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事件吧 关注:976,849贴子:5,886,266

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独孤陀家族以“灵魂嫁接”的方式延续后代,就是为了保证他们家族的“血统”纯正。一个婢女,还是鬼类,他们家族的长辈怎么可能接受她?
在独孤陀的无数个转世的小时候,徐阿尼就像守护神一样暗暗守护着他,在他高兴的时候偷偷为他高兴,在他悲伤的时候偷偷为他悲伤,在他春风得意的时候暗暗助他一臂之力,在他面临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救他于危难之间。
曾经有一世,独孤陀生下来的时间不好。他的父亲抱着刚刚生下来的他时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这孩子生下来的时辰太差了,八字不好,将来必定要啥啥没有,做啥啥不成,是个不顺的命。”
可是那一世的独孤陀自小就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小时候的他曾因为贪吃梨树上的梨子,而攀爬到高处,结果脚底一滑,从树枝上滑落下来。换做是别的小孩,肯定要摔断几根骨头,甚至丧命。但是他落下来之后居然安然无恙,拍拍屁股又爬到树上去了。在旁看到他摔下来的小伙伴吓得大叫,见他连一根毫毛都没有损伤,又惊讶得差点叫起来。
小伙伴们回到家里之后给大人说起这件事情,大人认为独孤陀是摔在了软泥土上。
成年的他曾因醉酒而落水,嗜酒是他前几次转世时还留着的毛病。可是落水之后他并没有沉下去,直到有路过的人看到才会呛两口水。有一个人曾救过他好几次。那个人也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救他上来的时候他身上酒气熏人,四肢瘫软,可是他在水里的时候像钓鱼的浮标一样不下沉。
那人后来偷偷跟别人说他救的那个人其实是个空心人,肚子里必定空空如也。这样才能让他自己的困惑得到满意的解释。
中年的他曾染上赌瘾,短短时间里输得倾家荡产。
这时他年迈的老父亲终于认为他的八字走上了原道。
他不甘心,发誓要将输掉的全部赢回来,在朋友亲戚那里借了许多钱做本钱。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他将原来输掉的全部赢了回来。
输掉的赢回来之后,他每次赌博要么先赢后输,要么先输后赢,每一场赌博下来,他兜里的钱一分没多,一分没少。赢的时候,骰子要什么点数就是什么点数,要什么牌就来什么牌。输的时候,骰子似乎在跟他故意怄气,牌则都躲着他一样。
如此一段时间后,他觉得赌局寡然无味,对赌博失去了兴趣。
老年的他提什么东西都觉得不太重,可以承受。而有些东西别人提起来非常重,他提起来走路轻松如燕,不像是一个老年人该有的状态。在他想买点什么吃的时,兜里的钱往往刚好够。当他在家里找吃的时,柜子里往往刚好还有点剩的。事情顺利得让他自己也有些惊讶。但是一个一直以来事事顺利的人,便会渐渐将他的顺利当做是理所当然,并习以为常。
这背后其实都是她徐阿尼这只鬼在作祟。
经过岁岁年年和猫鬼的融合,徐阿尼的魂魄渐渐习惯了以寄居的方式存在,并渐渐开始增强魂魄的力量。猫鬼夜晚出去时会沾上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她就将那些残碎的灵力吸收,纳为己用。
在这一点上,她的修炼方式跟小米的白先生十分相像,不谋而合。
在世世代代的延续过程中,独孤陀家族的猫鬼势力是逐渐下滑的。家族中的后代选择学习猫鬼之术的人越来越少。这跟后来石匠木匠铁匠等传统手艺的继承人越来越少是一样的道理。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独孤陀家族的人越来越分散,再也没有当初那种家族的凝聚力了。


827楼2020-01-04 13:12
回复
    因此,猫鬼头领之争越来越淡化。
    到了赫连天这一世,他家族的猫鬼之术几乎要断掉了。家族人对他的控制也几乎化为乌有。包办婚姻也渐渐往历史的角落里缩,而自由恋爱越来越多地被人们提及。
    徐阿尼觉得机会终于要来了,于是苦心积虑地让日本画家看到她,并记住她。她知道这位画家不久将回到日本并举办画展。而画展所在的位置离当时留洋学习的赫连天所住的位置不远。她也知道这一世的赫连天爱好书画,必定会参加这场画展。
    于是,她故意勾起了赫连天对前世的回忆。
    果然,赫连天开始到处找她。而她就在赫连天的周围看着他心急如焚地寻找。她非常高兴。
    可是她只是一个能够显形的鬼,而不是有着完美肉身的人,自卑的心理让她一直不敢出来跟他相见。这种自卑心从来没有消失过。
    一段时间后,赫连天居然没有找她了。她又失望之极,伤心之极。
    但她没有生他的气,她依旧陪伴在他的附近。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里,她看到赫连天的狗肉馆里多了一个名叫小米的姑娘,赫连天不但将最好的猫鬼送给她,还传授养猫鬼的术法,更要将白先生的头衔给她的猫。她终于坐不住了。
    在赫连天的无数次前世里,她不是没有碰到过类似的状况。赫连天的前世并不是孤独终老的,他成年之后必定会跟别的女人结婚,跟别的女人生子。徐阿尼每到这时便会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痛苦,但不得不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那时候的赫连天并不知道徐阿尼的存在。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如果她出现的话,赫连天或许会选择她,而不是其他女人。
    这一世就不同了。
    这一世的赫连天记起了那段往事,这让徐阿尼觉得赫连天与以往的前世不一样。一个暗恋对方但从来没有和对方共同经历任何事情的人,即使看到对方有了另一半,即使心中苦涩,也不好轻易去阻止对方与别人结合。而两个互相爱恋且和对方有过共同经历的人,如果看到对方喜欢上了另一个人,这心境恐怕不是前者可以比拟的。虽然这个共同经历是很久以前的上辈子的事情。但既然记起来了,那跟真实存在的没有任何区别。


    828楼2020-01-05 16:31
    回复
      2026-06-02 21:37: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于是,在赫连天给白夜举行仪式的晚上,她终于忍不住要来干扰了。
      小米听她说完,由衷地说道:“徐姐姐,我今晚想跟你聊聊天。”然后,小米转身对有些发愣的赫连天说道:“师父,你先避一避吧,我和徐姐姐有些贴己话要说。”
      赫连天发愣是因为从未想到徐阿尼会以这种方式守候在他的身边。他听到小米叫他避一下,连忙“哦”了一声,四肢显得有些僵硬地走了出去,好像刚才一会儿他的魂被谁抽走了似的。
      徐阿尼目送他走了出去。
      小米见赫连天走远,便问徐阿尼:“你既然如此喜欢他,为什么不用蛊术让他离不开你呢?”
