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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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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嚅嗫道:“没有……”
那人追问道:“真的没有?”
女人不说话了。
补碗匠悄悄从屋后离开,急忙赶来画眉村找姥爹出主意。
姥爹听补碗匠说完来龙去脉,想了片刻,然后问道:“她曾经跟你说起过那人是怎么离开双眼桥的,那么她说过那人离开的日子和时辰没有?”
补碗匠说道:“记得日子,但是不知道时辰。等他们发现那人走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所以不知道那人具体是什么时辰离开双眼桥的。”
姥爹道:“那你说说日子。”
补碗匠将那人离开双眼桥的日子说了出来。
姥爹闭眼沉思了一会儿。
补碗匠着急道:“日子还有什么说头吗?”
姥爹睁开眼睛来,说道:“那天刚好是鬼星值日,大不吉利的日子,那人恐怕是有去无回了。”第一次和补碗匠见面的时候,姥爹没有注意那个真丈夫离开的时间,所以那时候没有仔细去算日子。再说了,星宿有二十八个轮流值日,周而复始。除了个别星宿有明显的凶吉区分之外,其他大部分星宿对具体某件事来说没有多大区别,算了也是白算。
要不是这次事情太突然,姥爹也不会想到要算算日子。没想到这一算,刚好算在最凶恶的星宿上。姥爹对鬼星有一句评价:“此星起造主人亡,嫁娶夫妇不久长。”
“有去无回?”补碗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啊。”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吗?”
“对啊。”姥爹点头道。
“难道这次回来的不是人,而是鬼?”话说完,补碗匠自己打了一个哆嗦。
姥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可说不好。我同你一起去看看吧。”
补碗匠道:“有你一同去,我就有主心骨了。”
姥爹不想惊动家里其他人,但罗步斋除外。姥爹找到罗步斋,悄悄跟他说了补碗匠的事情,然后要他一起去双眼桥。
罗步斋一口应允下来。
于是,姥爹和罗步斋在补碗匠的带领下去了双眼桥。
到了双眼桥,补碗匠领着姥爹和罗步斋到了地坪。姥爹对补碗匠道:“你开始躲在哪里,现在还是先躲到那里去。如果你和那个人同时出现,别人看到了就会起疑心。”
补碗匠道:“那我从绕到屋后去。”
姥爹点点头。
罗步斋在画眉村住了这么多年后,他对画眉村附近的村子比姥爹还要熟悉。
罗步斋简单给姥爹介绍了这户人家的情况,然后跟着姥爹走进了大门。
“有人在家吗?”姥爹对着屋里喊道。
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见了姥爹,喜滋滋道:“哎呀,马秀才怎么今天有空来我家里啊?”
姥爹扶着老太太说道:“今天跟罗先生出来收账,路过这里,听说你们家好几年不见的女婿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哎哟,马秀才还记得我们家的事情,真是荣幸啊。”老太太客气道,“我们家女婿确实回来了,不过已经回来一年多啦。你经常在外,还不知道吧?”
姥爹一听,知道老太太还没有发现今天新来了另一个女婿,便说道:“是啊。我在家的时间太少。我可以见见您的女婿吗?我听说他是王家塅的人,我父亲在世时在那里建了一个粮仓,我小时候经常在那边玩耍,应该认识您的女婿。”
老太太道:“哦,原来你认识王家塅的人啊,难怪要来我家看看!”
在进门前,罗步斋给姥爹说了,这个离家出走的女婿是王家塅的人。
姥爹的父亲确实曾在王家塅建过粮仓,姥爹也确实小时候去那粮仓玩过,但他对王家塅的人并不熟悉。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将声调提高许多,让屋里的女人和今天突然到来的人听见。
果然,姥爹这句话刚刚说完,女人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不知道姥爹来这里的目的,但是她害怕任何人知道今天那个人和补碗匠不是同一个人。
她看了姥爹一眼,说道:“您来得不是时候哦,我家男人生病了,今天不好见人。”
姥爹知道她的意思。
老太太却不明白,她在旁捅破女儿的谎言,说道:“今天早上我还见他从外面回来,精神不错啊。怎么这会儿就病倒了?”
女人尴尬道:“妈,您老眼昏花了吧?他哪里精神了?现在起床都起不了呢。”
姥爹摆手道:“不用他出来,我进去看看他就好。”
罗步斋在姥爹耳边提醒道:“那个男的听到你说这话居然不出来,应该也是有问题。”
姥爹“嗯”了一声。
姥爹便对女人说道:“不对呀,罗先生在早上也碰到了他呀,罗先生看他也是好好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罗先生,是不是?”
罗步斋连忙点头配合道:“就是,就是。”
女人无言以对。
“你男人又不是金丝雀,你干吗还舍不得让人看看啊?”罗步斋说道。
通情达理的老太太也说道:“女儿,人家马秀才难得来一回,你就带他们进去看看嘛。何况他说他认识王家塅的人,还可以跟你男人聊聊天解解闷。”
女人无奈,只好带着姥爹和罗步斋进去。


842楼2020-01-16 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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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夹房还没有走进里面的睡房的时候,姥爹的眉头就皱了一下。
    罗步斋虽然很多年没有接触这些事情了,但他当阿爸许那些年攒下的底子还在。他也微微蹙眉,问女人道:“你平时养小宠物的吗?”
    女人摇头道:“从来不养。”
    “那你家里怎么有动物的气味?味道还挺大的。”罗步斋说道。
    女人嗅了嗅鼻子,说道:“没有啊,我怎么没有闻到?”
    姥爹轻轻捅了捅罗步斋的后背,示意他不要多说。
    罗步斋会了姥爹的意,闭上了嘴巴。
    三人走进睡房,果然看到一人侧身朝里面躺在床上,轻轻哼疼。
    女人见那人躺在床上,居然露出几分惊讶之情。
    姥爹坐到床边,对那人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生病了!”
    那人背对着姥爹客气道:“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一回来就感觉身上不舒服了。”
    姥爹问道:“怎么个不舒服法呢?说说看,我懂一点医学,说不定可以给你治一治。”
    那人回答道:“头疼,浑身软绵无力,吃不下东西,睡不好觉。你可有好的办法给我治一治吗?”
    罗步斋听那人这么说,差点笑出来。
    姥爹心中已有七八分把握,说道:“来,我给你把把脉,把完脉就可以给你开方子。”
    那人依旧背对着姥爹,将一只手朝背后伸过来。
    姥爹抓住那人的手,将手指摁在那人的手腕上。
    女人在旁听他们说来说去,一脸的茫然。
    姥爹放下那人的手,说道:“你这病经常犯吧?”
    女人忍不住了,问道:“他这病还经常犯?马秀才你恐怕是看错了吧?我以前没见他经常犯这样的病呢。”
    姥爹不回答女人的话,对着那人说道:“除了你说的这些症状,好像还漏了一条。只怕那一条你自己也不会发觉。”
    那人问道:“漏了什么?”
    “放屁特别臭。”
    女人更加惊讶了,说道:“马秀才你还真是神医啊!你来之前他放了一个屁,熏得我差点岔气。”
    那人不说话。
    罗步斋嗤嗤地笑了起来。
    姥爹道:“我知道怎么治你这个病。”
    那人问道:“怎么治啊?”
    姥爹说:“炖一只鸡吃掉就好了。但这治标不治本,隔三差五还得吃鸡。”
    女人道:“又不是女人怀月子,怎么吃鸡就能把病治好呢?”
    姥爹道:“他这个病就跟怀月子差不多。”
    女人懵懵懂懂道:“哦……”
    姥爹又问那人:“听说你是王家塅的,你认得我吗?”
    那人清了清嗓子,说道:“当然认得。你小时候跟着你粮官父亲经常去我们那儿,我见过你好几次呢。只怕你见的人多,不一定认得我。”


