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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画眉奇缘】、、鬼称骨:姥爹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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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3楼2019-07-09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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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了、


    294楼2019-07-09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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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1: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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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先生”果然有意见,他不高兴道:“请不要这么称呼我。”
      “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李先生吧,在谁的身上,你就叫我什么先生。但请不要叫我猫先生。”
      “为什么不能叫猫先生呢?”罗步斋问道。
      李晓成说道:“请问,我叫你人先生,你觉得高兴吗?”
      姥爹不禁笑了。
      罗步斋一脸尴尬。
      李晓成将五指张开,像猫洗脸一样在脸上挠了挠,说道:“难道你们没听说过燃香可以给亡者传话的说法吗?烧香拜佛,是向菩萨表示敬意和沟通的渠道,能让佛听到你的祈祷之语。所谓‘烧香请佛力,礼拜求僧助’就是这个意思。但是香并不是只可以沟通圣凡,还可以沟通神鬼。上坟烧香也是这个原因。你的毛壳香囊就是天然的沟通器具,效果好过一切人间香火。如果在阴灵转世之前借助毛壳香囊的香气传达生前的誓言,那么转世之后很可能留下意念印记。泽盛得了毛壳香囊,必定用在转世的阴兵身上,让阴兵转世之后依然追随他踏上复辟的道路。泽盛知道你不会随便将此物借给或者送给别人,也知道你深谙玄黄之术,无法强夺,所以故意跟你套近乎,想帮你的忙,让你领他的人情,然后好开口讨要或者假借你的毛壳香囊。”
      姥爹想起自己在谢小米的床边说谢小米的生平事迹时使用了毛壳香囊。那时一是听了九一道长说檀香可能辅助前世记忆的话,二是利用它的香气抵御谢小米的尸气。
      “转世之前用它可以加深来世的意念印记?”姥爹惊喜不已。
      李晓成狐疑地看着惊喜的姥爹,茫然不解道:“这正是泽盛害你的原因,上次他突然让罗步斋魂飞魄散,也是为了清理你身边的得力助手,你怎么反而好像很高兴?”
      姥爹虽然对父老乡亲解释罗步斋回来的原因是失踪,而并非其他,但肯定瞒不过猫妖这双颇具洞察力的猫眼。在姥爹来李家坳之前,它必定已经知道了所有内情。所以它刚才看到罗步斋的时候并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
      罗步斋理解姥爹为何惊喜。谢小米去世时,他是跟着姥爹一起去迷失桥的,姥爹在谢小米的房间说那些话时,他恰好在旁边。
      “原来是为了获得马秀才的毛壳香囊。”罗步斋幡然醒悟。
      后来姥爹遇到小米的转世,发现似乎确有毛壳香囊留下的印记。
      猫妖又道:“不过修行者都知道罗汉有住胎之昏,菩萨有隔阴之迷。毛壳香囊虽然胜过一切人间烟火,但是也不一定能取得如意效果。泽盛接近穷途末路还要困兽犹斗,别无他法,可悲又可叹。其实他钻研捕梦术,也是为了在民间寻找心里想复辟但惧于现状不敢出面的人,希望将这些人集合起来,再建立他的势力。”
      “原来是这样!”罗步斋感叹道。
      李晓成打了一个呵欠,嘴巴厉张,牙齿突露,舌头卷起,跟猫打呵欠一模一样。打完令罗步斋目瞪口呆的恐怖呵欠之后,李晓成说道:“好啦,该问的都问了,该说的都说了,我要走啦!”说完,李晓成闭上了眼睛,一个深呼吸后,又睁开眼睛。
      瞳孔已经恢复正常。
      “它走了?”李晓成如大梦初醒,问姥爹和罗步斋道。
      姥爹点头道:“嗯。它走了。”可是姥爹也并没有看到拜月猫妖的影子。
      姥爹和罗步斋起身要走的时候,李晓成从屋里拿出两张红色帖子递给他们,一脸幸福地笑道:“这是我的喜帖,本来应该送到府上去的,既然你们来了,就先给你们好了。”
      姥爹一看上面写着“囍”字,知道李晓成是要结婚了,颇为意外。李晓成的父亲就是因为他的婚事而忧心忡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哪里的姑娘?”姥爹问道。


      296楼2019-07-09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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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297楼2019-07-10 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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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邻村的。”李晓成回答道。
          “好!真好!你的喜宴我一定来。”姥爹高兴道。
          走出李家坳之后,罗步斋将喜帖在手中拍了拍,说道:“他要成亲的事情我早听说了,据说那个姑娘特别喜欢猫。”
          姥爹笑道:“之前是仇人,现在变媒人啦?”