      徐阿尼道:“自己真正爱的人,必定希望对方是出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绝不希望掺杂任何其他因素。”
      “原来这样。”
      然后,她们两人聊了许多许多。小米将自己的几次前世的遭遇说了出来。
      徐阿尼确定小米的心上人不是赫连天,赫连天也对小米不是那种感情之后,她对小米的敌意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她的心历路程也说了出来。两人推心置腹,互为对方感叹不已。
      小米说道:“这次你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吧。你和我师父毕竟互相有感情,现在又见了面,这就是天大的恩赐。你看看我……”
      徐阿尼点头。
      那晚之后,徐阿尼果然没有再离开。
      赫连天惊喜不已,偷偷问小米用什么方法将她留下来的。
      小米神秘兮兮道:“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如果你以后有机会碰到一个从画眉村来的水客,你就问问她。她知道答案。”
      几天之后,姥爹终于拖着略微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保定,回到了狗肉馆。
      小米欣喜不已,却又要保持矜持。
      这回反倒是徐阿尼笑话她了。
      姥爹在赫连天的狗肉馆休息了几天,就带着小米和白夜还有竹溜子要离开这里。
      赫连天和徐阿尼对他们两人恋恋不舍,央求他们再多住几日。
      姥爹道:“这次我们出来已经够久了,家中还有亲人,免得他们挂念,我们还是尽早回去的好。”
      赫连天见留他们不住,便要送钱给他们做盘缠。
      姥爹坚持不收。
      姥爹离开狗肉馆要出保定城的时候,铁小姐又赶来送了一程。
      离了保定,姥爹和小米便快马加鞭往画眉村赶。虽然赶路,但到了晚上他们还是出去收集怨念。由于之前收集的怨念已经很多了,返回的路上并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再次收集。
      在过年前不久,姥爹和小米终于回到了画眉村。
      在画眉村等待他们的不只有赵闲云和罗步斋他们,更多的人是邻里乡亲。很多人等着姥爹回来了帮他们解决各种琐碎问题。
      姥爹自然一时间不能腾出时间来见想要见他的人。他除了跟家里人话长里短,抱抱年幼的孩子,然后就静坐在书房里,什么都不做,什么人也不见。
      但是有一天一个路过画眉村的人却引起了姥爹的注意。
      那个人是个贩子,卖碗顺便补碗,也给碗底敲字。实际上补碗的人比买碗的人多很多,所以碗贩子往往被人叫做补碗匠。
      那时候穷人很多,家里的碗如果碰缺了或者摔破了,还会将碗补好。有的人担心别人偷他们家里的碗,或者借了他们家的碗不还,便在碗底打上自己的名字。
      现在想来,一个碗也这样斤斤计较有点可笑。但当时的真实生活情形就是这样。
      正是因为如此,那时候就有专门补碗的匠人,甚至可以与木匠铁匠瓦匠等手艺一样养活一家人,有的还能发家致富。
      那天接近中午的时候,姥爹正懒懒地躺在老竹椅上晒太阳。他忽然听到余游洋大声地喊:“喂,那个补碗的,不要走啊!我家里有好几个碗要补呢!”
      那一段时间,虽然罗步斋依然勤于打理财务,但光景越来越不好。所以罗步斋采取勤俭节约的生活方式,一些破的碗不像以前那样送人或者丢掉,而要留着补起来。
      可是姥爹在外用钱的时候,罗步斋从来没有提及过半点家里经济方面的事情,以致于姥爹不太清楚整个大家庭即将面临窘迫。
      姥爹侧头一看,余游洋已经抱着一摞碗追出去了。
      姥爹从他心爱的竹椅上站起来,循着余游洋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本来是想叫余游洋将那些破碗丢掉,不要补了。可是他走到余游洋和那个卖碗的贩子面前时,他忘记了要说的话。
      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个补碗匠吸引。
      那补碗匠动作熟练,技术娴熟。他把破碗的碎片按原来的形状用夹具固定,坐在小凳上用双腿夹住,然后左手握着一个木质的手把,手把下面是一根很细小的能转动的轴,轴的头部安装了一粒很小很小的金刚钻。因为碗一般是瓷的,质地坚硬,非得用金刚钻才能在上面钻眼。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就别揽那个瓷器活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补碗匠右手拿了一个像二胡的弓一样的东西,这弓的弦绕在那个细小的能转动的轴上。补碗匠此时就像一个拉二胡的演奏大师一样来回拉动那个弓,带动细轴转动起来,不一会儿,碗的碎片边沿就钻出一个小眼了。
      那时候人们平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村里来一个走卒贩夫必定引起众多人的注意,如果在某个地方停下了,身边肯定会绕好些看热闹的人。
      余游洋见姥爹过来,以为他也是来看热闹的。
      不过姥爹确实盯着那个补碗匠看得仔细。
      余游洋想劝姥爹回屋里去。她不是不让姥爹看热闹,而是考虑到人情世故。
      姥爹回来后好几天不见外人,余游洋便对那些人说马秀才最近身体不适,没有办法,只能休养一段时间。这合情合理。姥爹也很配合地不怎么出门。
      如果姥爹若无其事地出来看人补碗,还健健康康的。那些求见而不得的人看到了就免不了要说一些闲话,说姥爹不顾乡里乡亲之情,见死不救之类的话。恶意之人更是添油加醋,顺带扯出许多子无虚有的子丑寅卯来。
      这世上有很多良善之人,但也从来不缺恶意之人,防不胜防。
      余游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而姥爹对这普众的人情世故不太了解,或者说他根本不曾想到这些。
      这是姥爹的一个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因为这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性格,后来他才与小米再次错过。


      829楼2020-01-06 10:34
      回复
        这是姥爹的一个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因为这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性格,后来他才与小米再次错过。
        也或许是这个原因,姥爹才让外公十八岁之前一直不学他的玄黄之术。他不希望外公学他的东西,也许是怕外公步他的后尘,将自己陷入人情世故的漩涡中去。其实外公满十八岁之后,姥爹也是尽量少地传授他这些东西。
        而到了我妈这一辈,几乎就全部失传了。
        余游洋不想让别人说三道四,可她又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她只好对姥爹苛刻一些。
        余游洋放下手中剩下的破碗,想走到姥爹身边去,小声提醒他。
        可是她刚将手中的破碗放下,那个补碗匠说话了:“问一下,你是要用铁钉补呢,还是铜钉补?铁钉便宜,但是久了会生锈。铜钉不会生锈,但是贵一点。”
        一般情况下,补碗匠会看碎片裂缝有多长才决定钻多少眼,裂缝两边的钻眼是对称的,钻好之后用一根两头带弯脚的细小金属条插在钻好的眼里,使之固定。这金属条有点像固定房梁的梁钉,或者说有点像钉书钉。
        补碗匠手里拿着铜的铁的钉各一个,要余游洋选择。
        不等余游洋回答,姥爹先开口了。
        姥爹问那补碗匠道:“你怎么还不回家?”