    843楼2020-01-17 0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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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4:4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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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道:“我怎么会不认得你呢?我一进门还没有看到你就认得你了。你现在都不跟我打个照面,看来你确实认得我,但不敢认。是吧?”
      女人不解道:“没看到人就知道认得不认得?既然是熟人,还有敢认不敢认的?”
      罗步斋笑着对女人说道:“麻烦你出去一下吧,你在这里,他不敢跟马秀才相认。”
      女人道:“为什么我在这里就不能相认呢?”但她还是听了罗步斋的话,先退了出去。
      女人出去之后,姥**色一变,语气强硬多了,喝道:“刚才别人在这里,我给了你三分面子,没有当场拆穿。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你给我好生说话。”
      躺在床上的那人急忙一跃而起,拜倒在姥爹的脚下,不停地磕头,求饶道:“早知道您会来这里,我就不来了。求求您放过我!”
      罗步斋道:“我这么多年没有接触玄黄之术了,但是进门都闻到了黄鼠狼的气味。你道行这么浅就敢出来坑蒙拐骗,胆子真大啊!”
      那人又对着罗步斋磕头求饶,哀求道:“不过是为了骗口饭吃,求两位高人放过我!”
      姥爹问道:“你是怎么想到变成她丈夫来这里的?”
      “我昨天夜里刚好来到这户人家偷鸡,却没偷着。刚要离开的时候,听到这房间里有人说话。我听到这男人说要回咸宁去。我听到了就一喜,如果这户男主人不在家,我偷鸡就方便许多。我常在这个村里出没,对这里的每一个人还算了解。这户人家的儿子睡觉打呼噜,敲锣都敲不醒。两位老人和一个女儿我不怕,唯独怕这倒插门的女婿打我。”那人说道。
      “怕他还敢变成他的样子来骗人?”罗步斋说道。
      “之前是怕的。但是我躲在窗台上听这男人说了为什么要去咸宁之后,就不怕他了。原来他是一个冒牌货,因为恰好跟原来倒插门的女婿长得像,才被错认成是真女婿,阴错阳差留在了这里。他这次要去咸宁,是想回去看看那边的家室。但是他又怕真的那个人在这个时间里回来。”
      罗步斋插言道:“所以你就钻了空子,变成那个人的模样来吓唬他们?”
      那人点头道:“是啊。我虽然没有见过那个真正的倒插门女婿的模样,但是只要照着这男人的模样变幻,他们就会以为我是真的了。”
      “你还真是狡猾!”罗步斋咬牙道。
      那人又磕头不止,说道:“我只想偷偷吓唬一下他们,让他们供我吃。哪怕是提几只鸡走也好。求求两位高人高抬贵手!”
      罗步斋道:“只是为了吃鸡吗?那你为什么要在那女人身上乱摸?恐怕你这趟不只是为了吃,还为了色吧?”
      “你们怎么知道的?”那人惊讶不已。
      罗步斋哈哈大笑,说道:“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你自己干过的缺德事我知道的不少,我本来想将你捉起来,但马秀才说任何生灵都有它的求生之道,我便一直放任不管。没想到今天还是碰上了!”
      外公说,在那个时候,黄鼠狼刺猬兔子什么的到处可见,山上就是它们的世界。东西一多,作祟作怪的便也多。有时候家里谷被偷,有时候家里鸡被偷,那都是常见的事。人要求生,那些小生灵也要活命。如果处处赶尽杀绝,那会遭到报复的。
      不过现在各个村庄周围的山上没有这些小东西了。这些山就像是人的头发,过些时候就被剃光一次。那些隐藏在各个角落的小生灵便暴露出来,无处藏身。长此以往,小生灵便都消失了。
      关于黄鼠狼作祟的事情,那时候的村子里最常见不过了。常见的事情里最多的便是吃鸡。
      就在我们村里,曾经发生过一件怪事。
      那是有一次我和几个同龄人还有几个老人家坐在地坪里晒太阳聊家常听到的真实故事。
      我们正在晒太阳的时候,地坪边上一只黄鼠狼蹿了过去。
      一位老人家便说起了她曾经遇到的事情。
      她说她刚嫁到这里来的时候,有天晚上遇到黄鼠狼偷鸡,她拿起一只衣槌便打。一下没有打到,那黄鼠狼离开鸡笼跑了出去。她情急之下将衣槌扔了出去,恰好打在黄鼠狼的后腿上。黄鼠狼拐着脚跑了。
      第二天,她娘家的母亲来了她家里,说什么最近口味寡淡,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就想吃鸡。
      那时候女人出嫁之后,娘家的父母没有红白喜事是很少去女儿家的。
      她见母亲难得到她家里来一趟,又见她这么说,便杀了一只鸡做菜。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见母亲把鸡肉都往自己的碗里扒,抢菜得很。她虽然不高兴,但不好说母亲的闲话。
      吃完了鸡肉,她母亲又把剩下的鸡骨头拿起来啃,咬得嘎嘣嘎嘣响。
      那时候吃鱼吃肉的机会确实少,母亲抢菜她勉强能理解,但是贪婪到要吃鸡骨头,她就不理解了。
      她便问母亲:“我以前没有见过你吃鸡骨头啊,现在怎么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她母亲一边嚼鸡骨头一边回答:“女儿啊,我不都说了吗?你妈妈我最近口味寡淡得很,吃什么都像吃泥巴一样。唯独这鸡肉鸡汤,我吃起来有味。这点鸡骨头就别浪费了。”
      她丈夫见丈母娘这么说,连忙说道:“哎呀,妈,您想吃鸡肉的话,就住在我们家吃。今天吃完了,明天我还杀鸡给你吃。这鸡骨头您就别咬了,免得别人看见了笑话!”
      她母亲听女婿这么说,高兴地连连点头,说道:“那好啊!反正家里没有事情,我就在你们家住几天!”
      别人只是客气一下,没想到她母亲倒爽快答应下来了。
      她心中不悦,觉得母亲这样做让她很没有面子。她不好在桌面上说话来堵母亲,于是在桌下轻轻踢了母亲的脚一下。
      没想到她母亲被踢到之后如点燃的炮仗一样一下子蹦得老高,疼得喊爹叫娘。
      她大吃一惊,心想这么轻轻一踢不至于这么疼,除非母亲的脚早就受了伤。
      她丈夫忙放下碗筷,去扶丈母娘,问她怎么了。
      她母亲还没来得及回答,先放了一个屁出来。“噗”的一声,屋里顿时变得比厕所还臭。
      她说,那是她这辈子闻到的最臭的气味。
      可能是剧烈的疼痛让她母亲受了刺激才放出这个臭屁来。
      “我昨天从田埂上摔了下来,把脚摔坏了。”她母亲解释道。
      她丈夫把丈母娘扶到椅子上坐下。
      “女儿啊,我知道在你这里住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但是我是忍着腿疼好不容易走到这里来的,想歇几天了等腿好些了再回去。”她母亲说道。
      她听母亲这么说,心又软了下来,觉得刚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母亲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大,现在她让母亲住几天,让母亲吃几只鸡,那都是合情合理的。别说住几天吃几只鸡,就是一直住下去一直吃下去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母亲就在她家住了下来,天天吃鸡,把她鸡笼里的鸡都吃完了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她母亲不让女儿女婿送,非得自己走,说是怕耽误女儿女婿干农活的工夫。
      过了一个多月,她忙完农活去娘家看看。
      她问母亲腿好了没有。
      她母亲惊讶地问道,我的腿一直好好的啊,你怎么这么问呢?
      她就更惊讶了,说,一个多月前你不是从田埂上摔下来,摔伤了腿吗?
      她母亲道,没有这回事啊,你听谁说的?
      她说,你自己说的啊。
      她母亲道,我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她说,你去我家里的时候说的,还在我家住了好几天,我天天给你杀鸡吃。
      她母亲坚称自己没有去女儿家。
      她回想之前的种种状况,这才想起曾经用衣槌打伤过偷鸡的黄鼠狼。再想起那个臭不可闻的屁,她料想那个黄鼠狼变化成了她母亲的样子,然后找借口将她家的鸡吃了个精光。