          罗步斋哈哈大笑,笑到半途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般停住,然后说道:“马秀才,我说……你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吧?就算小米此时已经转世,可她还不到一岁,等她长大还要十多二十年。别说其中还有诸多变数了。”
          姥爹站住,看了看青山绿水,说道:“水流走了还有源头来,花谢了明年还能开。唯有人的一生无法重来啊。”
          罗步斋沉默不语。
          “如果她能找来,那时我也不过四十出头嘛。”姥爹笑道。
          虽然拜月猫妖说谢小米留下的玉镯子有护身的作用,不用畏惧泽盛的阴兵。但是为了慎重起见,姥爹还是决定要给泽盛一个出其不意,就如他那晚突然将罗步斋惊得魂飞魄散一样。
          两日之后,姥爹和罗步斋一起去了雾渡河,在离雾渡河最近的一个小村庄找了户人家住下休息。
          这个村庄的人都姓余,跟“鱼”谐音。据说以前百来年雾渡河水灾泛滥,附近村庄常被淹没,不少人在水中遇难,尸首被冲走。后来经高人指点,这个村庄的人全部改姓为余,水中之鱼,淹而不死的意思。雾渡河依然每到河水泛滥的季节决堤千里,但这个村庄居然比其他较远的村庄损失要小很多,几乎没人丧命于水中,令人讶异。
          这户人家有一个小女孩,她父母怕水灾再次泛滥,觉得一个余字不保险,便将她取名为余游洋,意思是鱼游大海。即使是在海洋里都不怕,更不用说一条雾渡河了。
          姥爹听这里的人说,最近水灾淹死的人少了,但是居然落水溺亡的人多了,让人觉得怪异。没人知道是泽盛带来的阴兵作怪。
          姥爹跟余游洋的父母聊到最近频繁有人溺水的时候,余游洋在旁说道:“才不是溺水呢,他们是当兵去了!他们要去打仗呢!”
          余游洋的父母说道:“别听小孩子乱说话。当什么兵?打什么仗?当水兵?打水仗?都淹死了?当兵打仗的话,身上肯定有刀伤枪伤,可是水里捞到的人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换在平时,大人听小孩这么说话肯定不信。但姥爹和罗步斋知道内情,便将余游洋叫到一旁,细问缘由。
          余游洋说,有天晚上她从河边回来,看到村里的一位熟人在河边小道上被几个拿刀拿枪的人强行拖着他往远处去。她不敢喊,怕那些凶狠的人把她也拖走。回到家后,她跟爸妈说了,她爸妈不信。因为附近从来没有驻军。结果第二天,村里人就在雾渡河边发现了那个人的尸体。她又说头天晚上看到的事情,结果被她爸爸狠狠揍了一顿。
          她爸爸认为是牛头马面取走了那个人的魂魄,小孩看见了不能说的,如果说漏了嘴,牛头马面就会来取她的魂魄。
          之后不久,余游洋又看到了几次熟人被拿刀拿枪的人拖走的情景,但她挨了打,不敢再多嘴。
          姥爹温和地问道:“那为什么我们在这里的时候你又要说出来呢?”
          余游洋歪着脑袋看了看姥爹和罗步斋,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是来找那些坏人的,所以就说了。”
          罗步斋笑道:“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是找那些坏人的?”
          余游洋回答道:“我不是小丫头,我都十五岁了。我能看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你们是好人,是来抓那些坏人的!”
          姥爹笑着对罗步斋说道:“你看看,这孩子的洞察力不比拜月猫妖差呢。”
          姥爹转头对余游洋说道:“余游洋,你是在哪里看到那些人被拖走的?可以待会儿带我们去看一看吗?”
