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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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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非在徐福的大船上时,发现身体有些异样。他一连好几天不吃饭都不会觉得饿,也不会精神萎靡。他发现自己的头发,指甲都生长得特别慢,头发几乎是停止了生长,指甲一个月也不见长出多少。
他联想到岛上遇见的那两位老人,那时候其实就有些怀疑两位老人的身份了。现在回头一想,估计老人给他喝的茶就是长生不老之药。并且老人说过了,他们思考三劫连环的破解之法用了五百多年。两位老人托他帮忙寻找破解之法,应该想到了他会用超过五百年的时间,或许正因如此,老人给他喝了长生不老之药,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三劫连环的答案。
现在根据身体的反应,他认为这是长生不老的表现。
子非在咸阳的时候听师父说过,乌龟寿命特别长,就是因为它所有的一切生命活动都以缓慢为主。有人便想学乌龟的生活方式,借此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于是,有人发明了“龟息法”。那时候没有系统的“龟息法”,修炼者各自为营,所以这种修炼之法没有得到大肆推行。但是稍有所成者都说自己的指甲和头发都生长缓慢了许多,吃的也特别少。
看来自己是误打误撞得了长生不老之药。
为了不引起徐福的怀疑,他到了吃饭的时候依旧吃饭,也经常拿着小刀假装修剪指甲。
子非心想,倘若回到了咸阳,从师父那里获得了破解三劫连环的棋法,便可再来这里寻找那两位老人,讨得更多长生不老之药,让子鱼和师父也喝一些,也能长生不老。
很快,机会终于又来了。
徐福再次叫他单独划船去前方探路。
子非驾船离开徐福的舰队之后便拐了个弯,往遥远的海岸线奔去。
好在他不用怎么吃饭,所以即使小木舟上没有干粮,他也能支撑下去。
他在海上划了无数个日日夜夜,日子多得他都记不住了。终于有一天,他看到了久违的海岸线,并且登了岸。
登岸之后,他便舍弃小木舟,赶赴当时最大的帝国的都城——咸阳。
他知道,皇帝非常重视徐福,因为皇帝希望自己可以永久地统治这片美好江山,而要永久统治,皇帝必须长生不老。皇帝长生不老的期望就落在徐福的身上。因此,倘若皇帝知道他从徐福的队伍里逃脱回来了,必定怒不可遏,必定将他杀掉。
因此,回来的一路上子非隐姓埋名,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回到咸阳之后,他偷偷找到师父居住的地方。
可是进了熟悉的地方之后,他发现师父和子鱼已经不在这里了。
子非大为意外,可又不敢询问左邻右舍,怕别人知道他逃回来了。
在咸阳潜伏了几日之后,子非才渐渐听说了师父和子鱼的下落。原来徐福在离开咸阳之前指使他的门人偷偷调查名单更换的事情。后来他的门人终于发现蛛丝马迹,然后禀报了皇帝。皇帝一怒之下处死了子非的师父。子鱼在同一天自杀殉葬。
子非顿时身子凉了半截,伤痛欲绝。
他打听到师父和子鱼的葬身之地,可是发现那里有徐福的人把守,等着跟师父要好的人自投罗网。子非料到徐福是要将在修炼上有异见的人赶尽杀绝,就像在东海之上故意要让他葬身海底一样。
他也不敢去找原来跟师父交好的修炼者。因为咸阳城里到处都是师父和子鱼相好的流言,这种行为在当时是被人看不起的。所以即使他找上门去,那些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以礼相待了。
这些流言也必定是徐福的门人故意散播的。子非知道,虽然师父和子鱼确实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他们绝对没有逾规。他还听说,师父为了表明自己从未与弟子暗通,临死之前当众使用遗忘之咒将自己和子鱼的此生记忆封存,让他和子鱼来世无法记起今生之事。
无奈之下,子非离开了咸阳,离开这块是非之地。


811楼2019-12-23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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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一千多年里,子非到处游荡,拜访围棋高手,学习棋技,询问破解三劫连环之法。虽然围棋水平水涨船高,但破解之法闻所未闻。
    一千年以后,子非再次回到咸阳,找到子鱼的坟墓。他见子鱼和师父的坟墓几乎塌陷消失,便掘开坟墓,想将他们的坟墓迁移到其他地方去。
    掘开坟墓之后,子非发现子鱼和师父的尸骨已经化为尘土,但那玉镯子居然还在!
    玉镯子不仅还在,里面居然还有肉眼可见的血丝!
    这是极难见到的血丝玉镯子。子非知道,里面的血丝是子鱼的血液渗透进去形成的,这简直就是子鱼的化身。
    他将血丝玉镯子收起,然后一直随身携带。
    自此之后,他不但寻找围棋高手,还寻找子鱼的来世。后来他终于在湖南岳阳的迷失桥遇到了谢小米。虽然谢小米长得不像子鱼,但他在谢小米的身上见到了子鱼的影子。
    他记得子鱼一颦一笑的样子,但是来世的子鱼完全不记得子非。
    同时,他也看出了谢小米的端倪,知道真正的谢小米已死,现在的谢小米是别的魂魄附身。这个附身的魂魄,正是他苦苦寻找的子鱼的魂魄。
    子非在迷失桥住了下来,偷偷在暗处跟随谢小米,观察谢小米。
    有时候,子非故意在路上与谢小米擦肩而过,可是谢小米不曾多看他一眼。对谢小米来说,子非就是茫茫人海其中一个。她是不可能独独对他另眼相看的。
    子非为了让谢小米记起他,便将那血丝玉镯子给了谢家父母,说那玉镯子可以保谢小米平安,让谢家父母将血丝玉镯子转交给谢小米。
    他看到谢小米戴上了那个血丝玉镯子,他欣喜不已。
    他故意多次与谢小米在路上相对而行,他在迷失桥的街道上故意撞翻桌子,故意摔倒在地,甚至故意跃入水中,想引起谢小米的注意。他确实成功吸引了谢小米的注意,可是谢小米看到他之后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如路人一样一掠而过。
    那个血丝玉镯子没能让她记起前世。
    他知道,如果血丝玉镯子也不能唤醒谢小米的阿赖耶识的话,自己亲自去她面前说她前世怎样怎样,她是不会相信的。他只能另想他法了。
    就在他试图使用其他办法时,另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了迷失桥。
    那个人是他的师父!
    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的师父来迷失桥是要去谢小米家里的。
    他大吃一惊,心想,莫非经历好几世之后的师父和子鱼还互相认识?
    稍作打听,他便感到心灰意冷了。这次师父来到迷失桥居然是来和谢家说亲的!如此看来,千年之前的未竟之事要在这个时候完成了!
    于是,他离开了迷失桥,离开了南方,去了北方。
    他没想到,时隔二十年左右之后,他会在保定城再次看到子鱼的转世。这次看到的子鱼的转世却是个十多岁的小孩子!但她的手上还戴着血丝玉镯子!