      844楼2020-01-19 0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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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母亲听她说起前因后果之后告诉她说,这黄鼠狼确实是邪门的动物,她七叔曾经在山上下夹子,夹到过一只黄鼠狼。那只黄鼠狼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七叔将黄鼠狼带回家,别人都说这么大的黄鼠狼恐怕是成了精,没成精也是黄鼠狼之王。七叔将那黄鼠狼剥了皮,将皮收了起来,等收皮的贩子来了卖点钱。可是从剥了黄鼠狼的皮那天晚上起,天天晚上有许多黄鼠狼绕着他家转,有的跳到窗户上,有的钻进鸡笼里。一两只黄鼠狼还好对付,太多的话就让人害怕了。七叔他们一家人都不敢出来。七叔知道这些黄鼠狼是来找他的,怪他把黄鼠狼的皮剥了。黄鼠狼闹了好多天后,七叔实在受不了了,就将黄鼠狼的皮拿了出来,从窗户口丢了出去。外面的黄鼠狼见皮丢了出来,用嘴叼上后走了。从那之后,黄鼠狼再也没有来骚扰七叔一家。
        她母亲说,你用衣槌打了黄鼠狼,它就变成我的样子把你家的鸡都吃了。
        此事过去了五十多年,那位老人家后来一直不敢再打黄鼠狼。
        不过那位老人家又说,我自己经历这件事情后,又听人说起过黄鼠狼的另一面。在我娘家有一个无儿无女的老太太,她养了唯一的一只老母鸡,生活开支全靠那只老母鸡下蛋来换钱。有一次,一只小黄鼠狼将老太太的老母鸡拖走吃了。老太太在地坪里看到鸡血和鸡毛的时候抱怨了几句。第二天,一只非常大的黄鼠狼叼着那只小黄鼠狼来到老太太家里,当着老太太的面将小黄鼠狼咬死了,并将小黄鼠狼留在老太太脚边,示意要将小黄鼠狼送给老太太补偿损失。老太太将那小黄鼠狼卖了,换了一只母鸡回来。
        老人家道,所以啊,黄鼠狼偷鸡是本性,没有办法,但是它也知道不能让人走上绝路。人和动物都是这样相处的。
        我听到那位老人家说起她对黄鼠狼的理解时,就想到姥爹对罗步斋说的关于对付黄鼠狼的话。
        罗步斋确实一直按姥爹说的做。他以前碰到过这只作祟的黄鼠狼,不过都是些小事,罗步斋便没有管。
        冤家路窄,没想到这里还是碰上了。
        不过姥爹还是决定放这只黄鼠狼一条生路。姥爹说道:“你本是来偷鸡的,无意之间听到他们夫妻俩的床头话,难免不起心思。这样吧,今天我们且放过你,你以后不要再作祟害人就是了。”
        那人欣喜地磕头致谢。
        “不过你要当着那女人的面变成黄鼠狼,不然她会迷惑的。”姥爹说道。
        那人哪里还敢反抗,连忙说:“我按照您说的办就是!”
        于是,姥爹将那女人和补碗匠喊了进来,当面说清黄鼠狼作祟的事,顺便也说了补碗匠在画眉村说出秘密的事。那个作祟的人当着他们的面变成了一只黄鼠狼,然后蹿了出去。
        姥爹道:“你们两人千万不要将今天是事情说出去。你的真丈夫铁定是回不来了,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还有人来拆穿你们。”
        女人和补碗匠对姥爹和罗步斋感激不尽。
        “既然这样,我不如跟着他去咸宁。”女人说道。
        姥爹道:“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做决定。”
        姥爹和罗步斋走的时候,补碗匠和女人一起出来送他们。
        女人的家里人看到补碗匠,根本不知道他和刚才黄鼠狼幻化的人有什么区别,所以没有过问。
        几天之后,补碗匠带着女人去了咸宁。
        大概半年之后,补碗匠又带着女人回到双眼桥来省亲。补碗匠借机来到画眉村,找到姥爹,说起他们回到咸宁之后的情况。
        补碗匠说,咸宁的妻子和双眼桥的女人和和睦睦,没有分主客,也没有分大小,他们就这样共处一室,其乐融融。唯一的不幸就是他的母亲因病而逝了。
        姥爹为他们的和睦感到高兴,说,我头一次看到你的颧骨高耸,就说你是有福之人,你看看,我没有说错吧!
        补碗匠问道,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挂在心头,为什么我跟那个男人长得如此相像?为什么连身上黑痣的地方都一样?
        姥爹笑道,我也想这个问题想了好久了,我想也许你跟那个人曾经是双胞胎,可能由于什么原因,你们两人失散了。当然,这是我个人的猜测。还有一种情况,可能即使不是双胞胎,这个世上或许还有一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只是这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很难相遇。除了这两种猜测,我也想不到任何确切的答案。
        补碗匠回到咸宁之后,依然做他的补碗活儿,养着他们一家人。他再次离开画眉村的时候送给姥爹几只碗。
        他知道姥爹家里不缺饭碗,所以他送的那几只碗不是用来盛饭菜的,而是仅供摆设观赏的。那几只碗薄如蛋壳,非常轻巧精致。
        此时过后不久,又有一个人引起了姥爹的注意。
        那是一次画眉村某户人家办婚事,一个男子娶了邻县的女人。女人的娘家来了不少人,由于路途遥远,娘家人便在画眉村住了几日。
        那娘家人大概是听画眉村的人说到了马秀才的一些事情,于是有个三十岁的女人跑到姥爹家里来,要姥爹给他算算姻缘。
        在那个时代,三十岁还没有结婚的女人很少见。
        她跑到姥爹家来的时候,姥爹恰好带着一大家子去了赵闲云的娘家。
        赵闲云的父亲来信说想看看外孙,姥爹才决定一大家子一起去。
        姥爹从赵闲云家里回来后,外地新媳妇的娘家人还没有走。
        姥爹去那户人家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三十岁的女人。
        那个女人听人说来者正是她前几日要找的马秀才,急忙移了椅子坐到姥爹旁边来,欣喜道:“您就是马秀才啊,我叫尚若然,前几天去你家里,可惜你不在。”
        姥爹问道:“你是想找我算姻缘吗?”
        尚若然一愣,继而笑道:“果然是活神仙!我还没有问,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看来传言不假!请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我要算姻缘的呢?看面相还是别的?”
        姥爹见坐在屋里的人比较多,便道:“说话不方便,待会儿你去我家里,我再告诉你。”
        尚若然见姥爹说得神秘兮兮,顿时有些紧张了,小声问道:“我不过是算算什么时候遇到意中人,什么时候能结婚而已,又不是问凶吉,有什么说话不方便的?”
        姥爹摇摇头,说道:“还是到我家里了再跟你说吧。”
        吃过晚饭,赵闲云抱着孩子和小米去结婚的那户人家坐,余游洋收拾了碗筷,准备洗碗。罗步斋则搬来了账本,拿一支笔在账本上写写划划。白先生和竹溜子追来追去,最后跑到屋后的草丛里去了。
        姥爹坐在罗步斋一旁,面前摆了一个算盘,帮罗步斋算账。
        妈妈经常跟我说,姥爹打算盘的功夫非常好,能闭着双眼拨算盘而不出任何差错。正是因为他有这个特长,后来他虽然被赶出马家老宅,但得了一个守仓库的工作。因为这个工作,姥爹一家人才不至于饿死。
        罗步斋翻了几页账本,那个尚若然就登门拜访来了。
        罗步斋见尚若然要进门,急忙放下账本,张开双手拦住她,不让她进来。
        尚若然道:“是马秀才让我来的。”
        罗步斋回头看了一眼姥爹,疑问道:“你让她进来?”
        姥爹微笑道:“你在门口插三根香,叫她对着三根香鞠一个躬再进来。”
        罗步斋于是弄了三根香来,叫尚若然对着鞠躬。
        尚若然鞠完躬,罗步斋吁了一口气,摆手道:“好了,进去吧。”
        尚若然虽然照着做了,但是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她问道:“每个人进来都有这样的规矩吗?”
        罗步斋摇摇头,说道:“不是的。要不是你背上驮着好多的鬼,我们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尚若然脸色一暗,微微一颤,问道:“我背上驮着一只鬼?”


        845楼2020-01-23 19:06
        回复
          罗步斋纠正道:“不是一只,是好多。我们家里有小孩,不能让这些小鬼进门,所以让你对着天地人三根香鞠躬。在你鞠躬的时候,它们从你背上下来了。”
          尚若然环视一圈,惊恐地问道:“不要吓我!它们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它们就站在香火旁边,你当然看不见。它们会等着你,你待会儿走的时候,它们还会爬到你的背上去。”罗步斋说道。
          尚若然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跨进门,频频回头看,生怕那些看不见的小鬼跟上她。
          姥爹笑道:“它们不会跟进来的。你放心吧。不过它们原本也不会害你,不过会影响你的姻缘。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来我家是要问姻缘。”
          尚若然惊慌道:“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背后,原来就是它们?”说完,她低头看了看姥爹家的高门槛,补充道:“你们家的门槛也太高了,差点绊了我的脚。”
          姥爹道:“你经常鬼压床吧?”
          尚若然点头道:“是啊,只要睡觉,就会被压。”