          余游洋说好。
          于是,姥爹和罗步斋跟着余游洋到了雾渡河的河边。这里原本是没有路的。河边长了一指来长的绿油油的草。路是被人的脚踩出来的,一条从渡口到村里,还有一条路垂直于那条路。
          余游洋指着那个十字路口说:“他们是在路口被那些人拖走的。”
          姥爹看到十字路口,顿时明白了几分。十字路口是阴气很重的地方,经常被鬼利用为阴阳通道,跟画眉村的老河桥一样。
          我小的时候吃饭时喜欢端着饭碗到处跑,那时候小孩子都这样,吃饭的时候都想着玩耍。吃完了饭,我有时候一边敲碗一边回家。后来外公见我这样,叫我傍晚在路上走的时候不要随便敲碗。我问为什么不让敲碗。外公却不说。
          我长大后才知道,外公不说是怕吓到我。因为据说在十字路上敲碗会引来鬼。如果你不小心敲了碗,就要一直敲,不能停。一旦停下,鬼就能看见你。
          见余游洋指出了那个十字路口,姥爹更加相信她看到的就是泽盛的阴兵了。
          姥爹回到借宿的地方后便和罗步斋商量怎么对付阴兵。
          商量来商量去,两人决定今晚就去雾渡河一探究竟。
          到了傍晚时分,姥爹和罗步斋每人手里拿了一个碗和一双筷子就出来了。到了白天来看过的十字路口后,他们两人便敲起碗来。
          当当当当当……
          当当当当当……
          清脆的敲碗声飘扬出来,在这空旷的雾渡河边显得非常怪异。河边没有遮挡,风很大,吹得姥爹和罗步斋几乎站不住。
          他们两人一边敲碗一边走,走了一小段路之后突然将筷子一收。
          敲碗声戛然而止。耳边只有轻微的风声。
          姥爹和罗步斋转过身,看看刚才走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罗步斋皱眉道:“莫非这敲碗不灵?”
          “我也只是看见一本古书上含糊提到这种敲碗法,不知道是不是灵验。”姥爹看着蜿蜒的雾渡河,仿佛是一条扭身前行的巨蟒。河面上微波粼粼,仿佛是它的蟒蛇皮。在夜幕的笼罩下,这条河本身就充满了杀气。
          “要不我们还是等泽盛来了再说吧。等他将这里的阴兵召集出来,我们再突然出现。”罗步斋建议道。
          姥爹无奈,只好说:“好吧。那我们先回去。”
          姥爹才迈出一步,就听到风声变了。
          原本微弱呼呼的风声,突然像扯破了的布一样嘶啦啦地响起来。这不是风吹水面的声音,不是风吹草地的声音,也不是风吹大树的声音。


          299楼2019-07-10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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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风吹动衣服的声音。
            并且不是一件,而是许许多多。
            以前常跟鬼打交道的罗步斋很快从中听出了端倪。风吹动衣服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他不敢直接回头,而是斜眼看了看一旁的姥爹。姥爹也斜眼看了看他。他们两人不但都听到了声音,还随后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腥臭味。
            姥爹缓缓将筷子和碗换在一只手里,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将玉镯子握住,然后朝罗步斋点点头。
            姥爹一个转身,将碗和筷子扔了出去,立即将玉镯子伸在身前。罗步斋则立即站在姥爹身后。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对付阴兵,便一手拿着碗,一手举着筷子,却有一手持矛,一手持盾的气概,模样可笑。
            原来敲碗召来的阴兵就在他们前面,他们却以为阴兵会在背后跟来,所以转身去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
            此时,风弱了许多。姥爹和罗步斋的对面站着千军万马!
            密密麻麻的士兵站在前面,后面的人头一样望不到边。不知为何,这些士兵头上没有戴盔甲或者红顶帽,一律黑油油的头发,留着长长的鞭子。这么都留着鞭子的脑袋挤在一起,让姥爹想起春季池塘里簇拥在一起的蝌蚪群。
            原来泽盛隐藏的兵力是姥爹猜想中的十多倍!
            这些阴兵脸色全部蜡黄,眼睛全部阴森森黑洞洞,仿佛一群饿极了的狼一般,随时会扑上来将姥爹和罗步斋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姥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这时,姥爹手里的玉镯子突然发热。很快,玉镯子里的血丝活了一般扭动起来,绿色的光也在里面流动。
            站在前面的几个阴兵见玉镯子发生异变,非常惊讶而又恐惧。
            不一会儿,玉镯子突然绿光绽放!几乎要与日月争辉!
