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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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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曾经似乎有一次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在那之前的身世记不起来,在那之后,我就一直在跟他斗。按林芝地区的人讲,这个弱郎大王是在将近一百年前由寺庙的住持变成的。但在我的记忆里,他早就出现了。”
“那他到底缘何而来?总有个缘由吧?”赵闲云迷惑道。
姥爹摇摇头,同样迷茫。
这个问题直到子非来到画眉村才得到解答。
子非来到画眉村的那天,天空正如撒豆一般下着大雨。屋前的排水沟里水流湍急,居然也有一点磅礴的气势。
姥爹一家人都窝在屋里没有出去。
小米抱着白先生坐在大门口,呆呆地看着雨滴在地坪里砸出一个个小水坑。姥爹躺在竹椅上抽烟,竹溜子在房梁上吞云吐雾。罗步斋和余游洋也坐在堂屋里,罗步斋手里拿着一个账本,心不在焉地翻阅。余游洋则抱着马岳云,也就是我的外公。那时候外公还是六岁小孩,外面一下雨,他就没有地方玩耍了。没有地方玩耍,又没有什么心要操,所以坐一会儿就要打盹。
余游洋见马岳云的头一点一点,便轻轻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突然,堂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嘭嘭嘭的声音,如同一筐豆子撒落在了鼓面上。
白先生首先看到打着一把漆黑油纸伞朝马家老宅大门走来的人。它从小米的怀里一跃而下,跳到湿润的台阶上后立即收住了脚,但脚上的毛被溅起的雨水打湿,贴在了脚上。落在台阶上的雨滴被撞得粉碎,从而升腾起像雾一样的水汽,仿佛是一个缩小的仙境,又仿佛是看不透的陷阱。
小米莫名地觉得担心,急忙上前一步,弯腰将白先生抱起来。
在直起腰来的时候,小米的目光落在了打着伞的那个人身上。
那把油纸伞撑得很紧,伞面如鼓皮。雨滴砸在上面发出很大的声响。那伞面似乎不弱于姥爹家门前的石阶,雨滴也被撞得粉碎,从而伞顶上也升腾起一层雾气。从小米的这个角度看去,那个打着伞的人就如来自仙境。
接着看见那个人的是罗步斋。
罗步斋一见那人,顿时两眼放光,低声惊道:“嚯!这么沉的骨重!此格世界罕有生,十代积善产此人!”
正哄着孩子睡觉的余游洋听到罗步斋的话,立即翘起椅子斜了身子伸了脖子去看外面的人,喃喃道:“十代积善产此人?要积累十代的善德才能有这样的人,那该是命多好寿多长啊?”她经常见罗步斋给人称骨,熟悉罗步斋的那套口诀,所以听到罗步斋盛赞外面人的骨重时忍不住要看看。
姥爹吐出一阵烟雾,悠哉悠哉,说道:“莫非是他来了?”
余游洋瞥了姥爹一眼,问道:“谁?”
小米稍有犹疑地将答案说了出来:“子非?”或许是因为雨帘遮挡,小米要费些力气才能看清来者的面貌。
嘭嘭嘭的声音越来越近。
“子非!”小米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姥爹从老竹椅上坐起,走到门口去迎接远道而来的子非。
罗步斋和余游洋也急忙起身。
子非走到屋檐下,将伞收起,靠墙角放下,对姥爹毕恭毕敬地施了一个礼,说道:“师父。”
余游洋惊讶地看了看姥爹,问道:“没见你收过徒啊,他怎么叫你做师父?”
罗步斋则早听姥爹跟他提起过子非,所以并不惊讶。
“不要叫我师父。叫我马先生就好。快快进来,余游洋,你去弄点热茶来给他喝。”姥爹说道。
余游洋将孩子交到罗步斋手里,罗步斋立即喜滋滋地抱着孩子晃起来。余游洋平时不让罗步斋抱孩子,担心他比别人略低的体温对孩子不好。所以他常常想接近孩子又怕余游洋说他,只好忍住。此时余游洋主动将孩子交给他来抱,他哪能不喜?他和余游洋无子无女,早将孩子视为己出。
余游洋泡了茶来,给子非递上一杯,其他人也各有一杯。
喝了茶,姥爹便对子非问起上次离开之后的事情:“你找到那个日本棋手没有?找到破解三劫连环的方法没有?”
子非回答道:“找到了,那人棋艺非常高超,我要不是经历的棋局比他多了无数倍,恐怕下不过他。要不是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中日关系紧张,我现在还在跟他下棋,琢磨破解三劫连环之法。出了那事之后,我就不能跟他一起出现了。虽然他不是军方人士,但心中依然愧疚,现在已经回到日本岛去了。不过想来觉得真是奇妙,当初我离开徐福,离开那五百童男童女,返回中原,现在又跟那五百童男童女的子孙下棋。”
姥爹笑道:“是啊。谁能想到呢?”
余游洋泡完茶又将孩子从罗步斋手里夺回,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她好奇地问道:“徐福又是谁?”
罗步斋笑道:“说了你也听不懂。这里有风,你抱孩子去里屋吧,免得他着凉。”
余游洋立即将注意力转移到孩子身上来,抱着孩子去了里屋。
子非看了小米一眼,温和问道:“时隔数年,你越发像那个子鱼了。最近可好啊?”
小米不太自在道:“还好。”


853楼2020-02-0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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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和李晓成都是自己带伞来的。姥爹和罗步斋还有小米需要三把伞。
    姥爹借此机会劝小米道:“你看,都是天意,你就留在家里吧。”
    小米倔强道:“少一把伞是天意的话,我可以跟你们其中一个共一把伞。”
    子非张嘴就要说话,小米一眼瞥到了他,立即对姥爹说道:“我跟你共一把伞。你别想把我撇在家里。”
    子非刚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
    “走吧,走吧。”李晓成已经出了门,挥手催促道。
    几人各自撑开伞走到了雨中,嘭嘭嘭的声音又响起来。
    小米钻到了姥爹的伞下,挽住了姥爹的胳膊。
    姥爹将伞尽量往小米那边倾斜,不让她打湿一点儿。
    李晓成将子非的表情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子非的底细,但是能看出他对小米的几分情愫来。于是,李晓成故意靠近子非,边走边问他是如何从两千年前生活到现在的,问他在这两千多年的时候里经历过什么有趣的事。
    由此,子非的目光不得不从下面有两个人的伞上转移到李晓成这边来。
    罗步斋则神色凝重起来,不言不语。
    刚走出去不远,一个打着伞的人迎面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那个人主动打招呼道。
    罗步斋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见是尚若然,忙回答道:“去别的地方办点事。你是要去我家里坐吗?赵闲云和余游洋还在家里,你去吧。”
    小米则小声道:“下这么大的雨还出来串门干什么?”
    雨声哗哗地响,尚若然没有听见小米的话。她热情不减道:“好啊,我还怕你们都出去了呢。”
    尚若然见姥爹和小米共用一把伞,笑道:“伞不够吗?我借你们一把?”
    罗步斋道:“不用不用。”
    姥爹他们继续往前,尚若然则往马家老宅去了。
    见尚若然走远,子非问道:“刚才那人是谁啊?”