          846楼2020-01-25 18:13
          回复
            “就是那些小鬼作的祟。”姥爹朝门外看了一眼。
            尚若然循着姥爹目光朝门外看,只看见屋前的树,远处的水田,再远处的山。
            “也是那些小鬼让你姻缘成不了。你要把它们赶走才行。”姥爹说道。
            这时候小米回来了,看见姥爹便问道:“你看到我的白先生没有?”
            姥爹指了指屋后。
            小米正要走,姥爹又将她叫了回来,嘱咐道:“你把白先生看住了,不要让它发现门口的几个小鬼。”
            小米瞥了一眼燃烧的香,说道:“太小了,吃了还塞不了牙缝。”说完她就走了。
            尚若然听到小米说这话,像是遇到了救星一般,急忙拉住姥爹的袖子央求道:“既然您这里有个可以吃掉小鬼的白先生,那就麻烦您帮我把那个白先生叫出来把它们吃了吧!这样我就不用赶走它们了!”
            姥爹道:“小鬼依附在你的身上,那都是有原因的。你要它们走,就要了解它们为什么来。如果处理不当,眼前虽然缓解了,但后患无穷啊。”
            尚若然顿时露出不自然的表情来。
            姥爹道:“说吧,说出来我才能帮助你。”
            罗步斋也点点头。
            后来罗步斋说,如果当时他不让姥爹帮助她就好了。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会给姥爹还有这个家庭带来多大的影响。人生就是这样,很多看似惊心动魄生死攸关的瞬间,以后回头看看,发现那时候并不是人生的转折点,而一些看似平淡无奇无关痛痒的选择,以后回头看时,发现那一次选择简直就是人生的分水岭。
            尚若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她的遭遇说了出来。
            她说她小时候特别喜欢花,不论品种,桃花梨花喇叭花映山红等等都喜欢;不论颜色,红的紫的白的黄的等等都喜欢。她的妈妈说从她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一看到路边的花儿就在大人怀里哇哇地叫唤,会走路的时候看到花就跑过去,拦都拦不住。
            她的妈妈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如此喜欢花是不正常的现象,故意不让她接触花儿。于是,她经常偷偷跑到山上去看花,看得入了神,连她妈妈上山来喊她都听不见。
            每天被妈妈拉回来之后少不了一顿打,但她还是一有机会就跑到山上去看花。
            有一次,她发现附近村里还有一个小孩子也跑到山上来看花。于是,她有时候会凑到那个小孩子旁边去,跟他一起欣赏。
            慢慢地,她跟那个小孩子成了朋友,经常一起悄悄地躲在山上。
            如此过了几年,大概到了六岁的时候,她在去山上的时候摔了一跤,摔得头破血流。她的妈妈生气得不行了,不顾她受了伤还打了她一顿,叫她再也不要这样。
            她大声争辩说,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
            她的妈妈厉声道,还有谁家的孩子像你一样野?
            她不服气,便说她经常跟村里另一个孩子来山上看花,并且是男孩子。
            她当时认为,一个男孩子都可以这么喜欢花,她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妈妈以为她撒谎,便质问那个男孩子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
            她说出了那个男孩子的名字,并且带着妈妈走到了那个男孩子的家门前。
            有时候,她会送那个男孩子到他家门口。有时候,那个男孩子会送她到她家门口。所以她知道那个男孩子的家在哪里。
            她的妈妈走到那户人家前,敲开了那户人家的门。
            经过询问,那户人家却说家里没有她说的那个男孩子。
            她吓得大喊那个男孩子的名字,可是那个男孩子再也没有出现。
            她的妈妈觉得她太骗人了,又将她狠狠打了一顿。
            一个在她看来是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可是这依然不能阻止花朵对她的吸引。如果白天不去山上看看那些花儿,晚上睡觉的时候她就仿佛能听到那些花儿在她耳边说话,叽叽喳喳窸窸窣窣的,让她不得安生。她梦里就会梦见那些花儿,铺天盖地漫天飞舞,让她透不过气来。
            后来,她又遇到了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那个孩子也跟她一样喜欢花儿。他们两人很聊得来,经常在一起玩耍。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她偷偷跟着这个新朋友去了他家里。她看到这个新朋友家里的大人跟他有说有笑,这才放心下来。
            后来偶尔一次机会,她跟着她妈妈经过那个新朋友的家。她指着那个房子对妈妈说,这个人家的孩子也像我一样喜欢花呢。
            她妈妈吃了一惊,说道,你说什么傻话呢?这间房子里好久没有人住了!
            她不信,跑进那个房子里,发现房子的墙壁上长了青苔,窗户腐朽,锅灶残破。她以前只在外面看,并不知道里面的情景。
            自从她妈妈说破之后,那个新朋友再也没有出现了。
            后来她交朋友更加小心,但仍然碰到了好几次类似的情况。在没有人说破之前,她跟那些朋友相处得好好的,一旦被人说破,那些朋友就突然消失,仿佛不曾存在过。
            到了后来,她便得了一种恐惧症,看到人了不敢打招呼,非得她认识的人说看到了那个人,她才敢跟人玩耍。
            尚若然讲到这里,对姥爹说道:“马秀才,你说我的经历奇怪不奇怪?”
            姥爹笑道:“说起来奇怪,但又不算奇怪。”
            “这还不算奇怪?”尚若然不以为然道。
            姥爹道:“很多人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人,只是他们没有发觉而已。”
            姥爹指着远处正在田埂上行走的两个人,说道:“你看那两个人,如果我和你同时去看,或许你看到了三个人,我只看到了两个。但是我们不说起这件事,你我就以为看到的都是三个人或者都是两个人。而事实上,你看到了一个我看不见的人。再者,假如我们两人一起吃桌席,你看到桌边坐了七个人,而我可能看到桌边坐了八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你遇到的那种‘人’。对于生活中类似这种的种种细节,我们是无法跟每个人一一核对的。正是因为这样,一些鬼灵能混迹在人群之中,甚至大摇大摆,跟你交谈,跟你交往,但是你无法发觉他的不同。”
            尚若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你说的那几个朋友,恰好被你身边的人戳穿。他们知道自己泄露了身份,所以不再在你面前出现。”姥爹解释道。
            外公跟我说起姥爹说的这些话时,我也颇为震惊。一时之间,我对以前认识过的人产生了怀疑,怀疑有些人是别人根本看不到的“人”,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
            这真是一种特别怪异的感觉。
            我听说有的人身边的一个熟人突然去世的话,那个人会感觉那个熟人还在这里。画眉村曾有一位老太太在她儿子去世之后依旧每天将儿子的衣服拿出来洗,端温度恰好的洗脸水洗脚水进儿子的房间,早上照常叫儿子起床,给儿子铺床,所有一切行为跟她儿子在世时没有任何区别。
            有时候,我知道她这么做是因为太思念。有时候,我又觉得可能她真的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儿子。
            或者说,我希望那位老太太能看到。


            847楼2020-01-28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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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小时候遇到过一次类似尚若然的情况。那是一个秋天,正是稻子成熟的时节,我去大姑妈家小住。姑妈姑父还有比我大很多的表哥都去收谷子了。我一个人跑到附近一座荒废的小学里玩耍。玩了一会儿,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从校门口进来了。于是,我和他一起玩滑梯。我记得那个滑梯是水泥和红砖砌成的,或许是铁皮的成本太高,建这个学校的时候就没有铁皮和铁架来做滑梯。我和他玩得很高兴,性格也很相投,唯一不美的是略微粗糙的水泥滑梯将屁股处的裤子磨破了。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了他的名字,当时我还记得,但是后来忘记了。他也问了我的名字,我也告诉了他。我问他住在哪里,他朝学校大门的正前方指了指。我告诉他我姑妈的家在哪里,还约好第二天一起再来这里玩。可是第二天我再来这个小学之后,他没有如约而至。
              我觉得非常失落,回到姑妈家之后,我向姑妈问起那个孩子的名字,想让姑妈带我去他家找他玩。
              没想到,姑妈却说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孩子。
              我说他的家就在那个小学的前面。
              姑妈说,那个学校荒废之后,学校前面的几户人家也搬走了,不会有人住。
              我认为姑妈是白天干农活儿太累了,不愿意带我过去。于是,我自己偷偷跑过去看,发现那里的房子果然没有人住。我在其中一间房子里捡到一张毁色了的照片,照片里面有五个人,一个老人,一对夫妻,两个孩子。孩子中的一个很像我遇见的那个男孩子。
              后来我再到姑妈家的时候,就不太敢去那个小学里玩了。
              或许别人也遇到过我这种情况,但是没有人说穿,或者自己没有深究,那些过往的事情便成了谜一样的存在。
              “其实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躲在了你的背后,爬到了你的背上。因为你是花姐的命。”姥爹对尚若然说道。
              “花姐的命?”尚若然吃了一惊。
              “对啊,你这种命的人,灵魂太纯净,所以从小就体弱多病,也是因为灵魂太纯净,感情容易受挫,一订婚就会大病,更不能出嫁,一出嫁就会病亡。”
              “灵魂太纯净不好吗?为什么这些都是因为灵魂太纯净带来的麻烦呢?”尚若然问道。
              姥爹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过刚则易折。太过纯净的东西在这世上都难以生存。从佛学来讲,花姐的善根是非常深厚的,如果被污浊世间污染,追求世间各种欲望,就会非常不适应,对各种污染非常敏感,当然就容易多病不顺。”
              “那我该怎么办?”
              “身为花姐,最好的归宿不是追名逐利的人间,而是淡泊名利的佛门。你可以去庙里拜一个师傅,青灯古壁作伴。那些小鬼也就不会缠着你了。你这才会得到善终。”姥爹说道。
              “你要我出家?”尚若然瞪眼道,“我才不要出家!我过不了那种清淡的日子!”
              姥爹又道:“如果不愿出家,还有一个办法。”
              “快说快说。”尚若然催促道。
              “寻一个风水极佳的地方居住。风水极佳的话,你也会受到庇佑。如果你非得婚娶,那得寻着一个福气很好的大善人。那个大善人的善根也深厚的话,你就处在相对纯净的地方,避免被世间浊气污染。不过这种方法还是远不及出家的效果。”
              尚若然道:“怎样的地方才算风水极佳?什么样的人又算福气很好的大善人?”
              姥爹为难道:“这说起来容易,要找到却很难。只能看你自己的机缘。”
              “机缘……”尚若然低声念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半晌之后,尚若然问姥爹道:“你以前遇到过我这样花姐命的人吗?”
              姥爹道:“当然遇见过。”
              “那个人后来怎么了?”