    他见子鱼独自一人呆在狗肉馆,居然叫一个养猫鬼的人做师父。
    子非不知道谢小米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从小米的年龄来看,谢小米应该至少在十多年之前去世了。
    他心中早已熄灭的希望此时死灰复燃。
    于是,他叫坐贾来帮他的忙,想借血丝玉镯子让这一世的子鱼想起他。
    坐贾答应了他。
    果然,不久之后,坐贾居然来找他,说是子鱼想起千年之前的许多事物了,并说可以见见子非。
    子非问坐贾是用什么手段让小米记起前世的。


    812楼2019-12-23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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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2:0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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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贾说,我做到就可以了,你不必问做到的方法。
      于是,子非来到了坐贾的店里跟小米见面。
      子非说完自己的经历,默默地看着对面的小米。
      小米略显尴尬,说道:“对不起……”
      子非连忙说道:“你不用说对不起。我喜欢你,这是我的事情,我为之付出多少,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与你无关。你喜不喜欢我,这是你的事情,你有你的喜好你的考虑。所以即使没有师父存在,我也愿意这样追寻你等着你。”
      小米更加尴尬,搓着手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我……还是……”小米想说她的心中还是只有马秀才,但是刚才听他说了那么多,觉得现在这么说有些残忍。她无法欺骗子非,也不能欺骗自己。
      不过她终于知道子非为什么没有任何变化了。他从来没死过,自然容貌不会改变。
      小米偷瞥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忽然觉得刚才的三劫连环应该是岛上两位老人给子非的提示。老人应该是想告诉子非,再多的努力再多的等待也是白费,这就是一个无解的局。
      “有些事情,即使你坚持一千年两千年也是没有办法改变的。”小米终于找到了一种自认为比较合适的方法来说出她的心声。
      子非的表情瞬间如冻住了一般定格,似乎是面无表情,又似乎是茫然不知所措。
      “谢谢你。”小米又说道。
      子非苦涩一笑,说道:“我知道这种事情勉强不来,也乞求不来的,无论你怎么努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小米道:“我前不久见过一个自称为人精的人,他活的时间也是别人的几辈子,他说他活在人世间就如活在一片沙漠之中,还说成为人精的第一道修炼法不是其他,而是摒弃一切感情。你比他活的时间还要长,也应该摒弃一切感情才是。”
      子非道:“是啊,长生的人要面对无数的死亡,无数熟悉的人离开,这是长寿带来的折磨,一般人忍受不了这种折磨,所以即使得到修炼之法也会半途而废。因为这样的人太孤单了。孤单也是可以杀死人的,比时间还要残忍,比利器还要凶猛。所以,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子非转而看着小米,眼神痛苦而坚定地看着她,说道:“可是我不一样。对于我来说,你才是我坚持下来的原因。你和师父已经封存了前世记忆,如果我也转世,你看到的我更加陌生,更加不可能记得我。所以我必须保持不变,必须保持是你最熟悉的模样。这样的话,万一你记起了前世,你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来。”
      “你没有必要为我这么做,这让我觉得愧疚……”
      “子鱼,不,小米,我不是为你这么做,我是为我自己。还是那句话,这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觉得愧疚。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我见过许多男人或者女人为了情感而做出一些事情,然后对心爱的人说,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这其实是不对的。为心爱的人做再多事情,都不是为了对方,而是为了自己。因为自己不这么做,就会难受,就会失落,就会悲伤。所有说做某些事情是为对方的人,都是说的谎言。有些人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为了自己而已。”子非说道。
      小米默默听着。
      “所以,你真的没有必要觉得愧疚。真的没有必要。”子非走上前一步,想抓住小米的手。但是他的手伸出之后又缩了回来。
      小米点点头,轻声道:“谢谢你这么想,谢谢你这么说。”
      之后许久,两人对坐无言,只有烛火跳跃。
      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一只飞虫飞了过来,绕着烛火飞了几圈,最后一头撞在了烛火上。烛火一闪,发出“嗤”的一声。飞虫落了下来,在桌子上缩成了一团。它被烛火烧死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小米对着那烧焦的飞虫愣了一会儿神,然后突然醒悟似的说道:“对不起,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师父就会怀疑了。”
      懒懒地躺在一旁的白夜听到小米的话,立即站了起来,又“喵”了一声。
      子非笑了笑,笑得勉强。他说道:“嗯。”然后站了起来。
      小米走了几步,然后停住问道:“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坐贾用什么方法让我记起前世的?”
      子非道:“是啊。我询问他能否让你记起千年前的记忆,并且要他从你这里购入血丝玉镯子。”


      813楼2019-12-24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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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是说过要用他的东西来交换血丝玉镯子,还说这个玉镯子的原主人不是我。”
        子非道:“这是我给他出的主意,我想试试这种方式能不能激起你的阿赖耶识,就像当初我送它给你,希望你能记起我一样。”
        “这么说来,你并没有将你的梦境转让给他?”小米有些警觉了。
        “梦境?我从来没有给过他梦境啊。再说了,我并不会保留梦境。我听说徐福倒是会捕捉人的梦境。”子非想了想,说道。
        “你说徐福会捕捉人的梦境?”
        “嗯。他当初对皇帝说东海之上有神仙,可以获得长生不老之药,就是因为他曾经在别人的梦境里捕捉到过遇到神仙的场景。别人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神仙,而他能认出来。我在东海上寻找长生不老之药的时候偶然听他说了这些。我敢肯定他确实能够捕捉别人的梦境,但是他是不是真的在别人梦境里发现了神仙的踪迹,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会不会是徐福捕捉了你的梦境,再把你的梦境卖给坐贾了?”小米猜测道。
        子非摇头道:“应该不会吧。我想徐福应该没有找到长生不老之药,他活不了这么久。”
        “那会是谁呢?坐贾是生意人,他自己应该拿不到你的梦境。”
        子非道:“我们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吗?”
        小米摇摇头,说道:“暂时不要问他。我想除了我们两人之外,他还让第三个人参与到他所谓的‘生意’中来了。”
        “第三个人?”
        “是的。凡是跟坐贾交易的人,都会有不一般的目的。这第三个人肯定对我们有所企图。我想,我们即使问坐贾,坐贾也不会痛快说出来的。”
        “说的也是。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子非说道。
        小米带着白夜离开了坐贾的店铺,回到了狗肉馆。
        回到狗肉馆后,小米问赫连天道:“师父,人有可能转世成为草木吗?”
        赫连天反问道:“马先生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小米道:“他曾说过草木是无情众生,不参与轮回,但草木如果开启灵智,就可能进入轮回之中。可是没有说过人是否能转世成为草木。”
        “我没有见过人转世成为草木的例子,不过这并不代表这种方式不存在。无情众生能够开启灵智,实际上是因为生了情,或许是对人世的羡慕之情,或许是对恩人的感恩之情,也或许是对苍生的怜悯之情。有了情,便有了灵,也便有了智。”赫连天缓缓说道,“相反地,有情众生如果在某一世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所有的情,成为一个无情之人,或许下一世便会转世成为无情众生。”
        “无情之人……”小米喃喃念道。
        赫连天看了小米怀里的白夜一眼,说道:“白夜怎么白毛越来越多了?”