        余游洋一愣,不明白姥爹对着一个陌生的贩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时间还有点迷惑,以为姥爹这话是对她说的。
        余游洋没想到,那个卖碗的贩子一听姥爹这么问,顿时脸色一暗,双手一晃,手里的碗差点滑落下来。
        “马秀才,你为什么这么问人家啊?”余游洋惊讶地看着姥爹问道。
        姥爹则一直盯着那个人,注意观察他的神色。
        那补碗匠将手中的铜钉铁钉放进工具箱里,说道:“这碗我不补了。你等别的补碗的来了再补吧。”
        虽说姥爹问得奇怪,可是这补碗匠的回答也奇怪。就算姥爹问得唐突了,被问的人也不至于生气得不干活儿了。
        原本还在责怪姥爹的余游洋见了补碗匠这个反应,顿时态度扭转过来,觉得姥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于是,余游洋急忙拉住补碗匠,说道:“你这做生意的人怎么能这样呢?把我的碗打了眼却不上钉,做到一半又不做了?我又不是不付你钱!铁钉铜钉我都可以。”
        这补碗匠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他没看出余游洋和姥爹是一家人,更不认识姥爹。
        他对余游洋说道:“对不起,我赔你一个新碗或者一个碗的钱,你看怎样?”显而易见,他着急要走。


        830楼2020-01-07 08:58
        收起回复
          老铁


          IP属地:上海来自Android客户端831楼2020-01-07 21:21
          回复
            “你给我补碗,我还要你赔钱?说出去别人不笑话我坑外地人吗?我不要你的钱,你帮我把这碗补好就行,我该给你多少就给你多少。”余游洋自然不肯让他就这么溜走。
            这补碗匠还算心善,他想走又觉得余游洋说得对,想留又不情愿,左右为难。
            姥爹见他这样,便温和说道:“何必着急走呢,不如来我家里喝一杯茶润润口再走?”
            余游洋也点点头。
            补碗匠这才知道姥爹和余游洋是一家人。他斜睨了姥爹一眼,可能从姥爹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也可能看姥爹的样子是个良善之人,便点头道:“好吧。我去你家里坐坐,顺便把这剩下的碗补好。”
            姥爹笑道:“就是嘛!”
            于是,姥爹和余游洋领着补碗匠进了马家老宅。
            余游洋虽然还不明白姥爹为何要请补碗匠到家里来,但她没有多问,进了屋之后便去准备茶水。
            此时赵闲云不在家里,她抱着孩子去了村里熟识的妇女家里。小米担心身体虚弱的赵闲云照顾不好孩子,回到画眉村之后便常常跟在赵闲云后面,稍稍保持一段距离,却又不离太远。
            罗步斋出去收账了,还没回来。
            屋里除了余游洋之外,只剩白夜和竹溜子了。姥爹在晒太阳的时候,它们躺在门外的台阶上,也晒着太阳。
            补碗匠跟着姥爹进来的时候看到台阶上躺着一只猫和一只老鼠,那猫不咬老鼠,那老鼠也不怕猫,他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就是……就是……那些人常说的那位……会掐算……”补碗匠眯起眼睛看着姥爹,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对。我就是。”姥爹回答道。
            “难怪……你们家的猫和老鼠都不打架的……”他又斜眼看了看那只猫和那只老鼠。
            姥爹笑道:“它们也打架的,你没看到而已。”
            姥爹请他坐下,然后问道:“冒昧问一下,你是哪里人?”
            补碗匠将工具放下,拘束地坐了下来,用手掸了掸裤腿上的灰,低着头看着裤腿处说道:“就是这附近的人。”
            “哪个附近?哪个村?”姥爹追问道。
            补碗匠仍旧朝地上看,回答道:“双眼桥。”
            双眼桥离画眉村并不算远,因为那个村庄前有一座双拱桥,那双拱远处看起来像人的两只眼睛,所以这附近的人将这个村叫做“双眼桥”。
            姥爹想了想,说道:“虽然我不常在家里,但是乡里乡亲的人大多认识,尤其是男人。有些外地嫁来的媳妇我就很可能不认识。”
            补碗匠连忙说道:“不认识就对了,我跟外地媳妇差不多。我是‘倒插门’的外地女婿。”
            “倒插门”就是入赘的意思。
            姥爹“哦”了一声,半晌没有说话。
            补碗匠有些心虚地拿起了一只破碗放在了双膝上,装作检查碗的破裂处。
            不一会儿,余游洋提了茶壶过来,给姥爹和补碗匠各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倒完茶,她见姥爹不说话,又见补碗匠装模作样,便说道:“我去找赵小姐,看看她把孩子抱到哪里去了。”
            姥爹和赵闲云跟余游洋说了好多次,让她不要叫赵闲云做“赵小姐”,她答应了,可每次开口还是“赵小姐”。罗步斋曾经跟姥爹说过,余游洋在他面前提起赵闲云的时候总是一副敬佩之情,总在他面前说赵闲云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千金小姐,说赵闲云那种淡泊的性格,温和的气质,以及走路的姿态都是其他大小姐难以企及的。余游洋说,那些大小姐被人尊称为小姐,赵闲云更应该被尊称。
            姥爹还是对余游洋说道:“行,你去找找你赵姐吧。”
            余游洋一走,姥爹便对那补碗匠说道:“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可以放开了说。”
            补碗匠还装着迷糊,问道:“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姥爹道。
            “补完碗我就回家。”补碗匠回答道。


            832楼2020-01-08 09:42
            回复
              姥爹见他不愿说,便开门见山道:“我看你眉交连宫,命里必定背井离乡,不得妻力。再看你山根断裂,又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预兆。可你颧骨又高耸,却是晚来有福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这几种面相交杂在一起的人。”
              “是吗?”补碗匠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担心姥爹直接从他的面部将所有事情看出来。
              姥爹道:“我见村里有人认识你,心想你应该是来过这里几次了。既然来过几次,你应该就在这附近住着。可是从你面相来看,你应该是离家的人。于是我想,你莫非是离了家安心住在这里的人?我再看看你,眉毛深而长,并不是眉毛粗短稀少淡薄无情的人,你应该很恋家的。基于这种种想法,我确定你是离家又恋家的人,才问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补碗匠见姥爹说得这么仔细,不禁感叹道:“他们传言不假,你把我所有的秘密都看出来啦!”