              848楼2020-01-31 0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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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道:“有极少部分花姐命的人会渐渐好起来,最后摆脱花姐命。我以前有个朋友,他家的女儿就是花姐的命,被我很早就看出来了。他那个女儿从小时候开始就对佛有着天生的敏感和虔诚,两三岁的时候看到佛像就会拜,虔诚得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七八岁的时候,我那朋友带她出去游玩。一天晚上,我那朋友要他女儿睡觉,他女儿却在床上跪下,对着墙壁拜了三下。我那朋友问她干什么。她说她看到墙壁里面有个佛像。第二天,他们出来玩,我那朋友发现他们住的隔壁果然有一个小庙。他女儿居然隔着一堵墙也能感应到。”
                “我对花痴迷,她对佛痴迷?我听说佛祖拈花一笑,莫非这就是我和她之间的相通之处?”尚若然蹙眉说道。
                姥爹淡然一笑,说道:“佛和花有很深的因缘。不但有‘佛祖拈花一笑’的说法,还有‘借花献佛’的说法。佛门称花为‘华’,献于佛或者菩萨前的称为‘献花’,散布坛场四周的称为‘散华’。佛陀的一生,从出生到成道再到涅槃,都与花有密切的关系。不但如此,佛门在大乘菩萨道的修行法门中也常以花来表达不同的修行境界。”
                “花还能表达不同的修行境界?”
                “是啊。大乘菩萨道的修行法门分为六度,六度依次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而一朵花就具有这六度精神。拿布施来说,花开时流露清香,展现美丽的姿容,令人一见心生愉悦,带给人欢喜,因此它有布施的精神。拿持戒来说,花守时守分,总在一定的时节和范围绽放,不像葛藤会攀附在其他的植物上。它虽美丽,但不会侵犯别人,所以具有持戒的精神。拿忍辱来说,花开之前须经种子深埋土里,历经一段时日的孕育,其间必须忍受黑暗、潮湿、寂寞,而后抽芽;乃至开花后,还要耐得住风霜雨雪,以及蜂蝶采蜜时的伤害,所以具有忍辱的精神。拿精进来说,一朵花,无论花期长短、久暂,总是努力散布花的芬芳香味,展现它最美的一刻;即使谢了,仍旧‘化作春泥更护花’,甚至留下种子,为继起的生命而努力不懈,生生不息,所以具有精进的精神。拿禅定来说,花静静地开放,表现出宁静、祥和、安忍的气质,这就是禅定的境界。拿般若来说,花有各种颜色、大小、香味,千变万化,奇妙不已。花的世界就像人的世界,蕴含无限的智慧。因此,一个人若能懂得欣赏花的美,必能升华精神生活。甚至修行也不一定是诵经、拜佛才是修行;能够从赏花、看花中获得启示,这也是一种修行。古代有许多祖师大德就是在观看花开花谢的无常变化中,明心见性,所谓‘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皆是妙谛’,又所谓‘一花一世界’,就是这个道理!”
                “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道理!我迷花,她拜佛,原来都是一个意思!”尚若然赞叹道。
                姥爹点头。
                “那个女孩现在怎样了?遁入佛门了吗?”


                849楼2020-02-01 1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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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4:3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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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摇头道:“没有。她过了十二岁之后,忽然失去了这种敏感,看到佛像再也没有特殊的表现了。她从花姐的命转变成了普通人的命。对于命比较特殊的小孩子来说,十二岁可以说是一个坎,跨过了以后便平安无事,跨不过以后则厄运连连。”
                  十二岁是一个人的第一个本命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这一年往往是一生中最大的转折点。
                  外公和姥爹赐给我的桃木符就说是保佑我到十二岁就不起作用了。并且在我们那个地方,大人对小孩子满十二岁重视程度的不亚于老人满六十大寿,会在家里大宴宾客,隆重庆祝。
                  “显然,你十二岁的时候没有迈过这个坎。”姥爹说道。
                  “我现在还有机会像那个女孩一样转变成普通人的命吗?”尚若然焦急问道。
                  “如果你现在还不到十二岁,我倒是可以勉强想几个办法给你支支招。”姥爹无可奈何道。
                  在姥爹去世将近三十年之后,我听一个上大学的女孩说她小时候看见佛像就害怕得大哭。那女孩问我,她这样是不是不正常。我无法给她解答,心想这时候要是姥爹还在世就好了,我就可以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跟花姐也有点联系。
                  我无法让时间倒回。
                  尚若然也无法让时间倒回。
                  尚若然失望道:“看来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摆脱花姐的命运了。”
                  罗步斋在旁提醒道:“刚才马秀才不是说了吗,你可以皈依佛门,也可以寻一块风水极佳的地方住下,若非得婚嫁,必须找一个善根深厚的大善人,并不是没有任何机会嘛。”
                  尚若然叹气道:“佛门我定然是不愿意去的。风水我又不懂,不知道哪里风水好哪里风水不好。至于善根深厚的大善人,我也分辨不出,不知道哪里找得到。”
                  “找得到的,找得到的。”罗步斋没有底气地宽慰道。
                  尚若然不死心道:“马秀才,你说这些小鬼是我小时候看到又消失的。那你能不能请白先生将它们吃了?”
                  姥爹看了看门外的三根香。那三根香是同时点燃的,现在却有一根即将燃尽,另外两根还没有烧掉一半。于是,姥爹说道:“你不用担心花姐命,以后一段时间里,你会有好运来临。那些小鬼还是不要处理的好,毕竟你还没有摆脱花姐命,你处理了它们,说不定会引来恶鬼缠身。这些小鬼虽然影响你,但影响得还不算多,不算大。要是你将背上的位置空出来,让恶鬼有机可乘,你就会真的万劫不复,永无安宁之日了。”
                  姥爹说这样的话,是根据三根香燃烧的不同程度来预测的。三根香代表天地人,燃烧一段时间后,它们的长短一般会有所不同,可以根据三根香的高低来判断凶吉。比如:中间的最长,左边的稍低一些,右边的最低等等,根据香的长短,会有不同的吉凶予测。这叫做“看香头”。
                  如果三根香烧得齐平,这叫做平安香,主吉,是最近会平平安安的预兆。如果中间香最高,左边次之,右边最低,这叫做增财香,主吉,是最近会有财源进门的预兆。如果左边香最高,右边香低于左边三分之一以上,中间最低,这叫恶事香,顾名思义,主凶,是最近会有不顺心的事发生的预兆。如果中间香几乎燃尽,而两边才烧一点儿,这叫口舌香,主凶,是七日之内必定有凶人来争辩是非的预兆。除此之外,还有成林香,孝服香,长生香,催命香,献瑞香等等说法,各有不同意义。
                  刚才为尚若然点的三根香此时便是献瑞香的“香头”。献瑞二字,是献出瑞祥的意思,是好的意思。所以姥爹叫她不要担心。
                  不过看香头看的是短时间内的事情,看不长远。