            阴兵向来只能晚上出来,就是为了避免阳光照射,将它们蒸融。此时玉镯子的光虽然是绿光,但显然是阳气十足的光,不但有阳光的亮度,还有阳光的热度。姥爹感觉玉镯子在手里发烫。
            前面的阴兵急忙往后退。后面的阴兵阵中已经出现骚动。
            姥爹见机不退反进,逼得阴兵连连后退。
            这一个玉镯子竟然有如此威力!
            跟在姥爹身后的罗步斋欣喜不已。他在姥爹身后说道:“马秀才,它这是将吸取了千百年的太阳之光释放出来了吧?这些阴兵平日里连一线阳光都不敢面对,这集合了千百年的阳光自然更受不住!”
            姥爹则忧虑道:“可惜它沉淀千百年的太阳之光一下子要被我用尽了。”话虽这么说,姥爹的手没有缩回一寸。
            阴兵们的身上开始出现火焰。哭爹叫娘的声音不断传来。刚才还如蝌蚪群一般的阴兵阵势此刻就像炸了窝的蚂蚁一般四散逃去。
            不知是绿光太强,还是阴兵们太弱,它们居然像纸片被火烧一样迅速的被燃烧掉。被烧掉的它们没有在地上留下一点灰烬,就仿佛它们原本没有存在过。
            除了极少部分逃跑得非常快的阴兵之外,其他阴兵都被火焰烧尽。
            姥爹没有去追那些逃走的阴兵,收起了玉镯子,细心擦拭。
            这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太厉害了!你是驱鬼师吗?”这是一个女孩的略显稚嫩的声音。
            原来是余游洋。她脑袋上粘着几根青草。刚才她应该躲在某处看着姥爹和罗步斋驱走阴兵的。
            姥爹微微一笑,问道:“你不怕吗?”
            她拨浪鼓一般摇头,头上的青草被甩了出去。


            300楼2019-07-10 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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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哈哈笑道:“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余游洋指着罗步斋说道:“可是这位先生也是鬼啊。你为什么不把他也收了呢?”
              姥爹一愣,看了看罗步斋。
              罗步斋也愣了,不知道余游洋为什么要这么说。
              余游洋说道:“刚才你举着镯子驱鬼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身体被绿光透过了。如果是人的话,应该会挡住光的。”
              刚才罗步斋一直在姥爹身后,姥爹倒是没有注意到。罗步斋惊恐之极,也没有注意看看自己。而恰才躲在不远处的余游洋将一切收于眼底。
              罗步斋被绿光穿透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离开萝卜寨之后是身外身,被泽盛暗算之后身外身消散,又被九一道长用一段经文将即将踏入黄泉路的心魂收住,这才得以死而复生般归来,一如当初被乞丐暗算之后死而复生。
              姥爹听罗步斋说起死后复生的过程之后查阅典故,得知九一道长教给他的那段经文出自莲花生大士的《中阴闻教得度密法》,是一种安抚心灵的“莲师心咒”,可以让人从惊慌恐惧中安静下来。
              莲花生大士原为印度僧人,以神通闻名。公元八世纪,莲花生大士应藏王赤松德赞迎请入藏弘法,他以密宗法术一一收服藏地的凶神邪祟,因此他的心咒有去除魔障净化自己的功效。
              九一道长将此心咒传授给因惊恐而消散的罗步斋是再恰当不过的了。
              罗步斋的身外身得以保存,但已经再次经历死亡,所以虽然活着仍不能称之为人,虽然死过仍不能称之为鬼;遇汇聚千百年太阳能量的绿光虽然不会像鬼一般飞灰湮灭,又不能像人一样遮挡留影。
              “可是我也没有像刚才你看到的那些鬼一样被烧掉啊。”罗步斋想了想说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余游洋仰头问道。
              “我是人又不完全是人,是鬼又不完全是鬼。”有了莲师心咒,罗步斋已经不再恐惧真相,甚至敢自嘲了。“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
              余游洋一脸同情地看着罗步斋,说道:“真可怜……”
              罗步斋哭笑不得,问道:“我怎么就可怜了?”
              姥爹乐不可支。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难道不可怜吗?”余游洋理直气壮地问道。
              罗步斋还要辩解,姥爹阻拦他,对余游洋说道:“你看他都这么可怜了,就不要把今晚见到的说给别人听,好吗?”姥爹不希望雾渡河附近的人知道阴兵和罗步斋的事情,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余游洋眼神凄切地看着罗步斋,如同看着一条被人遗弃的小狗一般动了少女的恻隐之心,她用力地点头道:“嗯!”