        小米将思绪收回,低头看了看白夜。果然它身上的白毛比昨天还要多。照这趋势下去,白夜要从黑猫变成白猫了。
        赫连天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自从白夜打败白先生和夜先生之后,白先生和夜先生一天比一天萎靡,现在他们的实力还不及原来的一半了。”
        小米听赫连天曾经说过,作为猫鬼的头领,如果一旦被其他猫鬼打败,其衰败速度会非常快,就如人一夜白头。这种情况在其他动物族群中也是一样,无论是狮群还是狼群,头狮或者头狼一旦被年轻的更加有实力的同类打败,就会立即丧失原来的气势,沦落到非常普通甚至不如普通的境地。但她没想到白先生和夜先生沦落得这么快。
        “明天晚上我们要给白夜举行一个仪式,让它成为猫鬼的头领。”赫连天说道。
        “这样不好吧?”小米担心道。白先生和夜先生是赫连天的宝贝,现在因为她和白夜而沦落到这种地步,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赫连天大大方方笑道:“这没什么不好,小米。长江后浪推前浪,谁都会经历自己被替代的过程。猫鬼也一样。在白先生和夜先生成为猫鬼的头领之前,还有别的头领。它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在白先生和夜先生之前的头领猫鬼现在情况怎样?”小米问道。
        “死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它们也叫白先生夜先生,一白一黑。在我眼里,白先生夜先生就从来没有被替换过。”
        “之前的头领也叫白先生夜先生?”
        “是啊。头领都叫白先生夜先生。你的白夜明晚之后也会被叫做白先生。这是一种尊称,代表了它的实力和级别。”
        “那这次哪只猫鬼会被选作夜先生呢?”
        赫连天摸了摸白夜的头,说道:“白夜年纪太小,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小的猫鬼打败过头领。现在的小猫鬼里还没有一只猫鬼配得上夜先生的称呼。所以,这次我们只有白先生,没有夜先生。”
        小米心生愧疚之情。刚才赫连天还说了,由于白先生夜先生的称呼一直都在,他觉得它们从来没有被替换过。可是现在只有白先生,没有夜先生了。
        “可是……如果白夜成为了白先生,我以后还可以带走它吗?”小米担心白夜成为猫鬼的头领之后赫连天不让她带走它。
        赫连天道:“当然可以。无论你走到哪里,白夜走到哪里,你和它都是我们的家人。”
        小米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好了,快去睡觉吧。说不定马先生明天就会回来了,如果他看到你憔悴的样子,肯定会责怪我没有照顾好你。”
        小米确实感到非常疲惫,或许赫连天已经看出来了。


        814楼2019-12-25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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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她疲惫的不是从狗肉馆赶往坐贾的店铺又从坐贾的店铺赶回来的奔波,而是子非说的那些话。
          让她觉得疲惫的,不是子非的不断追寻,而是与马秀才的频频错过。在漫长的两千年左右的时间里,多少人不知过了多少辈子,有过多少重来的机会,有过多少悲喜的人生,哪怕是大海捞针,恐怕也已经游遍了大海,找到了那颗藏匿的针,哪怕是愚公移山,恐怕没有神仙帮忙也已经将山挖空,哪怕是竹篮打水,恐怕也已经聚少成多打到了足够的水,哪怕是铁树也开了花,哪怕是沧海也变成了桑田。而她在这两千年左右的时间里,却依然如旧。人说“千载难逢”,她经历了两次“千载”,却依然“难逢”。
          或许因为冥冥之中感悟到了这些,她才变为一棵植物,舍弃轮回。
          既然如此,为何马秀才的前世又要开启她的灵智,让她从一棵寄生草重新修炼成人?
          她想,或许马秀才就像子非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们两人又稍有区别,子非是有意识而为,马秀才是封存记忆后无意识而为,但都出自本心。子非是欲求而不得,马秀才是要得而得不到,最后却落入同样的境地。
          第二天,马秀才并没有回来。虽然赫连天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小米忍不住翘首企盼。她想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免得赫连天笑话她,可是在房间里坐不了一会儿就要出去看看。一直等到太阳落山,马秀才还是没有来。
          她心想着,既然太阳都落山了,就算马秀才已经在回来的途中也不会今晚就到狗肉馆了。他会在外借宿。
          可月上树梢的时候,她还是倚窗远望,仿佛下一刻就会看见一个熟悉的人披星戴月地朝她这边走来。
          今晚她没有去坐贾那里。她的白夜今晚要成为新的白先生,这个仪式很重要。她不会离开白夜,更不会缺席。
          她不知道,此时另一个人正朝马秀才的方向赶去。那个人就是子非。
          子非听了小米对坐贾的疑问,觉得小米说得有道理。他要帮小米弄清楚“第三个人”到底是谁。
          在小米离开之后,他询问坐贾:“小米用什么东西跟你做交易的?”
          坐贾拿出一张纸人来,说道:“这个东西。”
          “剪纸?”
          坐贾点头道:“是啊。说来奇怪,她本来给了我许多,但是每天都会莫名其妙消失一些。我以为她做了什么手脚,但她否认了。”
          “能给我一张吗?”子非问道。他知道他不能直接询问坐贾是不是将纸人转卖给别人了,也不能询问坐贾那些记忆梦境是哪里来的。坐贾既然这么用心地将那人的“生意”嵌入他和小米这笔“生意”中,必定是幕后有人指使。说不定坐贾跟那人是同党。如果自己表现得警觉,同样会引起幕后对手的警觉。
          “你要这个没用的纸片干什么?”坐贾问道。
          子非微微一笑,说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我对小米的心意吗?我想拿它当做留念。”
          坐贾轻嘘一口气,将那张纸人塞到子非手里,说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兄弟我也是过来人。”
          子非从坐贾手里接过纸人,贴身放好,然后敷衍道:“哦?你也有过?我以为做生意的坐贾只讲获利,不讲感情呢。”
          坐贾笑了笑,在木架上随意取出一个从别人那里交易来的玉佩,那玉佩看起来像是定情信物。他一边把玩玉佩一边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无情众生如草木玉石者,谁知道它们前世是不是情浓意稠的有情众生所化?我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曾想给予那个人她想要的任何东西,所有一切。”
          子非一愣,没想到这坐贾还有这段经历。
          “可是生而为人,总有一些东西你无法获得。健康的穷人希望获得财富,虚弱的富人希望拥有健康。有些女人希望拥有美貌,而貌美之人不一定拥有幸福。有人星夜赶考场,有人辞官归故乡。没有人能拥有一切,所以当你希望给予某个人任何东西的时候,你就已经错了。而我在这条错误的路途上越走越远。”
          “你跟人鬼交易,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人们都漠视已有的,渴望没有的。鬼也一样。他们会将自认为没有用的东西给我,而那些东西可能是别人想得而得不到的。我作为交易的中间人,就可以获得所有一切。”
          子非想想,确实如此。有人认为健康不如财富重要,便舍弃健康换得财富。有人认为情感廉价地位难得,便舍弃情感以换取地位。有人不爱江山爱美人,有人为了江山不顾一切。如果可以交换,他们都会交换。如果有个容纳的仓库,那么仓库里所有被交换的东西都是被人认为廉价无用的,而所有被交换的东西又都是被人认为可望不可及的。
          如果那个仓库属于某个人,那么那个人岂不是拥有了世间一切?