    小米没好气地说道:“花姐。”
    走了一段路之后,雨下得越发大了。从地上溅起的雨水很快将他们几人的裤脚打湿了一大截。
    走到李晓成带上的山路之后,众人的鞋子里已经全部是水了。狭小的山路简直变成了排水沟,无处可流的雨水顺着山路直奔而下。如果一脚没踩好,甚至会被水流冲得滑下山去。幸好他们几人都多多少少有点本领在身,虽然上山走得艰难,但没有意外发生。
    由于山路两边不少树木枝叶伸出来,所以伞也经常被绊到,不是被雨水淋到,就是被树叶上聚集的雨水淋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几个人身上都是半湿半干了。即使姥爹尽力将伞往小米那边靠也是徒劳。
    李晓成突然放缓了脚步,说道:“大家可以慢一点了,我早看到弱郎大王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你们边走边看,小心被他发现。”
    于是,几人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
    他们往上山方向又走了一段路,李晓成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过身来,指了指他的左前方。
    “看,弱郎大王还在那里!”李晓成说道。
    姥爹立即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由于雨水和树木的遮掩,姥爹只看到了一个人的后背。那个人从身形上来看,确实非常像弱郎大王。那个人也确实正在攀折树枝。可是就这么看的话,无法确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弱郎大王。
    “再往前一点。”姥爹说道。
    雨水打树叶的声音很响,姥爹估计那个人听不到他们的脚步声。
    于是,他们几人又缓缓朝前移动了一段距离。
    姥爹看到那个人身上绑了许多树藤,后背中央捆了一根笔直的木棍。那个人又扯了一条树藤下来,将树藤绕在了身上。姥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为了将身体固定起来。
    姥爹记得弱郎大王的脊骨被撞断了。照道理来说,弱郎大王想正常行走,必须用木棍之类的东西将身形固定起来。这个人的行为是非常符合弱郎大王的。
    可这也不能完全说明这个人就是弱郎大王。
    “有没有办法绕到他前面去,让我们看看他的正脸?”姥爹问李晓成道。这座山是李晓成他们村的山,他自然对这里非常熟悉。
    李晓成道:“可是可以,但是万一被他看到了呢?”
    “不看正脸的话不能确定就是弱郎大王啊。”罗步斋在旁嘀咕道,“再说了,他既然来了这里,肯定是要找马秀才的。既然反正要找,去正面看看也无妨了。”
    “好吧。”李晓成领着他们绕了一条小道。
    刚刚转到那个人的侧面时,那个人居然转了一下身子,将正脸展露在他们的眼前!
    最惊讶的不是姥爹,不是罗步斋,不是小米,而是子非!
    子非一把拽住姥爹,语无伦次地说道:“师……师父,这不是……这不是……不是你自己吗?”
    几乎是与此同时,罗步斋说道:“果然就是弱郎大王!”
    姥爹也确认对面的就是弱郎大王。
    “快快蹲下身子往回撤!”姥爹招呼其他人道。
    几个人急忙蹲下,等弱郎大王将头又转了回去才迅速往回撤。
    显然弱郎大王依然没有听到山林里的其他响动,也没有注意不远处有人在看他。他就像猎人眼下的野兽一般,肆无忌惮自由自在地在山林里走动。而那些潜伏观察的猎人自知没有做好准备,不能轻易出手。
    姥爹知道,弱郎大王正在全心寻找合适的草藤来捆绑自己。
    时隔了这么多年,弱郎大王的容貌与上次没有什么变化,只有那条恐怖的伤疤好像蠕动了一下,稍稍变换了一点位置。他没有打伞,当然,他也不会打伞。但是他的动作比上次见到的还要灵活一些。
    几个人撤到了山下。
    姥爹问子非道:“刚才在上面的时候你说什么?”
    子非脸色煞白道:“他就是师父你。你跟我说过的。”
    罗步斋道:“子非,你不会是被弱郎大王吓傻了吧?他怎么会是马秀才呢?”
    子非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这说来话长。回去了我跟你们说吧。”
    李晓成赞成道:“先回去吧。只要你们确认是弱郎大王就行了。现在我们在这里对付他,肯定是太仓促了,没有什么胜算。我们先回去准备准备,这样有备无患,胜算反而大一些。你们说是不是?”
    姥爹点头说是。
    小米道:“我们只要打断他背后的那根支撑的木棍,他就会败走。”
    姥爹道:“前提是你要近得了他的身,近身之后还不能被他摸顶。不然就搭上自己的性命了。”
    罗步斋疑惑道:“之前他来湖南境内,赶尸大王曾经跟他约定了,不许伤及其他无辜的人。现在赶尸大王已经死了,他好像还是没有伤害其他人。这是为什么呢?”
    李晓成道:“恐怕他现在只为马秀才而来。”


    855楼2020-02-12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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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5:3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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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看了姥爹一眼,说道:“他跟师父……跟马先生生生世世为敌。马先生是他最大最强的对手。”
      姥爹记起前世一些事情之后,确实感觉到弱郎大王跟他不只是这一世有过交集,而是生生世世都有弱郎大王的存在。此时听子非一说,姥爹心想子非应该可以给他解开这个谜团。
      小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姥爹摆摆手,说道:“先不说这些了!我们先回去再说!”
      李晓成邀请姥爹他们先去他家里。可是姥爹担心打湿了的衣服会把小米渗坏,便拒绝了李晓成的好意。他们决定先回画眉村。
      李晓成道:“那我先回家。晚上再去你那边一起商讨对付弱郎大王的事。”
      “那就谢谢你了!”姥爹感激道。
      于是,李晓成先回了他自己家。
      姥爹他们回到马家老宅的时候,尚若然还在这里坐。
      余游洋正在跟尚若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见姥爹他们回来,急忙去拿干净衣服给他们换,又去生炉子。
      尚若然见他们去的时候形色匆匆,来的时候神色慌张,忍不住问三问四。
      余游洋便将弱郎大王的事情简略说了一下。
      很快,他们都换上了干净干燥的衣服,又聚到一起来。最先出来的是子非,他借穿了罗步斋的衣服。
      子非似乎对尚若然比较感兴趣,走到她身边问道:“你还没有结婚吧?”
      尚若然正追着余游洋问这问那,见这个陌生男子又追在她后面问,只好舍弃了余游洋,转而跟子非说话。
      “是啊,还没有结婚。”尚若然不太高兴地说道。
      “你长得不错啊,是眼光太高了吗?”子非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然后问道。
      尚若然被他看得不自在,说道:“不是眼光高,是命不好。”
      子非又道:“是……花姐命?”
      尚若然皱了皱眉头,又撇了撇嘴,回答道:“是啊。”
      “花姐命的人灵魂很纯净啊。”
      尚若然终于笑了一下,说道:“灵魂纯净?别人听了恐怕要笑话我呢。”
      子非摆手道:“别人是不懂灵魂纯净的意思。这个灵魂纯净不是心很善的意思,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坏心眼啊。灵魂本来就是三魂七魄组成,魄就是恶的,所以灵魂再纯净,还是有善有恶。我说的纯净啊,打个比方,水也可以很纯净,毒药也可以很纯净,没有被其他东西干扰过。你懂我的意思吗?”
      尚若然不感兴趣道:“我懂。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哦,对不起,我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花姐命。”
      “你这是故意气我吗?”