              “不过有一个条件!”她又说道。
              “哦?还有条件?什么条件?”姥爹问道。
              “我要跟你们学驱鬼!以后我再看到拖走村里人的鬼时,就不用躲了,还可以把他们赶走!”她抬头挺胸,斗志昂扬。
              姥爹笑道:“我们可以答应你。不过还要你家里人同意呀。如果你爸爸妈妈不同意,我们答应也没有用。”
              她信心满满道:“我会说服他们的!”
              姥爹原本以为她家里人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用这样的话来回答她。姥爹从来没有想过要收徒弟,他认为单身多年的比他年纪还大八九岁的罗步斋也没有考虑过将自己的本领传授给谁。他回答余游洋的时候其实还在犹疑间。
              可就是这一句犹疑间说出的话,居然让罗步斋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余游洋不仅经过父母的同意跟他们一起回了画眉村,后来居然还恋上了她认为很可怜的罗步斋。罗步斋将他毕生所学尽数教给余游洋,并在三年之后娶了她。


              301楼2019-07-10 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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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该取掉他的性命!”姥爹两眼冒出精光。
                罗步斋从未听他说过这样凶狠的话,也从未见过他如此愤怒,急忙改口道:“不过也不是他想找就能找到的。人海茫茫,无异于大海捞针。”
                姥爹长吁一口气,扶着额头说道:“我不应该如此愤怒。愤怒从来都于事无补的。反正我已决定过几天就出外游历一番,除了躲避不知道在哪里的弱郎大王之外,还可以顺路找找小米的消息。参加完李晓成的婚礼之后我就离开这里。”
                泽盛离开后的第二个早晨,姥爹早早起来,将玉手镯对着晨光,想再吸吸从玉手镯里透出来的绿光。可是这次他对着晨光站了许久也不见有海水的幻象,不闻耳边的嗡嗡声。他试图吸了几次,只有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没有任何饱腹感。
                姥爹心想,应该是在雾渡河驱走阴兵的时候用尽了玉镯子的能量,毕竟那是千军万马,不是散兵游勇孤魂游鬼。
                姥爹叹息一声,要将玉镯子收起来。
                突然玉镯子如泥鳅般一滑,从姥爹手中溜出!
                姥爹一惊,急忙伸手去抓。
                他刚一弯腰,突然脑袋感觉昏眩,眼前的房屋和枣树旋转起来。姥爹特别喜欢枣树,马家老宅被烧抢之后,姥爹在新的泥土房前又栽了一棵枣树。枣树旁边落下枣子之后,会生出小枣树。我曾挖过几棵小枣树,想在自家屋前种上。可是没有一棵存活。
                姥爹看到那棵旋转的枣树一阵抖动,如人突然被冻时的一个哆嗦。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了,口鼻流血。
                那时余游洋和罗步斋都还没有起来。
                姥爹扑在潮湿的泥土上,看着离手不到一寸远的玉镯子,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在那里躺了许久。微热的晨光落在他身上,叽喳聒噪的麻雀落在了他身上,几片枣树的叶子也落在了他身上。他却如同身负千钧一般动弹不得。
                他在够不到的玉镯子上看到了小米稍纵即逝的笑脸……
                姥爹努力将手伸出,将指头扣进泥土里,想借力再往前一点点,可都是徒劳无功。
                他看到小米的笑脸变成了一棵种子,如同枣核。那颗种子在晨光的照耀下,慢慢长出了一个小芽儿。姥爹背上的麻雀似乎也发现了玉镯子中有棵新芽儿,立即飞扑到玉镯子上,用嘴去啄。
                姥爹心急如焚,想赶又爬不起来,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麻雀的嘴无法啄进玉镯子里,可是那棵新芽儿居然不见了。
                麻雀见啄不到,从玉镯子的圈里跳到圈外,从圈外跳进圈内,寻找一番,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多少年后,姥爹再想起当时扑倒在地看到的情形,猜想那就是小米真正转世的时候。


                303楼2019-07-10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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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2 21:2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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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4楼2019-07-10 17: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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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姥爹终于听到了脚步声从屋里传来。他无法抬头或者转头,看不到屋里的人是谁。
                    “罗先生!罗先生!马秀才倒在地坪里了!”一个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
                    姥爹知道那是余游洋。
                    余游洋先跑到姥爹身边,拉住姥爹的胳膊却拉不起来。
                    很快,罗步斋跑了出来,这才将姥爹扶起。
                    罗步斋一看姥爹那张苍白无血的脸,吓了一跳,嘴唇颤抖地问道:“你这是怎么啦?看你的气色,连外甥都不如了。”
                    扛着姥爹一只胳膊的余游洋听不懂罗步斋的话,眨眨忽闪忽闪的眼睛问道:“外甥?”