          子非问坐贾道:“这么说来,你可以给予那个人任何东西,所有一切了。”
          坐贾摇了摇头。
          “还不够吗?”子非道。


          815楼2019-12-26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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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贾将手中玉佩放回原处,盯着那玉佩看了片刻,说道:“我自以为聪明,可以拥有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但我其实愚笨之极。”
            “此话怎讲?”子非问道。
            “当我拥有一切的时候,她却不在了。”坐贾嘴唇微颤。
            子非默然。
            坐贾拍了拍子非的肩膀,说道:“这个纸人就当送你了。”然后,他将蜡烛一根一根吹灭。屋里越来越暗。
            子非那晚没有睡觉,他将纸人放在床边的桌子上,两眼死死盯着它。他听坐贾说纸人会莫名其妙消失,便想看看它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他等了许久,等得昏昏欲睡,但他强撑着眼皮来等。
            其实他心里没有一点儿底,不确定这个纸人会不会消失。如果会消失,也不确定是今晚消失还是明晚消失,抑或是后晚。
            就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一阵夜风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将那纸人吹得轻轻颤动。
            接着,更强的一阵风钻了进来,将那纸人吹得翻了一个身。
            翻过身之后,那纸人便轻轻悄悄地挪移起来。
            子非顿时精神为之一振!不过此时的纸人看起来还是被风吹动的样子。
            子非不敢出声,害怕吓到那个纸人。他看着纸人就像看着一只夜晚出来觅食的小壁虎一样,害怕自己动静太大会吓走它。
            那纸人终于一个翻转,犹如唱戏的戏子翻筋斗一样,它居然站了起来,然后迅速朝门口飘去。
            这回纸人是逆风而行,不可能是被风吹到门口去的。
            子非急忙紧跟其后。


            816楼2019-12-26 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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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纸人出了房间,在静谧的夜空下急速往东北方向“奔走”。那样子确实像是在奔走,两只脚不停地颤动;又像是一只低空飞舞的蝴蝶。幸好外面有月光,子非才不至于走丢。
              子非心想,纸人要去的地方或许就是那“第三个人”居住的地方。
              他跟着那纸人奔走了一夜。在东方泛白,黎明即将来临之际,那纸人突然停了下来,然后缓慢地移到了附近的一个石缝里。
              子非知道,纸人白天是不会乱跑的。它要找个藏身之所。
              子非在附近找了户人家借宿,等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再来石缝旁边等那纸人出来。
              果然,到了同一时间,那纸人从石缝里出来了。它继续往东北方向“奔走”。
              子非继续紧跟。
              这一晚,纸人还没有等东方泛白就停止了。
              子非也跟着停住。
              良久,纸人一动不动。
              子非心中诧异,莫非这纸人发现有人跟踪它了?它的灵智达到了这么高的程度吗?
              正在他思前想后的时候,纸人又开始“奔走”起来。仿佛它刚才也是在思考什么,感应什么。
              这次纸人稍稍调整了方向。它进了一个小村庄,来到一户普通人家的院子前,然后从院子大门底下的门缝里钻了进去。
              子非刚想跟着翻墙而入,忽然听到院子里响起凶狗的狂吠声。紧接着有人说话的声音响起。
              “这狗怎么叫起来了?莫非有小偷进来?”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应该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子非就在外面,自然知道进去的不是小偷,而是纸人。看来这户人家养的狗还挺有灵性,应该是嗅到了纸人的气息才狂吠的。
              接着子非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和院子里脚步走动的声音。应该是男主人出来看了一圈。不一会儿又响起了关门的声音。男主人应该回到屋里了。
              狗吠叫了好一阵子才停歇。估计是那条狗叫累了,没力气了。因为子非还能听见它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怀疑什么,抱怨什么。
              子非听院子里的狗没了叫声,便爬上了院子的围墙。
              院子里有四扇窗户,其中只有一扇窗户里面亮着灯。子非朝亮着灯的窗户看去,有一个窗户的窗纸上落着两个人的影子,里面的人还说着话。
              女人的声音问道:“是有小偷吗?”
              男人的声音回答道:“没有。我看了,门好好的,院子里也没有人。”
              然后那个窗户里面的灯熄灭了。


              817楼2019-12-27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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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1:5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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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趴在围墙上朝院子里看了半天,没有看到纸人的影子。
                  他正要从围墙上溜进去,另一扇窗户里面忽然亮起了灯,一个男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纸上,看起来异常魁梧,仿佛巨人。
                  子非见到那影子,心中一惊,差点失足从围墙上摔下来。
                  那个男人的影子让他感觉十分熟悉,有几分亲切,也有几分尊敬。
                  当那个人影挪开之后,子非看到窗户上有一个淡淡的小人影。
                  那正是纸人留下的影子。
                  这让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皮影戏。小时候对他来说实在太遥远,遥远得仿佛天空的星星一般,只能看到熠熠的光芒。他几乎只记得小时候这个概念,却不记得小时候的经历,唯有皮影戏还历历在目。
                  皮影戏起于战国,兴于汉朝。两千多年前的秦朝皮影戏处于过渡时期,玩皮影戏看皮影戏的人并不多。但是他的师妹子鱼对此情有独钟。她喜欢亲手制作纸人,亲自演示操作,并且拉着他来观看。不管他愿不愿意,子鱼就乐在其中地表演起来。她脸上满足的笑容他依然记得。
                  子鱼一边手忙脚乱地操控纸人,一边急急忙忙地变换嗓子模仿各种不同角色的声音。她的纸人那时候就剪得特别逼真。虽然纸人没必要做得那么逼真,因为让观者看到的只有黑色的影子,但她还是剪得非常仔细。
                  有一次,她正在给子非表演皮影戏,师父闯了进来。师父见子鱼忙得额头沁出一层微汗,伸手挽起宽大的袖袍,在子鱼的额头轻轻擦拭。
                  子鱼敦促不能言。他看到子鱼的手在哆嗦。她居然紧张成那样了。他心里一阵失落。
                  师父擦干子鱼额头的汗,然后微笑道:“这样多累啊!待会儿我教你一个法子,你不用手也能控制好它们了。”
                  子鱼兴奋不已,问道:“不用手也能让它们动?”