              “观天象而测风雨,观人相而测命运。所有已经发生和即将发生的事情都有明示或者暗示,要看你能否觉察而已。”姥爹说道。
              补碗匠捧着茶杯说道:“既然你都看出许多来了,我隐瞒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可以说给你听,但是这两三年里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两三年后,我自有处理办法,那时候说出来也无妨了。”
              姥爹点头道:“行。你说吧。”
              补碗匠将姥爹点头,将茶杯放在了椅脚边,说道:“我这经历,说来没人相信。我自己至今都没有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我说给别人听,别人会以为我是疯子。如今你把我的经历看出了七八成,我说给你听,你肯定相信。也好,说出来我心里会舒服一些。”
              于是,补碗匠伸出一只手来,似乎要接住斜射而下的阳光,而后收回了手。
              他说,他原本是湖北咸宁某镇的人,以补碗为业,到处游走,每隔两三个月在外赚够了钱才回家一趟,将钱存好,然后又出来补碗。
              一天,他走到了此地的双眼桥,在桥边一个简易的稻草铺顶的亭子里休息。那时的阳光非常毒辣,不像冬日的阳光再耀眼也温暖如被。他又渴又饿又累,便在亭子里喝了水,吃了干粮,想等阳光没那么强烈了再走出去,过那个形如双眼的双眼桥,去里面的村子里看看有没有需要买碗或者补碗的。
              吃饱喝足,困意就来了。
              他靠着亭子的木头柱子眯了一会儿。
              虽然眯的时间很短,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走到了阴间的奈何桥旁边,看到桥上有许多孤鬼游魂来来往往,热闹如集市。他吓了一跳,害怕错入了阴间,便壮着胆子抓住其中一个游魂问道:“兄弟,你去哪里啊?”那个游魂说道:“我刚死,去阎王殿报到。”他一惊,急忙松了手。
              他见另一个游魂往相反的方向走,又冲上去抓住它问道:“兄弟,你到哪里去啊?”那个游魂生气道:“别拉我,我赶着去投胎。”
              后来他想,那个梦应该是有寓意的。如果他跟着第一个游魂走,肯定是走入阴间;跟着第二个游魂走,肯定是回到阳间。可是当时他着急得很害怕得很,脑子里嗡嗡响,根本没有想到这一点。
              说到这里,补碗匠由衷地认同姥爹刚才说的话,说道:“你说得对,一切事情都有明示或者暗示,只是当时我没有看出来。”
              他正在梦中左右为难,进退不得的时候,忽然感觉脸上被人扇了一巴掌。接着他听到一个声音响起:“夫妻之间小吵小闹是常有的事,你怎么因为这个两三年不回家呢?作为一个男人,你肚量太小了!”
              这一个巴掌和一声责骂将补碗匠从梦中拉了出来。
              补碗匠睁眼一看,亭子外面的阳光依然毒辣,刚才被人扇的脸上如被这阳光烤坏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对面站着一个年纪在五十左右的人,正是那个人打了他一巴掌。
              补碗匠见那人一脸认真,不像是故意打人,顿时一头雾水。
              “你刚才说什么?”补碗匠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问道。
              那人见他醒来,一手抓住他的袖子,打了人好像还挺生气,怒喝道:“既然都来了,你为什么还不回家?”


              833楼2020-01-09 09:37
              回复
                一天更新一段吗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834楼2020-01-09 17:13
                收起回复
                  2026-06-02 21:31: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补碗匠说,刚才他听到姥爹对着他大喊“你怎么还不回家”的时候,他浑身战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补碗匠不认识那人,将袖子从他手中挣脱,说道:“大伯,你是不是认错人打错人了?我的家不在这里,远在咸宁呢。”
                  那人不高兴道:“你在我面前装糊涂?我是你二叔啊。”
                  补碗匠摆手道:“我真的不认识你这个二叔。”
                  那人气愤道:“我可一直偏着你,你走的时候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现在还说不认得我?”
                  两人正在争辩的时候,从桥那边又走来几个人。
                  其中一个年纪比较大,比这个自称二叔的人要年老一些。那个老者一见补碗匠就惊讶地说道:“你终于肯回来了!”
                  补碗匠忙说道:“对不起,我也不认识您哪!”
                  那自称二叔的人踢了补碗匠一脚,骂道:“连你父亲你都不认了?该打!”
                  跟着老者一起来的几个人也纷纷指责补碗匠不像话,不尊重长辈。
                  其中一人说道:“就算他不是你亲生父亲,但他是你媳妇的父亲啊,何况你又是倒插门,居然敢这么说话!”
                  又有一人说道:“姐夫哥,当初我姐姐三言两语没说好,你就跑了,现在知道外面日子还不如这里吧?回来认个错就没事了,你还是我姐夫,别让我姐姐这么年轻就守寡!”
                  这里的人都把“姐夫”叫“姐夫哥”。
                  补碗匠见那人叫他做“姐夫哥”,慌忙摆手道:“我可不认识你这个小舅子啊!我也不记得我媳妇有你这样的弟弟。”
                  补碗匠的这一句话让对方恼火了。那个叫他做姐夫的年轻人忍耐不住了,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就往桥那边拖,一边拖拽一边骂道:“我姐怎么会看上你这个懦弱的白眼狼?明明都走到这里来了,还要装糊涂不认错!”
