                阿东叹气道:“真是可怜了小米!不过她至少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还挂念着她,总比心意已不在的好。我源于那次你叫我们带话而知道你对小米的歉意和情意,又一直对你有愧,所以最近在帮你询问解救转世小米的办法。”
                “你问到了解救的办法没有?”姥爹迫不及待地问道。
                阿东道:“问是问到了,但不确定完全能用,你可以试一试。”
                姥爹问道:“怎么试?”
                于是,阿东如此这般地说给姥爹听。
                姥爹觉得阿东说得有些道理,连连点头。
                阿东说完,又补充道:“就这些了,这是我力所能及的,还请你不要嫌弃我做得不够。”
                姥爹道:“不会不会。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已经很感激了!”
                阿东又抬头看了看天,说道:“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有什么话明晚可以再说,反正你不是还要来的吗?”
                姥爹正要走,却又转过身来,问阿东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既然已经是鬼了,为什么还想看日出呢?”


                952楼2020-05-14 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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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3:4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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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东神情僵了一下,说道:“我年轻的时候经常早早跑到家门前的山上看日出。那座山的那边有另外一个村。那个村里有一个跟我同龄的女孩子也常常爬到那山上看日出。我们经常一起看太阳慢慢探出头,将第一缕阳光洒到山顶的草叶上,洒到我们的脸上……我很怀念那时候的感觉……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我想再回味一次……”他的眼神看着远方,似乎他的正前方有蛋黄一样的太阳冉冉升起。姥爹甚至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太阳的光芒。
                  “后来那个女孩子呢?你们没有在一起吗?”姥爹问道。
                  “我也以为我们会在一起的,可是没有……这是我离开东北,加入戏团的原因。”阿东眼睛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直至熄灭。
                  姥爹点点头。
                  “加入戏团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过日出。戏团多在晚上表演,我睡得很晚,也很累,所以几乎都是在中午之后才起来。”阿东说道。
                  “为什么没能在一起?”姥爹忍不住问道。看来他现在还没有放下,可见当年他是有多么执着。“因为家庭?因为父母?还是别人干涉?”
                  阿东摇摇头,回答道:“都不是。我们家庭差不多,算是门当户对。我们双方的父母都没有反对,还挺满意。更没有别人干涉,我常在戏曲里唱强权富豪夺走心上人的桥段,但我的现实中并没有出现过。我甚至希望我们差距太大,或者父母为难,或者有人从中插手。”
                  姥爹静静听他述说。
                  “没有什么阻碍我们。但是感情没有什么阻碍就会圆满吗?”
                  “那是……”
                  “她变心了。”
                  姥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
                  “所以说,我觉得小米即使遇到‘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褥’的你也是幸运的。世俗的隔阂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的初心未改。很多人在咒骂世俗阻隔的时候没有想过两个人不变的初心有多么重要。他们不知道世上最无可奈何的最残忍的是世俗未变,人心思变了。”阿东的声音越来越小。
                  姥爹抬起手来想拍拍阿东的肩膀,安慰安慰他。可是姥爹的手从他的肩膀上穿过,感到丝丝凉意,如同被凉风轻抚。
                  姥爹想安慰他都安慰不了。
                  姥爹道:“阿东,实话说,我不是完全没有埋怨过命运,但确实以前没有想过小米坚持不变的情感有多么不易遇到。”
                  阿东苦笑道:“两情相悦时都不会觉得这有多难,这有多不易。只有被遗弃的人才知道呼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感受。”