                  师父点头道:“是啊。这是一种傀儡术。你可以用你的神识控制它。”那时候皮影戏也被人叫做傀儡戏。
                  不久之后,他再看子鱼演示皮影戏的时候,发现她的双手不再忙乱。那些纸人在她没有用手摆弄的时候依然举手投足,惟妙惟肖。由此,她在说戏的时候从容了许多。
                  子非看得惊呆了。但他更喜欢看到子鱼好看的额头和洁白的脖颈冒出一层香汗以及语速急迫的样子。
                  在师父和子鱼都突然去世之后的无数个夜晚,他常常梦到皮影戏,梦到子鱼冒着汗急急地说戏。
                  所以当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看到窗纸上的小纸人时,子非有种回到了秦朝,回到了秦朝时最繁荣的都市咸阳,回到了最熟悉的家的错觉。那纸人阴影后面应该是躲着师妹子鱼的。
                  他差点朝那边大喊一声“子鱼”。
                  但理智让他将那两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虽然那纸人突然让他的记忆翻腾,但是他清楚,眼前的纸人是小米剪出来的。子鱼虽然转世,但这一点依然没有改变,虽然小米她自己或许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剪这些纸人,她不能继续用它们来表演皮影戏。很多人无意识表现出来的举动和想法并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因果使然。
                  子非见多了这种事情,自然不难理解。
                  子非屏住呼吸,看着屋里的情况。
                  不一会儿,那人打开了房门。他站在门口对着外面望了望,然后走了出来,走到窗户旁边,伸手将那纸人拿了下来。
                  子非终于忍不住了,他对着那人叫了一声:“师父!”
                  那人愣了一下,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看到了趴在墙头上的子非。那人问道:“你叫谁?”
                  “师父!你不记得我了吗?”子非脱口而出道。
                  那人怕吵到已经睡下的农夫农妇,迈步走到了围墙边,将院子的门打开,然后问道:“你找谁?谁是你师父?”
                  子非回过神来,垂头道:“说来你不会相信,你很多个前世以前是我的师父。”
                  姥爹后来在外公面前提到这件事的时候说,他当时确实不相信子非的话。
                  姥爹那时候正在往保定的方向赶路,晚上走到哪里便在哪里借宿。
                  那天晚上,他刚刚睡下,已经灭灯了,可是听到外面突然响起剧烈的狗吠声。他心里清楚,应该是小米的纸人又来了。在回来的一路上,他好几次遇到了这种情况,头天晚上听到狗吠声,第二天早晨便会在窗户处发现纸人,少时一片,多时不计其数。
                  后来再听到莫名其妙的狗吠声时,他就知道,那是小米的纸人引起了狗的注意。
                  在户主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异常之后,他才重新点灯起来,去窗户处将纸人收进来。
                  之前他已经收过几次了。他怕纸人被夜露打湿,所以干脆当晚就拿进屋。这一次也是一样。


                  819楼2019-12-28 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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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他没有料到这一次拿完纸人还会有人叫他,并且不是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他做师父。这让姥爹非常意外。因为他还没有收过徒弟。直至后来去世,他都从未收过一个徒弟。
                    “我记得前世一些事情了,可是记忆里没有你啊。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姥爹对子非说道。不过他乍一看子非就觉得有些熟悉,有些亲切。
                    姥爹后来说,有些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你第一次见到就觉得熟悉和亲切,那很可能那人在前世跟你在生活上有过交集,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朋友。世界上几乎没有非常凑巧的事情,看似非常凑巧的事情都有前因后果。
                    那或许是他在遇到子非之后的感悟。
                    子非道:“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姥爹回头看了看主人的房间,见房间的灯没有亮起来,又仔细看了看子非,觉得他不是不怀好意的人,加上似曾相识的感觉,便点头道:“来我房间说话吧。小声一点,不要打扰了这里的主人。”
                    子非跟着姥爹后面进了屋。
                    跟着姥爹走的时候,他的心就比与小米见面时更凉了一些。这纸人居然是找到师父这里来了。在千年前的前世里,子鱼就学会了用神识控制纸人的傀儡术,而在现在,此生无师自通但前世有根基的小米剪出的纸人居然主动来寻找师父。而且是在小米自己都不清楚的情况下找来的。由此可见,子鱼对师父的感情从未改变,甚至更有胜于以前。
                    子非知道这种无意识表现出来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此时此刻,他已经心服口服。他认了命。
                    一个长命两千多岁的人在两千多年里没有认命,但在刹那间认了命。
                    进了屋之后,姥爹让子非坐下,然后说道:“我看你不是疯疯癫癫的人,你说吧,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师父。”
                    子非便将跟小米说过的事情给姥爹重复了一遍。他说到师父为子鱼更换徐福的名单的事情,也说了他自己在东海之上的遭遇,还说了从坐贾的店铺来到这里的经过。他知道师父对小米有感情,但他没有将自己对小米的感情隐藏起来。
                    姥爹听完,沉默了许久。
                    姥爹的阿赖耶识在子非详尽的讲述下苏醒了很大一部分。他能判断出来,这个子非说的话都是真的,而不是欺骗他。
                    “难怪我的前世记忆一直模模糊糊,即使偶尔有所刺激,也不能记起全部。原来是受了封存之咒的影响。”姥爹喃喃自语道,“可是那么做又有什么用呢?我还是将变成寄生草的小米点化了灵智。”
                    子非道:“师父不必自责。你无意间点化子鱼,就像子鱼无意间驱使纸人来寻找你一样。这是无法控制的。以前我觉得我有可能改变子鱼,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有希望了。”他还是习惯将小米叫做子鱼。
                    姥爹轻轻抚摸纸人。
                    子非又道:“师父,你当初将我取名为‘子非’,将师妹取名为‘子鱼’,应该是想告诉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吧?你是想让我领悟,我并不了解子鱼的想法,不能让她快乐,是吗?”
                    姥爹轻叹一口气,说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知鱼之乐焉知鱼之痛?”