                  850楼2020-02-03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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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长远不长远,眼下是好的也会令人欣喜。
                    尚若然听姥爹说不久会交好运,顿时眉头的乌云散去,高兴道:“托你的吉言,但愿我以后的日子会好过点。”
                    不一会儿,她的亲戚来到姥爹家叫她回去。她就离开了马家老宅。
                    回去的路上她问那个亲戚:“你知道这里哪里有风水极好的地方吗?”
                    那个亲戚说道:“这还用问吗,你刚才呆的地方就是风水极好的地方。”
                    “为什么这么说?”尚若然问道。
                    “人杰地灵。马秀才是我们这一带最有名最有才的人,住的地方必然是风水极好的地方。”
                    “哦,说得也是。那你认得善根深厚的人吗?”尚若然又问道。
                    “刚才跟你说话的人就是啊。他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大善人。”那个亲戚毫不犹豫地说道。
                    她那个亲戚是画眉村的人。后来那个亲戚将尚若然问的话原模原样说给罗步斋听了。罗步斋听得眉头紧皱。
                    那人说给罗步斋听的时候刚好被小米撞上。小米笑道:“她不会看上我们家的马秀才了吧?”
                    尚若然后来常常来画眉村小住,经常来马家老宅小坐,有意无意询问姥爹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她自己说,她自从听姥爹说她是花姐的命之后,经常去各大寺庙跪拜,并有意识地结识了不少名道高僧。
                    小米不喜欢她来马家老宅坐,但又不好给她脸色看。
                    赵闲云则给她泡茶,跟她说话,不知道仅仅是为了尽主人的客套,还是真的跟她有话聊。不过每个人来到马家老宅,赵闲云都热情接待。
                    如此过了几年,眼看孩子快满六岁了,赵闲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熬到跟姥爹的第六年时身体已经明显不行了。纵然身体疲倦无力,赵闲云依然不失大家风范,将自己和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不让余游洋做下人的活儿。
                    小米见赵闲云身体虚弱,将她的血丝玉镯子送给赵闲云带,希望玉镯子能保佑赵闲云平安。
                    赵闲云再三推脱,小米坚决要送。赵闲云只好收下,戴在已经瘦得如竹竿的手腕上。过了些时日,赵闲云还是将它还给了小米。赵闲云说,这玉镯子不仅仅是小米的贴身之物,更是她和马秀才的见证,所以不能要。
                    有一天,姥爹陪着赵闲云出去散步,走到了一棵枣树下。那时恰好是枣子成熟的季节。不过,那时候人没有什么零食吃,所以没等到果树上的果子成熟就会摘得差不多了,只有极少果子因为叶子遮挡才会被人漏下。
                    因此,那棵枣树上变红的枣子寥寥无几。
                    赵闲云此时已经需要姥爹扶着走路了。她要姥爹扶着她在枣树底下走了一圈,咳嗽了几下,然后说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大云山见面吗?那时候九一道长还在世呢。”
                    姥爹点头道:“当然记得。光阴如梭啊,如今想来,就像昨天一样。”
                    “掐指算算,今年已经是第七年了。”赵闲云微笑地看着姥爹,眼睛微眯,像看着阳光一样。
                    “是啊。第七年了。”姥爹也笑了笑。
                    “你恨我吗?”赵闲云依旧眼睛微眯。
                    姥爹摇摇头,说道:“怎么会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一阵微风掠过,枣树微微摇晃,树叶抖动。赵闲云脸上落着的树影跟着抖动,让赵闲云的脸看起来阴晴不定。“本来你跟她应该有个好结果的,结果因为我在这里,你们只能隔岸相望。如果我早知道她会出现,就不会来这里了。虽然我对你的情意不一定比她给你的少。”
                    姥爹摸了摸赵闲云消瘦的脸,说道:“说什么傻话!不要说这个了,我们往那边再走一走吧,你的身体虚弱,要多走动一下。”
                    赵闲云没有挪动脚步,她站在枣树的树荫里,就像是一棵枣树一样。
                    “马上七年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赵闲云的话说得波澜不惊,但心中其实已经有些起伏了。


                    851楼2020-02-05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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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沉默了片刻,说道:“真的没有恨过你。至于你们两个人,怎么说呢,就你来说,能跟你结为夫妻,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并且我很感恩你能陪伴我这么多年。就她来说,她能回到这里,我就觉得已经足够满足了,其他的,我不敢奢望,就如我本来只期待有人施舍给我一口饭吃,却意外得到了一桌的美味佳肴,我又怎能再奢望吃到人参燕窝,珍禽异兽呢?又如我本来只是向天乞讨一文钱,上天却给了我一锭银子,我又怎能再奢望拥有金山银山?你懂我的意思吗?”
                      赵闲云点点头,露出舒心的笑。
                      “只要你不恨我,我就满足了。我不敢奢望太多,你不恨我,就是给了我一口饭吃,就是上天赏给了我一文钱,能和你相伴这些时日,就是意外得到了一大桌的美味佳肴,就是上天大方地给了我一锭银子。我不能奢望人参燕窝,不能奢望金山银山。我对你,就像你对她一样,所以我很理解你说的话。”
                      姥爹眼眶微红。
                      赵闲云长长吁了一口气,好像要将身体里的气息全部呼出来一般。她吁气之后抬头看着枣树的枝叶,说道:“你数了这枣树上的枣子没有?”
                      姥爹立即数起来:“一,二,三……四,五……”
                      “不用数了,总共七颗。”赵闲云仰头对着从人们手中侥幸逃脱的枣子说道。
                      “七颗?”姥爹愣了愣。
                      “是啊。它在提醒我,我该走了。”赵闲云的眼角爬出了一滴泪水。那滴泪水如蚯蚓一般从她脸颊蜿蜒而下。
                      姥爹一把抱住赵闲云,极为罕见地大哭起来……
                      第二天,姥爹在枣树下痛哭的事情在附近传开了。
                      众人纷纷胡乱猜测。有的人说姥爹猜到自己可能要遭到鬼灵的报复了,所以痛哭。有的人说姥爹因为小米的事情在赵闲云面前痛哭,乞求赵闲云的原谅,还说他带着小米在外的时候就有了那层关系。也有人猜得相对准确,说姥爹预测到赵闲云病渐加重,时日无多,忍不住哭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吴家庄的司徒子来到了画眉村,找到姥爹,送给姥爹一对人参,叫他将人参煮汤了给赵闲云喝。
                      司徒子说,他自从不用采阴补阳术之后,全靠这种东西保持精力。
                      不过姥爹见他也已经鬓发苍苍,皱纹显眼。
                      姥爹给赵闲云喂了人参汤,也想了其他各种办法,可是赵闲云的身体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渐渐卧病不起了。
                      孩子几乎全由余游洋带。
                      赵闲云躺在床上起不来之后,就跟姥爹分床睡了。她说她怕身上的病气传给姥爹,坚决不让姥爹跟她一起睡。罗步斋他们怎么劝也没有用。
                      她对余游洋说,她知道自己如拔了根的树,迟早是要枯萎的。但余游洋喂她药的时候,她还是照常喝。即使只能坐在床上,她每天早上依然洗脸梳发,精心打理自己。
                      以前她不管家里财务的。自从病倒在床后,她偶尔还会叫罗步斋过去,跟他讨论如何节省家中开支。她也会将已经上私塾的外公叫到她的房间去,要他站在她的床边背诵白天学过的诗。她在赵家的时候读过一些书,辅导外公不成问题。
                      外公启蒙的许多诗歌便是她教的。外公六十多岁的时候还记得小时候站在母亲床边背诵诗歌的情形,记得那个房间里的床是什么样子的,椅子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不记得母亲的容貌了。
                      那段时间里,尚若然经常来看望赵闲云。她说她小时候体弱多病,久病成良医,所以常常给赵闲云支招,用新的药来治疗。
                      赵闲云当着她的面答应试试,可是从来没有真的试过。
                      有一天,赵闲云将姥爹叫到身边,忧心忡忡道:“你已经很久没有离开画眉村了,也不知道那弱郎大王会不会循着你的气息又找到这里来。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处理好了,我将来走的时候也安心一些。”
                      姥爹劝道:“别乱想,好好养着身子,养着心。你都这样了,还想我那些小事干什么!”
                      赵闲云道:“这是小事吗?如果我走得早,我还指望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呢。我可不能让弱郎大王把你带走。”
                      “这么多年都没能斗过弱郎大王,还能有什么办法?你好生睡觉吧,闭目也是养神。”姥爹说道。
                      “你想想看,你跟所有人在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甚至更远都有联系。这弱郎大王肯定也是有联系的。如果你能弄清楚弱郎大王以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许你就能找到打败它的办法。”
                      “嗯,嗯,我想想。你先休息。”姥爹说道。他早就想过,只是依然没有找到打败弱郎大王的好办法而已。
                      “别敷衍我了,要想就好好想。”
                      姥爹在她床边坐下,说道:“我确实这么想过,可是没有想到过好办法。我感觉我好像一直在跟他斗。”
                      “一直在跟他斗?难道他是你的天敌吗?”