      “不不不,没这个意思。”子非连忙解释。
      就在这时,姥爹和罗步斋也换好衣服出来了。
      姥爹问子非道:“怎么样?罗先生的衣服还合身吗?”其神态就跟一个师父关心他的徒弟一样。
      子非满意道:“很合身,谢谢师……谢谢马先生。”
      “你说那个弱郎大王就是我,现在跟我说说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吧。”姥爹在他的老竹椅上躺下来。老竹椅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子非在姥爹对面坐了下来。
      这时小米也出来了。
      “弱郎大王是你的魄。”子非说道。
      小米和罗步斋都吃了一惊。姥爹深吸了一口气。


      856楼2020-02-13 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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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情只有我和你自己知道。但是你跟子鱼去世时封存了记忆,所以你现在不记得了。可是我一直记得。不过我不知道他到现在还纠缠你不放。”子非说的不像是假话。
        小米和罗步斋一声不吭。
        尚若然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扯了扯余游洋的袖子,小声问道:“他们聊的什么呢?我怎么听得云里雾里的?”
        尚若然的话被姥爹听到了。
        姥爹从老竹椅上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进屋说吧。赵闲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干脆让她一起听听。”
        “好的。”子非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还是将姥爹当作他的师父看待,非常顺从姥爹的意思。
        尚若然自然不好意思跟进去听。
        进了屋,姥爹说:“好了,你继续说吧。”
        子非道:“两千多年前,师父你曾跟我说过一个修炼法门。你说所有修炼都要从自己身上开始,要淬炼自己的魂魄,锻炼自己的身体。于是,你想出了一个独特的修炼方式。那就是将魂魄中的魄淬炼出来,只留下魂。因为魂善魄恶,魄往往会对修炼造成负面影响,制约修炼的成果。”
        “魂魄分离?”姥爹问道。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过他知道《云笈七签》一书中有云:“夫人有三魂,一名胎光,一名爽灵,一名幽精。”七魄则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身中之浊鬼也’。”
        这五谷跟魂魄有相通之处,不吃吧,会饿死,吃吧,五谷之中的毒气让人生病衰老。它好处坏处兼而有之,好处是让人有精神,坏处是破坏人体初始的纯净。所以有人发明了辟谷之法,但人终究无法完全摆脱谷物,只能尽量少吃,少沾染五谷的毒气而已。
        魂魄也是如此,魂的好和魄的坏兼而有之,魂就如五谷提供的能量,魄就如五谷蕴含的毒气。既让人轮回不断,又让人在轮回中难以自拔。
        姥爹早就想过分离魂魄来修炼自身,可是心中又知道这种修炼就如摆脱五谷而长生。太难!
        一个人想要不受任何毒物侵染而长生,可不吃蕴含毒气的五谷几天就会饿死。这简直是首尾难顾的修炼之道。
        因此,想归想,姥爹却一直未能实现。
        后来姥爹意外习得吸取阳光之术,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五谷了。在峨眉山的山洞中时,他尚且可以以此维生,可离开峨眉山之后,这阳光就如稀汤寡水,根本不能果腹。一餐两餐还好,接连几天不吃饭的话,就会饿得头晕眼花。
        他刚想到以魂魄分离的方式来修炼时,还曾嘲笑过自己异想天开。
        此时听子非说起,姥爹这才明白,原来他在前世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这种修炼之法,今生的想法大多是来自前世的隐秘指引。
        子非点头道:“是啊。师父你将自己的魄封存起来,藏在一个山洞里。你的肉身上实际只有魂,而无魄。”
        罗步斋质疑道:“就一般人来说,三魂七魄刚好阴阳平衡,无论是少了魂还是少了魄,都对自身不利啊。”
        子非道:“说的是这个理儿,可是常规总有被人打破的时候。在常规没有被打破之前,谁都认为那不可能。一旦打破,人们就视之如平常了。就拿我来说,当年跟着徐福去东海之上时,认为世上不可能有长生不老之药。即使有长生不老之药,也轮不到我的头上。可事情偏偏发生了。发生之后,我很快就习以为常了。”
        罗步斋叹道:“还真是这样。”
        子非继续说道:“师父你常去那个山洞里看自己的魄,怕它跑掉,怕它消散。虽然你将魂魄分离了,但如果魄消失了的话,依然会有阴阳失调的危险,从而影响你的修炼。可是担心的事情偏偏发生了!”
        姥爹盯着子非,听子非来讲述他的人生。


        857楼2020-02-14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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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有一天,你发现山洞里的魄不见了。你到处寻找,终于知道了它的落脚地。可是你发现你还是来晚了。你的魄居然投胎转世,成为了另一个你。”
          姥爹双手紧握。
          经过子非的讲述,姥爹封印的记忆突然从沉睡中醒来,如同开始发芽的豆子一般拱开外壳。可是禁锢记忆的力量太大,记忆刚刚展开一点点又被抑制了。
          但是姥爹隐约想起了前世追寻自己的魄的情景。
          他想起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院子,听到了哇哇哇的小孩哭声。一个老婆婆喜滋滋地从对面的小门里走了出来,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他看了那个血淋淋的婴儿一眼,发现那个婴儿正盯着他哭泣不止。
          那哭声在他听来如同乌鸦的叫唤声,声声刺耳,声声不祥。他的魄明明就在这里,可是居然不见了。而此时这个婴儿出生了!
          他心中一慌。自己的魄已经投胎转世了!
          他的魄担心再被他抓回山洞里去,干脆投胎成了有肉身的婴儿!
          既然已经成了有肉身的婴儿,他便不能将别人家的婴儿杀死或者带走。
          可是倘若任由魄游离于自己的控制之外,那也是后患无穷。
          他刚往前迈出一步,背后就有一个人轻声喊道:“且慢!”
          回头一看,他看到一个头顶光秃,四周长发的老人。那老人骨骼古怪,异于常人,额头凸出,颧骨高耸,身形略微佝偻,但眼睛冒出精光。
          “鬼谷先生?”他认出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人。
          “长生、安乐、富贵、尊荣、显名、爱好、财利、得意、喜欲,为‘阳’,曰‘始’。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弃损、亡利、失意、有害、刑戮、诛罚,为‘阴’,曰‘终’。有始有终,乃人生真相。它既然已经成人,便是天意。你仅凭一己之力是杀不死他的。”鬼谷先生说道。
          “趁他还未长成,现在还能控制他。不然以后想控制他都没有办法了。”他说道。
          鬼谷先生摇头道:“你虽然有千斤之力,而你自己仅有百斤,可是你能将自己提起来吗?你既然已得长生与安乐,死亡与忧患自然要由另一个你来承担。”鬼谷先生的手抓住他不放。虽然鬼谷先生看起来瘦骨嶙峋,可是他被抓住之后前进不了一步。
          这鬼谷先生通天彻地,兼顾数家学问,人不能及。一是神学:日星象纬,占卜八卦,预算世故,十分精确;二是兵学,六韬三略,变化无穷,布阵行军,鬼神莫测;三是游学,广记多闻,明理审势,出口成章,万人难当;四是出世学,修身养性,祛病延寿,学究精深。
          这种其才无所不窥,诸门无所不入,六道无所不破,众学无所不通之人,他一直以来是非常钦佩敬仰的。所以鬼谷先生说的话,他不能不慎重考虑。
          就在他思考之间,那个喜滋滋的老婆婆抱着婴儿走进了另一间房。
          鬼谷先生见他不舍,又劝道:“你将魂魄分离,确实有益于修炼,但若将魄灭杀于世,反而有损于修炼。每个人都要与自己斗争,才能有所突破。所有看似与外人斗与外界斗的景象,最终映照在内心是与自己斗。”
          他长叹一声,微微颔首。
          鬼谷先生笑了笑,说道:“去我舍下对弈一盘吧。前几日我将三劫连环破了局,你我对弈演绎一遍,看看其中巧妙!”