                    820楼2019-12-29 1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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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顿时嘴角抽搐,泪水盈眶。
                      姥爹将子非脸上的泪水抹去,以师长的口吻说道:“孩子,不管是乐还是痛,只要遵循本心去做去追寻就没有错。”
                      子非点头,泪水却涌出更多。
                      姥爹想起子非说到坐贾的时候提到了“第三个人”,便说道:“我知道你们猜测的第三个人是谁。前不久,他在我面前拿出许多纸人来,并说已经了解小米的动向。我想坐贾应该跟他也做生意了。”于是,姥爹将自己在抚顺遇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泽盛难道是徐福的转世?如果转世的话,他不应该是日本人吗?”子非问道。
                      “日本人在唐朝时期就不断来到长安,长安即是咸阳。我想,或许徐福的转世早就从那边回到这里来了。”姥爹说道。
                      “这次他遭遇挫折,不会又躲避到日本去吧?”子非不禁联想道。
                      这句话还真被子非说中了。几年之后姥爹才得知泽盛在抚顺遭遇挫折之后离开了中原大陆,从渤海取道去了日本,在日本休生养息。
                      那一晚,姥爹和子非彻夜长谈,从两千年前一直说到今日。说到鸡鸣三遍,姥爹和子非都实在困得不行,这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他们才睡不久,天就亮了。
                      这户人家的主人起得很早,敲门叫姥爹起来跟他们一起吃早饭。
                      子非怕这户人家的主人觉得唐突,便叫师父一个人去跟他们吃饭。他平时进食很少,不吃也不饿。
                      姥爹吃完早饭回来,叫他一起回保定去。
                      子非拒绝了,他说他还要去东北找一个从日本来的棋手对弈,他还要寻找三劫连环的破解之法。
                      那时候东北已经很多日本人了,他们对东北虎视眈眈。之后不久,奉系军阀的大头目张作霖被日军炸死,随后东北三省沦陷。
                      子非临走时说,他会经常回来看师父和子鱼的。
                      姥爹没有作过多挽留,他知道,子非决意离开,一方面确实是要寻找三劫连环的破解之法,另一方面是不忍看见他和小米在一起的情景。甚至后者的原因居多。
                      姥爹嘱托子非在外要小心,千万别被人发现他是长生不老之人。长生不老不过是容颜不老寿命无穷,并不代表不会死,依旧可能被人杀害。姥爹离开抚顺前已经发觉日本人蠢蠢欲动了,他已经预感到东北这片土地即将有刀枪血肉之战。
                      子非谢过师父,然后与他分道扬镳。
                      姥爹南下,子非北上。
                      子非离开坐贾店铺的那个夜晚,赫连天在狗肉馆给白夜举行了晋级的仪式。
                      仪式是在子时举行的。
                      子时一到,众猫鬼便被赫连天召集起来。
                      赫连天叫小米抱着白夜接受众猫鬼的跪拜。
                      仪式刚开始便被打断了。
                      “从来都是白先生夜先生一起接受祭拜的,今天怎么只有白先生,没有夜先生呢?”一个声音在狗肉馆的门口响起。
                      赫连天和小米同时朝门口看去,屋里的猫鬼们也扭头朝门口看。
                      一个高高瘦瘦颧骨稍高的女人站在那里,她的手里抱着一只黑得分不清头和脚的猫。她穿一声黑色长袍,腰间勒一条红艳似火的腰带,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天这么冷,她穿得这么单薄却不打一个哆嗦。
                      “你是……”小米不认识这个不速之客。
                      赫连天却打了一个哆嗦,身子晃了晃,惊讶道:“徐……徐……”
                      那女人点点头,说道:“对,我就是徐阿尼。”


                      821楼2019-12-30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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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女人这么说,赫连天浑身一颤,差点跌倒,他慌忙一手撑在桌子上,支着身子。
                        小米看了看赫连天,又看看那个女人,不知所措。
                        赫连天身边的黑衣女人要去扶他,他却举手制止。他两腿仿佛受了重伤一般拖沓着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轻声道:“你让我找得好辛苦!”
                        那女人淡然一笑,说道:“其实我一直就在你身边。”
                        赫连天两眼一瞪,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女人点点头,却不解释为什么。她绕过赫连天,走到小米身边,将小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回头对赫连天说道:“长得不错,再过几年一定是个大美人。你的眼光不错。不过何必将你最心爱的白夜送给她呢?你这成本也太大了吧?现在还要在没有夜先生的情况下让她的猫成为白先生?”她的话语里带着一股强烈的醋意。
                        几只猫鬼对着那女人呲牙咧嘴,赫连天将那几只猫鬼赶开。店里的黑衣女子见主人如此,便站在一旁没有动。
                        那女人却将双手一松,让那只漆黑的猫落了地。那黑猫落地的过程就像一片树叶飘落下来一般轻盈,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小米吃了一惊。能做到落地时如此轻盈的猫,必定不是普通之流等闲之辈。
                        其他的猫鬼见状也意识到对手不简单,纷纷往后退了一些。
                        “你养猫鬼的手段是越来越不行了。你这里所有的猫鬼加起来,恐怕也敌不过我这一只。”那女人轻蔑地说道。
                        “徐阿尼……”赫连天对着那女人温柔地呼唤。
                        “它要成为白先生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过我这关。”那女人打断赫连天说道。
                        “我终于找到你了……”赫连天暂时忘记了其他,依旧喃喃地对着那女人说道。
                        “你找了我吗?哦,对,你找了几年便再也没有找过了。”那女人扭头对赫连天说道,颇有怨气。
                        赫连天连忙解释道:“不,我一直在找你。自从在日本见到你的画像之后,我一直都在找你。”
                        “别骗我了。这些年我一直在你的狗肉馆附近,从来没有见你找过。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人迟早是要变的。”
                        “不,我在这里是因为拜托了别人帮我找你。”赫连天解释道。
                        “是的。你拜托了别人找我,然后把最好的猫鬼赠送给了别人,现在又要让别人的猫鬼成为猫鬼里至高无上的白先生!”
                        “你想多了,她是我朋友的弟弟的……”赫连天看了小米一眼,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表明她和马秀才的关系。
                        那女人见赫连天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讥笑道:“你连自己的骗不过去,居然用这样的谎言来骗我。”
                        “我说的是真话。”
                        “行了。不必多说了,你想让她的猫鬼成为白先生,我没有意见。但是白先生都必须达到白先生的境界,我必须考验它。”那女人说道。
                        赫连天道:“你今天突然来这里,就是为了考验白先生吗?”
                        “不然呢?”那女人斜睨了赫连天一眼。
                        “我还以为是马先生帮我找到你了。”赫连天说道。
                        “哼!”她很是不屑。
                        “以前选出白先生和夜先生的时候,也没见你出现过。”
                        “以前你都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来选的,现在你要打破沿用了几千年的规矩,所以我要出来阻止你。”她说道。
                        “我好不容易再次见到你,你可不可以……”赫连天几乎是央求的口气。
                        她一拂袖,说道:“仪式继续吧,别耽误了时辰,过了子时可就不好了。不过如果白夜过不了我这层考验,可别怪我心狠。”
                        小米着急道:“你要对白夜做什么?”
                        她低头摸摸小米的脑袋,说道:“小姑娘,别怕。你不是有他保护吗?”她的字句间透着阵阵凉意。她的手比她的话还要凉。
                        “如果有什么残酷考验的话,我宁可不让我的白夜成为白先生。”小米抱住白夜,生怕它受到一丝伤害。
                        赫连天无奈,只好让仪式继续。
                        他打了一个响指,众猫鬼如拜月猫妖对着月亮跪拜一般做出鞠躬状。它们跪拜的不是月亮,而是小米怀里的白夜。
                        黑衣女子早已将檀香燃起,烟雾缭绕,香气沁鼻。
                        白先生和夜先生也在跪拜之列。小米尤其注意到了白先生和夜先生。它们俩刚跪拜完,便身形迅速消瘦,瞬间有了老态龙钟的样子。她想起赫连天之前说过的话,有了新的白先生夜先生,原来的白先生夜先生便会加速老去。
                        跪拜完成,那女人反客为主,对着黑衣女子发号施令:“给我拿个铜脸盆来。”
                        黑衣女子一动不动。
                        赫连天点点头,黑衣女子便去拿了一个铜脸盆过来。这种铜脸盆那时候常常用来给亡人烧纸钱。
                        那女人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布袋,将一些黑色粉末倒入铜脸盆里。然后,她走到小米面前,伸手要去抱小米怀里的白夜。
                        小米连忙后退,不让她将白夜抱走。
                        一旁的赫连天说道:“徐阿尼,现在的猫鬼不同以前,能浴火重生的猫鬼已经很少见了。你这么做说不定会将白夜烧死。”
                        那女人冷冷道:“你既然为一只小猫鬼举行仪式,定然是它实力出众吧?如果实力平平,你为何要特意为它打破规则?既然打破规则,那它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好材料。所谓真金不怕火炼,它这么小就能获得白先生的称号,必定会浴火重生。”
                        小米担心地问赫连天道:“师父,什么是浴火重生?”