                  补碗匠来不及拿起他的补碗工具就被拖出了亭子。
                  其他几个人一起上前,扭的扭胳膊,扯的扯袖子。俗话说,好汉难敌两把手。补碗匠以一人之力哪里敌得过他们?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补碗的担子离他越来越远。
                  好在后来他还是寻回了他的担子。别人拿了他的东西也不会用。不然的话,后来他就不会跑到画眉村来补碗,也就不会碰到姥爹,不会在姥爹面前说起这些事了。
                  他几乎是被这几个人抬着走过双眼桥的。顺着双眼桥往南的一条大道走了两里左右,他们就进了一个村庄。
                  当时刚好在稻谷收获的季节,大道的两边有许多水田,水田里散落着几个打谷机,打谷机上有人在打谷,踩着滚筒发出呜呜的声音,仿佛一个巨大的怪物在哭泣。
                  被打散的稻禾屑儿在风的吹动下四处飞扬,落到脸上就痒痒的。
                  补碗匠的脸上就落了两三个稻禾屑儿,可是他的手被那几个人抓住,没有办法将那些稻禾屑儿扒掉。
                  稻禾屑儿就在他的脸上轻轻晃悠,像蚊子栖息在脸上一样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有几个打谷的农人离大道近,见那几个人抬着补碗匠,便笑问道:“你们把他捉回来啦?”
                  抬着他的人便说:“是他自己跑到桥边亭子里来的。”


                  835楼2020-01-10 09:20
                  回复
                    抬着他的人便说:“是他自己跑到桥边亭子里来的。”
                    进了村,立即有一些空闲的大人小孩围到补碗匠身边来看热闹。
                    补碗匠见人多,以为看到了得救的希望,大喊大叫道:“他们认错人啦!他们认错人啦!我不是这里的人哪!”
                    未料那些大人小孩哈哈大笑,没有一个觉得此事不正常的。
                    他被抬到一间房子前,这房子青瓦泥墙,但做得比村里其他的房子要高出许多,也大很多。窗户上还能看到褪色的“囍”字和鸳鸯剪纸。
                    到了门口,刚才叫补碗匠做姐夫的年轻人大喊道:“姐夫哥回来啦!”
                    一位老太太听到喊声走到门口来,她看到众人抬着补碗匠来了,眯着眼睛看了看,大喜道:“我的崽儿!你可终于回来了!”
                    这里的老人家对晚辈表示亲昵的时候一般叫晚辈做“我的崽儿”。从那位老太太的喜悦之情来看,补碗匠觉得她应该是对跑掉的那个人非常疼爱的。
                    补碗匠回想刚才一连串的情况,已经将大概的事情弄得比较清楚了。他们要找的人肯定不是他这个补碗匠,但自己跟他们要找的那个人十分相像。而那个人应该是在两三年前跟家里人拌了嘴,一气之下离开了这里。
                    补碗匠稍稍安静下来,想着怎么跟这家人解释自己的情况。
                    那几人将补碗匠抬进了屋。
                    刚刚进门,补碗匠就看到一个年方二十,长得很漂亮的少妇对着他哭了起来,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他不知道这个少妇是谁,为什么而哭。
                    那少妇哭道:“你怎么比女人的心眼还小?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叫他做“姐夫哥”的那个年轻人上前劝慰少妇道:“姐姐,要怪就怪你自己怎么看上这么一个窝囊废!”
                    少妇给了那个年轻人一巴掌,自然打得不重,责骂道:“他是你姐夫哥,倒插门辈分也是比你大,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万一他又生了气跑掉了怎么办?”
                    那年轻人捂住脸不说话了。
                    补碗匠这才明白,这个好看的少妇应该就是那个跑掉的人的妻子。
                    她确实长得好看。在农家的女孩子一般因为要帮家里人做农活,要不是脸晒得有些黑,就是手指比较粗糙,如果挽起裤脚的话,脚踝之上一部分应该泛黄,那是经常泡在水田里留下的痕迹。
                    她的脸很白,没有晒黑一点,手指如削葱根,细腻得让人发慌。由于那天天气确实热,她为了凉快把裤脚挽起了,那双脚暴露在外,白得比外面的阳光还晃眼。
                    她一哭泣,恁是哪个男人都忍不住要生出疼惜之情来。
                    众人放下补碗匠,坐在屋里说说笑笑,说的都是那个曾经离开这里的人的事情。
                    补碗匠见那些人的情绪缓和下来了,便对他们说起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说道:“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人。我来自湖北咸宁,有家有室,以补碗为生,刚才在那亭子里小睡了一会儿,就被你们错认为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了。还请你们放我回去,我好拿了补碗的担子去做生意。”


                    836楼2020-01-11 16:34
                    回复
                      少妇的弟弟说道:“姐夫哥,我姐姐对你已经可以了,你就不要再得寸进尺。你声音我们都听得出来,相貌我们认得出来,我一个人认错,其他人难道都认错不成?你就别骗我们了。夫妻打架,床头打了床尾和。你何必记仇记这么久?”
                      那位老太太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姐夫哥,还不是你见他倒插门经常笑话他才这样的?”
                      老太太转身对补碗匠道:“你别生气,我去做饭给你吃。”老太太又对帮忙抬补碗匠的几个人说:“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就都留在这里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过了不久,老太太摆上了桌子和碗筷。众人坐上桌开始吃饭。
                      补碗匠在亭子里时吃了一些干粮,但刚才跟那些人争执的过程中费了不少力气,此时觉得有些饿了。他忍不住多嗅了几下飘香的饭菜,这些饭菜比他在外补碗时吃的那些东西好多了。在外做贩夫,就是难有热的饭菜到嘴里来。
                      可是他不敢轻易拿起碗筷。
                      一旦拿起,就好像承认了自己是那个人一样。
                      老太太见补碗匠不动碗筷,劝说道:“吃点吧,别不好意思,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同桌吃过饭。来来来,吃。”老太太抬起筷子往桌上的菜指。
                      “老人家,我真不是您的倒插门女婿。”补碗匠咽了一口口水说道。
                      “什么倒插门?来到我家就是一家人,跟我亲儿子一样!”老太太没有理解补碗匠的真正意思。
                      补碗匠看得出来,这位老太太是真心对他好。或者说,她是真心对那个倒插门的女婿好。
                      少妇的老父亲也劝他吃饭。
                      补碗匠还是不敢举筷子。
                      少妇的弟弟见他这样,或许意识到自己做得确实不好,便放下筷子,对他说道:“姐夫哥,你说我们都认错人了,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怎么证明我们大家都认错了呢?”
                      补碗匠道:“怎么证明?我就不是啊!我说了你们都不相信!”
                      少妇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补碗匠和少妇的弟弟急忙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其他人也侧过头来听这个少妇的主意。
                      少妇略带羞涩地说道:“你姐夫哥大腿内侧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黑痣上长了一根毛。”
                      少妇的弟弟一听,立即挥手道:“姐夫哥,你看是你自己让我们看呢,还是我们帮你脱了衣服看?”