          他无心对弈,但仍然跟着鬼谷先生去了隐居之地。
          “等等!”姥爹打断子非的话,“我好像知道三劫连环的破解之法。”
          子非被姥爹的话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姥爹为何这时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不知道自己的话让姥爹打开了一扇记忆之门,姥爹刚刚看到门内的情景,可门又关上了。姥爹想从门缝里继续观望,可是门缝越来越小,最后严丝合缝。
          “鬼谷先生曾给我演绎过破解三劫连环的走法。”姥爹嘴唇微颤。
          “是……是吗?”子非倒有些紧张了。他踏破铁鞋无觅处,没想到师父就知道破解之法。兜兜转转,原来答案还在起点。
          “可是……”姥爹扶住额头,“可是我记不起跟鬼谷先生对弈的情景了。”
          罗步斋连忙走到姥爹身边,安慰道:“不急,不急,既然子非的话能让你想起一些,说不定后面还能让你想起更多。”
          姥爹点点头。
          子非愣了愣神,想要继续往下说。


          858楼2020-02-15 1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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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却抬手打断他,问道:“我有一个疑问。刚才从我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情景中,我看到的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那个婴儿就是我的魄投胎转世而成。既然是婴儿,那你如何能从弱郎大王的身上看出他是我的魄?虽然或许一个人从小到大都留有不可更改的影子,但是在外人看来,还是有所差别,并不能完全确定这个成年人就是当初那个小孩。”
            子非道:“师父,我没有看到过什么婴儿。我看到的就是已经成年的弱郎大王。”他不知不觉间又忘记了“马先生”的称呼。
            姥爹道:“你跟我学玄黄之道时,是二十岁左右。我的魄从婴儿长成成年人,也需要这么长时间。这时间好像对不上。”
            子非道:“对于师父的年龄,我一直没有摸透。就拿现在的我来说,看似二十岁左右,可实际活了多少年?师父当年的道行比我不知高出多少,我跟师父的时候才五六岁,等我到了二十多岁,师父的容貌一直没有变化过。所以师父说的婴儿,可能是在我出生之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出现的。”
            “哦……”姥爹仿佛是年老得已经记不住往事的沧桑老人,在旁人说起曾经往事的时候,就如说着这位老人曾经做过的梦一般虚幻而缥缈。
            子非又道:“鬼谷先生也是如此。他授徒无数,但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确切年龄。有人说他寿八十岁,有人说他生于轩辕时期,历经夏商周三代。”
            姥爹点头道:“要像鬼谷先生那样通晓世间所有道理,确实需要无比漫长的时间来积淀,不可能一蹴而就。一个普通人穷其一生恐怕也不能在某个方面达到鬼谷先生的境界。从鬼谷先生的学识来看,非几百上千年不成。”
            此时,小米忍不住插言道:“马秀才这话说得有理。我在保定时遇到一个奇人,无所不通,无所不晓,见识渊博令人惊讶。他也是通过多于普通人几倍时间的积淀才能达到这种境界。如此想来,鬼谷先生跟他有着相通相似的地方。”她说的那个人便是教她猫鬼之道的人精。
            姥爹惊讶道:“你碰到的那个奇人可是一个假瞎子?”
            小米也惊讶不已,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们遇到了同一个人,却一直不知道。要不是今天说到这些,恐怕以后也没有机会知道。”于是,姥爹将自己遇到人精的事情从头到尾说来。姥爹还提到人精说过一句话,人精说在见到他之前还遇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人,可是人精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也看不到那个人的容貌,所以那时候姥爹不知道人精说的是谁。如今从时间上一推算,人精说的应该就是小米。
            小米也将她的经历说了出来。
            姥爹这才得知小米遇到人精的具体细节。要不是小米说出这些,姥爹也就无从得知在保定时小米经历了什么。
            听者也感叹了一番。


            859楼2020-02-16 1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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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又问子非道:“就算时间上没有问题,可为什么只有你知道,其他人却不知道?”
              子非说道:“或许原来也有别人知道,但是经历胎中之谜之后都忘记了。唯有我没有经历胎中之谜,所以一直记得。师父你原本也应该记得的,至少在阿赖耶识苏醒之后记得的,可是你当年封存了自己的记忆,所以即使阿赖耶识苏醒,也无法记起这件事情来。”
              姥爹频频点头。
              “如此说来,弱郎大王还是林芝地区的住持时,就是我的魄的化身。难怪他要变成弱郎!而我自己从峨眉山离开,去林芝地区斗弱郎,实际上是与自己争斗。原来我生生世世都在与自己相斗!”姥爹叹道。
              罗步斋皱眉道:“有人说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此之谓也。”
              小米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了。现在弱郎大王已经找到这里来了,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吧。就算是与自己相斗,也要想出斗败自己的办法来呀,难道要坐以待毙不成?”
              罗步斋走了几步,背靠在墙上,呼了一口气,说道:“要打败自己,恐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古今中外多少叱咤风云显赫一时的人不是败于他人之手,而是败于自己之手啊!”
              这时,窗外李晓成的声音响起。他喊道:“马秀才,你们都在家吧?”
              罗步斋将头探到窗边去看,回答道:“在呢,都在。快进来。”
              进来的不止李晓成一个人。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姥爹和小米见了那人,惊讶得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小米身边的白先生却一跃而起,爬到了那人身上。
              那人摸了摸白先生的头,也微笑着看着姥爹和小米,半天不说话。
              终于是小米先说出话来。她惊喜地喊道:“师父!”
              那人哈哈大笑。
              白先生又从那人身上跃下,爬回到小米的怀里。
              罗步斋和子非都茫然不知所措。
              姥爹给他们介绍新来的人,说道:“这就是小米的师父赫连天。我们在保定的时候就借住在他的狗肉馆里。”
              罗步斋立即热情洋溢地握住赫连天的手,说道:“以前听马秀才说过你很多次,我很想当面谢谢你当年帮我照顾他和小米,可是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你能到这里来!”他握得非常用力,久久不松开。
              赫连天连忙说道:“别这么说,马秀才给我带来了这么好的一个徒弟,我应该感谢他才是。”
              “你能将最好的猫鬼让给小米,又让她带回来,真是胸襟宽广,令人钦佩!”罗步斋不但还不松开他的手,另一只手也捂了过去。
              赫连天哈哈大笑,说道:“千万别这么说。最好的猫鬼被带走,我当然心疼。猫鬼也是我的家人啊。可是猫鬼这东西啊,一旦认了主,就像养了多年的女儿认定了某个男人一样,养育之恩早就抛诸脑后啦,打死都不回头的。所以呢,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还不如大大方方放走得了。”
              小米听到赫连天这么打比方,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姥爹问道:“赫连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徐阿尼呢?”
              赫连天道:“徐阿尼在保定。我预测到你和小米会遭遇危险,心中不能平静,于是从保定来到这里。我那狗肉馆自从跟泽盛失去联系之后,便等于失去了经济来源,所以全心经营狗肉馆的生意了。此次本来应该带徐阿尼一起来的,可是狗肉馆不能没人照顾,只好我一个人来了。还请马秀才谅解!”
              姥爹道:“哎,这是什么话?你能想到来助我一臂之力,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还需要什么我的谅解?”
              赫连天笑着点头。
              姥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双几乎能杀人的眼神,此时他的眼神里虽然偶尔多了一些温情,但那冷峻得令人发寒的眼神依然时不时泄露出来,如同一只翱翔的老鹰俯视地面的猎物,随时会俯冲下来一击致命一般。
              小米忙问道:“师母的身体状况一直以来还好吧?”