                        822楼2019-12-31 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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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天道:“我们家族原来猫鬼最盛的时候,选白先生和夜先生常常会引起族人的争执。有的人对选出来的白先生夜先生不满,质疑其实力还不如他自己养的猫鬼。遇到这种情况的话,便会用浴火重生的办法来考验新的白先生和夜先生的实力。浴火重生,顾名思义是让猫鬼在火焰中重生,如同炼金。办法是用一铜器装上硝石,将猫鬼放入铜器中,然后将硝石引燃。如果硝石烧完,猫鬼安然无恙,则说明猫鬼实力足够强大。”
                          小米急忙摇头道:“不行!白夜会被烧死的!不烧死也会烧伤!”
                          那女人道:“怎么会呢?如果你的白夜足够厉害,就不会被烧伤。猫鬼都是阴气之物,硝石不过是急火而已。一个装了水的纸袋是不会被急火烧掉的。聚气多的猫鬼就如那纸袋一样,不会被烧坏,顶多烧坏一些毛而已。聚气少的猫鬼就如没有装水的纸袋,被烧掉是自然的,但那也只能怪它实力不及白先生称号。”
                          赫连天担忧道:“徐阿尼,我们家族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用浴火重生的方式来考验猫鬼了。突然考验一只小猫鬼,是不是不太公平?再说了,现在我们家族养猫鬼的人已然几乎绝迹,并没有别人的猫鬼要争夺白先生夜先生头衔的情况发生,浴火重生是不是多此一举?”
                          “你们家族祖先用来考验猫鬼头领的方式,你居然说是多此一举?”那女人反问道。
                          赫连天无奈道:“你如果生我的气,请发在我身上,不要误伤了猫鬼。”
                          “生你的气?多少年前,你因为贪恋一点猫尿让我驱使猫鬼去偷皇后的钱财,最后我身首异处你因为是皇后的弟弟而安然无恙,我都没有生你的气。多少年前,你在你外婆家醉酒时兽性大发夺去我的贞洁,最后你娶了名门望族的姑娘我做了你家的丫鬟,我也没有生你的气。我会因为一只猫鬼生你的气?”那女人气咻咻地说道。
                          “不要在小姑娘面前说这些话。”赫连天尴尬不已。
                          小米确实听得脸颊发烧,心中又暗暗为这徐阿尼的遭遇叹息。
                          “我一直想亲自跟你道歉,想求得你的原谅。”任徐阿尼咄咄逼人,赫连天依旧好声好气。
                          “你可以托别人找我,为什么不托别人给我道歉?”徐阿尼得势不饶人。
                          “你为什么在我周围却不出现呢?”赫连天不解道。
                          小米心中暗暗责备赫连天不懂女人心。在这两个大人之间,年纪尚小的她可不好对赫连天不会揣摩女人心思这件事指指点点。虽然她的前世已经经历了那么多。
                          徐阿尼不回答赫连天的话,她走到小米面前,伸手找小米讨要白夜。她说道:“把白夜给我吧,如果你确定它称得上是白先生的话。”
                          小米的胳膊不由自主地往后一缩,想避开徐阿尼。可是白夜居然一跃而起,跳到了徐阿尼的手上。
                          白夜的动作让徐阿尼惊呆了片刻。
                          赫连天也为之一震。
                          “有胆量!”徐阿尼半是夸奖半是嘲讽道。她将白夜放到那个铜脸盆中,然后从腰间抽出一盒火柴来。
                          赫连天急忙上前,一把捏住了徐阿尼拿着火柴的那只手。
                          小米看到徐阿尼的脸上掠过一丝羞涩,但稍纵即逝。
                          “白夜还小,你这样会害死它的。”赫连天劝阻道。
                          徐阿尼那只手一抖,火柴盒就开了。她的手指非常灵活,就像小蛇的舌头一般,小蛇的舌头卷起一根火柴,按在了火柴盒的磷面上。紧接着,她的手指一弹,火柴头擦着磷面飞出,带着火焰直奔那铜脸盆而去。
                          小米心想,赫连天真是傻,他不知道自己不应该阻止徐阿尼的,他越阻止,徐阿尼就越要跟他对着来。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小米已经摸清了徐阿尼的脾气性格,而赫连天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却依然不清楚。
                          燃烧的火柴头落在了铜脸盆里。硝石被引燃,火光乍起,发出“嘭”的一声。白夜立即被火光淹没。就在同时,小米看到白夜的两只眼睛里的蓝光亮起,仿佛眼睛也被这硝石的火焰点燃了。
                          离铜脸盆较近的其他猫鬼急忙后撤。纵然是一直面无表情的黑衣女子,她们看到了此时的火光,脸上也不禁掠过一丝不安。
                          小米则惊叫了一声,双手捂住了脸,不忍直视,但眼睛又忍不住在指缝里往那铜脸盆看去。
                          火光很快就熄灭了。
                          白夜僵硬地站在铜脸盆里,眼睛紧闭,一动不动,焦黑如炭!
                          小米的心一颤,几乎要哭出来。
                          赫连天的眼睛里露出痛惜的神色。
                          徐阿尼见白夜如此,也愣住了。
                          其他猫鬼则哆哆嗦嗦,战栗不已。虽然白夜曾跟它们中的绝大多数结下梁子,但是白夜毕竟是它们的同类。物伤其类,莫不如此。
                          忽然,白夜的身子抖了一下。眼睛依然紧闭。
                          小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赫连天目瞪口呆。
                          一阵黑烟从白夜的身上腾空而起,又迅速落下。
                          白夜仿佛是脱壳的金蝉,仿佛是破茧的蝴蝶,那阵黑烟仿佛就是它的壳,仿佛就是它的茧,而此时它的壳它的茧已经粉碎。它的毛发焕然一新!原来的黑毛几乎全部变成了白毛,仿佛以前它就是浑身白毛,但是从锅灶里钻出来时被锅灰草灰弄成了黑色而已,此时它全身一抖,便将那些锅灰草灰抖落了。
                          不过它还是没能将所有的锅灰草灰尽数抖落,脑袋和身子上还留下了几条若有若无的灰色虎纹。
                          “它居然……”徐阿尼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意思明了。
                          赫连天摇了摇头,看来这情景是他没有意料到的。
                          其他猫鬼也慌乱地看着由黑变白的白夜,不知道它们的伙伴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小米惊喜地扑向白夜,一把将它抱起。这是她第二次对白夜失而复得。
                          白夜的眼睛缓缓睁开,像一个懒睡的人不情愿地醒来。它的右眼居然变成了黄色,而左眼依然蓝如宝石。
                          徐阿尼的态度忽然发生了剧烈的改变,她居然对着小米和白夜弯腰鞠躬,恭恭敬敬道:“白先生!”其态度一如当初赫连天对原来的白先生夜先生一般谦卑恭让。猫鬼家族的人都是如此,一旦猫鬼的实力得到确认,养猫鬼的人便必须对猫鬼以礼相待。
                          赫连天也对着小米和白夜低头施礼,同样恭恭敬敬道:“白先生受惊了!”