                      852楼2020-02-06 1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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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我曾经似乎有一次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在那之前的身世记不起来,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跟他斗。按林芝地区的人讲,这个弱郎大王是在将近一百年前由寺庙的住持变成的。但在我的记忆里,他早就出现了。”
                        “那他到底缘何而来?总有个缘由吧?”赵闲云迷惑道。
                        姥爹摇摇头,同样迷茫。
                        这个问题直到子非来到画眉村才得到解答。
                        子非来到画眉村的那天,天空正如撒豆一般下着大雨。屋前的排水沟里水流湍急,居然也有一点磅礴的气势。
                        姥爹一家人都窝在屋里没有出去。
                        小米抱着白先生坐在大门口,呆呆地看着雨滴在地坪里砸出一个个小水坑。姥爹躺在竹椅上抽烟,竹溜子在房梁上吞云吐雾。罗步斋和余游洋也坐在堂屋里,罗步斋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心不在焉地翻阅。余游洋则抱着马岳云,也就是我的外公。那时候外公还是六岁小孩,外面一下雨,他就没有地方玩耍了。没有地方玩耍,又没有什么心要操,所以坐一会儿就要打盹。
                        余游洋见马岳云的头一点一点,便轻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突然,堂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嘭嘭嘭的声音,如同一筐豆子撒落在了鼓面上。
                        白先生首先看到打着一把漆黑油纸伞朝马家老宅大门走来的人。它从小米的怀里一跃而下,跳到湿润的台阶上后立即收住了脚,但脚上的毛被溅起的雨水打湿,贴在了脚上。落在台阶上的雨滴被撞得粉碎,从而升腾起像雾一样的水汽,仿佛是一个缩小的仙境,又仿佛是看不透的陷阱。
                        小米莫名地觉得担心,急忙上前一步,弯腰将白先生抱起来。
                        在直起腰来的时候,小米的目光落在了打着伞的那个人身上。
                        那把油纸伞撑得很紧,伞面如鼓皮。雨滴砸在上面发出很大的声响。那伞面似乎不弱于姥爹家门前的石阶,雨滴也被撞得粉碎,从而伞顶上也升腾起一层雾气。从小米的这个角度看去,那个打着伞的人就如来自仙境。
                        接着看见那个人的是罗步斋。
                        罗步斋一见那人,顿时两眼放光,低声惊道:“嚯!这么沉的骨重!此格世界罕有生,十代积善产此人!”
                        正哄着孩子睡觉的余游洋听到罗步斋的话,立即翘起椅子斜了身子伸了脖子去看外面的人,喃喃道:“十代积善产此人?要积累十代的善德才能有这样的人,那该是命多好寿多长啊?”她经常见罗步斋给人称骨,熟悉罗步斋的那套口诀,所以听到罗步斋盛赞外面人的骨重时忍不住要看看。
                        姥爹吐出一阵烟雾,悠哉悠哉,说道:“莫非是他来了?”
                        余游洋瞥了姥爹一眼,问道:“谁?”
                        小米稍有犹疑地将答案说了出来:“子非?”或许是因为雨帘遮挡,小米要费些力气才能看清来者的面貌。
                        嘭嘭嘭的声音越来越近。
                        “子非!”小米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姥爹从老竹椅上坐起,走到门口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子非。
                        罗步斋和余游洋也急忙起身。
                        子非走到屋檐下,将伞收起,靠墙角放下,对姥爹毕恭毕敬地施了一个礼,说道:“师父。”
                        余游洋惊讶地看了看姥爹,问道:“没见你收过徒啊,他怎么叫你做师父?”
                        罗步斋则早听姥爹跟他提起过子非,所以并不惊讶。
                        “不要叫我师父。叫我马先生就好。快快进来,余游洋,你去弄点热茶来给他喝。”姥爹说道。
                        余游洋将孩子交到罗步斋手里,罗步斋立即喜滋滋地抱着孩子晃起来。余游洋平时不让罗步斋抱孩子,担心他比别人略低的体温对孩子不好。所以他常常想接近孩子又怕余游洋说他,只好忍住。此时余游洋主动将孩子交给他来抱,他哪能不喜?他和余游洋无子无女,早将孩子视为己出。
                        余游洋泡了茶来,给子非递上一杯,其他人也各有一杯。
                        喝了茶,姥爹便对子非问起上次离开之后的事情:“你找到那个日本棋手没有?找到破解三劫连环的方法没有?”
                        子非回答道:“找到了,那人棋艺非常高超,我要不是经历的棋局比他多了无数倍,恐怕下不过他。要不是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中日关系紧张,我现在还在跟他下棋,琢磨破解三劫连环之法。出了那事之后,我就不能跟他一起出现了。虽然他不是军方人士,但心中依然愧疚,现在已经回到日本岛去了。不过想来觉得真是奇妙,当初我离开徐福,离开那五百童男童女,返回中原,现在又跟那五百童男童女的子孙下棋。”
                        姥爹笑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余游洋泡完茶又将孩子从罗步斋手里夺回,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她好奇地问道:“徐福又是谁?”
                        罗步斋笑道:“说了你也听不懂。这里有风,你抱孩子去里屋吧,免得他着凉。”
                        余游洋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来,抱着孩子去了里屋。
                        子非看了小米一眼,温和问道:“时隔数年,你越发像那个子鱼了。最近可好啊?”
                        小米不太自在道:“还好。”


                        853楼2020-02-0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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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和李晓成都是自己带伞来的。姥爹和罗步斋还有小米需要三把伞。
                          姥爹借此机会劝小米道:“你看,都是天意,你就留在家里吧。”
                          小米倔强道:“少一把伞是天意的话,我可以跟你们其中一个共一把伞。”
                          子非张嘴就要说话,小米一眼瞥到了他,立即对姥爹说道:“我跟你共一把伞。你别想把我撇在家里。”
                          子非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走吧,走吧。”李晓成已经出了门,挥手催促道。
                          几人各自撑开伞走到了雨中,嘭嘭嘭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米钻到了姥爹的伞下,挽住了姥爹的胳膊。
                          姥爹将伞尽量往小米那边倾斜,不让她打湿一点儿。
                          李晓成将子非的表情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子非的底细,但是能看出他对小米的几分情愫来。于是,李晓成故意靠近子非,边走边问他是如何从两千年前生活到现在的,问他在这两千多年的时候里经历过什么有趣的事。
                          由此,子非的目光不得不从下面有两个人的伞上转移到李晓成这边来。
                          罗步斋则神色凝重起来,不言不语。
                          刚走出去不远,一个打着伞的人迎面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那个人主动打招呼道。
                          罗步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是尚若然,忙回答道:“去别的地方办点事。你是要去我家里坐吗?赵闲云和余游洋还在家里,你去吧。”
                          小米则小声道:“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串门干什么?”
                          雨声哗哗地响,尚若然没有听见小米的话。她热情不减道:“好啊,我还怕你们都出去了呢。”
                          尚若然见姥爹和小米共用一把伞,笑道:“伞不够吗?我借你们一把?”
                          罗步斋道:“不用不用。”
                          姥爹他们继续往前,尚若然则往马家老宅去了。
                          见尚若然走远,子非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
                          小米没好气地说道:“花姐。”
                          走了一段路之后,雨下得越发大了。从地上溅起的雨水很快将他们几人的裤脚打湿了一大截。
                          走到李晓成带上的山路之后,众人的鞋子里已经全部是水了。狭小的山路简直变成了排水沟,无处可流的雨水顺着山路直奔而下。如果一脚没踩好,甚至会被水流冲得滑下山去。幸好他们几人都多多少少有点本领在身,虽然上山走得艰难,但没有意外发生。
                          由于山路两边不少树木枝叶伸出来,所以伞也经常被绊到,不是被雨水淋到,就是被树叶上聚集的雨水淋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几个人身上都是半湿半干了。即使姥爹尽力将伞往小米那边靠也是徒劳。
                          李晓成突然放缓了脚步,说道:“大家可以慢一点了,我早看到弱郎大王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你们边走边看,小心被他发现。”
                          于是,几人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他们往上山方向又走了一段路,李晓成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指了指他的左前方。
                          “看,弱郎大王还在那里!”李晓成说道。
                          姥爹立即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由于雨水和树木的遮掩,姥爹只看到了一个人的后背。那个人从身形上来看,确实非常像弱郎大王。那个人也确实正在攀折树枝。可是就这么看的话,无法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弱郎大王。
                          “再往前一点。”姥爹说道。
                          雨水打树叶的声音很响,姥爹估计那个人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
                          于是,他们几人又缓缓朝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姥爹看到那个人身上绑了许多树藤,后背中央捆了一根笔直的木棍。那个人又扯了一条树藤下来,将树藤绕在了身上。姥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为了将身体固定起来。
                          姥爹记得弱郎大王的脊骨被撞断了。照道理来说,弱郎大王想正常行走,必须用木棍之类的东西将身形固定起来。这个人的行为是非常符合弱郎大王的。
                          可这也不能完全说明这个人就是弱郎大王。
                          “有没有办法绕到他前面去,让我们看看他的正脸?”姥爹问李晓成道。这座山是李晓成他们村的山,他自然对这里非常熟悉。
                          李晓成道:“可是可以,但是万一被他看到了呢?”
                          “不看正脸的话不能确定就是弱郎大王啊。”罗步斋在旁嘀咕道,“再说了,他既然来了这里,肯定是要找马秀才的。既然反正要找,去正面看看也无妨了。”
                          “好吧。”李晓成领着他们绕了一条小道。
                          刚刚转到那个人的侧面时,那个人居然转了一下身子,将正脸展露在他们的眼前!
                          最惊讶的不是姥爹,不是罗步斋,不是小米,而是子非!
                          子非一把拽住姥爹,语无伦次地说道:“师……师父,这不是……这不是……不是你自己吗?”
                          几乎是与此同时,罗步斋说道:“果然就是弱郎大王!”
                          姥爹也确认对面的就是弱郎大王。
                          “快快蹲下身子往回撤!”姥爹招呼其他人道。
                          几个人急忙蹲下,等弱郎大王将头又转了回去才迅速往回撤。
                          显然弱郎大王依然没有听到山林里的其他响动,也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他就像猎人眼下的野兽一般,肆无忌惮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里走动。而那些潜伏观察的猎人自知没有做好准备,不能轻易出手。
                          姥爹知道,弱郎大王正在全心寻找合适的草藤来捆绑自己。
                          时隔了这么多年,弱郎大王的容貌与上次没有什么变化,只有那条恐怖的伤疤好像蠕动了一下,稍稍变换了一点位置。他没有打伞,当然,他也不会打伞。但是他的动作比上次见到的还要灵活一些。
                          几个人撤到了山下。
                          姥爹问子非道:“刚才在上面的时候你说什么?”
                          子非脸色煞白道:“他就是师父你。你跟我说过的。”
                          罗步斋道:“子非,你不会是被弱郎大王吓傻了吧?他怎么会是马秀才呢?”
                          子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这说来话长。回去了我跟你们说吧。”
                          李晓成赞成道:“先回去吧。只要你们确认是弱郎大王就行了。现在我们在这里对付他,肯定是太仓促了,没有什么胜算。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这样有备无患,胜算反而大一些。你们说是不是?”
                          姥爹点头说是。
                          小米道:“我们只要打断他背后的那根支撑的木棍,他就会败走。”
                          姥爹道:“前提是你要近得了他的身,近身之后还不能被他摸顶。不然就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罗步斋疑惑道:“之前他来湖南境内,赶尸大王曾经跟他约定了,不许伤及其他无辜的人。现在赶尸大王已经死了,他好像还是没有伤害其他人。这是为什么呢?”
                          李晓成道:“恐怕他现在只为马秀才而来。”