              赫连天道:“她的身体状况还不是靠那猫支撑?谈不得好还是不好。”
              子非盯着赫连天的脸看了又看,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罗步斋见子非表现不太正常,碰了碰他,低声问道:“你这样看别人干什么?”
              子非喃喃道:“赫连天?赫连姓氏?莫非跟独孤家族是近亲?匈奴人吧?”
              罗步斋窃窃道:“现在已经没有匈奴人了。”
              子非没听见罗步斋的话一样继续说道:“难怪我看着面熟,原来是匈奴人。”
              屋里的人听到子非的话,目光纷纷朝他投来。
              “你说你看着我面熟?”赫连天主动询问子非道,“可是我不记得你啊,是不是认错了?”
              子非摇摇头,说道:“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我师父曾经跟着蒙恬将军却匈奴七百余里的时候救下来的。”
              “什么?”赫连天没听懂子非说的话。
              姥爹连自己的魄的化身都不记得了,自然也不记得自己救过什么人。


              860楼2020-02-17 1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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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非对赫连天说道:“赫连先生,你几年前帮助我师父和子鱼,都是前世结的善缘。当年蒙恬将军守卫长城,击退匈奴,我师父是其中重要一员。在一次与匈奴人的激斗中,一个匈奴中的小孩被秦军抓住。按照当时的律法,抓到的匈奴是要当场砍杀的。可是我师父动了恻隐之心,将你的命留了下来。”
                罗步斋插言道:“你师父不是修炼之人吗?怎么会跟着军队南征北战呢?”
                “那个时代的博学之士,大多是通才,俗称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基本上无所不包。就拿师父的好友鬼谷先生来说,他既是道家又是兵家还是纵横家的鼻祖,他的弟子中有兵家:孙膑、庞涓;有纵横家:张仪、苏秦、毛遂、尉缭子;有道教太极派传人:杨钧淇。庞涓遇羊而荣,孙膑逢战不输,苏秦佩六国相印,张仪两次做秦国宰相。还有商鞅李斯,一个为孝公改革变法,一个助始皇一统山河!至于后来东渡寻仙的徐福,据传成了日本的第一位天皇:神武天皇。这么多年来,我从未东渡日本,所以也不知道徐福这种传言是真是假。师父当年授徒极少,但名气与鬼谷先生不相上下,且为鬼谷先生所推崇,区区横刀立马之事自然不在话下。扶苏公子蒙恬将军在行军作战方面都非常看重师父的建议。”
                罗步斋又问道:“但既然抓住的时候是个小孩,你怎么知道他是赫连先生的前世呢?”
                “我记得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有那么一双令人难忘令人害怕的眼睛。”子非瞥了一眼赫连天的眼睛,回忆道,“当时师父就是因为他的眼睛而不顾匈奴人的身份保下了他。蒙恬将军一向很尊敬师父,又见他是个小孩,闹不出什么名堂来,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那时候扶苏也在蒙恬将军的军队里,扶苏的父亲虽然是暴虐的皇帝,但他仁心宽厚,他也赞同师父的做法。”
                罗步斋感慨道:“原来今生相遇的人都在前世就有因果。你,赵闲云,小米,赫连天,包括那个泽盛和弱郎大王。”
                子非缓缓点头。
                “那么我呢?”罗步斋突然有点着急地问道,“我跟你师父这么多年了,你应该也记得我的样子才对啊。你再看看我的脸,看,这耳朵,鼻子,看这眼睛,有没有印象?有没有什么人的影子?”
                “我真的记不起你……”子非一脸歉意。
                罗步斋露出失望的表情。
                姥爹笑道:“并不是所有遇见的人都是前世因果的影响吧。缘起缘落,缘生缘灭,有的是旧缘,有的是新缘。你大概就在新缘之内吧。当然,也许是子非真的记不起,那时候你没有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而已。也或许是你的容貌变化太大,子非辨别不出那一世的你。种种可能,无法定论。”
                子非侧身看了看房门,听了听门外的声音,猜测尚若然已经不在这里了,然后说道:“刚才那位花姐,我倒是有些印象。”
                子非后来对姥爹说,到了画眉村之后遇到这么多曾经见过的人,恍惚感觉此时的世界跟两千年前的世界没有什么变化。常言道“物是人非”,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可他突然发现,人其实还是那些人,花还是那些花。


                861楼2020-02-18 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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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5:3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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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听到他说对尚若然有印象,惊讶道:“你认识她?”
                  “我们打伞出去在路上碰到她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熟悉,可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后来听子鱼……哦,不,听小米说她是花姐,我心里便多了两三分把握。回来之后,我又故意跟她说了几句话,确认了一些事情,于是有了七八分把握。”
                  “莫非她也是马秀才前世曾经相遇过的人?”赫连天听着都感兴趣了。
                  子非道:“她是师父炼丹炉里的花魂。那时候我就叫她做花姐。”
                  “花魂?花姐?”姥爹显然还是不记得这些事情。
                  子非点头道:“是啊。炼丹不仅仅需要炼丹炉,还需要灵气。炼丹的人自然不会将自己的灵气放到炼丹炉里淬炼,炼丹的人需要将外界的灵气融入到丹药里去,然后服下,将外界的灵气纳入自己的体内。师父的炼丹炉便是这样的。师父采集吸取了天地精元并且初通灵智的百花百草,将它们在炼丹炉里熔炼,使它们融为一体,成为一个全新的灵体。”
                  小米打断子非,说道:“莫非就像槐牛一样,将大江南北的怨念收集起来,禁锢在石牛的体内,然后在池塘下禁锢百年,使之成为槐牛?”
                  此时就连姥爹自己都惊讶了。他没想到自己收集怨念的想法跟前世炼丹的想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子非点点头,说道:“是的。那时候师父和蒙恬将军南征北战,一面击退匈奴,一面将战场的怨念收集起来,带回咸阳淬炼。可是有时候怨念太重,许多战场上的人死不瞑目,淬炼的时候阻力非常大。炼丹炉有时会突然爆裂,前功尽弃。于是,师父就将百花之魂禁锢在炼丹炉之中,以花魂之力守护炼丹炉,并压制怨念。怨念在炼丹炉里就有了与之制约的花魂,淬炼的怨念就再也没有那种使炼丹炉都爆裂的恐怖力量了。”
                  姥爹默默点头。
                  “由于花魂多次与怨念一起淬炼,所以她的灵魂也被淬炼得非常纯净。但由于她总是去中和许多怨念,所以她的灵魂被邪气侵染,渐渐带上了一些邪气。师父原本答应炼好怨念之后放她出来继续修行的。可是自从她染上邪气之后,师父便违背诺言,将她一直禁锢在炼丹炉之中,怕她出来之后为害一方。”
                  “既然禁锢在炼丹炉之中,她又怎能转世成为花姐呢?”罗步斋问道。
                  子非苦笑道:“我从东海之上回到咸阳,发现师父和子鱼已经逝去,回到师父的房间时,发现屋里凌乱,似乎被人打砸过,炼丹炉被人打破。我想是徐福留在咸阳的弟子干的。炼丹炉一被打破,估计花魂就摆脱禁锢溜走了。”
                  “原来这样!”罗步斋恍然大悟。
                  “真没想到她也来到了这里。”子非瞥了小米一眼。
                  小米没有注意到他,她正低头去抚摸白先生的头。白先生张大了嘴打了一个大呵欠,它对这些人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只觉得无聊,只觉得昏昏欲睡。
                  “不过她既然在这里,或许师母的病就有救了。”子非说道。
                  姥爹,罗步斋,余游洋还有小米的眼睛顿时一亮,纷纷将目光投向子非。
                  “我以前听说过一种挽救木命缺木的人的方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方法?快点说来。”姥爹催促道。
                  “对呀,什么好方法?”罗步斋也问道。
                  子非眨了眨眼睛,说出四个字来:“移花接木。”
                  姥爹没有听懂子非的话,疑问道:“移花接木?”