                          小米也惊讶于白夜的涅槃重生,但她很快心中有了答案。近段时间白夜不但得到了人精的指点,还吃了不少的恶灵,其中包括坐贾提供的亡灵。尤其是坐贾提供的亡灵,简直是上佳丹药一般。
                          白夜安静地躺在小米的怀里,并不搭理徐阿尼和赫连天。
                          小米倒紧张拘束道:“师父,徐阿尼,你们不要这样。”


                          823楼2020-01-01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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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们家族的传统,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赫连天说道。然后,他对站在一旁的黑衣女子说道:“快送白先生去休息。”
                            黑衣女子便从小米手里接过白夜,送到里屋去了。
                            赫连天将手一挥,猫鬼们便如烟雾一般散去,只留下徐阿尼带来的那只黑猫。
                            赫连天转身面对徐阿尼看了半天,看得徐阿尼只好低头将手搓来搓去。
                            “你一直都在这附近吗?你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为什么今晚又突然出现?”赫连天清了清嗓子问道。
                            徐阿尼见白夜走了,稍稍放松,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回答赫连天。
                            “为什么?”赫连天又问道。
                            “我不想还做你的婢女。”徐阿尼咬了咬嘴唇,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来。
                            小米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因此没有离开。她一边剪着自己的纸人,一边偷偷听他们说话。
                            “那时是我不好,我们已经都转世了,我自然不会再那样对待你。”赫连天急切地说道。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阿尼说道。
                            “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真的一直在寻找你,希望得到你的原谅。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在日本看到一个画家画了你的像,画师告诉我他是在上海看过你一眼。我从日本回来之后便将上海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没能找到你。后来我又去了很多地方找你,可是都是徒劳。”
                            徐阿尼露出一丝得意的笑,说道:“我是故意让那个日本人看到我的。”
                            “你故意让他看到你的?”
                            “你忘记了吗?女人学习猫鬼之术有三分是蛊术,除了求财还可以求色。我知道他是画师,于是故意让他对我难以忘怀,让他画下我,然后让你看见。”徐阿尼招了招手,她的黑猫就走到她脚边,挨着她的脚躺下。“要一个男人服服帖帖,就像叫一只猫过来那么简单。”
                            她说得不假,猫鬼本来又叫猫蛊,是巫蛊中动物蛊的一种,也是最凶恶的蛊术之一。会蛊术的女人,往往擅长勾引之术。据说盛行蛊术的苗寨中,会蛊术的苗家姑娘只要对喜欢的男人招一招手,笑一笑,那个男人便会乖乖地跟着姑娘走。
                            有的会蛊术的已婚的苗家妇女会在男人身上下一种奇怪的蛊,避免男人变心。被下蛊的男人稍离那个妇女远一点便会非常想念,恨不能立刻回到她的身边。
                            小米虽然现在也养了猫鬼,但她的养猫鬼方式跟赫连天他们很不一样,她并没有学多少蛊术。不过由此她对蛊术或多或少有了一些了解。
                            小米一边剪纸人一边想,看来徐阿尼也是对赫连天有感情的,既然这样,你徐阿尼为什么不让赫连天服服帖帖,像一只乖猫一样听话呢?你何必为了他而去偷人钱财,何必眼睁睁看着他娶了别人?
                            “原来那时候是你借那个画家之手唤醒了我的阿赖耶识!”赫连天幡然醒悟。
                            徐阿尼莞尔一笑,她侧头看了小米一眼,目光落在小米的纸人上许久。
                            “你既然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就让我忘记好了,为什么又要让我记起呢?”赫连天说道。
                            小米停下剪刀,插言道:“这还不简单,她想看看你记起来之后会不会找她。”
                            小米既理解徐阿尼,又没理解透。徐阿尼既然让赫连天记起她,为什么又躲着他?躲着他的话,让他记起前世的意义何在?如此迂迂回回,周周转转,她的心思简直是迷宫一般。


                            824楼2020-01-02 1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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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1:4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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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阿尼听到小米说的话,顿时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赫连天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米心中暗暗叹息,叹息师父深谙猫鬼之术,却完全不懂得女人心思。不是有人说女人如猫么?看来师父并没有融会贯通。
                              赫连天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你一直都知道吗?”
                              徐阿尼接下来的话不但让赫连天大吃一惊,也让在旁剪纸人的小米大吃一惊,剪刀一抖,小米差点剪到自己的手指头。
                              徐阿尼说,她因为独孤陀受到牵连,被皇帝赐死之后一直没有投胎转世。她临死时的最后一口殃气被她养的猫蛊吸走,从此她就寄身在猫鬼的体内。由于那时她的猫鬼已经被驱逐出去,所以独孤陀家族的人并不知道徐阿尼的处境,还以为她就这么死了。独孤陀也是这么以为的。
                              而独孤陀因为是皇后的弟弟的身份而逃过死罪,不过不久之后还是郁郁而终。
                              由于隋文帝要将养猫鬼的人和猫鬼赶尽杀绝,寄身在猫鬼体内的徐阿尼只好到处躲藏,苟且偷生。幸亏这猫鬼原来就是她养的,跟她心灵相通,所以她即使成为鬼魂,这猫鬼依然听她的指使。
                              为了避免捕杀,徐阿尼只好躲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
                              但是当听说独孤陀去世之后,她冒着被捕杀的风险回到了独孤陀生前居住的地方,来悼念他。
                              独孤陀临死前也被他家族的猫鬼吸走了殃气。
                              徐阿尼费了很多力气,冒着很大风险找到了吸走独孤陀殃气的猫鬼,然后一直陪在那只猫鬼的身边。
                              再后来,独孤陀的魂魄被他家族的人释放,“嫁接”到孕妇的肚子里,抢夺原本属于另一个魂魄的胚胎。这是他们家族的延续繁衍方式。
                              徐阿尼是婢女,又被皇帝惩罚,所以没有这种嫁接待遇。
                              徐阿尼知道,“嫁接”的魂魄也要经过胎中之迷,会遗忘前世的事情。于是,她一直没有寻求嫁接,也没有去投胎转世。她怕自己会忘记独孤陀。
                              “嫁接”的方式有一个特点,因为“嫁接”之前是要找到适合“嫁接”的孕妇的,所以独孤陀家族的哪个人转世成为了哪个女人的孩子,这些都清清楚楚。这比西藏高僧变为转世灵童要清楚得多。西藏高僧要暗喻降生的地方,他的追随者要按照这些暗语去寻找转世灵童。而独孤陀家族的人免去了这种麻烦和不确定性。
                              也正是因为这个特点,徐阿尼知道独孤陀转世到了哪里,是哪个女人的孩子,长成了什么模样。
                              她就一直陪在独孤陀的转世的身边,而又不让独孤陀的转世发觉。
                              她知道,即使独孤陀的转世记起了前世,他也无法跟她在一起。一则是她不确定他是否愿意跟她在一起;二则是即使愿意,她是鬼,他是人,也得不到他家里人的认同。


                              825楼2020-01-03 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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