                      补碗匠吃了一惊,连忙捂住衣服,摆手道:“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少妇的弟弟摇头道:“你说谎说得天花乱坠都没有关系,但你身上的标记总不会说谎的。大家把碗筷放一放,帮我姐夫哥看看有没有黑痣吧。”
                      那些人听了,立即放下碗筷,大伙儿一起上前将补碗匠再次摁住。
                      其中一人强力将补碗匠的裤子脱下。
                      一颗显眼的长了毛的黑痣映入大家的眼帘。
                      众人纷纷道:“果然有黑痣!”
                      少妇的弟弟气愤道:“姐夫哥,你看看,你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
                      补碗匠听到少妇说他大腿内侧有黑痣的时候就慌了张。他自己知道,他确实有这样一颗黑痣,长的位置就在少妇说的地方。
                      他弄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跟那个人长得这么像,连身上的黑痣都在一个位置!
                      此时他感到完全没有一点办法让别人相信他不是那个人了。
                      他自己都迷惑了,莫非我就是那个人?
                      可是理智告诉他,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
                      此时别说是百口难辩,就是换个角度,让自己给自己解释都解释不清了。
                      黑痣一现眼,他知道再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了。
                      大家吃完饭,散去之前对少妇家里人说道:“晚上小心他跑了。如果发现跑了的话,告诉我们,我们帮忙把他抓回来。”


                      837楼2020-01-12 15:11
                      回复
                        少妇的弟弟笑道:“我不会让他再跑掉的。我会睡在夹房里守着。”
                        夹房是两个房间之间的房子,一般位置是在堂屋和睡房之间。堂屋有多个房门通向各个房间,而睡房一般只有一个房门出来,夹房便是堂屋和睡房之间的通道。那时候穷人多,兄弟姐妹也多,兄弟分家之后往往共用一个堂屋,堂屋的每个房门后便是一个家庭。
                        因此,为了多一点活动空间,人们建房子的时候往往在堂屋和睡房之间加一个夹房,可当做吃饭的地方,或者睡房厨房兼而并之。
                        姥爹搬出马家老宅之后居住的泥土房就是这样的。虽然后来泥土房倒塌了,舅舅做了新的小楼房,但我一直记得姥爹家的格局。从大门进去,右手边第一个房门后便是一个夹房,夹房里睡着外公外婆,夹房后面的睡房里住着小舅舅。右手边第二个房门后也是一个夹房,夹房后面是睡房,这两个房间是姥爹和他续弦居住的地方。这个夹房做了厨房,因为姥爹的续弦不愿意跟外公一起吃饭,她要单独开火自己吃。
                        左手边也有两个对称的房门,第一个房门后只有一个睡房,是大舅舅住的。第二个房门后是一个杂物间,放犁耙锄头等各种农具。左手边没有夹房。
                        而正对着大门的那面也有一个小房门,这个小房门不是居中的,居中的话就犯了直冲煞。它偏左许多,几乎和左手边第二个房门挨着。这扇门后面便是外公外婆用的厨房了。
                        另外的牛棚和厕所是铺屋,不在主要房间之列。
                        外公让小舅舅睡在他的夹屋后面,就是不让他晚上跑出去玩。小舅舅比大舅舅贪玩,经常夜不归宿。
                        那个少妇的弟弟要睡夹房,也是为了看住补碗匠。
                        少妇的弟弟如果睡在夹房,而少妇和他睡在睡房的话,他除了破窗没有别的办法逃出来。可是窗户都是有窗棂的,破窗肯定会弄出大声响,不可能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饭吃完后坐了不久,天色就暗了下来。
                        少妇给补碗匠打来一脸盆水,叫他洗漱。
                        补碗匠见状,觉得少妇以前应该还挺贤惠的,加上她又长得好看,不知道那个人怎么就跟她拌嘴吵架跑掉了,真是不知道珍惜福分。不过倒插门做女婿的人在那个时候总是被人看不起,不受媳妇的气,也会常受其他长舌妇长舌男的气。从少妇的弟弟今天的表现就可见一斑。她的弟弟处处维护姐姐,却不知又是他自己给姐姐制造了许多麻烦。真是可悲可叹!
                        少妇的弟弟在屋里晃悠来晃悠去,生怕补碗匠拔腿就跑。
                        补碗匠见少妇的弟弟像看牛一样看着他,知道自己是没有机会开溜的。再看看外面的天色,他知道走夜路逃跑肯定速度不及轻车熟路的本地人。再者,如果自己没有拿回补碗的担子的话,跑了也回不到咸宁去。大部分的钱还在担子的小箱子里。哪怕没有钱,一路补碗赚路费回去也是可以的。现在钱也没有,赚路费的担子也没有,回去的难度太大了。
                        思前想后,他又看了看一旁伺候他洗漱的好看的少妇,终于决定先住下来。
                        于是,他拿起手巾开始洗脸洗脚。
                        少妇见他开始洗漱,忍不住露出喜色。
                        洗漱完毕,少妇带着他进了睡房,关上了房门。
                        他听到隔壁夹房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知道那是少妇的弟弟守在那里了。
                        少妇坐到床沿上,靠近补碗匠,说道:“你就是我丈夫,为什么要说谎呢?”
                        补碗匠心中惶惶,他能闻到少妇身上散发的体香。他说道:“你真的弄错了,我虽然长得像你丈夫,但我实在不是他。”
                        少妇轻轻靠在他的身上,柔声说道:“你还装不是!我清楚记得你那颗黑痣的位置,这还能错得了?”说完,她的手抓住他黑痣所在的位置。


                        838楼2020-01-13 09:28
                        收起回复
                          补碗匠浑身一颤,仍然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颗痣跟你丈夫一样长在同样的地方。”可是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常年在外,他很少接近女色,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他正在年轻力壮的年纪。借宿在外的时候,他常常梦回故乡。梦回故乡不是因为家乡的山和水,而是因为家里的女人。每当这时,他就认为自己是一只破缺的碗,需要铜钉或者铁钉钉上。而那梦境就是铜钉铁钉。
                          少妇轻叹一声,说道:“我早就知道要你到我家来做上门女婿你会不习惯的。没想到你现在还是故意拧巴。算了算了,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吧。早点睡觉。”说完,少妇先上了床,睡在内侧,背对着他。
                          补碗匠看出她在生气,但又不好劝说,于是自己在靠床沿的地方躺下,面朝窗户,尽量离那少妇远一些。
                          半晌没话。
                          补碗匠困意渐浓,闭眼睡去。
                          睡到半夜,他突然感觉异样,从睡梦中醒来,醒来发现那少妇已经将他抱住了,双手在他身上摸索。少妇的身子就像一团火一样滚烫。
                          补碗匠终于忍不住了,翻过身来,压在了少妇的身上……
                          银白色的月光一泻千里,从窗口涌进房间……
                          房间里的人和物在朦胧的夜色里若隐若现。
                          云雨过后,少妇的眼神有些迷离,也有些迷惑。
                          疲倦不已的补碗匠搂住少妇,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啦?”补碗匠问道。
                          少妇说道:“现在我相信你不是他了。”
                          补碗匠一惊,问道:“为什么?”