                  子非认真地点了点头。
                  “怎么个移花接木?”罗步斋紧接着问道。
                  “我也是偶然机会听到这种解救之法的,说是木命缺木的人命垂旦夕时,倘若能找到一个花姐命的人来替代她,那个生命垂危的人就或许有救。这就叫做移花接木,如同将一棵花木的枝条嫁接在另一种木上,使得原来的木获得新生。”
                  姥爹沉默不语。


                  862楼2020-02-19 1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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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步斋看了看姥爹,咂咂嘴,问子非道:“这种移花接木的方法可靠吗?”
                    子非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只听说可以这么做,至于最后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姥爹长叹一声,摇头摆手道:“暂且不提这个吧。我们眼下还是专心对付弱郎大王吧。”说完,姥爹朝病床上的赵闲云投去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惜,有愧疚,有为难,情绪复杂。
                    此时精神欠佳的赵闲云居然已经靠着床睡着了。那时候的床四周是有木板挡着的,所以她坐着的时候背后是有依靠的。虽然她只是睡着了,但看她脸色苍白,形销骨瘦,气若游丝,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碰她一下,喊她一声,看看她是否还能醒过来。
                    小米见姥爹不让子非提这个,有些着急道:“为什么不提呢?对付弱郎大王是重要的事,救赵姐也是重要的事啊!”
                    子非安抚小米道:“不要着急。师父肯定会想办法的。”
                    当天晚上,姥爹一人来到子非的房间,询问移花接木之术。子非说,移花接木,即是用花姐命接赵闲云之木命。如此,花赖以开,木赖以活。
                    可是当着小米的面,姥爹不愿多问。子非意识到师父的忌讳,所以也不愿多说了。
                    罗步斋了解姥爹的心思,于是故意岔开话题,问赫连天道:“请问小米的师父,你怎么跟着李晓成一块儿来的呢?莫非你们早已相识?”
                    赫连天笑道:“我们并不相识,但你知道,我是养猫鬼御猫鬼之人,对猫有天然的敏感,所以见到李晓成的时候立即发现他身上有猫的气息,于是上前询问。没想到聊了几句之后,我得知他正要去马秀才家里。我虽然在此之前几番询问别人,已经知道马秀才家的大概方位,但不知道是画眉村的具体哪一家。眼下既然有人恰巧同路,于是跟他一起来了。”
                    李晓成在旁点头称是,挠脸说道:“来的路上刚碰到赫连先生的时候,我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以为又是要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多事道士。没想到我们还能成为同路人。”说完,李晓成哈哈大笑。
                    赫连天也笑了起来。
                    姥爹询问赫连天道:“赫连兄,你对弱郎大王之事怎么看?是否有好的建议?”
                    赫连天想了想,说道:“魄既是马秀才自己,那要对付它可就难了。魂善魄恶,说到底,是你自己的善在跟自己的恶相斗。其实人人都会有这种天人交战的难处。人无完人,没有谁能够做到完美,所以魄是不可能完全消灭的。”
                    “对,没有人能做到尽善尽美。这么说来,我们是没有办法对付弱郎大王了吗?”罗步斋插嘴道。
                    “或许,我们没必要将弱郎大王杀死,只要将它压制就可以了。我听马秀才说过以前对付弱郎大王的事,似乎每次你们都想将它置于死地。我想这种想法就是错误的,所以你们每次即将得手的时候,它却置于死地而后生,并且一次比一次厉害。”赫连天抬手在半空中虚画了一个圆,继续说道,“就如阴阳两极,此消彼长,此长彼消,而不可能只留其中之一。”
                    在场的人都默默点头。
                    姥爹叹道:“要不是子非来到这里,我们都不知道弱郎大王原来是这种来历。诚如赫连兄所说,人无完人,原来我今生尽力为善,而我的魄却在作恶。如果早知道弱郎大王是我的魄转世,我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对付他了。没有完全的善,没有完全的恶。确实两者相依相靠,如阴阳两极。难怪他对我穷追不舍,生生世世与我为敌!”
                    罗步斋问赫连天道:“你说不要杀死弱郎大王,只要将它压制,那怎么压制呢?”
                    赫连天道:“我倒有一法可以试试,但不确定能否起到作用。”
                    “说说看。”姥爹说道。
                    于是,赫连天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来。


                    863楼2020-02-20 1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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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讨论一番,虽然不知道后果如何,但觉得可以试试。
                      由于大家决定第二天去那山上将弱郎大王引到画眉村来,姥爹便邀请李晓成跟大家一起住在马家老宅。李晓成欣然答应。
                      晚饭时,余游洋搬出大团桌来,众人一起吃饭说话,好不热闹,一时间竟然不像是要对付什么难事,而是聚在一起庆祝。
                      那是这么多人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聚在一起。相聚有时,分别亦有时。然而真实生活是聚少离多,此乃世间常情,无法改变。
                      姥爹后来每次在外公面前讲起这次聚会的时候忍不住两眼放出光芒。
                      画眉村的人见姥爹家这么热闹,还以为姥爹家有什么喜事。
                      晚餐完毕之后,大家又聊到很晚,各自说着各自遇见的奇闻异事。直到月上树梢,蝈蝈鸣叫,他们才各自回房休息,准备第二天对付弱郎大王。
                      姥爹回房之后睡不踏实,去赵闲云的房间看了看,见她睡得很香,便没打扰。绕着马家老宅走了一圈,仿佛是脚步无意识的指引,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子非的房门前。
                      姥爹还没敲门,房内就有声音响起:“师父,进来吧。”
                      姥爹推门而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都说了让你叫我做马先生。”
                      子非正在闭目打坐,两只脚都盘到了椅子上。他睁开眼睛,将脚放了下来,微笑道:“你就是我师父,转世也是我师父,叫马先生叫不习惯,你就让我还是叫你做师父吧。”
                      姥爹无奈点点头。
                      “白天你不让我在小米面前说‘移花接木’之事,我就料到你晚上会来找我的。我对师父的性格还算熟悉吧?”子非说道。
                      “嗯。我是不想当着她的面说。你说的移花接木,就是让花姐替换赵闲云的意思吧?如果让花姐替代赵闲云的位置,那么赵闲云怎么办?小米怎么办?虽然我知道即使不移花接木,我跟小米的可能性也很小,但是就我来说,宁可这个位置空缺,我也不愿让小米看到别人来占据这个位置。”
                      子非打断姥爹的话,闭着眼睛点头道:“我懂。我懂。”
                      姥爹见子非略微激动,停止了说话,看了他半天,然后轻声问道:“子非,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子非痛苦地抬起头,看着姥爹。煤油灯在姥爹和他之间,两个人的背影被无限放大地映在各自背后的墙壁上,如同两个巨型恶魔。
                      姥爹继续说道:“我跟小米,我跟子鱼,都是年龄悬殊。小米虽然对我有感情,可是我们俩从来都是可望不可即。你近在她的身边,可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着我。你是不是恨过她?是不是恨过我?”