                          855楼2020-02-12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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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看了姥爹一眼,说道:“他跟师父……跟马先生生生世世为敌。马先生是他最大最强的对手。”
                            姥爹记起前世一些事情之后,确实感觉到弱郎大王跟他不只是这一世有过交集,而是生生世世都有弱郎大王的存在。此时听子非一说,姥爹心想子非应该可以给他解开这个谜团。
                            小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姥爹摆摆手,说道:“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李晓成邀请姥爹他们先去他家里。可是姥爹担心打湿了的衣服会把小米渗坏,便拒绝了李晓成的好意。他们决定先回画眉村。
                            李晓成道:“那我先回家。晚上再去你那边一起商讨对付弱郎大王的事。”
                            “那就谢谢你了!”姥爹感激道。
                            于是,李晓成先回了他自己家。
                            姥爹他们回到马家老宅的时候,尚若然还在这里坐。
                            余游洋正在跟尚若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姥爹他们回来,急忙去拿干净衣服给他们换,又去生炉子。
                            尚若然见他们去的时候形色匆匆,来的时候神色慌张,忍不住问三问四。
                            余游洋便将弱郎大王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
                            很快,他们都换上了干净干燥的衣服,又聚到一起来。最先出来的是子非,他借穿了罗步斋的衣服。
                            子非似乎对尚若然比较感兴趣,走到她身边问道:“你还没有结婚吧?”
                            尚若然正追着余游洋问这问那,见这个陌生男子又追在她后面问,只好舍弃了余游洋,转而跟子非说话。
                            “是啊,还没有结婚。”尚若然不太高兴地说道。
                            “你长得不错啊,是眼光太高了吗?”子非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问道。
                            尚若然被他看得不自在,说道:“不是眼光高,是命不好。”
                            子非又道:“是……花姐命?”
                            尚若然皱了皱眉头,又撇了撇嘴,回答道:“是啊。”
                            “花姐命的人灵魂很纯净啊。”
                            尚若然终于笑了一下,说道:“灵魂纯净?别人听了恐怕要笑话我呢。”
                            子非摆手道:“别人是不懂灵魂纯净的意思。这个灵魂纯净不是心很善的意思,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坏心眼啊。灵魂本来就是三魂七魄组成,魄就是恶的,所以灵魂再纯净,还是有善有恶。我说的纯净啊,打个比方,水也可以很纯净,毒药也可以很纯净,没有被其他东西干扰过。你懂我的意思吗?”
                            尚若然不感兴趣道:“我懂。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哦,对不起,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花姐命。”
                            “你这是故意气我吗?”
                            “不不不,没这个意思。”子非连忙解释。
                            就在这时,姥爹和罗步斋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姥爹问子非道:“怎么样?罗先生的衣服还合身吗?”其神态就跟一个师父关心他的徒弟一样。
                            子非满意道:“很合身,谢谢师……谢谢马先生。”
                            “你说那个弱郎大王就是我,现在跟我说说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吧。”姥爹在他的老竹椅上躺下来。老竹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子非在姥爹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小米也出来了。
                            “弱郎大王是你的魄。”子非说道。
                            小米和罗步斋都吃了一惊。姥爹深吸了一口气。


                            856楼2020-02-13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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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4:3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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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只有我和你自己知道。但是你跟子鱼去世时封存了记忆,所以你现在不记得了。可是我一直记得。不过我不知道他到现在还纠缠你不放。”子非说的不像是假话。
                              小米和罗步斋一声不吭。
                              尚若然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扯了扯余游洋的袖子,小声问道:“他们聊的什么呢?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尚若然的话被姥爹听到了。
                              姥爹从老竹椅上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进屋说吧。赵闲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干脆让她一起听听。”
                              “好的。”子非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还是将姥爹当作他的师父看待,非常顺从姥爹的意思。
                              尚若然自然不好意思跟进去听。
                              进了屋,姥爹说:“好了,你继续说吧。”
                              子非道:“两千多年前,师父你曾跟我说过一个修炼法门。你说所有修炼都要从自己身上开始,要淬炼自己的魂魄,锻炼自己的身体。于是,你想出了一个独特的修炼方式。那就是将魂魄中的魄淬炼出来,只留下魂。因为魂善魄恶,魄往往会对修炼造成负面影响,制约修炼的成果。”
                              “魂魄分离?”姥爹问道。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过他知道《云笈七签》一书中有云:“夫人有三魂,一名胎光,一名爽灵,一名幽精。”七魄则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身中之浊鬼也’。”
                              这五谷跟魂魄有相通之处,不吃吧,会饿死,吃吧,五谷之中的毒气让人生病衰老。它好处坏处兼而有之,好处是让人有精神,坏处是破坏人体初始的纯净。所以有人发明了辟谷之法,但人终究无法完全摆脱谷物,只能尽量少吃,少沾染五谷的毒气而已。
                              魂魄也是如此,魂的好和魄的坏兼而有之,魂就如五谷提供的能量,魄就如五谷蕴含的毒气。既让人轮回不断,又让人在轮回中难以自拔。
                              姥爹早就想过分离魂魄来修炼自身,可是心中又知道这种修炼就如摆脱五谷而长生。太难!
                              一个人想要不受任何毒物侵染而长生,可不吃蕴含毒气的五谷几天就会饿死。这简直是首尾难顾的修炼之道。
                              因此,想归想,姥爹却一直未能实现。
                              后来姥爹意外习得吸取阳光之术,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五谷了。在峨眉山的山洞中时,他尚且可以以此维生,可离开峨眉山之后,这阳光就如稀汤寡水,根本不能果腹。一餐两餐还好,接连几天不吃饭的话,就会饿得头晕眼花。
                              他刚想到以魂魄分离的方式来修炼时,还曾嘲笑过自己异想天开。
                              此时听子非说起,姥爹这才明白,原来他在前世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这种修炼之法,今生的想法大多是来自前世的隐秘指引。
                              子非点头道:“是啊。师父你将自己的魄封存起来,藏在一个山洞里。你的肉身上实际只有魂,而无魄。”
                              罗步斋质疑道:“就一般人来说,三魂七魄刚好阴阳平衡,无论是少了魂还是少了魄,都对自身不利啊。”
                              子非道:“说的是这个理儿,可是常规总有被人打破的时候。在常规没有被打破之前,谁都认为那不可能。一旦打破,人们就视之如平常了。就拿我来说,当年跟着徐福去东海之上时,认为世上不可能有长生不老之药。即使有长生不老之药,也轮不到我的头上。可事情偏偏发生了。发生之后,我很快就习以为常了。”
                              罗步斋叹道:“还真是这样。”
                              子非继续说道:“师父你常去那个山洞里看自己的魄,怕它跑掉,怕它消散。虽然你将魂魄分离了,但如果魄消失了的话,依然会有阴阳失调的危险,从而影响你的修炼。可是担心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姥爹盯着子非,听子非来讲述他的人生。


                              857楼2020-02-14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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