                  953楼2020-05-15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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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可以帮你见到日出,满足你最后的愿望。”姥爹说道。
                    阿东悲喜交加道:“是吗?”
                    姥爹点头道:“如果遇到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帮一个鬼魂看到日出,还好你碰到的是我。”姥爹说这话不是自夸。他和还是阿爸许的罗步斋在萝卜寨捉到弱郎大王又让他跑掉之后,姥爹便花了很多时间去琢磨避光咒。因为他发现弱郎大王被晾在罗步斋家门前的时候,弱郎大王经过了日晒夜露,居然安然无恙。为此,他后来有意无意地询问过许多人关于避光咒以及避光术的事情,曾经就跟沈玉林聊过不少。沈玉林是赶尸人,虽然是晚上赶尸白天睡觉,虽然将僵尸藏在门后,但也无法完全避免僵尸不接触日光。所以沈玉林对避光术有些了解。但沈玉林说的那一套太繁杂,且他们赶尸术的重点并不在避光术上。所以姥爹在沈玉林那里只作了一点浅层面的了解。
                    后来他又与斗鬼的铁小姐聊过。铁小姐本身不懂避光术,但在她的斗鬼场斗鬼的那些人许多都深谙其道。
                    铁小姐说,除了将斗鬼真身藏在水井里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
                    原来铁小姐是偶然情况下发现避光术的秘密的。有一次她去哈尔滨察看隐藏的斗鬼场的情况,白天闲暇之时,她去哈尔滨的市场溜达。
                    当时哈尔滨的中东铁路已经开通好多年了,这条铁路是沙俄为了掠夺和侵略中国,控制远东而在大清领土上修建的,它以哈尔滨为中心,西至满洲里,东至绥芬河,南至大连,可以直通俄国。
                    正是由于这条铁路,铁小姐才遇到了那个会避光术的人。
                    由于中东铁路的便利,当时的哈尔滨民族混杂,有来自许多不同国家的人,说着许多国家的语言。铁小姐在市场上看到平时在保定等城市看不到的人物景象,觉得非常新奇,也非常兴奋。
                    正当她在一个俄国商人的摊位面前挑选东西的时候,一个温柔而略带兴奋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铁庄家!”
                    这次铁小姐是一个人出来的,没有带随从。况且就算带了随从,随从也会叫她做“铁小姐”,而不是“铁庄家”。
                    铁小姐放下了富有俄国特色的小手工艺品,转头一看,看见一个打着一把伞的漂亮姑娘。不过那姑娘脸上的粉底擦得有点多,嘴唇涂的红色有点艳,乍一看似乎有些风尘之色。那把伞也有点奇怪。一般挡太阳的伞比较轻盈,但那姑娘手里的伞似乎比较重。更奇怪的是,铁小姐看了半天却认不出她是谁。
                    “你是叫我吗?”铁小姐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姑娘仍然有些激动,点点头,温柔道:“是啊。你不是铁庄家吗?”
                    “可是……我不认识你……”铁小姐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954楼2020-05-15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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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见铁小姐如此,终于放松了警惕,点头道:“是的,我要去俄国。去俄国的最北边,去那个有极夜的地方。”
                      “有极夜的地方?为什么要去有极夜的地方?”铁小姐迷惑地问道。
                      他左看右看,然后说道:“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吗?我不想别人知道洛翊的身份。”
                      铁小姐点点头,领着他们进了一家俄式餐馆。俄式餐馆里基本都是俄国人,可以避免谈话被中国人听到。
                      坐下来后,他还朝外面看了看,生怕有其他中国人进来听到他们说话。铁小姐看到他的太阳穴位置有一片青黑,那是阳气亏损的表现。
                      洛翊收了伞,依靠在他的身边。她像个无忧无虑与世无争的小姑娘。
                      “没有人过来的。”铁小姐也看了看外面的行人。
                      他点点头,说道:“我要去俄国的不冻港,那里有极夜,虽然地方寒冷,但是港湾里的水从来不结冰。”
                      “你要躲开熟人我理解,但是没必要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废铁小姐说道。
                      他笑了笑,说道:“洛翊跟我以前养的斗鬼不一样,她不喜欢呆在约束的小空间里,她喜欢出来走动。”一边说着,他一边看洛翊一眼,眼神里尽是温柔。
                      他又道:“除此之外,她特别喜欢水。因此,只有俄国的不冻港适合她。极夜的时候她可以随便出来,天气冷而港水不会结冰,她可以保证寒气不被人发现又能居住在水边。”
                      “可是极夜不是永夜,夜晚还是会过去的。”铁小姐说道。
                      “没事的。我有避光术。你看,她打的那把伞就是避光伞,可以让她在青天白日下行走,而不被阳光灼伤。不过这还是不够自由,所以我想让她去有极夜的地方。”
                      “避光伞?”铁小姐瞥了洛翊手里的伞一眼。
                      “嗯。”
                      但那时候铁小姐并没有好奇心去了解那个避光伞跟普通伞到底有什么区别。她用不上。她反而对斗鬼的名字比较好奇,问道:“你为什么给她取名叫洛翊?”
                      他回答道:“洛在古代本写作‘雒’,在古籍中所称的雒神,就是洛水女神洛嫔。她喜欢水,在我心中就是我的洛嫔。翊是辅助的意思。在斗鬼场的时候,我是主导,她是辅助。综合起来,就给她取名叫做洛翊了。”
                      “你居然把女鬼比作女神。”铁小姐皱眉道,“不过对你来说,也许神才是鬼,鬼才是神。”
                      铁小姐说得在理。斗鬼的人一般都会断子绝孙,而且终生贫困潦倒,所以长期斗鬼的人生活比较惨。在一定程度上来说,这是神对斗鬼人的惩罚。孤独潦倒终生的斗鬼人只有斗鬼陪伴,斗鬼几乎是他们唯一的伴侣。因此,他们往往惧怕神如同普通人惧怕鬼,他们爱戴鬼如同普通人爱戴神。