                      子非摇摇头。
                      “师父,我曾经跟小米说过,我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我自愿的,都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喜欢她,我想得到她,我才做那些事情。她选不选择我,不应该因为我做了什么事情而改变。她应该坚持她的初心,就像我坚持我的初心一样。我想,她为师父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她自愿的。她或许性格跟我不太一样,所以有时候做的事情会让人意外,也有时候她做的事情会让你感动。那都是因为她喜欢你,她想跟你在一起。”
                      姥爹想起小米杀死耍猴戏的人,杀死水猴时暴戾的样子。姥爹也想起小米默默地剪纸人,纸人跟随他到抚顺的情景。在她暴戾的时候,姥爹确实非常意外,无所适从。在她剪纸人驱使纸人的时候,姥爹又觉得无比温暖,无比感动。
                      姥爹没想到子非不但熟悉他的性格,知道他晚上会来这里,还熟悉小米的性格,知道她时而激烈时而温柔。
                      能有这样的徒弟,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864楼2020-02-21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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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听着子非说的话。
                        子非说道:“师父,你也是一样。你以你觉得好的方式对待小米,虽然有许多不如意,但你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因此,我喜欢她,她喜欢你,你喜欢她,都是各自的事情,互不干扰。最终结果怎样,要看各自的内心。任何以强迫或者扭曲的方式来获得爱的人才该招人恨。师父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不恨你,我也不能恨你。”
                        姥爹听了子非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想起小米在保定时跟他说起过徐阿尼和赫连天的事情。小米问过徐阿尼,她既然懂得勾引男人的蛊术,为什么不用蛊术来让赫连天离不开她。徐阿尼回答说:“自己真正爱的人,必定希望对方是出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绝不希望掺杂任何其他因素。”
                        由此看来,子非跟徐阿尼的想法如出一辙。
                        其实这并不是子非与徐阿尼的相同之处。
                        这是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些痴情人共有的想法。
                        “师父,这些不能影响我对你的敬佩和崇拜之情。你依然是我的师父,我永远是你的徒弟。”子非诚恳地说道。
                        姥爹长叹一声,说道:“要是我对小米没有任何情愫,那就好了。”
                        子非摇头道:“师父,你这么说就错了。如果你对她没有任何情愫,她会悲伤难过的。哪怕她因此退而求其次选择我,我也会为她而难过,我也会期待你对她好,让她高兴,让她开心。”
                        “如果这次非得移花接木,小米还是会伤心的。”
                        子非道:“师父切莫因为眼前的事情而这么想。就算你和小米可望不可即,就算这会让小米伤心,那也比你不给她任何情愫要好。如果无法跟心爱的人在一起,那只是心伤而已。如果心爱的人不喜欢你,那会让人心死。心伤心死,师父你说哪个好一点?”
                        姥爹扯出一丝笑意,说道:“子非啊,你比我看得透。”
                        “师父,我看得透,一是因为我活了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事;二是因为小米没有选择我。我在局外,所以看得清楚看得透。如果我身陷其中,恐怕也看不清楚看不透。”
                        姥爹点头。
                        子非将煤油灯的灯芯拨了拨,屋里亮了一些,似乎空间也开阔了一些。
                        “除了移花接木,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姥爹看着那灯芯上的火焰问道。
                        “就我所知,没有其他办法。”
                        “非得娶花姐不成?”姥爹问道。
                        “移花接木,即是用花姐命接赵闲云之木命。如此,花赖以开,木赖以活。不娶她如何接命?非娶她不可。”
                        “可是赵闲云还没有……如果我现在娶她的话,那就是小房了。不但不知小米怎么想,估计花姐她也不会答应吧?”
                        “不能当小房。既然是移花接木,就要按照移花接木的规矩。如果是当小房,那就不是移花接木了,木还在,花未接,那就没有作用了。接就要接替师母的位置。”
                        “那赵闲云怎么办?”
                        子非道:“必须在师母活着的时候进行,不然师母成了枯木,花纵然接上,也为时已晚。花也会枯死。我们只能劝说师母接受。”
                        “倘若花姐替代了赵闲云的位置,那赵闲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
                        “师母只能离开这里,对外宣称她已经病故。”
                        姥爹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你很为难……我会帮你照顾好师母的。”子非也不忍心地说道。
                        姥爹抬起手朝子非摆了摆,说道:“不必多说了。我再想想。”
                        “我看师母面色极差,今天我们说话的时候她都能睡着,恐怕时间紧迫……”
                        姥爹道:“我再想想吧……”
                        子非见姥爹不做决定,便说道:“嗯,师父再考虑几日。今晚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对付弱郎大王呢。”
                        姥爹勉强提了提精神,说道:“对了。说到明天对付弱郎大王的事情,我想问问你,你觉得赫连天说的那个方法可靠吗?”
                        子非道:“我觉得可以一试吧。师父你当年就是用这种方法将寺庙里的弱郎引入河中的,说明这种方法可行。这次我们将他引到画眉村的池塘边来,只要能将他弄进池塘里,应该能将它制服。”
                        “那就试试吧。”姥爹说道。


                        865楼2020-02-22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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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姥爹从子非的房间出来,子非送姥爹到门口。
                          “师父……”子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姥爹转身,问道:“怎么了?有什么话尽管说。”
                          “其实今晚你问我恨不恨你的话,两千年前的某一个夜晚,你已经问过我一次了。”子非说道。
                          “哦?”姥爹惊讶不已。
                          “那时候我说我恨你。”
                          姥爹愣住了。
                          “所以……你临死之前封存那一世的记忆,我想更多是因为我说的那些话吧。今晚你说要是你对子鱼没有任何情愫就好了,我才猜想你封存记忆就是为了不再挂念子鱼,也不让子鱼挂念你。”
                          姥爹淡然一笑,说道:“是啊,也许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并没能阻止你们互相牵挂。我上一次见到你,是跟着小米的纸人找过去的。她对你无意识的牵挂都如此强烈,让我因为说恨你的那些话而羞愧。那一刻,我知道我对小米的牵挂远远不及小米对你的牵挂。”子非语气哽咽起来。
                          姥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子非的肩膀,说道:“孩子,没事的,都过去了。”
                          子非点点头,抑制情绪道:“嗯,都已经过去了。可是我今天看到这些人,今晚说起这些话,让我觉得我其实没有活多少年,没有经历多少代人。那些事情就像是不久前发生的一样。”
                          姥爹笑了笑。
                          “师父,今晚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我明白了,醒悟了。我不恨你。这次我是真的想清楚了,我不恨你。”
                          姥爹又笑了笑。
                          “师父,我……”
                          “子非,不要说了。我明白。”姥爹说道。
                          两人在门口外默默站了一会儿。夜空的月亮如同煤油灯一样照射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地上是他们两人的影子。影子也是默默的。
                          一只不知名的鸟扑棱扑棱地飞来,落在屋顶的边缘上。它看了看下面的两个人,又扑棱扑棱着飞走了。
                          姥爹看着鸟飞走,打破沉默道:“好了,回屋去睡吧。”
                          子非回屋,关上了门。
                          姥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夜晚独有凉意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然后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才走几步,姥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檐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就算不看那个身影,她怀里白色的一团也太显眼了。
                          “小米?”姥爹对着屋檐下的身影轻声道。
                          小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先生在她手里,如同一团暖手的小炭炉。一黄一蓝的眼睛就如小炭炉上装饰的两颗宝石。
                          “我跟子非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姥爹问道。


                          866楼2020-02-23 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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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米不说话。