                          少妇道:“刚才那个的时候,我才发现你和他是有差别的。”
                          补碗匠又慌乱起来。自己已经跟她有过关系了,倘若明天她说他玷污了她,那自己不被这个村里的人打死才怪!虽然自己已经多次声明不是那个人,但是自己是外地人,怎么可能跟本地人讲理?
                          少妇感觉到了他的惊慌,又说道:“你不要怕。今晚我们已经这样了,事情不可挽回。假作真时真亦假,只要我说你是真的,你就是真的。我们只好将错就错了。”
                          补碗匠见她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心中反而更加愧疚。他说道:“当然,只要你说是真的,别人都会相信。但我怕你的真丈夫有一天会回来,那样的话,我这个以假乱真的人恐怕就死无葬生之地了。”
                          少妇道:“你既然真是走南闯北的补碗匠,那见识应该比我这个足不出户的女人广啊!现在的世道,真真假假难以辨清,人们常把假的当真的,真的当假的。敲诈欺骗处处可见,哪有几个说真话的人?招摇撞骗反而大吃四方,踏踏实实反而寸步难行。你在我们认为你是真的时候,还坚持说自己不是。可见你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好人自有好报。就算真的来了,我也会帮着你的。”
                          补碗匠这才放下心来,更觉得这个少妇好。
                          少妇说道:“但是你得知道我们这里人的姓名和家庭情况,免得以后跟村里人打交道的时候露馅,也可以让大家觉得你确实就是真的。”
                          补碗匠点头。
                          于是,少妇将村里所有人的大概情况跟他说了一遍,又说起那个跑掉的丈夫是如果倒插门过来的,又怎么生气跑掉的。最后,她又将自家所有亲戚的情况说了一遍。
                          补碗匠用心记下。
                          第二天,补碗匠跟着少妇去村里每家每户坐一会儿,进门便主动喊对方的名字,见了小孩便叫小孩的名字。
                          村里人都认为这个补碗匠就是两三年前跑掉的那个人,认为他之前不承认是因为心中有气,认为他和少妇化解了纠葛,终于和好如初。
                          他补碗的担子也要了回来。
                          别人问他怎么补起碗来了。他便说从这里跑掉之后便学了这门补碗的手艺,免得在外饿肚子。
                          别人将家里的破碗拿来让他补,他便帮忙补好。
                          他住了一段时间后,发现家里人村里人都对他非常好。少妇的弟弟也改变了态度。不知不觉间,他恋上了这里,不想离开了。
                          不过,他和少妇仍然暗暗担心那个真丈夫突然回来。
                          补碗匠虽然担心,但觉得自己更加不能离开这里。因为倘若少妇的真丈夫回来了,那现在的事情就无法给那个真丈夫解释。别人可以认为少妇的丈夫回来了又走了,走了再回来。但是这只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她的真丈夫。
                          他只有留在这里。万一真丈夫回来,他可以跟少妇一起否认那个人是真丈夫。为此,他甚至去了那个人的“娘家”,跟那里的亲戚搭上了关系。当然,去之前少妇已经将那些亲戚的情况也说得清清楚楚。在少妇的协助下,他没有叫错一个人的名字。
                          如此过了半年多,他又重操旧业,开始挑着担子出去补碗。
                          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少妇的弟弟彻底相信他不会逃跑了,所以让他挑着担子出去,不再跟着他了。
                          就这样,补碗匠在双眼桥过上了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839楼2020-01-14 08:48
                          回复
                            他不是没有想过回咸宁一趟,但是回去一趟要花好些天的时间,他怕这个少妇的真丈夫恰好在这个时间里回到双眼桥来。
                            他在外补碗的时候就常听说画眉村一个掐算高人的事情。他知道姥爹常年不在家里,但他还是怕姥爹遇见他,看穿他,所以每次经过姥爹家门前的时候便加快步伐,尽量避开。余游洋每次都是追着喊他补碗。
                            没想到这次不但余游洋追了出来,姥爹也追了出来。
                            他本想继续隐瞒下去,但见姥爹将他的底细说得八九不离十,又见姥爹家门前台阶上老鼠和猫居然不打不闹,心中知道这高人实在不简单,不如将事情本源说出来,让高人给出出主意。
                            姥爹听补碗匠说完,连连点头。
                            “真是又奇又巧的事啊。”姥爹说道,“我以前没有见过这种事情。不过再奇怪的事情也有最简单的处理方式。你既然跟双眼桥的女人有了那层关系,她对你又如此宽容,你自然不能负了她。但你说你咸宁还有妻室,你也不能抛弃她,毕竟那才是你的结发之妻。”
                            补碗匠犯愁道:“话虽如此,但是我该怎么办呢?回去的话,这边真丈夫回来,得知她曾经错将我当做了她的男人,那该如何是好?不回去的话,我对许久未见的妻子确实也牵肠挂肚。”
                            姥爹赞许道:“你能这么想就不错了。有的人恐怕就会留在这里,抛弃过去了。”姥爹隐约听人说过双眼桥有一户富裕人家,其父溺爱其女,舍不得让她嫁出去,便招了上门女婿进来。由于其女漂亮,主动上门的人不少。补碗匠没有乐不思蜀,居然还念着过去。这一点确实难能可贵。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为难的,两边都说清楚就行了。你在外漂泊,身不由己,被抓住的时候已经表明了身份,相信你结发妻子不会怪你。这边的女人能在知道你不是她真丈夫的情况下还对你如此好,我相信她也不会怪你。”
                            补碗匠一边想一边微微点头。
                            “我刚才问你怎么还不回去,是看你右边眉毛之上一团黑气,左边眉毛之上代表父亲,右边眉毛之上代表母亲。我想,你的母亲最近可能会有难关。你最好回到咸宁去看一趟。”姥爹说道。
                            补碗匠一惊,慌张道:“我母亲会遇到难关?”