                    姥爹倒下的那一刻就知道不妙,此刻身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难受。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结果。驱走泽盛的千军万马需要太多能量,玉镯子和他自己都已经将这些年来所有的积累耗费殆尽。
                    罗步斋知道一时半会儿给余游洋解释不清,便没有管她。
                    “看来你过几天出外游历的打算要放一放了。之前你有法术护身还好,现在出去说不定会被小鬼小怪报复。你想想我当初是怎么被暗算的。”罗步斋扶着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道。
                    姥爹看见罗步斋在阳光下的影子,心中稍稍宽慰。被玉镯子的绿光透过之后,姥爹担心他在阳光下不能像以前一样留下影子,这样就很可能被人看破,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我放下圣贤书出去游历,不也是身无长处?那时候尚且未曾怕过,现在又有什么好担心?你能看到别人的骨重,却看不到我的骨重,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暗示吧。既无骨重,便无所谓喜,无所谓劫,既然无喜无劫,那就不用刻意躲避。谁知道留在这里是劫难,还是离开是劫难啊。”姥爹虚弱地说道。
                    罗步斋和余游洋扶姥爹在床上躺下。
                    “先不说出去不出去,你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吧。”罗步斋道。
                    姥爹并没有听罗步斋的话,几天之后,他参加完李晓成的婚礼便离开了画眉村。
                    自那之后,姥爹便不常在画眉村。他去的地方也没有规律可循,都是想起要去哪里的时候就去哪里。每次回到画眉村,住宿不过四五天又离开。家里的事情全由罗步斋打理。幸亏余游洋在他旁边辅助,罗步斋也不至于照应不过来。余游洋的父母时常来画眉村,住的时间还要多过姥爹。
                    虽然姥爹已经是还不如外甥的级别,但居然也没有遇到报复之类的事。姥爹自嘲这有两种可能。一是自己做的善事远多于恶事,没有什么真正的冤家仇家,所以平安无事;二是除了罗步斋和余游洋之外,再没有别人知道他的实力突然降到谷底,想要害他的人虽然不少,但不敢轻易下手。
                    或许弱郎大王也感觉到画眉村没有什么姥爹的气息了,居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
                    三年很快就过去了。余游洋已经十八岁。在那时候的画眉村一带,十八岁的女孩子就算到了适婚年龄。虽然小于十八岁就结婚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但大家心里最能接受的是这个年纪。而家里人在这个时候才真正开始操心女儿的婚事。
                    余游洋跟罗步斋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结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虽然罗步斋比她年纪大了十多岁,但这是稀松平常的事。余游洋的父母一口气就答应了。
                    姥爹见罗步斋终于成家,更加放心地出外游历。
                    又过了几年,姥爹去浙江大城小镇走了一圈。此时姥爹已经三十多岁。浙江的杭州、宁波、温州、绍兴、湖州、嘉兴、金华、衢州、舟山、台州、丽水等地,无一没有留下姥爹的足迹。他一方面是因为寻找小米的消息,一方面也是因为父亲去世后说他去了浙江某个地方做城隍。
                    他先去了西湖边,又去了楠溪江,再去普陀山,经历几个浙江的著名旅游胜地之后,最后到了乌镇。因为听说乌镇一年中最美的季节是春天与秋天,一天中最美的时候是清晨与傍晚。姥爹便在秋季时候落脚乌镇。
                    一天傍晚,姥爹在乌镇河道的一艘小船上小酌小饮,船夫在轻摇船橹。清风吹来,好不惬意。
                    这时,另一艘乌篷船迎面而来。船头坐了一个美丽的姑娘。姑娘手抱琵琶,唱着小曲儿。琵琶声悠扬,小曲儿清脆。
                    姥爹细细一听,那姑娘唱的居然是先秦时期的《越人歌》。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姥爹不知道这首诗歌还有曲可唱。此时她泛舟水上,唱这首诗确实应景。但姥爹看那乌篷船里似乎没有别人,因此觉得奇怪,好像那首诗是那位姑娘故意唱给他听的。
                    姥爹朝那姑娘看去时,姑娘多情的眼睛刚好朝他看来。四目相对,那姑娘居然心慌意乱,琵琶声错了调,小曲儿断了句。
                    姥爹不知她为何有这种反应,但又即刻心中一丝念想掠过——莫非她就是转世的小米?