                      956楼2020-05-19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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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种无忧无虑不是天生的。洛翊是斗鬼,是斗鬼人用不为人知的歪门邪道方法弄来的。这样的斗鬼往往不记得生前之事,从性格上来说,就如涉世未深不懂世事的小孩子一般,不懂勾心斗角,也不知柴米油盐。不念过去之一点一滴,也不畏未来之一寸一厘。
                        男人点头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会扛不住。以前在上海斗鬼场的时候,我不是没有见过喜欢上自己养的斗鬼的朋友。但就是知道自己扛不了多久,所以更要尽快将她送到不冻港去呀。”
                        铁小姐摇摇头,说道:“就算你把她送到了那里,你也坚持不了多久。你不知道吗?你的太阳穴已经变成青黑色了。你不觉得你再怎么努力,你跟她的美好时光也是昙花一现吗?对不起,这也是我偶尔同意我父亲拆散人鬼鸳鸯的理由之一。”
                        男人抬手摸了摸太阳穴位置,轻声哼笑道:“鸟雀同居一窝不过一个季度,蝇虫相配一对不过半天。在我们看来,这些时间都太短了。但是对于它们来说,那就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我不奢求太多,只求一个季度,或者几天就够。哪怕刚刚到不冻港,与她相伴仅有一天两天,我也心愿已了。”
                        说完,男人又侧头去看洛翊。
                        正在发呆的洛翊看到男人低头来看她,连忙歪了头迎合出一个抿嘴的笑。眼睛弯得如那把伞的曲柄一般。
                        “你既然心意已决,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只是我国势力微弱,备受欺凌,现在的俄国人自视高我国人一等,不太友好,你和她无依无靠,路上要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庄家关心。”那男人微笑道。
                        依靠在他肩膀上的洛翊此时居然眯着眼睛睡着了。男人的姿势僵硬,生怕洛翊的脑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从而打搅了她的睡眠。
                        “你现在住在哪里?”铁小姐问道。她想在他离开之前送点东西过来,让他们在路上少受点苦,虽然那男人和洛翊都没有一点受苦的样子。
                        那男人见话都已经说到这个程度了,再隐瞒没有什么作用,于是将他现在借住的地方说了出来。
                        铁小姐点头道:“西出阳关无故人,你上了中东铁路就没有熟人了,不妨暂时把我当做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朋友。离开哈尔滨之前遇到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找我。”铁小姐又将她的地址说给他听了。在此之前,她从不向斗鬼人透露自己真实的身份和真正的住址,这次她破例了。
                        那男人露出感激之情,连连点头。
                        铁小姐站了起来,说道:“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其实铁小姐没什么事,斗鬼场的事情早就处理完毕了,不然也不会来这熙熙攘攘鱼龙混杂的市场闲逛。但她看见那男人为了让洛翊睡得舒服而不敢轻易挪动身子,哪怕是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怕吵到了睡觉的人,从而露出不太自然的表情,于是,她决定让他们两人自在一点。
                        果然,铁小姐起身之后,那男人略微含腰示意便将洛翊抱在怀中,让她睡得舒坦。他将洛翊手中的伞小心翼翼地抽出,然后放在地上。铁小姐刹那间将那把伞错看成一条缠在洛翊身上的蛇,在那男人抽离的时候,那蛇的尾巴翘了起来,似乎要绕在洛翊的身上。
                        铁小姐慌忙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把弯曲的伞柄看成蛇的尾巴了。
                        幻觉刚刚缓解,铁小姐看到那男人将伞放在地上的时候,又感觉那伞要像蛇一样蜿蜒爬走。
                        后来铁小姐再想到当时的错觉,觉得那应该是不祥的预兆。
                        铁小姐抑制住上前踢一脚那把伞,试试那把伞会不会动起来的欲望,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就离开了那里。