                            姥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离开树梢,爬到了天空中央。这天是十五,月亮圆得不能再圆。月光幽幽的,淡淡的。
                            小米放开了白先生,白先生如一条会飘动的月光一般飞进了某个角落,消失了。
                            小米从屋檐下走了出来,也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圆月亮。
                            “你说,月亮是不是一口井?”小米问姥爹道。
                            “一口井?”姥爹收回目光,看了看小米,见小米仍然仰着头看着月亮,又抬头去看天空。
                            “特别是十五晚上的时候,我看着圆圆的月亮,就觉得月亮是一口井。我还在君山岛的时候就这么想。后来我才知道,我是子鱼的时候就这么想了。”小米说道,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泪水在眼眶里团团转,但就是不流出来。
                            姥爹心想,月亮不是一口井,你的眼睛才是一口水汪汪的井。
                            “我们都在井底里,如井底之蛙一般,抬头就能望到井口。那月亮的光,其实是另一个世界的阳光吧?”小米喃喃说道。
                            姥爹不明白小米为什么要说这些。她的言行有点异常。这让姥爹有些担心。
                            于是,姥爹认真地看了看天空的圆月亮,很快也有了小米说的那种感觉。月亮确实如一个井口,夜色就如井里幽幽的水,这个世界的人就如井底的青蛙。青蛙以为这个井就是整个世界,而井口外或许有更大的世界。
                            “对,月亮就是一口井。我们的世界其实小得可怜。”姥爹顺着她的话说道。
                            “世界这么小,我们还是要错过。”小米说道。
                            姥爹浑身一凉。她果然听到了他和子非的说话。
                            “小米……”姥爹叫出她的名字之后却说不出话来了。
                            小米终于将目光从月亮之上收了回来,看了看姥爹。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从眼角流了出来,但也就仅仅几滴而已。
                            姥爹抬起手来,将小米脸颊上的泪水擦去。
                            小米没有躲避,她站在原地,任由姥爹的手在她的脸上轻蹭,就如一个受了伤的孩子接受长辈的抚慰一般。
                            夜凉如水。果真有种身置井底的感觉。
                            “是不是赵姐也会这么想?”小米说道。
                            姥爹的手停住了。
                            “子非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小米说道。
                            姥爹点点头。
                            “他能为了你和我而这么想,我为什么不能考虑到赵姐的处境呢?”
                            “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那个遇到了我,又遇到了你的人精告诉过我一句话。他说,情深不寿。我之前不是太理解,现在我想我是想通了。我们之所以这样,就是因为这四个字。人精是相对其他人活了几辈子的人,所以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子非比人精活得更长,所以他能说出刚才那些话来。我们只活一辈子的人容易目光短浅,容易成为井底之蛙。”
                            姥爹沉默不语。
                            小米继续说道:“赵姐能跟你在一起,或许正是因为用情刚好,有分寸,有拿捏。这用情就如用药吧,下药太猛,谁都受不住,反而致害;下药太轻,又不痛不痒,不如不要。这拿捏这分寸就如药剂师手里的戥子秤,多一分一毫不得,也少一分一毫不得。”
                            姥爹轻叹一口气。
                            “能在一起的人,并不是因为用情比别人深,更多是因为用情有分寸吧?以前我不懂,所以有暴戾之气,有抱怨。现在我长大了,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小米说道。又一颗泪珠从她的脸颊慢慢滑下,如同一颗在叶子上凝聚的夜露。
                            姥爹确实觉得她比刚来画眉村的时候成熟了很多。
                            “我还明白了,真正相爱的人未必需要俗世意义上的成为眷属,只要我们能彼此看到对方,共同守护就可以了。你说是吗?”那颗泪珠滑到了小米的下巴,然后坠落在夜色之中,融入夜色之中,不知去向。
                            姥爹没有回答她。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只要我们长久地在一起,我能在生命的起始和终点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看一口井一样的月亮,我就满足了。我听罗步斋无意之中说起过一件事情。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恰好是你跟赵姐的婚礼。罗步斋要你别让泽盛打击你的想法得逞。你说,我能在这里,你就知足了。”
                            姥爹点点头,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是的。在一定程度上,我感谢他让我见到你,而没有一直把你藏起来。”
                            小米听到姥爹这么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由于种种原因,他们还从来没有这样推心置腹过。她是第一次听到姥爹当面跟她说起在乎她的话。
                            “我也应该知足。”小米说道,“能有时间和你在这里相伴这么长时间,我应该知足的。”
                            “别说这样的话,说得好像我们明天就要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有了你今晚的话,就算明天见不到我也没有遗憾了。”
                            姥爹捂住了小米的嘴。
                            小米的身体顿时僵直了,一动不动。
                            姥爹愣了一下,慌忙将手收了回来。
                            小米调节了紊乱的气息,轻咳了一声,然后说道:“你还是移花接木吧。我觉得你应该这么做。”
                            “容我再想想。”姥爹说道。


                            867楼2020-02-24 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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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15:2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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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为了我而放弃移花接木的话,我以后就算在你身边,也会过得不安心。我会感觉是我窃取了赵姐的位置。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我也希望赵姐不要有事,我希望我们现在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所有人都没有事。我希望我们就这样生活下去。所以,你一定要救下她。”
                              “可是……你听到子非也说了,如果移花接木,她的位置也会被替换……”
                              小米摇了摇头,说道:“你还不懂吗?移花接木不管能不能救活她,不管她的位置是否会被替换,对她来说都不是最重要的。”
                              姥爹再次沉默了。他其实懂小米的心思。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受到你在为她努力,而不是置她于不顾不管。”
                              姥爹闭上了眼睛。
                              “这比什么都重要。”小米说道,“赵姐为你的付出,身边的人都看得到。她无怨无悔,她平静如水,她宽宏大量,她理解你的所有一切。如果你在这个关头不为她搏一把,我想她即使依旧像以前一样宽容你,理解你,你也会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于心不安。”
                              “我还以为你会为这件事情生气。”姥爹道。
                              “我说过了,我不再是刚来这里时的那个小女孩了。”小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姥爹舒心一笑,又说道:“可是这么做对尚若然不公平。”
                              小米道:“她都要搬到我们家里来了,你还看不出来吗?你可以跟她说清楚移花接木的事情。我想即使这样,她还是愿意接受的。何况她就是花姐的命,除此之外,她本身也没有选择。这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个机遇,并不是利用。她以前就是你前世炼丹炉里的花魂,我想她选择呆在炼丹炉里,也是心甘情愿的吧。看来……今生也是她该获得回报的时候了,所以她才会出现在这里,你才会遇到木命的赵闲云。”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以前说这句话的时候轻松自如,现在却字字千钧。”
                              “或许这真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的吧。”小米伸出手来,接住一缕月光,“你看,这片月光来到我的面前,来到我的手里,也是时空巧合,也是安排好了的。”
                              姥爹看着小米的手和她手里的月光。
                              “你我今生依然没有机缘,也是安排好了的。只是……我希望来生可以像这片偶然的月光一样来到你的手心,而你恰好伸出手来将我接住。”
                              “不,我不会在来生接住你的。”姥爹说道。
                              小米惊讶地看着姥爹。
                              姥爹往前迈出一小步,更靠近小米,双手捧住了小米白皙的脸,如同掬起了一片月光。
                              “如果你是月光的话,我会双手掬起你……”


                              868楼2020-02-25 1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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