                    可看那姑娘,五官身材没有一点小米的影子。


                    305楼2019-07-10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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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306楼2019-07-11 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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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看那姑娘,五官身材没有一点小米的影子。
                        姥爹不敢唐突冒然,先叫船夫停止摇橹,再站起身来,朝对面的姑娘客气的拱手行礼,然后问道:“姑娘为什么唱这么伤心的曲子呢?”姥爹真正想问的,其实是姑娘的芳龄。但刚看见就问对方年龄,会让人误解。
                        那姑娘也叫那船上的船夫停住,抱起琵琶站起,略一含腰,答道:“随便乱唱几句罢了,并无深意。”
                        姥爹这次将乌篷船里的情景看得更加真切,确定船上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船客,便又问道:“船上没有别人,姑娘是唱给谁听的?”
                        那姑娘道:“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世间不太平,人心慌乱,还有几个人能安安心心坐在小船上听我的曲子啊?我唱给愿意听的人听。”
                        姥爹微笑点头道:“我愿意听,请问可否到我船上来给我再唱一遍?”姥爹觉得她唱的虽然不够凄凄切切,不像一个暗怀心思的女子,但仍然不能排除她不是小米的转世。既然有一丝希望,就应该问个清楚,免得错过。
                        “我随便唱,别人随便听,那是我自娱自乐。如果你要我唱,那是要收钱的。我是卖艺人。”那姑娘说道。
                        姥爹道:“付钱就是。”
                        于是,那姑娘叫船夫将船靠近姥爹的船,然后迈了过来。
                        姥爹帮她付过那只船的船费,又叫自己船上的船夫继续摇橹。
                        船橹入水,欸乃一声。
                        船继续往前。
                        姥爹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那姑娘回答道:“朱梅荏。梅花的梅,时间荏苒的荏。不过,很多人喜欢叫我竹美人,像竹子一般。”
                        姥爹看她站立的身形,有些消瘦,确实有一点竹子的风范。
                        “你要我唱什么曲儿?”竹美人见姥爹看她,略显羞涩。
                        姥爹道:“就是刚刚你唱的越人歌吧。”
                        竹美人坐下,刚要开始弹奏琵琶。姥爹伸手制止,问道:“我从未听说过这首先秦诗歌还可以唱。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姥爹感觉面前的竹美人应该不是小米转世,想问问还有谁会唱这首诗歌。如果有别人给她传授,他听完再去找教她的人。
                        竹美人回答道:“是我随便编的曲子。我非常喜欢这首诗,这首诗叫越人歌,料想是古代越国人所写所唱,当时应该有曲的,只是中途没有传下来,便自己大胆胡编了。”
                        姥爹道:“算不得大胆。浙江原来大部分地区就属于越国。听你口音应该是本地人,那也算是越人了。越人唱越人歌,算不得大胆。”
                        竹美人礼貌地回答道:“谢谢。”
                        姥爹又问:“你在唱这首诗歌的时候,可曾想起过一些以前没有经历的事情?或者说,想起似曾经历的事情?”
                        竹美人不可理解地看着姥爹,眉头微蹙,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呢?”
                        姥爹急忙摆手,说道:“随口一问罢了。你唱吧。”
                        竹美人便又弹着琵琶唱了起来。姥爹坐在旁边听得入了神。此时虽然傍晚,但阳光还没有完全消退。天空的云轻而薄,如织布机上尚未织好的散布。天色暗蓝,在天与地的交接处是一线黄红。水道两边是白墙乌瓦。白墙乌瓦倒映,仿佛水下也有人家,也有一个倒过来的世界。看得久了,又恍惚水下的世界才是真实的,而自己才是那边世界的倒映。
                        姥爹闭上眼睛,轻轻吸气。
                        这一吸,居然让刚才的幻觉成了真!