                            姥爹点点头。
                            补碗匠道:“那我明天就动身回咸宁一趟。”
                            姥爹又看了看他眉毛之上的额头部分,安慰道:“你不要着急,你的母亲现在虽然已经病下,但还不至于出多大问题。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回去。”
                            补碗匠感激道:“多谢提醒。”
                            姥爹拿出补碗的钱,递给补碗匠,说道:“你把这只碗补好就走吧,这是补碗的钱。你跟双眼桥的女人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现在的状况比较好。”
                            补碗匠摆手道:“我不能收你的钱!”
                            他坚决不要。
                            姥爹便也作罢。
                            补碗匠将余游洋拿出来的几只碗都补好了,然后分文不收,离开了画眉村。
                            补碗匠刚走,小米就从门后走了出来。小米看着补碗匠的背影越走越远,感慨道:“恐怕他跟双眼桥的女人前世有约。”
                            姥爹见小米突然出现,也不惊不讶,问道:“你在后面偷听多久了?”
                            小米招了招手,白先生立即跑到她的脚边。她抱起白先生,说道:“都听到了。余游洋去找赵小姐,我见赵小姐有她照顾,就先回来了。”
                            看到白先生,姥爹又想起赫连天和徐阿尼来。赫连天真是大方,小米带走白先生的时候,他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不过赫连天也知道,这猫鬼一旦认了主,对除了主人之外的人便没有任何意义了,强留下也没有用,还不如大大方方相送。
                            “徐阿尼在他身边守候了这么多年才能跟他在一起,这补碗匠能如此巧合地跟双眼桥的女人在一起,这差距也太大了。看来命运对有些人特别眷顾,对有些人却万般作弄。”小米也想到了她师父的境遇。
                            “是啊……”姥爹长叹一声。
                            姥爹和小米看着补碗匠走到了老河那边才收回目光。
                            “你去看水客和水猴了吗?”姥爹问道。
                            小米点点头,说道:“我听余游洋说,我们不在这里的时候岳云差点被抢走,幸亏他们两个帮了一把忙。我想,他们的性情都已经变好了,过些时间我想把他们都放了。”
                            姥爹点点头。
                            “但是我又担心弱郎大王来的时候我们没有帮手。”小米说道。
                            姥爹笑道:“他们已经向善,就要让他们有好的归处。不能因为我们还需要他们,就把他们禁锢在这里。”
                            小米说了声“是”,好像还是有些犹豫。
                            小米又问道:“马秀才,你说这个补碗的人会按照你说的去做吗?万一双眼桥的女人不愿意呢?或许那个女人只要他留在身边,什么都愿意答应,但是要他离开回家的话,死活不会答应。”
                            姥爹道:“不管别人愿不愿意,自己做正确的事情就可以了。”
                            小米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想的。”
                            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并没有让补碗匠有考虑走还是不走的机会。
                            此时过后的第三天,补碗匠慌慌张张来到了画眉村,到了姥爹的家门口就大喊:“马秀才!马秀才!”
                            姥爹闻声出来,见来者是补碗匠,且他没有挑着以往常在肩上的担子,知道事情不对劲,急忙问道:“怎么啦?”
                            补碗匠跨进门,朝外看了看,然后对姥爹道:“不好了不好了!那个真丈夫回来了!”
                            姥爹一听,大为意外。
                            “怎么刚好这几天就回来了呢?”姥爹问道。
                            补碗匠说,他是预备今天一大早就回咸宁的。昨晚他在枕边跟女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女人也认为他应该回去看看,还帮他收拾好了行李。可是今天正要出门,他就看见一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从家门口方向走来。
                            这一年多以来,他经常晚上做梦,梦见那个真正的丈夫回到双眼桥来。所以当看到那个一模一样的人越走越近时,他立即意识到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于是,他立即从门口缩回了屋里。
                            女人见他慌慌张张,便问怎么了。
                            补碗匠说:“完了,你的真丈夫回来了!他已经走到前面的大路上了!”
                            女人两眼一瞪,也惊慌失措。
                            补碗匠急得团团转。他没想到那个真丈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女人定下神来,说道:“不要着急,我们说好了的,就算他回来,我们也说他是假的。不过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的深浅,你先躲一躲,我先应付他,看看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补碗匠觉得女人说得有道理,便从后门溜了出去,躲在屋后偷听。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走到了家门口,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老太太刚好在堂屋里,见了那个人,笑道:“回来了就回来了,喊这么大声干什么?”显然老太太没有意识到这是另外一个人。她把这个人当做是补碗匠了。
                            女人忙将老太太往里屋推。
                            那个人说道:“你把咱妈推到里屋去干什么?”
                            女人道:“妈这几天感了风寒,不能吹风。”
                            躲在屋后的补碗匠心中忐忑,觉得自己顿时变成了一个赝品,在这家里已经变成多余的了。
                            换作是以前,他可以扭身就走。
                            可现在他不但跟这个女人有了感情,还在一个月前得知女人怀上了他的骨肉。他已经将自己当做是这个女人的真丈夫,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了。现在即使有人赶他走,他也心不甘情不愿了。
                            他听到女人拉着那个真丈夫进了他们的睡房。
                            女人问那人道:“你怎么回来了?”
                            那人吊儿郎当道:“这是我的家,我怎么可以不回来?”
                            女人又道:“当初你不是说受不了倒插门的气,不回来了吗?”
                            那人嘿嘿笑了一阵,说道:“还不是舍不得你吗?我这些年在外,别的都能忍,就是晚上总想你。”
                            补碗匠接着听到女人生气道:“把你的脏手拿开!”
                            补碗匠心中焦急又愤怒。那真丈夫必定是对女人毛手毛脚了。他不但将自己当做是这个女人的真丈夫,也把这个女人当做是自己的真妻子了。现在他的妻子被别人毛手毛脚地占便宜,他怎能不焦急愤怒?
                            可那个人从名分上是真正的丈夫,补碗匠是假冒顶替的。他不能跳出来大骂那个真丈夫调戏他的妻子。
                            那人轻慢道:“我的脏手?你原来不是挺喜欢我的脏手的吗?现在怎么嫌弃了?”
                            女人忍声吞气道:“你不要这样,你几年没有回来了,突然这样,我不适应。”
                            屋后的补碗匠听得心头窝火。
                            那人沉默了片刻,语气不太高兴地询问道:“不适应?那怎么样你才适应?莫非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你有了别的相好?”


                            840楼2020-01-15 10:15
                            回复
                              2026-06-02 21:25:19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要放假了,年后再跟新,行不行


                              841楼2020-01-15 17:10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