                        958楼2020-05-20 0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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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铁小姐拿了一些钱去找那个斗鬼人,她按照前一天他留的地址找过去的。他住的位置比较偏僻,那个旅馆从外面看就破破烂烂,进去之后更加失望。
                          铁小姐循着房门号找到了他的房间,结果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无法动弹了。洛翊则趴在他的床边,非常罕见地拧起眉头看着他。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脸上有了明显的青色,仿佛是来不及卸妆的戏子哭花了脸一样。
                          他张了张嘴,瘫在床上的手稍稍抬起。
                          洛翊立即领会了他的意思,将头乖乖地伸了过去,让他的手摸到她的头。
                          “不要紧的。废铁庄家说过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的。”此时他恰好看到铁小姐走进来,于是又说,“你不要担心,你担心的样子不好看,我会觉得我没用的。”
                          洛翊立即挤出了一个笑容。
                          铁小姐知道尸气和阴气对人的影响,随时可能夺走一个人的命,只是她没想到尸气爆发的时间是这两天。她走到他的床边,摸了摸他另一只手的脉。
                          他不等铁小姐说话就先说话了:“没有用了,废铁庄家。”
                          铁小姐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脉搏了,知道他自己有了感应,于是叹了一口气,没有说出她的判断。
                          “麻烦你送她上火车,让她一个人去不冻港。我本来不想求你的,但是现在看来除了求你没有其他办法了。”他虚弱地说道,鼻子如着凉了一般堵着。
                          “不。”洛翊突然说道。
                          “为什么不?”他问道。
                          “不。”洛翊回答道。除了一个“不”字之外,她没有说其他的字。那个挤出来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他长长叹息一声,似乎要将身体里所有的气都叹出来。
                          洛翊急忙在他胸前摁压,力图让他舒服一点。她的脸上只有微微掠过的不安,除此之外没有太多的悲伤。刚才拧眉的时候,她也仅仅是拧起眉头而已,脸上则平静如波澜不惊的水。


                          959楼2020-05-21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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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这样的表情让铁小姐更为觉得心疼。
                            那男人稍稍顺了气,说道:“庄家,洛翊就拜托给你了。我要先走一步了。”
                            铁小姐安慰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她的。”
                            那男人感激道:“庄家,我的钱用得差不多了,人也不行了,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就把我知道的避光术告诉你吧。这个术法对你来说也许没有什么用,但是我身上就这么一个东西了。”
                            “不用不用。你什么都不用给。”铁小姐说道。


                            960楼2020-05-21 1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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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03:3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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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有没有用,我将这个送给你,是表达我的感谢。我这辈子一无所成,就这避光术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洛翊也朝铁小姐频频点头,希望她听下去。
                              铁小姐便听了下来。
                              “你也看到了,洛翊见到你的时候是打着一把伞的。那把伞的伞面其实有三层。里外两层是我们常见的雨布,夹在两层之间的是荷叶。荷叶是可以帮鬼挡住阳光的。很多地方的水鬼就是藏在池塘的荷叶丛里,等人下水了再游过去拖人。夏天有太阳的时候,水鬼就是躲在荷叶下面乘凉的。另外,荷叶不吸水,水是吸收阴气的东西,所以荷叶不会吸走阴气,阴气在里面的话也不会泄出去。种种综合之下,荷叶是鬼最合适的遮阳伞。鬼是可以顶着荷叶在白天出来的。我就是用了这个方法让洛翊可以白天出来,这比避光咒都要厉害,就像驱鬼咒还不如一盆狗血一样。”他说道。
                              后来有人在画眉村看到水鬼顶着荷叶上岸来骗人下水。有人便说是姥爹用荷叶伞为鬼遮阳看日出,让其他的鬼知道了荷叶的用处。幸好水鬼只是在水中力大无穷,上了岸就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上了岸的水鬼也不能强行将人拖入水中。


                              961楼2020-05-22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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