                        307楼2019-07-11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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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姥爹道:“你还没有说要我帮什么忙,怎么就说肯定求对了人呢?”刚才一阵幻觉之后,姥爹感觉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他心想,是不是自己又可以吸食阳光了。
                          自从那天扑倒在地之后,姥爹尝试过几次吸食阳光,可是无法像以前一样了。今天好像是重新开了窍。
                          竹美人道:“说来话长。不知道马先生可否跟我上岸,让我找个安静地方跟你从头说来?”
                          “好。”
                          姥爹叫船夫将船摇到前头的一个拱桥边,然后停船上岸。
                          两人找了一个小茶馆坐下。竹美人将她的琵琶靠在背后的墙上。姥爹叫了两杯茶,是乌镇本地土法泡制的薰豆茶。
                          “说说看吧。”姥爹喝了一口,说道。
                          竹美人只用茶水沾湿了嘴唇,没有喝。她说:“我还是喜欢喝水。这熏豆茶里面的作料太多,影响了水原来的味道。”
                          姥爹笑了笑。
                          竹美人道:“其实我是一个有些清高的人,可惜小时候家里没钱,就把我卖进了青楼里。实话跟你说,我是个妓女。今年刚满二十一岁。”
                          姥爹听她这么说,略微有些惊讶。这么窈窕的姑娘,能弹会唱,如果是小家碧玉大家闺秀,将来肯定会有个很好的着落。如果是青楼女的话,着实可惜可叹。听了她自报年龄,姥爹确定她不是小米的转世了。二十一年前,小米还在世。时间不契合。
                          竹美人说,她出生在杭州一个穷苦人家,那时候她其实不叫竹美人,也不叫朱梅荏。她有其他的名字。她十三岁被家里人卖进了青楼,虽然那时候她要先学讨好客人的弹唱逗笑的基本功,不应该接客,可进青楼后不到半年就被蛮横醉酒的客人破了身。
                          她说,她本是一源清水,在那一天起,便变得混浊。所以她从来不喝加其他作料的茶,只喝澄清见底的水。
                          她十六岁开始接客,那时候是在杭州数一数二的青楼,还没有来乌镇。在二十岁已经接客四年之后,她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同龄的男子。那个男子是一个仪表堂堂的新式学堂的教师。
                          那时候新旧思想冲突激烈,国内形势复杂,那个男子经常在杭州的街头上宣讲国内国外的局势,宣讲旧制新制的优劣,针砭时弊,激情昂扬。身为妓女的她听不懂他说的话,但常常混迹在人群里听他在那里或喜或怒的宣讲。每当看到他眉飞色舞地说哪里出现了什么好的形势,她便在人群里跟着高兴;每当看到他金刚怒目地骂一些她不知道是谁的名字,她便在人群里跟着生气。
                          可她自始至终没有跟那位男教师说过一句话。
                          有一次,她在人群里听到他责骂青楼腐坏社会,顿时心情非常低落。
                          那天回到青楼后,她便向老鸨讲情,希望老鸨可以放她从良。
                          老鸨知道她有清高之心,但这么些年也熬过来了,所以听到她说要从良的时候非常惊讶,问她为什么要从良。
                          她回答说,她想嫁人。
                          这老鸨询问她并不是征求她的意见,而是能劝则劝,不能劝则逼迫。她可不能让能给她挣钱的妓女都从了良。
                          老鸨三番五次劝她都没有效果。
                          她铁定了心要离开。
                          老鸨见劝说无效,便叫人将她捆在床上,让她饿了三四天。
                          可她即使饿到了昏迷的时候还是不松口。她以为自己只要强撑下去,老鸨一定没有办法,老天也拿她没办法。可是她错了。
                          这个老鸨三四天后带了几个身穿道士袍的人进了她的屋,围着她吹吹打打,一会儿喷火,一会儿烧纸,一会儿撒水。
                          神情恍惚的她迷惑不已。自己又还没有死,老鸨为什么请道士到房间里来做法?
                          一个道士在她的嘴边滴了几滴水。水从嘴唇往她嘴里渗进去。她闻到了一股恶臭,可是她无力吐出。


                          309楼2019-07-11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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